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月就要結婚了。
我卻不知道這婚還該不該結。
原因還是那個——我的丈夫沈啟航要跟他好兄弟的遺孀生個孩子。
沈啟航跟我說:「青辰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突然去世了,就留下弟妹一個人,我好幾次都差點尋了短見。要是能有個孩子陪著我,或許能讓我度過這個坎。」
我實在是想不通,於是問沈啟航:「她如果想要個孩子,可以領養,也可以改嫁,或者去國外精子庫挑一個,為什麼一定要你跟她生?」
沈啟航說:「青辰臨終前把弟妹託付給我了,而且弟妹在深城一個人都不認識,只能找我。」
「沈啟航,你不覺得這太荒謬了嗎?」
沈啟航卻說:「試管而已,我又不會真的跟她發生什麼,我還是會跟你結婚的。」
我跟沈啟航認識15年,談戀愛13年,終於等到了可以嫁給他的一天。
卻沒想到上天突然給我開了個大玩笑。
我問沈啟航:「那以後孩子叫你什麼,叔叔,還是……爸爸?」
沈啟航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煩躁地說:「孩子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我沒意見。」
我不可能同意。
為此,沈啟航已經跟我冷戰了好幾個月。
沈啟航說:「你再好好想想吧,弟妹最近狀態不太好,我怕我還是想不開,最近這幾天我先去照顧我,婚禮的時候我會回來的。」
他走了。
拉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把他的換洗衣服,日常用品,全都帶走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婚房,玻璃上還貼著紅色的雙喜剪紙,現在只覺得諷刺。
電話響了,是婚紗店的。
我接起。
「你好唐小姐,婚紗和禮服到了,您和沈先生什麼時候有時間來試穿一下?」
我打了個電話過去,沈啟航倒是很快接了:「想通了?」
電話那頭,還有女人隱隱約約的聲音,嫵媚妖嬈:「誰啊?」
這個聲音我認得。
就是他那個好兄弟的遺孀,他口中的弟妹,姚明月。
沈啟航:「沒誰。」
「電影正好到精彩的地方呢,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啊,真掃興。」
我聽到了姚明月的聲音,瞬間就笑了:「你陪弟妹看電影去了?不是說弟妹很傷心要尋短見嗎?」
沈啟航頓時生了氣:「我就是帶弟妹出來換個心情,我一直待在家裡怎麼從青辰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
這個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
和跟她生個孩子一樣荒謬。
「行,那你們繼續看吧,掛了。」
「唐梔,你是不是有病?打電話來什麼都不說,就是為了給我臉色看是吧?」
我問:「沈啟航,這個婚你還打算結嗎?」
「結不結都不會影響我會跟明月生個孩子,我必須給我的好兄弟續香火。」
「好。」
「你答應了?」
「嗯。」
「這不就好了,你放心吧,婚禮我會按時到的……」
話還沒說完,我就已經掛了電話。
既然結不結都不影響他跟姚明月生孩子,那大家都公平一點。
婚禮照常辦,我的新郎也得換一個人。
我在朋友圈發了一條。
【徵個結婚搭子,求介紹靠譜單身男青年。】
很快評論區就圍滿了吃瓜群眾。
有人問我是不是跟沈啟航吵架了,勸我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很正常,不要作,要不然要把好男人作沒了。
還有人質問我,這樣做對得起沈啟航嗎?
我看到之後直接笑了。
我在沈啟航還一無所有的時候就跟著他,陪他創業,陪他歷盡磨難。
我可以挺直腰桿說一句——我絕對對得起他!
是他自己先提出了過分的要求,不把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當做一回事的。
是時候斬斷一切,重新開始了。
手機振動了一下。
我以為又是沈啟航的朋友們在指責我的。
可是沒想到,居然是老闆的私聊消息?
