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命運總是在意料之中又之外的,她原以為只要努力向前飛,就可以跨過時間這片海。然而,事實證明,她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分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書信,沒有電話,更沒有碰面...當她自以為已經忘記他的時候,偏偏就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們又相遇了!還是他先認出了她,令她欣慰的是,他眉宇間的笑容依然沒有改變。
小心翼翼地把手從他的手心裡退出來,插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他問:「怎麼?握著不好麼?」
她搖頭:「不是,只是覺得不習慣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並不是情侶啊。」
……
讓軟弱的我們懂得殘忍,
狠狠面對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捨的愛過的人,
往往有緣沒有份。
誰把誰真的當真,
誰為誰心疼,
誰是唯一誰的人,
傷痕累累的天真的靈魂,
早已不承認還有什麼神。
美麗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來來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識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周華健《忘憂草》
當歌聲在耳畔響起時,記憶裡開始搖晃起昨天。一場雨,讓思念如潮水般漫延。只是一抬頭什麼也看不見,唯有雨後安靜的屋簷。
58分……
艾清嘉怔怔地看著手中的英文試卷,轉到新學校後的第一次測驗,赫然在上的阿拉伯數字鮮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如此地刺眼。
自己這個曾經在眾人眼中的優等生,在這一刻被「不及格」這三個字嘲笑得無處躲藏。清嘉回想起當初教務主任看到轉學申請時滿臉抽搐的樣子,起碼當初以班主任為首的任課老師,加上學校領導們還是非常看重自己的,那一個個扼腕歎息的神情實在讓人記憶深刻。於是,心裡就又開始無端地感傷起來。要是當初自己再堅持一點,是不是就可以留在那裡?鼻子裡迅速地有種PH值小於7的感覺,什麼東西漸漸迷了眼睛。
桌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清嘉緩慢地抬起頭。形成一個合適的仰角和面對面的距離。
男生站在逆光裡,但還是看的出眉眼間明顯的怒氣,「是誰告訴你,我考試是作弊的?」
「哎?」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口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不是……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有人告訴我,你說我英文考試都是作弊的。」說話間,男生還刻意地看著她的試卷,嘴角帶著諷刺笑。
終於聽明白了,面前的人是來興師問罪的,但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自己才轉來這個學校、這個班級兩個星期而已,連誰是誰都還沒有分清楚,怎麼會去做如此無聊的事情?在背後說別人閒話從來都不是自己的行事風格,更何況還是個不太認識的……
清嘉抿著唇,剛想張口為自己辯解,卻被他打斷,「你不要反問我是什麼人告訴我的,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說過。」
「沒有。」清嘉迎向他的眼睛,那裡面清楚地映著自己。
男生愣了一下,眼睛迅速地掃了一眼她的同桌,又問,「你敢發誓麼?」氣勢減弱了一些。
「為什麼不敢?」她覺得脖子有點累,索性站起來,「我發誓,我就是沒有說過。」
「好,我知道了。」男生把目光移開,直接落在清嘉的同桌身上,5秒鐘後,轉身。
「等等!」
「怎麼?」不屑的口吻。
「請你道歉。」
「什麼?!」男生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那表情仿佛在說,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和他說話。
清嘉突然間竟覺得有點好笑,走上前一步,「沒聽懂麼?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學著他的口氣。
周圍開始出現嘈雜的笑聲和口哨聲,不出錢看熱鬧,當然要在適當的時候起起哄。
僵持了一會兒,她終於聽見了他歎氣的聲音。
「好吧……對……不起。」說得咬牙切齒。
「你在和空氣說麼?」
「你!……」世界上還有如此不依不饒、窮追猛打的人。怎奈她還死死地擋著自己回座位的路。唉,罷了罷了,什麼叫「世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今天自己算是徹底見識了。
「艾清嘉同學,對、不、起。」
「沒關係。」
上課鈴識時務地響起來。所有人迅速關起話匣子,一切在須臾間恢復原樣。
清嘉坐回自己的位子,收起那張快被自己揉爛了的英文試卷。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著自己的同桌——這個自己來到這裡後認識的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的朋友。
「你看著我做什麼?上課了……」華子覺得很不自在。
這個人在四天前告訴自己,那些經常和他一起玩的男生考試在作弊。當時自己驚訝地看著他問:「真的假的?」
清嘉聳聳肩。似乎明白了什麼可又不太明白。
視線穿過兩排,剛才的那個男生此刻正在認真地記筆記,左手托著下巴,好像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和他根本沒有一點關係。
