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我們對於陌生人採取的態度是謹慎的,防備的,甚至是略帶敵意的。即便對於身邊熟悉的人,我們往往也很難確信是否應該要採取信任的態度。同樣我們也似乎總是很難被信人。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象日益發達的道路交通,看似只有一步的距離,卻要用近一聲去到達。
雲羚和鄭凱志走在長長的天橋上。夏天的夜,令人振奮。雨水沖刷過的空氣帶著一股新鮮的活力,夜幕裡的香港,顯得格外的浪漫。
雲羚側臉看了看鄭凱志,他的確很英俊。高大挺拔,氣宇軒昂,比任何一個明星都要吸引人。
雲羚停住了腳步,在天橋的中央站住,望著鄭凱志漸漸走遠的背影。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來,雲羚笑著說:「你看起來是個好人。」
鄭凱志笑了笑,回應說:「你也不怎麼壞。」
雲羚把手背在身後兩條腿JIAO叉在一起站裡說:「我才十八歲,如果說我們兩個中有一個是騙子的話,應該是你比較像吧。而我就比較像受害者。」
她才十八歲。
鄭凱志仔細地審視面前這張十八歲的面容,寧靜白皙的臉孔,純淨得像雨後的空氣。
她像一朵帶著露水含苞待放的百合花,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憐惜。
「那你幹嗎還要跟我這個‘騙子’一起吃飯呢,你不怕我把你騙了賣了,甚至可能把你殺了。」
「我不怕。」雲羚昂起頭來,像一隻優雅的長頸鹿一般在原地踱步。
三個小時前他們在中環的書店邂逅,只用了幾分鐘,他們就可以像一對熟悉已久的朋友一樣走進了那家高級餐廳。
雲羚自己也覺得很納悶,對這個陌生人她幾乎喪失了基本的警惕性。
今天是三月十七號,雲羚和往常一樣從醫院走出來。不過這次她去的不是深水埠的家裡,而是逕自朝中環走去。她已經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她走進了她一直想走進的那家書店。
那一刻,她的書掉在地上。正當她懷疑自己是否看錯的時候,他已經把書撿了起來遞在她的手裡。這是電影裡的情節,小說裡的安排,這個男人和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他甚至更優雅更紳士,也更迷人。
雲羚接過他手裡的書的時候,微微笑了一下,他說:「小姐,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應該也是電影裡的對白,土的掉渣的套路。可是雲羚看見他的眼睛,雲羚點點頭說:「是嗎?可是我不認識你。」
他爽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說:「要是你願意,我可以讓你認識我,而且我也很像認識你。」
幾分鐘後他們走進了一家奢華的高級餐廳,雲羚覺得自己應該帶一點冒險精神,她對身邊這位迷人的紳士充滿了好奇感。
他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透過窗戶玻璃可以看見半山的霓虹燈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雲羚覺得這也許是上帝賜給她的機會,在她做了這個決定以後,上帝做這樣的安排看來是對她的贊許。她很欣然地接受了。
雲羚忍不住用眼角去掃視周圍的客人,他們個個看起來都和對面這個男人一樣的優雅,那些穿著晚禮服滿身珠寶的女人更是光彩照人,雲羚覺得自己很丟人,她第一次被一種莫名的羞恥感給淹沒了。她用菜單遮著臉,不敢看周圍的一切。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鄭凱志推開擋在雲羚面前的菜單,奇怪地看著她。
雲羚一臉驚恐地看著鄭凱志,小心翼翼地說:「我不知道你要帶我這裡吃飯,這裡看起來不大適合我。」
這話讓鄭凱志笑了起來,他好像還笑得很開心。雲羚的羞澀一下子變成了惱火,她直起身子來理直氣壯地說:「你笑什麼?笑話我嗎?」
鄭凱志搖搖頭說:「不是,我只是沒想到你這樣膽大的女孩子,也會感到害怕。」
