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飛雪如梨,簌簌間傾覆長安城千百余裡,繁華消寂。
大地一襲白衣如裁,卻經紅梅暈染,平添幾分柔美,寶馬香車輕馳而過,一路壓出幾尺深的雪痕,禁不住道路兩旁紅梅陣陣撩人的幽香,舞雲兮掀開車簾,見寂冬裡竟有紅梅這般鮮活的生命傲然於枝頭,甚感驚喜。
才出神片刻,馬車便驀然一震,舞雲兮差點滾下馬車。欲驚叫卻突然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定下神來,才慢慢看清眼前這位陌生男子。穿一身慘綠羅衣,頭髮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蘭麝的木頭的香味。給人以天邊晚雲漸收,淡天琉璃的隱隱憂愁之感。男子胳膊上的傷口滲出了血,一滴接一滴滾落到舞雲兮雪白的狐衾衣上,似乎愈來愈急促了。舞雲兮見狀,急忙用絲巾替男子包紮傷口,男子這才緩緩放開手任舞雲兮給自己包紮。
原來是遭歹人追殺不得以才上了舞雲兮的馬車,倒是舞雲兮一早便知道他不是壞人,又掩護他出了長安城。
分別之際,男子從衣懷裡拿出一把精緻摺扇送給舞雲兮,叮嚀道:「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在下定當銘記,他日姑娘若有任何需求,就把這扇子送到兗州鳳凰樓,自會有人幫助姑娘達成所願。」
舞雲兮問其姓名,男子只說「陸折柳」三個字便轉身離開,舞雲兮知道男子是不願告知自己真名,便也向著男子的背影大聲道:「公子好走,小女子’伍子虛’!」男子聞言,嘴角驀然一笑,卻也不回頭。
長安古來繁盛,貴族府邸美輪美奐,尋常人家也有良田美宅,市列珠璣,戶盈羅綺向來常見。逢著天朗氣清的日子,街上遊人如織,摩肩接踵,揮汗如雨,拂袖如雲,真乃帝國之都!
長安北巷,舞氏宅邸儼然如皇城。舞氏祖上五代經商,名副其實的商賈之家。到了舞淩天這一代,更是富可敵國。當朝倒不同於往朝死守「重農抑商」政策,對商人放寬限制,國庫得以充盈,就如舞氏這樣的氏族產業每年向朝廷上貢金銀、絹絲、布帛等,千斤百擔,可養五千兵馬三載。
舞雲兮是京城首富舞淩天之女,舞淩天獨有此女,自小對其寵愛有加。舞雲兮不同于其他深居閨閣的千金,只知用絲線金針繡女紅,餘下就是終日學習「三從四德」這類為人妻婦之道,她不喜歡這類束縛女子的陳規陳說,自然也不愛在絲絹上繡繁瑣的圖騰。舞淩天深知女兒不愛,向來也不強求,見女兒對詩書,音律,武藝等頗有好感,便遍尋名師一一教授女兒。舞雲兮天資聰慧,勤思善學,每有疑惑,只須師傅稍加提點便能明瞭,加之女孩兒又溫柔可人,也深得眾師傅的喜愛,才四五年間,便已參透師傅所教之精髓。
舞淩天雖放任女兒自然養成,但也免不了世俗,舞氏與冷氏是世交之家,冷氏世代為官,雖是一官一商之家,舞淩天卻與冷文陌情同知己,後來冷文陌得一子取名冷千城,而舞淩天又得愛女舞雲兮,二人便相約為兒女親家。
由於父輩交往甚密的關係,舞雲兮同冷千城也算青梅竹馬,兩人自小就成日在一起研習功課,玩耍嬉戲。冷千城性格溫文儒雅,笑如春風,是個溫暖的少年。他對舞雲兮的憐愛是雲兮爹爹所不能替代的,是如哥哥般的親切。小時候不懂世事,爹爹說自己以後就是千城哥哥的新娘,舞雲兮會歡天喜地地吵著冷千城玩成親的遊戲,而今舞雲兮以出落成大姑娘,想著要給一直帶給自己哥哥般溫暖的千城做新娘,卻是那般彆扭的一件事。每每想到這事,鏡子裡的人兒兩葉黛眉便緊緊蹙成一團。