這個被我備註為【萬惡資本家】的人,是我的老闆傅靖沉。
【萬惡資本家:你要找人結婚?】
【萬惡資本家:那就我吧。】
我愣住了,我怎麼就忘記屏蔽老闆了呢……
【萬惡資本家:什麼時候結?】
我捏著手機,戰戰兢兢地回覆了一句:【一個月後?】
【萬惡資本家:可以。】
【技術部我:老闆,您認真的啊?】
【萬惡資本家:要不然現在就去登記?等著,半小時後我去你家接你。】
我連忙阻止了。
【技術部唐梔:老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一下,一個月後吧,您也可以再想想。】
【萬惡資本家:不用想,一個月後直接結婚。】
我看著傅靖沉的消息,好半天緩不過神來。
大門處傳來開鎖的聲音。
沈啟航進屋了之後,臉色不太好看。
「唐梔,我們的婚禮先取消吧,弟妹的情況還是不太好,我不想這個時候辦喜事,會刺激到她的。」
我很平靜地點了點頭:「哦。」
沈啟航似乎有些意外:「你不鬧?」
「我為什麼要鬧?」
「我還以為你會生氣,畢竟我們都談了十幾年戀愛了。」
我在心裡嗤笑了一下。
是啊,十幾年的愛情長跑,換來的就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所謂弟妹,婚禮說取消就取消。
這十幾年來,他好像早就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是他做主。
只要他做了決定的事情,我就只能遵守,只能服從,不能反駁。
我不想跟他爭執,所以一些無關原則的事情,都是我在退讓。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讓了。
「她好點了麼?」
沈啟航說:「還是得有人陪著,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胡思亂想,孩子……還是得儘快要才行。」
「嗯,那你最近多陪陪她吧。」
沈啟航笑著稱讚我:「看來這次吵架還是有效果的,你懂事了。」
我不是懂事了。
我是清醒了。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是沈啟航的手機響了。
我有些意外,按照沈啟航這種鋼鐵直男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用這種網紅歌當鈴聲。
他接了起來,聲音是我從未得到過的溫柔:「明月?」
哦,原來是給姚明月設置的專屬鈴聲。
「什麼?好,我現在給你送過去。」
沈啟航掛了電話就站起來抓車鑰匙,急匆匆的要走。
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要跟我說一聲。
「明月的衣服落在我車上了,我給她送過去。」
我問:「什麼衣服?」
沈啟航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支支吾吾地說:「……就是一件普通衣服,不說了,我先走了。」
這週末,是班主任蔣老師的生日。
我一大早就接到了班長的電話:「你跟沈啟航一起來啊。」
我到的時候,整個KTV裡已經聚集了挺多同學了,但是沒有沈啟航。
班長往我身後看了看,問道:「你老公呢?停車去了吧?」
我說:「他現在不是我老公。」
班長打著哈哈:「現在還不是,一個月後不就是了?你們這都愛情長跑多少年了,多不容易啊。臨門一腳了,別吵架了,好好的。」
蔣老師還是笑盈盈的樣子,只不過十幾年過去,蔣老師也添了許多白頭發。
她笑著說:「是啊,我也算是看著你們一路過來的。你們是不是因為明月的事情鬧彆扭了?你應該是誤會了。沈啟航跟周青辰關係一直很好,青辰去世了,他只是出於好哥們的身份幫忙照顧一下明月而已,你要對你們十幾年的感情有信心啊。」
蔣老師是語文老師,一直很和藹可親。
她很喜歡我。
但現在已經不是學生時代了,老師能教知識,但是教不了我怎麼經營婚姻。
「蔣老師,我心裡有數。」
蔣老師以為說通了,更開心了一些:「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肯定能明白的。」
正說著,沈啟航推門走了進來。
「蔣老師,生日快樂。」
蔣老師喜笑顏開的:「謝謝,你跟唐梔也快結婚了,我也蹭蹭你們的喜氣!」
但是下一秒,我的笑容就僵在了嘴邊。
姚明月就跟在他身後,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手也挽著他的手臂。
她笑著把手裡的禮物送給蔣老師:「蔣老師您好,我是姚明月,真不好意思啊,本來我們早就應該到了,都怪我,突然來了生理期,啟航去給我買衛生巾,耽誤了一會。」
啟航。
這個稱呼已經說明了一切。
班長也愣了,拍了一下沈啟航的肩膀,提醒道:「唐梔就在這呢,你怎麼……把她也帶來了?」
沈啟航說:「明月最近情緒很糟糕,放我一個人我不放心。」
「那你讓唐梔怎麼辦?」
沈啟航掃了一眼我,無所謂地表示:「沒事,不用管她。」
他很體貼地牽著姚明月在沙發上坐下,拿了好多水果和零食放在她面前:「你別害怕,今天這裡都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會照顧你的。」
姚明月很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膀上:「嗯嗯,有你在,我才覺得有安全感。」
今天來給蔣老師過生日的,都是老同學了。
誰不知道沈啟航和我是一對?
看到現在的場面,大家也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尤其是班長,他應該還存著想要幫沈啟航和我說和一下的心思。
我知道,班長熱心腸,是好意。
但現在這個場景,恐怕他的好意也無處施展了。
蔣老師的生日宴會,就這麼尷尷尬尬地過了。
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除了沈啟航和姚明月。
沈啟航牽著姚明月,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冷冷地說了一句:「我得送明月回家,晚上不一定回去,你自己打車回家吧。」
倒是姚明月嬌嗔地拍了一下沈啟航:「你怎麼能這樣呢,唐梔姐姐是你的未婚妻,怎麼能因為要送我讓我自己打車呢?唐梔姐姐,你別聽他的,上車吧,我讓啟航先送你回家。」
這話說的,彷彿我才是女主人。
而我,才是外人。
我揮開姚明月拉著自己的手,淡漠地說:「不用了,我叫的車到了。」
滴滴——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