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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深陷

步步深陷

作者:: 玉堂
分類: 婚戀言情
26歲之前,我是一個頂級「騙子」,算計過無數男人,每一次都全身而退,毫不留戀。我自詡是最狡猾的獵手,打獵卻從不動情,更從不爲金錢喪失底線。26歲之後,一個叫馮斯乾的男人,雲淡風輕推翻了我所有戰績。這個我生命中最意外、最刺激的獵物,我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能攻下他的心。他不是無欲無求的佛,他是欲海沉淪的魔。直到我抽身一刻,他才暴露本色。

第1章 獵物

年初我接到一個生意,華京集團的老板娘僱傭我釣她老公。

我的職業是小三勸退師,對於一些無法勸退的頑固型,正室就請我出山扮演小四,釣男人上鉤,鬥贏了再立刻抽身,男人在我手上栽了跟頭受了騙,基本都醒悟回歸家庭。也有鐵了心離婚的,我會收集他的出軌證據,幫正室在財產分割中爭取到最大限度的補償,以免便宜了外頭的野花。

這次找上門的華京集團是江城資產最雄厚的上市公司,董事長馮斯乾憑借妻子的背景成爲商界巨頭,這類夫妻一般男人動機不純,拿婚姻當梯子處心積慮往上爬,吃肥了就恩將仇報,女人再想奪回財產根本玩不過丈夫,連我接這個活兒都沒十足的把握,這種男人城府極深而且心狠手辣,算計他搞不好被反殺,最後惹一身騷還撈不到一毛錢。

但馮太太給出的條件實在吸引我,我決定冒險一次。

關於馮斯乾,她只告訴我兩句話。

第一句,他對女人的欲望很淡。第二句,勾引他,除了下血本,還要碰運氣。

入行至今,我一共面談了三十個僱主,馮太太的開場白最少,聽上去難度最高。

我接過她遞來的照片,一張專注辦公的側臉,一張運動時的背影,看得出雖然清瘦,衣服包裹下的肌肉量卻不低,身材勻稱而結實。馮斯乾的鼻樑高聳,眉骨堅挺,從側面角度看十分俊朗,臉廓的骨骼棱角分明,介於剛毅和溫潤之間,分寸感生得恰到好處,確實是一副有魅力的外表,比我接觸的所有男人都更勝一籌。

我問馮太太,「是挽回還是離婚?」

「離婚。」她很幹脆,「我至少要他身家的一半。」

我不禁蹙眉,華京董事長的一半身家少說有幾十億,國內從沒出現過打官司能分走男人幾十億的原配。

馮太太看出我猶豫了,她將一厚捆現金放在桌上,「韓小姐,你的手段我有耳聞,你多花點工夫,哄他犯個大錯,把柄越致命,我越有勝算。」

我沒吭聲,權衡着自己能否駕馭住。

馮太太嘆息,「他和我的婚姻一直是冷暴力,他不僅獨吞了一切,還打算甩了我,逼我淨身出戶,我走投無路,不得不想辦法自保。韓小姐不必害怕自己被曝光,我不準備鬧出醜聞,我會私下和他談判解決。」