長安飛雪數月不止,百年罕見。自那日救綠衣男子回來以後,舞雲兮便再也沒出過長安,爹爹說長安之外早已大雪封山,駕馬車過隨時可能遇到雪山崩塌的危險。忽然想起什麼,便趕緊命琬兒取來摺扇,細細查看,才見這精緻青花摺扇扇尾有一個小篆體樣式的「芊」字。莫非綠衣男子真名含有這「芊」字?舞雲兮在內心思索道。回想那日情景,便又解不出半點頭緒,天冷催人眠,不解便不解罷,和衣倒頭便睡。
次日就傳來六姨娘被鄰國以販賣私鹽罪扣押的消息,按鄰國的律法當施以斬首之刑,舉家憂慮,舞淩天更是寢食難安,四處奔波,尋求解救六姨娘之法,連日忙得焦頭爛額仍舊束手無策。多方打聽才知道六姨娘是被鄰國三皇子芊王的部下所俘虜,舞雲兮一聽「芊王」便想起綠衣男子,心想不論怎樣都該一試,救回六姨娘的生命要緊,便把自己救綠衣男子的過程告訴父親,說不定那日自己所救的人正是芊王,或許他看在自己曾救過他的分上,說不定會放了六姨娘,便要辭別父親去救人。舞淩天雖擔心女兒的安危,但此刻也別無他法,便答應了舞雲兮的請求。
鄰國稱浩淼國,與赤焱國勢力相當,據說兩國先代是一個統一的國家,自從分裂以後,兩國多年來也一直處於交戰狀態。赤焱國由炎姓氏族統治,而浩淼國則由水姓氏族統治,真可謂「水火不融!」舞雲兮猜想這次六姨娘被虜的事,其中必有蹊蹺。在兩國形式如此嚴峻之下,對方定是早已探知舞氏對赤焱國的軍需物質的運輸起主導力量,因而便俘虜了六姨娘,想要阻斷赤焱國的軍需物質運輸,迫使其不戰而敗。在此情形下,救回六姨娘就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舞雲兮隻身一人來到浩淼國,按照那日綠衣男子所指示,帶著摺扇去了鳳凰樓,樓主見舞雲兮帶著自家王爺的信物而來,便問她有何事讓自己代勞。舞雲兮盤算這心裡的那個猜測,便要求樓主帶自己去見摺扇的主人,樓主神色有些遲疑,說是這需要等主人答覆,便命人好生安排舞雲兮先在樓裡住下。不多時日,樓主便帶話來說自家主人願意見舞雲兮,隔日便帶舞雲兮到了一個復古宮城。樓主又帶她入了宮門,轉了幾十道區區彎彎的巷子,望見一長廊。樓主便說舞雲兮順著長廊直走入大殿就行了,主人就在殿內,說完就告辭離開。
入了殿,只見榻上慵懶地斜倚了一個男子,披了曲水紫錦織的寬大袍子,眉眼竟似糅合了仙氣與妖氣,清麗出塵中攜帶了入骨的媚惑。鳳眸星目只輕輕一掃,舞雲兮的心就似被剜了去,只知隨他眼波流轉而起伏跳動。他修長的晶指持了一隻翠青龍鳳酒杯,酒色瑩如碎玉。竟然真的是他!那日在長安見到他,便覺他定是個不俗之人,如今知道他是浩淼國的芊王,倒也少了幾聲噓唏。只是今日見他,完全顛覆最初的印象,不曾想他竟可以是這般魅惑的男子。
男子見舞雲兮,便放下酒杯,詢問舞雲兮因何事要見自己,舞雲兮也不隱瞞來意,請求芊王釋放六姨娘,雖然自己是救過芊王,但以此要求他釋放六姨娘,舞雲兮自知不妥,但為了救人實在是不得以。果然,才一說出口便被芊王拒絕。雖然早已料想結局,舞雲兮心裡卻不免有些失望。
芊王見他面目憂傷,又道:「其實也並非沒有辦法,只是要你幫我,姑娘倒是願意?」
舞雲兮一聽有希望解救六姨娘,轉瞬間滿眼驚喜。「王爺只管要求小女子做事,只要能救回六姨娘我都做。」舞雲兮信誓旦旦地說道。「
芊王望著舞雲兮澄澈的目光,嘴角浮過一抹邪魅的笑意,隨即傾俯下身子輕咬住舞雲兮的耳朵,淺嘗一口便放開。又附在舞雲兮耳邊說:「真的?」
舞雲兮只覺如觸電般,心跳漏了半拍,臉色涮紅。「王爺,除了這個…」舞雲兮有些慌亂。
「可你不是說你什麼都做嗎?嗯?」芊王倒挺享受看她慌亂的表情。
「可是……」舞雲兮遲疑道。