「我哪裡有害怕?」雲羚已經有些理屈,但說話的時候還儘量的氣壯。
鄭凱志拿掉她手裡的菜單,說:「你看這裡的每個人,他們其實都和你一樣。不一樣的,只不過是裹在外面的那層衣料罷了。」
雲羚順著鄭凱志的目光看過去,剛才那些刺眼的光芒果然都消失了,四周雖然富麗堂皇,卻不再那樣的高不可攀。
「吃什麼?」
「不知道。」
鄭凱志跟服務生隨口說了幾句,服務生非常恭敬地拿著功能表走開了。
鄭凱志低頭把餐巾鋪在腿上,一邊說:「一個敢跟陌生男人一起吃晚飯的女孩,也會因為衣服和珠寶這樣的小事而感到羞澀麼?」
雲羚也跟著這樣做,同時說:「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吃飯,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就不信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和現在一樣這麼自若。」
鄭凱志贊許地點點頭說:「這才比較像你,伶牙俐齒,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我叫雲羚。」
「雲羚?菱角的菱?還是……」
「羚羊的羚。」
「挺適合你的。」鄭凱志笑著點頭,接著問:「剛才你要買的是什麼書?」
「社交禮儀。」
「你要學禮儀?你是做哪行的?」
「我只不過是在餐廳打雜,而且還不是這麼豪華的餐廳。買書也不是因為我的工作。因為……」雲羚正要說話的時候,服務生送上一瓶紅酒。服務生將紅酒打開,用手巾抱著瓶子往杯子裡倒滿了一些酒,鄭凱志輕輕晃了晃杯子,品了一口點了點頭。服務生才繼續往兩個高腳玻璃杯裡倒上了紅酒。
「和紅酒前,要先搖一搖,像這樣……」鄭凱志用手指捏著高腳杯細長的杯頸,輕輕晃了晃。「手不要托著杯子,以免體溫會影響紅酒的口味。」
雲羚照樣拿起杯子,晃了晃杯中的紅酒,透過溫和的燈光看著杯子裡鮮豔的紅酒,顯得有些沉醉。「怎麼喝酒還有這麼多規矩的?」
「這也算是社交禮儀的一種。其實西餐中有很多禮儀細節,比如說餐巾其實不是真地用來擦嘴的,他們只是用它做做樣子輕輕一抹。女士是不應該自己拉椅子的,紅酒是要在飯前喝的,而且不能大口大口的喝,只能這樣一點點地品。」
雲羚的眉頭皺了起來,放下杯子說:「好複雜,這樣吃飯不是要累死了。到後來等於什麼都沒吃,吃了一陣風。」
鄭凱志笑著點頭說:「差不多,其實吃西餐根本是在考驗一位女士的禮儀,男人似乎更願意花錢看美麗的女孩表現的優雅,而不是關心她們的胃口是否得到滿足。」
服務生端上來一盆蔬菜,雲羚愣了一下,小聲看著鄭凱志說:「這是什麼?」
「沙拉。」
「可是沒有沙拉醬啊。」
「真正的西餐沙拉是沒有沙拉醬的,他們通常就喜歡這樣生吃蔬菜。」
「那不是跟兔子一樣。」
鄭凱志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起來,看著雲羚說:「那你願不願意當兔子?」
「願意。」雲羚迅速的拿起叉子,她的胃事實上早已經在嚴重抗議。「我寧可當兔子也不要被餓死,不過這些蔬菜能吃飽嗎?」
「這只是飯前的沙拉,主菜還沒上。」
他們就在這樣趣味問答的環境下吃完了這頓飯,事實上這頓飯讓鄭凱志胃口大開,他的笑聲足以裝滿了整個餐廳。
雲羚最後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說:「想不到吃頓飯還真不容易,不過我好歹還算是吃飽了。」
「那當然,你連盆子裡的蔬菜都沒有放過。」鄭凱志還在笑,雲羚的任何舉動似乎都讓他覺得十分好笑。
「你們有錢人從來都不知道這些食物有多珍貴,你一定沒有挨餓過。我寧可不要什麼儀態優雅,也不想忍著饑餓來浪費糧食。」
「說得挺好。對了,你剛才說你要買書是為了什麼?」
雲羚咬了咬嘴唇,想了幾秒鐘後說:「我不告訴你,不然你又要笑話我了。你們這些有錢人,看我們這樣的人一定都是十分可笑的。」
她雖然這樣說,但奇怪的是她對這個有錢人並不覺得討厭。
她們一路走到維多利亞港口附近的天橋上,已經可以像一對熟悉的朋友那樣的自由的交談。
「既然你什麼都不怕,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買書是為了什麼了?」
雲羚看了看鄭凱志,面帶嚴肅地說:「其實……我想參加這次選美大賽。」
選美?