我有些遲疑,「談崩了呢。」

馮斯乾是什麼人物,未必甘心被女人擺一道。

馮太太說,「那只能上法庭了,開庭前我會送你出省躲風頭。」

我心裏更沒底了,「萬一您丈夫報復我呢?」

「韓小姐。」馮太太的耐心所剩無幾,「不幹這行最安全。既然敢幹,難道還化解不了危險嗎。」

我咬了咬牙把錢塞進手提包,「三個月爲期,您要的東西我會雙手奉上。」

馮太太攪拌着杯裏的咖啡,「我欣賞韓小姐的自信,可我有必要提醒你,馮斯乾很可能終結你的自信。我勸你拉長戰線,精密設計,你認爲兩年怎樣?」

兩年?我起碼搞定五個了,經驗表明,不存在我三個月拿不下的獵物。

我斬釘截鐵,「我沒時間耗在一筆訂單上,三個月足夠。」

馮太太笑了,她拎起旁邊的購物袋,「但願韓小姐有這份本事。」

我按照馮太太留下的信息主動聯絡了馮斯乾,她給我包裝了新的身份,名牌大學畢業,沒談過戀愛,底子清白。高階層的男人謹慎,做事考慮風險值,最愛幹幹淨淨沒有後患的姑娘。

電話接通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喂,音色很有質感。

我問,「是馮先生嗎?」

那頭的語氣無波無瀾,「哪位。」

我用男人聽了會情不自禁心癢的聲音向他做自我介紹,「我是您太太聘請的助理,我叫韓卿,今天——」

「認識東風路嗎。」

馮斯乾直接打斷我,我沒來得及說完的後半句就這麼毫無徵兆憋了回去。

我擡起頭朝四周辨認方向,「認識,但不熟。」

他淡淡嗯,「現在過來。」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對初次交鋒的馮斯乾進行了一番簡單評估,雷厲風行,不解風情,生性淡漠,的確不是一個輕易得手的獵物。我掏出口紅,塗了一層又擦掉,只剩下一點水嫩的嫣紅。和特別精明的男人過招,既不要太隨意,顯得邋遢無趣,更不要太刻意,顯得功利性,尺度是最重要的。我補完妝又噴了香水,拉開車門上車,直奔東風路。

彼時黃昏,天空如同火一樣燃燒着,從流蕩的人潮再到虛無的大廈,好像沒有盡頭。我行駛過高架橋,泊在一家便利店門口,然後降下車窗,視線定格在華京集團的辦公大樓。橘紅色的光影裏,我看到一個冷冷清清的身影,像極了照片中的背影,淡泊漠然,對喧囂熙攘的衆生無動於衷,他手裏撥弄着一個小玩意,隔着繁亂的車海,金屬翻蓋在他指尖一轉,折射出一縷銀光。

汽車熄火的一刻,我看清那是一枚打火機。

馮斯乾本人比相片裏的氣韻更迷人。

一件米白的高領絨衫,領口剛好遮住凸起的喉結,欲蓋彌彰的性感。灰色的毛呢大衣朝兩側撩開,露出筆挺板正的純黑西褲,他身體的每一寸都散發着成熟的風度,尤其那雙眼睛,神祕而幽黑,像最深最靜的夜,只剎那的交集,就會被吸進去。

如果世上大部分男人是一杯茶,馮斯乾則是一壇烈酒,更毒也更醉,帶一絲野,一絲辣,乍見深沉,細看又驚心動魄,令人失魂。他不是傳統意義的俊美,而是獨有的英氣,並不驚豔,可相當耐看。我打過交道的男人中,馮斯乾堪稱最有男人味的長相,眉眼藏着一股陰鬱,是典型的欲望極大的男人,物欲,權欲,情欲,統統極大。我猜測,也許他並非對男歡女愛不感興趣,只是擅於隱蔽自己的虛僞和欲望,包括他的妻子殷怡其實都沒有真正看破他。

我突然意識到,可能遇到硬茬子了。

以馮斯乾的地位和條件,投懷送抱的女人肯定不在少數,他對那些情情愛愛的勾當恐怕早已免疫,色眯眯、開口打官腔的男人往往容易上鉤,而自制力強、世故型的男人,以馮斯乾爲代表的,才是最難啃的骨頭。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快速闖過馬路停在他面前,「抱歉馮先生,我來晚了。」

馮斯乾面無表情看了我一眼,「不算晚,我也剛到。」

我堅持是自己的過錯,「在上司後面趕來,就是不可饒恕的失誤。」

他原本系着袖扣,聽到我認錯的理由,繞在手腕的食指一頓,隨即笑了一聲,「你挺有意思。」

馮斯乾邁上臺階,一陣風自西向東拂過,吹開他身上的酒味,似乎是剛結束一場應酬返回公司。我跟着他進入電梯,他背對我按下11層,漫不經心的口吻,「我太太從什麼渠道聘用你。」

我透過電梯門的投影注視他面容,他感覺到,也望向合攏的兩扇門,我們四目相視,馮斯乾給人一種強烈的無所遁形的壓迫。

我不慌不忙,「您太太的朋友是我的大學導師,通過他牽線。」

他眼眸裏漾出笑意,深不見底的笑意,「是嗎。」

我不露聲色轉移話題,「馮太太說您很注重事業,忙起來顧不上休息,她才做主替您聘請了我。」

馮斯乾站得筆直,他看着不斷上升的數字,默不作聲。

我在心中對馮斯乾進行了第二輪評估,非常陰,深不可測,他對殷怡安排的人應該帶有不小的戒備,我的勝算不足五成。

第2章 我好看嗎

初入職的幾天,我千方百計接近馮斯乾,可他對我的態度很疏離,完全不給我深入接觸的機會,使用太激進的手段撩撥,我又擔心他察覺有鬼,於是我從馮斯乾的祕書那裏下手,和她搞好關系,凡是直屬辦公室的文件都交給我送,趁機親近馮斯乾。