「做我的王妃吧?」嚇!舞雲兮目露驚異的神色。「我需要你……」芊王望著她的眼睛,似乎要將她融化掉。
「啊!」舞雲兮不自覺後退了兩步,臉隨即從脖子紅到耳根。
芊王立即意識到舞雲兮一定想到某些地方去了。便道:「我只需要姑娘我演一場戲而已,有危險,所以你需要慎重考慮。」
舞雲兮稍稍整理了一下慌亂的思緒,正色道:「我可以!我不怕風險!」
「那好,今日以後你便對外稱我的王妃,直到事成以後!」
原來浩淼國的內部政局並不穩定,有一等權臣企圖「挾天子而令諸侯」,預謀架空水氏王朝,然後登上王位。而芊王與舞雲兮的戲便是演給這些權臣看,然後等他們放鬆警惕以後,伺機除掉他們。那天以後,舞雲兮便以准王妃身份入住芊王府,擇日舉行新婚大典。
進了王府以後,日子還算平靜,府內也不見其他人,倒是二皇子清王水清顏來過,據說他與芊王水澤芊雖為異母所生,但兩人關係甚為親密。舞雲兮見來人,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
身旁的婢女紛行禮,齊聲道:「清王爺!」
舞雲兮也連忙側身行禮。
「這位想必就是弟妹吧!」看見舞雲兮,清王滿臉笑意道。
舞雲兮微微點頭,以示附和。
倜儻一笑,又道:「王弟選的人,自然是好,今日一見,果然!」
隨即拍了拍手,一群青衣婢女姍姍入殿,領頭的婢女身著水色青淺紗羅裙,素面皎好。
「弟妹,這是我為你欽點的婢女,言夕是眾婢女的領班,弟妹若缺什麼,吩咐她便可。」清王指著羅裙女介紹道。
舞雲兮只覺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辭謝道:「清王不必專程照顧小女子,我盡可隨意些。」
「隨意?弟妹現在可是芊王妃,豈能隨意?弟妹倒真有意思。」說完,隨後有向婢女交代些事宜後,長笑而離去。
舞雲兮只覺這清王不似芊王那般深沉,倒還是個和熙之人。
傍晚言夕告之舞雲兮芊王設宴南亭,要求舞雲兮梳妝準備出席。不多時,言夕命眾婢女取來衣裳、飾品,婢女托著錦盤來道舞雲兮跟前,各類服飾,或豔麗或素雅,任她喜好自行挑選。舞雲兮只覺眼花繚亂,舞雲兮偏愛蘭花,便選了一身素色紗衣。眾婢女為舞雲兮沐浴上妝,一番忙碌以後,一位嬌美如仙的女子翩然出現在銅制的落地鏡前。
一襲白色紗衣委地,袖口處朵朵素雅的蘭花愈發襯得一雙柔荑纖長白皙。如玉的耳垂上帶著淡藍的琥珀墜,皓腕上的流雲似水鐲碰撞一起丁玲作響。淺黃色的絲絛系在腰間,平添一分嬌美柔弱。蟬翼般的烏輕紗愈頗顯靈氣,殊不知也在不經意間多了一份嬌弱。頭上綰了一個溫婉的流月髻,斜插兩支鑲嵌了夜明珠的簪。柔順潤滑的三千髮絲如瀑布般湧下,更顯清逸飄俗。
舞雲兮望著鏡中的人兒,片刻失神,如畫的鏡中出現了芊王的身影,舞雲兮趕緊轉身向芊王行禮。
芊王扶起舞雲兮,臉上盡是欣然的笑意。「兮兒像極了一朵幽蘭,美極!」
舞雲兮聽芊王喚她兮兒,又贊她美若幽蘭,羞赧地埋下了頭。
「兮兒愛蘭花?」芊王問道。
「弱水三千,獨飲一瓢。」舞雲兮摯誠地答道。
芊王對上她如水的美眸,眼中盡是難掩的深情。呢喃道:「世有幽蘭,讓人一見傾心,如你。」
舞雲兮聞言有些錯愕,不知芊王話語所指,但卻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一絲哀愁。已然是第二次內心被他的哀傷觸動,卻又不明所以。
世間能有多少情有獨鍾?又有多少人可以三千弱水,獨飲一瓢?浮生有太多情非得以總會湮滅所謂鍾愛一生。
芊王所想:做一介凡夫,擇一人終老,遇一人白首。
然,身在烽火之間,身負皇子使命,一切又豈能遂了他的願?