這裡的人還真是奇怪。
窗外有一群鴿子飛過,帶來一陣風,校長辦公樓外滿牆的爬山虎像海浪一樣翻滾起來。艾清嘉突然有點想念曾經的那些玩伴,那些和自己青梅竹馬過的孩子,心性可要簡單純樸一些。或許這就是大城市和小城市的一個區別吧。
原本是花團錦簇下的一枝獨秀,如今卻陷入前所未有的落魄與狼狽。委屈湧入眼眶,有濕濕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手背上,帶著灼熱的溫度,又滴在書本上,印出一個難看的水漬。
清嘉吸吸鼻子,響聲引得華子看向她,問:「怎麼了?」
「沒什麼。水土不服,身上發了些疹子,有點不舒服罷了。」
「哦……下課後要不要去校醫室看看?」
「不要緊的,過幾天就會好了。」
「你確定?」
「嗯,我媽說的。」
放學時,三五成群的居多,這和以前的學校沒什麼不同,腳步在推搡中向前,一次次地被擦身而過,回家的路,只剩下她自己形單影隻。心裡空蕩蕩的,非常空,有一種奇異的痛感。
話說,英文老師的老師,是一個將近六十歲的、矮小的老人,慈祥又謙和,他的手蓋上清嘉的額頭時,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膽怯。
循著紙上的位址,在一個舊弄堂口向裡望,眼前是這個城市最具特色的居民住宅,以石頭做的門框,以烏漆實心厚木做的門扇,看似厚重卻透出濃濃的江南風情。白色石灰粉刷的牆壁歷經歲月後顯現出斑駁的痕跡。她推開木門,惹著銅綠的門環撞擊聲就在古老的弄堂裡迴響起來,撲鼻而來的全是老木頭的腐澀味道。
樓梯的臺階很窄,只容得下半個腳掌,清嘉斜著身體向上,亦步亦趨地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跌落下去。
一路向上剛走了十來個臺階,就聽見什麼人從下面上來,速度很快。清嘉立刻停下來相讓,雙手緊緊地攀著扶手。來人經過她身邊,帶著一陣風,還是碰到了,她險些跌坐下去,卻被一隻手穩穩地抓住:「沒事兒吧?」
她搖頭,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是你?」男生開口,緊跟著把手抽開。
「很難走吧?」身後響起溫和的聲音。
在她眼角的餘光裡,有一個老人正提著鳥籠看著她,趕緊鞠躬:「老師好……」
「走走就會習慣了。」
「嗯。」
「喲,都來啦,快上來。」師母探出頭來向他們招手。
男生抬頭應著,看了她一眼後,繼續向上走去,「老師,不好意思,我來早了點。」
「沒關係,時間也差不多,你們先坐一下,喝點水。對了,這個女孩子是你的同學吧?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呃……不太認識……」
門關起來,尾音夾斷在門縫裡。他剛才那奇怪的、略帶鄙夷的眼神像根利刺紮在她心上。
是「不太認識」麼……?
不甘的情緒滋生出來,她咬著嘴唇,快步走向座位。
秒針分針滴答滴答在轉動,清嘉一直低著頭,即使偶爾抬起來也不側目,心裡越想越不舒服,自己怎麼會和這個人一起補習?他的學習成績不是很好麼,還要補什麼啊?……簡直是倒楣透了。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要差一些,一個半小時後,就能聽見各家在樓道裡面準備午飯的響聲,鍋碗瓢盆的協奏曲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閒聊。不一會兒,香味飄進來,濃油赤醬的,她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最後的單詞默寫結束後,兩人起身向老師告別,師母客氣地要留他們吃飯。
「不了,媽媽在家裡等著我呢,謝謝您。」清嘉背起書包。
男生看向她,也擺擺手:「我也是,謝謝您。」
下樓時,一個走在前面,一個跟在後面。
「真虛偽。」男生鼻孔出氣地冒出三個字。
「哎?」
「難道不是嗎,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吞口水,既然想吃,就直說唄。」他回頭,眼角彎出一個弧線。
「我、我才沒有!」臉因為窘迫和急切而迅速變了顏色。
「切,還真愛狡辯。」他搖搖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還說風涼話地扔下一句,「走慢點兒啊,跌倒了可沒人扶。」
這個傢伙的嘴巴還真是毒辣,清嘉恨不得能追上去狠狠地踢他一腳。正想著,腳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她撿起來,竟是個自行車鑰匙圈,重金屬色的圈環上還刻著C.H.
在弄堂口有見到他,站在一輛自行車旁,像個沒頭蒼蠅一般翻遍自己滿身的口袋,急得滿頭大汗。
她想起那個鑰匙圈,該不會是他的吧……?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走吧,這種人還是不要管他的好。可是,留在自己手裡也沒什麼用啊……
「你看著我做什麼?」他停下搜尋的動作。
「誰看你啦!你很好看麼?」她扭頭就走。
「喂!」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個……」
「幹嗎?」她使勁甩開。
算了,她應該沒有見到吧,問了也白問。男生這樣想著,說:「沒什麼,你走吧。」
切,有毛病。清嘉大步走過他身邊,可是越走越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摸出鑰匙圈來看,想想還是往回走去。
他還彎著腰在弄堂裡打轉,那樣子就像一隻準備掘地三尺的鼴鼠。
「喂!」她喚他。
男生沒料到她還會退回來,一連疑惑地歪過腦袋。
「接著!」
一個什麼東西劃出一個抛物線向他眼前飛來,措手不及地去接,看清後立刻沖著女生的背影喊:「怎麼會在你那裡?」
「奇怪了,揀到的,不可以啊?!」她說完邁開腳步就要走。
「喂!」
「還有什麼事?」都已經還給你了,還哪來那麼多問題。
「……」他舉著鑰匙圈向她示意,有兩個字卻卡在喉嚨口發不出聲音。
「下次記得問人家的時候要客氣一點。」她說著背對他揮了揮手。
男生望著清嘉的藍裙子消失在轉角,低頭看手裡的東西,掂了掂,竟然笑出聲來。其實,她也沒有想像的那麼討人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