在我第N次捧着一摞文件走進董事長辦公室,馮斯乾皺眉,「怎麼又是你。」

我面不改色迎上他目光,「趙祕書在忙其他事,我代勞。」

馮斯乾揉了揉太陽穴,他伸手接住文件夾,「辛苦了。」

我明白這是示意我可以離開了,不過我裝不明白,「馮先生,我稱呼您什麼最合適。」

他籤署着名字,頭也沒擡,「隨便。」

我聲音溫柔得掐出水,「員工都稱呼您馮董,我不喜歡和大家一樣,我就稱呼您馮先生,行嗎。」

馮斯乾翻了一頁文件,「稱呼而已,沒區別。」

我瀏覽着他身後書架陳列的一排書籍,「您平時看國外的小說?」

他又換了一份文件批示,「只是擺着。」

我立刻說,「我看《激情的情人》那本,我很着迷西方男女熱烈的感情,他們不介意世俗道德,不介意大衆眼光,只要有衝動就隨心所欲,在欲望裏活得很自我。」

馮斯乾單手鬆了鬆領帶,「書擺着,但從來不看。我和西方的觀點相悖,我認爲克制最高級。」他籤完最後一份,合住文件,「還有事嗎?」

紅顏知己的路線在馮斯乾這裏行不通,那只能一步步釋放殺手鐗了,我略微俯下身,瞄準了日歷擺臺,衣領的扣子湊巧掛在上面的邊角處,輕輕一勾,扣子便崩開兩顆,其中一顆翻滾到馮斯乾的手邊,我故作不知,含着一絲曖昧凝視他的眼睛,「馮先生,作爲您的生活助理,我需要了解您的喜惡。例如您的忌口,您的審美,您能指點我嗎?」

他平靜看着我,沒回應。

我的臀和腰肢形成一道婀娜的曲線,猶如已經纏上他身體,風情萬種纏着他的每一寸,「希望未來我的一切讓您非常滿意。就像——」我指尖似有若無觸碰他的右手,「就像您的右手,撫摸自己的左手,那麼懂您的心思。」

馮斯乾果然對這種暗示很敏感,他視線從我若隱若現的雪白胸口一掠而過,我露得不多,多了就媚俗,適可而止的美感最欲罷不能,他臉上沒有半點波動,不像大多數男人面對春色兩眼放光,把貪婪寫在明處。

他挪開自己的手,「我沒空指點你。」

在他拒絕我之後,我貢獻了一出史詩級的表演,從期待到憂傷,從驚喜到失望,細膩又直白地涌動在一雙霧蒙蒙的眼中,「您什麼時候有空指點我,我願意什麼時候聆聽。」

我楚楚動人的演技在馮斯乾的眼裏全然沒有殺傷力,他再次毫無情面地拒絕,「我什麼時候都沒空。」

他拿起桌角放置的企業收購資料,打開審閱,「出去吧。」

我又維持這個姿勢幾秒鍾,終於接受了失敗的結果。我破紀錄了,釣了這麼多條大魚,頭一回釣不上魚反而被魚尾巴濺了一身水,我強忍不甘,直起腰整理裙擺,朝門口走,馮斯乾在這時叫住我,「等一下。」

我瞳孔一縮,到底是男人,男人怎會對肥美的肉拒之千裏呢。我迅速調整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一臉天真望着他,「馮先生有空了?」

馮斯乾問,「你多大年紀了。」

我一怔,「二十六歲。」

他嗯了一聲,「很年輕。」

馮斯乾評價完,像什麼沒發生那樣,繼續辦公。

99%的獵物我只需三次蓄謀主動就能成功,然而馮斯乾是1%的例外,迄今爲止我和他的對話都在正軌上,他連偏軌都不肯,更別提出軌了。我以前也和幾個裝正經的男人周旋過,上手是費勁,可遠不如馮斯乾難搞。

接下來的一天半,我甚至沒見到馮斯乾,他去臨市考察一樁收購案,隨行的是趙祕書。按道理說,老板出差必須帶一名生活助理打點瑣事,可馮斯乾壓根沒考慮我,我以爲自己來不及得寵就先失寵了,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他聯系我,讓我到皇家酒莊。