權謀,野心為他所厭惡,到頭來自己卻要用所有心思去揣度所有人,無時無刻要藏匿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所謂鍾愛,敵不過情非得已。
弱水三千,獨飲一瓢。這純粹的字句從眼前女子的口中悠悠吐出,猶如微風吹過湖面,掀起芊王內心的萬千漣漪。
本以為早已習慣割捨,早已忽略真實。一句「弱水三千,獨飲一瓢」說來美極,也痛極。
望著舞雲兮微怔的臉,芊王驀然察覺自己的失神,猝然一笑,打破了這片刻的尷尬,舞雲兮也回應一笑,待芊王交代完晚宴要來接舞兮出席的事以後,便離開了舞雲兮的房間。
華燈初上,芊王府南亭卻早已賓客雲集,一派歌舞昇平的和諧場景。不知情者借著明月暈染酒意,紛紛沉醉在舞姬們美豔動人的舞姿裡,卻不知這歌舞盛宴背後其實暗藏無限殺機。
「今夜興許會是一場惡鬥,兮兒你害怕麼?」芊王執起舞雲兮的纖手,滿眼憐惜。「或許我就不該把你捲入這場戰爭。」
舞雲兮任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那般自然。「王爺,我說過只要能救六姨娘,我什麼也不怕,王爺請不要為小女子擔心!」
只要能救回六姨娘,做什麼都是值得的,舞雲兮在心裡默默念道,像為自己打氣一般。
楓護衛來報:「賓客已滿,請王爺王妃準備入宴。」芊王這才挽著舞雲兮前去南亭。到了宴會,眾人幾乎以豔羨的目光打量著舞雲兮跟芊王,令她微微有些不適,想要放開芊王的手。芊王見她有些掙扎,更緊地挽住她的手,直走入殿。
「本王誠摯歡迎眾賓參加本王的家宴,今日邀大家聚此,是想向大家宣佈本王已覓得良人,並且本王要娶她為妻!」芊王鄭重宣佈道,眾人拍手道喜。
舞雲兮有些無所適從,只得掛著滿臉笑意陪襯著場面。芊王攬過纖腰輕握,香軟,婀娜。眾人驚呼,接著有人勸兩人喝合巹酒。酒漸漸滿上,澄澈的液體在玫紅色的碎花杯中傾瀉,好似罌粟一般旖旎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兩人各執一杯酒,芊王一飲而下,隨即撫住舞雲兮的額頭深吻,兩隻酒杯墜地。舞雲兮失神刹那,只覺得自己還未來得及下嚥的酒在吻中被芊王吸走。那一刻,華燈美服,人影攢動,賓客喧囂,漸漸模糊,似乎世界只有彼此,直到時間停滯,地老天荒。
舞雲兮覺得芊王擁住自己的手越來越無力,深吻過後,舞雲兮才驀然看見芊王的面色蒼白如紙,卻滿眼盡是憐愛,更有一種釋然的笑意嵌在他如畫的眉眼裡。
輕喚一聲「兮兒……」還未來得及聽清他要說什麼,便已倒地。
舞雲兮還未回神,旁人便大呼「王爺中毒了!」
宴會便一下子亂作一團。好在清王及時趕到,把場面控制住。把芊王扶入內殿以後,便命人速速去請御醫。
人已散去,舞雲兮卻一直呆滯的站在原地,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那般令她不知所措。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救你!」不知何時,一位青衣女子已經站在自己的跟前,眼神淩厲地說道。
舞雲兮望向女子一身乾淨俐落的裝束,便知她是芊王對曾對自己提過的南宮將軍之女南宮若塵,芊王的摯友。我也想知道是為什麼?舞雲兮內心充滿了疑惑,沒有理會來人所問,只是一個人在心裡默默的念道。
荌玦說芊王中的是苗疆一種很古老的毒,中毒以後的症狀就是陷入重度昏迷,倘若七日內沒有解藥便只有一死。由於毒藥裡很多配方不知道,荌玦說她無法給芊王配製解藥。芊王危在旦昔,內殿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困頓。