在趕去酒莊的路上我給殷怡打了一通電話,向她匯報進展,她又當頭潑了我一盆冷水,「你不要高興太早,馮斯乾最擅長自己不走心卻耍弄別人。」

我一手拿電話,一手轉動方向盤,「馮太太,您丈夫擅長的,我同樣也擅長。」

殷怡說,「韓小姐確實比我預想中順利得多,說不準馮斯乾真能被你攻克。」

她掛斷電話,我也很快抵達皇家酒莊。

我根據馮斯乾提供的包廂號找到3301,我進門時除了他有另外一個男人,四十出頭的樣子,正在商談收購的事宜,我走過去,「馮先生。」

馮斯乾停止交談,他看向我,「會喝酒嗎。」

男人詢問女人會不會喝酒,和男人邀請女人看午夜場電影是相同的概念,看來殷怡高估了馮斯乾,他並非沒有突破口。

我一半爲難一半挑逗的神態,「一喝就多,會腿軟。」

馮斯乾說,「那不必喝了,站一邊等吩咐。」

我意料之外攥着拳,「是,馮先生。」

男人和馮斯乾碰了酒杯,「聽說林宗易也要插手這次的收購。」

馮斯乾搖晃着酒杯,「我太太這位舅舅,一向不安分,胃口十分大。」

男人說,「就看馮董怎樣壓制他了。」

馮斯乾眯着眼看杯裏的酒水,「他不是我的對手。」

我在一旁輕笑,我看人很準,尤其是男人,馮斯乾的確相當自負,對女人,對生意,都自負。自負適度是運籌帷幄,過頭是得不償失,不過馮斯乾爬到今日的位置,連他老婆都束手無策,他明顯屬於運籌帷幄的層次。

我的笑聲驚動了馮斯乾對面的男人,他借着包廂裏的燈光審視我,「馮董換女祕書了?」

馮斯乾笑着介紹,「我太太物色的生活助理。」

男人也大笑,「想必新助理很合馮董的心意了。」

馮斯乾若有所思把玩着一支沒點燃的香煙,「還可以。不聰明也不笨。」

男人說,「當年我的夢中情人,和馮董的助理很相像。」

「是嗎?」馮斯乾饒有興味,他偏頭問我,「你叫什麼。」

我在他身邊將近一個星期了,他還沒記住我叫什麼,馮斯乾不是記性差,相反生意場上他的記性是數一數二的好,只是他對金錢權力以外的東西漠不關心。

我回答,「韓卿。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卿。」

馮斯乾喝了一口酒,再沒問什麼。

十點這場酒局才結束,我跟隨他出來,他坐進後座,我坐在副駕駛位,馮斯乾上車後開始抽煙,氣場很沉默。我不清楚他的住址,告訴司機按照老規矩送馮董。本來有司機接送,我是不用陪同的,可難得的良機,我得好好把握住。

司機駕駛的途中,我揭過後視鏡打量馮斯乾。

他今夜很特別,一種無法形容的味道。

窗外夜色和霓虹交織的光影灑在他面部,煙霧繚繞,整個人沉峻又陰冷。看習慣了穿着商務正裝不苟言笑的馮斯乾,偶爾穿上一款豔麗的紫紅色襯衫,再搭配皮大衣,短發用摩絲定型,梳得意氣硬朗,竟是這樣風流,他領扣系得格外不規整,鎖骨被燈火覆沒,脣叼着半截煙蒂。

我思索着該如何利用今晚的良機,馮斯乾忽然睜開眼,「俊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您說什麼。」

他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我,又重復一遍,「我帥嗎。」

我不知道答復什麼,一言不發與他對視。

或許因爲喝了酒,馮斯乾帶着幾分醉意,他朝前傾身,瞬間逼近我。

第3章 喂水

馮斯乾的臉和我如此相近,從下巴到眉骨暈開一層淡淡的醉紅,我甚至嗅到他呼出的氣息夾雜着酒味,酒味上頭,猝不及防淹沒我。他膚色是男子裏少有的白皙,尤其在陽光下近乎白皙到透明,不過他骨相生得凌厲英朗,中和了白皮膚的陰柔氣。都說薄脣和桃花眼的男子輕佻多情,我想一定有例外,譬如馮斯乾。他的眼睛比桃花有味道,更深邃清澈,特別是此刻,我從沒見過這樣犀利的一雙眼,即使醉意上涌,也保持着令人心驚的鎮定。