清王滿臉怒氣,按著荌玦的雙肩道:「無論如何,本王要你把他救活,你聽到沒有?」
南宮若塵拉住情緒激動的清王,再向荌玦詢問芊王的解救之法。
荌玦尋思片刻便道:「恐怕世間也只有此一人能救芊王了!」
「你倒說是誰?」清王焦急道。
「我師傅苗疆聖女遙落。」荌玦道,「只是想要請我師傅出山,只怕很困難……」面露為難之色。
「究竟有何難?」南宮若塵被荌玦這一前一後的難弄得焦慮起來。
「我師傅是性情中人,她要救的人必須是她認為有理由讓她救的人。」
「那她究竟要什麼理由才肯救人?」眾人問。
「師傅的心思我向來無解,一切只怕只能隨緣。」荌玦又設一難。
「無論聖女遙落需要怎樣的理由,雲兮願意前去為芊王請醫。」舞雲兮不知何時入的內殿,眼神堅毅道。
很多問題依舊未解,但她知道她要救芊王。
清王欲阻止無果,見舞雲兮如此執著,想到或許她身上能給出聖女遙落想要的理由。便命言夕陪同,楓千羽帶護衛暗中保護前去請醫。
苗疆位於赤焱國于浩淼國的交界,兩國分裂以後,該區域也分別與兩國割裂開來,自成一國。
聖女遙落深居苗嶺上,從兗州到苗嶺至少也要兩日的行程,再算上回來的時間便是四日,如此必須在三日內順利說動聖女遙落,否則芊王始終逃不過一死。清王一方面命荌玦竭力為芊王控制病情,另一方面要同南宮若塵一起找出權臣杜康謀害芊王的罪證。依荌玦所言,解救芊王唯一的希望便只有舞雲兮到苗疆後能夠順利得到聖女遙落的幫助。
苗嶺高險,置身其間如遊蕩在飄渺中,辨不清南北。好在荌玦提過她師傅聖女遙落偏好在山間彈奏一支名為《相思引》的中原古曲,尋著樂聲便可找到人。舞雲兮在苗嶺之上果然聽到這淒怨的相思之曲,只是這撫琴人技藝之高絕讓聞者也不得不深陷在悲戚的情感裡。
舞雲兮尋聲而去,見一白衣女子坐于石崖上,玉手輕挑銀弦,雙手在古琴上撥動著,一弦一扣,愈彈愈悲涼,過了許久,結束了這首曲子的彈奏,緩緩站起,望向來人,已然是兩目相望,四淚成行。舞雲兮不知自己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她聽到女子彈琴時喚著一位名為「灸君」的男子,似乎在這悲怨的樂聲裡藏著一段她與灸君的一段故事,纏綿悱惻,淒美哀怨。
「來者何人?為何闖進苗嶺?」白衣女子望向突然出現的舞雲兮,帶著些許慍氣質問道。
「小女子無心打擾姑娘傷懷撫曲,只是急於請聖女遙落出山幫忙救人。」舞雲兮解釋道。
「你走吧,她不會跟你下山的。」女子決然道。說完便要抱琴轉身離開。
「姑娘就是聖女遙落,對嗎?」舞雲兮道。
女子回眸道:「是又如何?世間誰生誰死奈我何?」
「是嗎?若聖女已然忘俗,又為何要為灸君日日彈奏這首相思之曲,日日喚他已然淚落千行?」舞雲兮從她的琴聲裡早已洞悉她的情癡。
「你究竟懂什麼?」不曾想自己的心事會被眼前的丫頭全然說中,女子慍氣突升。
「我知道你恨他,你怨他,你卻割捨不掉他的一切,你想念他。」
舞雲兮的話一步又一步撕開她看似塵封的心。原來是放不下,忘不了……晶瑩的淚滴從女子眼中墜落。
良久,女子問道:「你要我為你救你心裡的那個他?」
舞雲兮錯愕,半晌。「我不知道,只是我必須救他。」舞雲兮答道。
「我可以救人,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女子道「替我到赤炎國找他,問他為何要拋棄落兒。」果真是因愛成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