我啞着嗓子,眼角滿是風韻,「馮先生好看。」

「哪好看。」

沉鬱嚴肅的男人偶爾露出放浪不羈的面目,真是撩人。

我說,「都好看。」

他面無表情,「男人好看是優點嗎。」

我反問,「不是優點嗎?食色性也。假如潘安在世,馮先生也不遜色他。」

「是你喝醉了還是我喝醉了。」馮斯乾被逗笑,但笑很淺,「他長什麼樣。」

我雙手比劃着,「書裏的畫像臉很長,比馮先生差遠了。」

馮斯乾注視着我一開一闔的嘴脣,「塗口紅了。」

我來不及答復,他又說,「我的助理不需要這些。」

我擡手勾住他衣領,將翻卷的邊角抻平,大大方方的姿勢作出最親密的氛圍,「馮先生不喜歡我化妝,我明天就不化了。」

馮斯乾看了一眼我纏住他衣領的手指,靠回椅背,「我不喜歡的,你都不做嗎。」

我明白他要說什麼,他在提點我別失分寸。

我一語雙關,「對馮先生不利的,我不做。對馮先生有利的,您說不喜歡,興許口是心非呢。」我朝前傾身,手搭在座椅上,指尖掠過他心口的方向,我分明觸及不到他,卻比真實的觸及更蠱惑,「男人嘴硬,可是心容易發軟。」

半明半昧的光影透進車窗,從我們之間一晃,我的企圖赤裸而坦蕩,他不露聲色別開頭。

這是我和馮斯乾度過的第一個夜晚,它未知荒唐,又驚心動魄。

半小時後汽車泊在一棟公寓門口,我先下車,扶了馮斯乾一把,司機看向他,「馮董,我送您上樓嗎?」

馮斯乾步伐有點不穩,皮鞋踩在地面的動靜異常響,他並沒聽清詢問,我飛快追上去,司機目睹這一幕,再未多言。

馮斯乾住在三樓,一套獨立打通的大平層,我跟着他進去,特意觀察了轉角衛生間裏面的細節,水池臺上擺放的只有剃須刀和男士的洗護套裝,浴缸裏沒有女人的長發,馬桶旁的紙簍也沒有用過的安全套,所有跡象指向馮斯乾的確是長期獨居。

我一無所獲又返回客廳,我起初不相信有錢有勢的男人會清心寡欲,何況還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現實讓我不得不相信,真的有男人能夠克制約束到這種程度。我望向震撼我的馮斯乾,他非常疲倦坐在沙發上,眉間是一縷冷冷清清的月色。

我不敢驚擾他,躡手躡腳挪動到窗前,把拉着的遮陽窗紗朝兩側撥開,午夜的燈光毫無阻礙穿透玻璃,照得一切都那麼迷蒙恍惚,馮斯乾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得不適應,他手背遮住額頭,回避着濃烈的夜景,「拉上。」

我立馬合攏窗簾,擰開臺燈調到中檔,「您不舒服嗎?要不要洗個熱水澡。」

馮斯乾沒理會我,他脫掉皮衣,倚住沙發背的邊緣,與黑暗融爲一體。

我走到角落的吧臺斟了一杯水,把水杯遞給他另一只手,他剛要接,我趁機摁住,「我來。」

馮斯乾感受到我手掌的溫度,他睜開眼,從五指間的縫隙凝視我。

我沒有絲毫扭捏,將那杯水喂到他脣邊,他無動於衷。

我順勢靠近,「您怕燙嗎?」

他依然沒有動作。

我又遞到自己嘴邊,含住杯沿喝了一口,「不熱不涼。」我舌尖舔着下脣的水珠,用微弱而誘惑的聲音說,「馮先生這裏的水,是甜的。」

馮斯乾眼眸閃過剎那的波瀾,一秒歸爲平寂。

我再一次喂給他,而且是我含過的地方,「您是不是不知道水是甜的。」我故意噓着聲,像情濃時孱弱的哼吟,「或者是我嘴巴甜,和水其實沒關系。」

馮斯乾盯着烙印在杯口的淺紅脣印,沉靜的目光猶如墜入一座深淵,深到我完全駕馭不住這一刻。長久的僵持,我端水杯的手開始發酸,不受控制顫抖着。

我問他,「馮先生不渴嗎?」

他眼神裏的幽暗一點點碎裂,直到徹底破開,隨即輕笑一聲,「助理的工作包括喂水嗎。」

他笑還不如不笑,神色冷淡到極點,我做足了碰壁的準備,沒有被嚇退,「我負責您生活中的全部需求。」

馮斯乾解開襯衣紐扣,腰間的皮帶也鬆開,他慵懶坐着,眼底的笑意不減反增,「我的需求。」他品味着其中的含義,「男人的需求,不是隨便一個女人能解決的。」

我小拇指鑽進他皮帶的金屬扣,細膩的摩擦聲在夜裏叫人心癢,「我能解決您的需求嗎?」

馮斯乾眼裏是一張天真無邪的面容,帶一絲戛然而止的風情,一半純一半欲,結合得玄妙又適度。

或許我暗示得太明顯了,他接過我手上的水,直接擱在茶幾,用相當疏離的態度表明今晚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不會發生順理成章的風流韻事,「看什麼需求了。」

我鍥而不舍挑着皮帶扣,「只要您提出,我都會盡力滿足。」

馮斯乾不言不語,我故作失手砸落,再慌忙抓住,連同他衣擺也扯出,結實溫熱的肌肉暴露,從掌心輾轉而過,我被燙了一下。

馮斯乾垂下眼簾,我指甲蓋點綴着櫻桃的顏色,沒有阻隔貼着他的腹部,一剛一柔,極強的視覺衝擊,他靜止住。在我以爲終於突破了,他忽然抽出我手中的皮帶和衣角,起身走向臥室,「睡了,司機會送你。」

他毫不猶豫關上門,我被晾在客廳,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像潮水吞噬了我。

我是擾亂心智的道士,馮斯乾就是抵御道士的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好像無論我演什麼,他都能心如止水,片葉不沾身。幸虧我的心理素質過硬,他不吃我這套,我多換幾套策略,截至目前還沒到我認輸放棄的地步。

我遲遲沒下樓,司機在凌晨一點半駕車離去,我看着天花板閃現的一簇車燈,白光消失後,我走進馮斯乾的臥室。窗戶外面籠罩着大霧,四起的霧深處,馮斯乾側身沉睡,壁燈散發出溫和的橙黃色,他氣質愈發消沉寡淡,平靜得像一面深海,沒有人清楚平靜之下窩藏着什麼。

這幾年我釣了不少男人上鉤,可沒玩過真格的,肉欲是最低級的調情,真正金字塔尖的男人更願意買單令自己精神上癮的調情,而點到爲止是最高級的勾引。一起泡個溫泉讓男人過把眼癮,套着黑絲襪的腳滑入男人褲子磨個大腿,暗示有了,情調有了,偏偏卡在實際行動,男人舍不得破壞氣氛,又急於深入,撓心撓肺的惦記着。我本來打算如法炮制用在馮斯乾身上,但通過剛才的測試,我明白小打小鬧對他沒戲,不玩一票大的,絕對搞不定他。

我退出主臥,在隔壁客房將就了一晚,爬牀這麼低劣的手段不適用於高段位的男人,可留宿有必要,過夜象徵成年男女遊戲的開啓,一段昭然若揭的故事,高潮逐漸明朗,結局還撲朔迷離,才最惹人深陷。

當然,我必須留下一件極其私密的物品,來催化馮斯乾墮落的欲望,我思來想去,把蕾絲內衣壓在了牀單底下。

第二天早晨我出門買粥,回到公寓馮斯乾正好從房間出來,他換上了一身淺色系的居家服,像是剛洗完澡,整個人格外清爽挺拔。我走過去,沒來得及開口,我和他同時聽見洗手間傳出女人的喊聲,「斯乾,我用你毛巾了。」

馮斯乾望着我,卻在回答女人,「好。」

我們無聲無息對視,我驀地想到什麼,一臉心虛捂住嘴,倉皇跑進他的臥室,虛掩了門。我從門縫窺伺着馮斯乾的反應,他站立在原地,無比冷靜。

殷怡緊接着拉開門,胸口部位溼了一片,她抱怨的口吻,「我想給你煮咖啡,結果全灑了。」

馮斯乾問,「吃早餐了嗎。」

殷怡搖頭,「起牀就來找你了。」

馮斯乾往餐廳走,殷怡跟在後面,「斯乾,我要出國旅遊。」

馮斯乾坐下,拾起雜志隨手翻閱着,「選定國家了?」

殷怡說,「莫斯科,下周舉辦一個盛大的畫展,你有時間陪我嗎。」

馮斯乾思索了幾秒,「時間不很充足。」

殷怡沒強求,「那我自己去。」

馮斯乾從雜志內移開視線,移到殷怡臉上,「是自己去嗎。」

殷怡表情很微妙,「你什麼意思。」

馮斯乾合住雜志,「我安排下,爭取推掉部分工作,陪你去。」

殷怡愣在那,半晌沒出聲,馮斯乾諱莫如深打量她,「不高興嗎?」

殷怡回過神,立刻說,「高興是高興,可你出國,那公司的事務——」

她話音未落,馮斯乾笑了,「確實走不開,白讓你高興了。」

殷怡沒生氣,似乎還鬆了口氣,她不再圍繞這個話題,而是主動提起我,「韓助理呢,你滿意她嗎?」

馮斯乾轉動桌角的藍色沙漏,「你指哪方面。」

殷怡託着腮,「能力,品行。」

馮斯乾若有所思,「不好不壞。」

殷怡說,「韓助理是一個很本分的下屬,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她在你身邊,我很踏實。」

殷怡在試探馮斯乾是否會向她戳破我的居心不良,如果不戳破,代表他在隱瞞我的不軌行爲,隱瞞某種意義上是動搖和默許。

馮斯乾沉默了一會兒,「算是。」

沙漏緩緩流動着,殷怡沒說話。這時她手機響了,她瞥了一眼來顯,掛掉。

馮斯乾問,「不方便接。」

殷怡說,「我跟你有什麼不方便。是張太太約我美容,我懶得動彈。」

馮斯乾沒有任何情緒外泄,他餘光掃過殷怡的手機屏幕,然後擡腕看手表,「我要去公司了。」

殷怡站起,「爸爸下個月過壽,你別忘了。」

她走出公寓門,又停下,一言不發凝望馮斯乾,後者抱住她,殷怡刻意往後退,引出馮斯乾,在走廊正對攝像頭的區域回抱他。法律上長期分居導致離婚,財產是由夫妻協商分割,換句話說,馮斯乾不給,打官司也沒轍,除非證明感情沒有破裂,並且一方出軌傷害了伴侶,所以在已經分居的前提下,殷怡要制造他們婚內恩愛的證據,假設馮斯乾不肯出血,打官司也能逼他割肉。

馮斯乾顯然對於殷怡的謀劃毫無知覺,他們相擁了片刻,殷怡說,「注意休息。」

馮斯乾點頭。

殷怡乘坐電梯離開後,馮斯乾反鎖門,走回餐桌落座,他對着空氣說,「還不出現嗎。」

我從臥室出去,站在他旁邊,沙漏的一端空了,流入相對的一端,他重新倒置,「昨晚你住下了。」

我小聲說,「司機沒等我,我下樓時他走了。」

馮斯乾沒有揭穿,他似笑非笑,「那很巧。我希望這樣的巧合就一次。」

我彎下腰,肩膀虛虛實實蹭着他脊背,「馮先生,我實在太困了,沒力氣折騰,就睡在客房了。」

他不着痕跡避開我半寸,我又挨近他,鼻尖距離他咫尺而已,潮溼的呼吸噴出,仿佛在他耳畔下了一場雨,「您知道我爲什麼要躲馮太太嗎。」

馮斯乾轉過臉,他這次沒後退,我也堅持不動,我們此時一目了然對方的所有,我眼尾的一顆淚痣,他嘴角殘留的一粒牙膏泡沫。

我神情曖昧至極,「您有沒有覺得,我們像偷情啊。」

馮斯乾看着我。

我笑容明豔,「我有一種錯覺,馮太太是來捉奸的,本能就躲了。」

「是嗎。」馮斯乾意味深長,「也只能是錯覺,不會有我太太捉奸那一日。」

我慢慢直起腰,他一錘定音,「因爲我不會出軌。沒有哪個女人值得我走錯這一步棋。」

男人總是說得比唱得好聽,可大多數男人的道德理智還是淪爲欲望的手下敗將。不過他既然說,我也配合他,我舀了一勺粥,放在他面前,「馮先生很愛馮太太。」

馮斯乾擦拭着喝粥的湯匙,「怎麼看出的。」

我裝作對他們的情況一無所知,十分真誠誇獎,「作爲丈夫,您很清醒,也很忠貞。」

他沒反駁,笑着說,「你挺有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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