她本身已經使是最美的結晶,美的無可替代。
「雲羚……」
雲羚依著欄杆很自然地斜著身子,那樣子十分的放鬆,也十分的迷人。那件陳舊的白色連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十分的相得益彰。
「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很可笑?」雲羚低下頭說;「我既不優雅也不高貴,連吃西餐都不會,沒有後臺也沒有經驗,竟然想參加選美。好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樣。」
鄭凱志等她說完,才說:「我是想說……你一定要參加選美麼?」
「一定。」雲羚答得很堅決。
鄭凱志被這出其不意的回答震撼了一下,仿佛從這兩個字中聽出了不可動搖的堅定。「你答得還真乾脆。」
「因為我已經想好了,我決定了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雲羚信步轉了一圈,白色的連衣裙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像綻開開來的水蓮花。「如果你是評委,你會選我嗎?」
「會。」一定會。鄭凱志幾乎毫不思索得給出了答案。
雲羚像得到了滿分的學生,欣然露出微笑。她恭敬地拉著群角雙腿JIAO叉地彎曲膝蓋,那姿態活像童話裡的美麗的小公主。
鄭凱志雙手插在口袋裡,說:「可是,參加選美要付出很多代價。你想好了嗎?」
雲羚搖頭說:「你不要再問我了。我怕你動搖了我的決心,我不可以反悔的。」
「家裡人呢?會支持你嗎?」
「會的,他們一定會的。」
鄭凱志點點頭說:「我也會。」
雲羚笑著說:「你為什麼會?」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雲羚歪著腦袋看他,說:「你?你可是有錢的貴公子,我不過是窮丫頭。你怎麼會和我做朋友呢?」
「如果你不願意,就不會答應跟一起吃飯。如果我不願意,也不會請你一起吃飯。做朋友,好像跟外面這層衣料無關。」
雲羚笑了笑,用手指在比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宛如一道星痕在夜空中熠熠生輝。「我要成為夜空裡最亮的星,你會幫我哦?」
「你需要的時候,我都會在。」鄭凱志伸出寬大的手掌,雲羚用力握了一下,說:「這不是願望,是目標。」
雲羚揮了揮小手指,看到手腕上的表已經快十點。「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我的車就在附近。」
「不用了,我討厭汽油味。我還是喜歡用走的。」她揮著手,飛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雲羚知道,這個陌生男人的出現也許會成為她人生的岔路口,她需要做得是要好好地把握這次機會。儘管他一定也和其他的人一樣誤解了自己的意圖。但是美關係,沒有人能體會雲羚此刻的快樂。她快樂的像只小鳥,仿佛一邁步就可以飛起來。她知道幸福是自己的,不屬於任何人。
蕭亞軒有首歌叫《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的時候我以為,對立的東西不可能融合,就好像太陽跟月亮不可能同時出現一樣。長大了,我才明白,這世上本沒有絕對的事情。
原來熟悉跟陌生並不存在對立與否。就好像太陽跟月亮也有交匯的一霎那,只是,我們都沒有發現!
於是有一天,我在一個地方,遇到了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認識他是在網路聊天室。
那一陣子,我上網很瘋。或者是因為剛進大學,總覺得身邊的一切很難適應,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又或者,是由於一下子和很多好朋友分道揚鑣,覺得身邊空蕩蕩的,我害怕!
我那時很喜歡聊天室裡的感覺,人來人往,永遠不會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是個不習慣拒絕的人。我覺得,拒絕是一種傷害。我不願意對任何人造成傷害,哪怕是陌生人。不過,習慣接受會給我帶來很多麻煩,所以,那天在聊天室,當有人向我提出要我的電話號碼時,我吞吞吐吐的,沒有立即答應。
這時,他就出現了。
「丫頭,很多人向你要電話呢?多我一個不多,你肯給我嗎?」
「丫頭?」我從來沒有聽到有人這樣稱呼我,那感覺……很親切,似曾相識。
為什麼不敢?我笑笑的打著。
那晚,我們約好9點他會給我打電話。可是,從我下線一直到11點,電話一直都沒有斷過。(這就是我亂給電話號碼的報應啊!)每接一個電話,我心裡就想,他一定是打不進來了。
算了,我們本來不熟,不打也沒什麼。所以,當我接完最後一個電話的時候,我就準備上chuang去睡覺了。
電話又響了……
「丫頭!」電話那端傳來的是陌生的聲音。儘管這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我卻感覺那麼熟悉。
我笑著問他,怎麼就猜到就一定是我接的電話呢?
他笑著跟我說,感覺!
那晚,我們沒能聊很多。但是,我記得他告訴我說,感覺我好熟悉!我曾經以為那是他信口胡謅的!
以後,我基本還是每天在網上亂轉。每次在網上遇見他,他就和我約好會給我電話。那時,他只是說很喜歡聽我的聲音!
後來問起我的名字,我就把自己的筆名給了他。結果他說,那哪是人名啊!我當時簡直是怒不可遏,還好,隔著螢幕他看不見我的表情。但我始終沒有告訴他,那不是我的真名!後來,他說很喜歡那名字。
他給我寫了第一封信!那不是我們約好的,只是他曾和我提起過他會給我寫信,所以,他就寫了!
他說從我身上能看到他年輕時的影子,現在的他,回頭去看那些以往一起揮旗奮鬥的同志,卻發現身後空蕩蕩的!他說,那很讓人心寒。雖然我沒有過那樣的經歷,但是,我曾試想過那樣的情景,所以,我敢說我瞭解……我一直以為,現在的都市人不會象我這樣,把時間花在這樣無聊的問題上,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想!
那以後,我們的通信,電話,聊天就沒有斷過!不知不覺中,我們都已經感覺對方很熟悉了!我總感覺我們很相象,喜歡一樣的音樂,一樣的氣氛,一樣的文章……還有太多太多的一樣,所以,每次和他聊天,都會感覺非常舒服,無拘無束,我可以把心事毫無隱瞞的對他和盤托出。而他總是會靜靜的聆聽,然後,會用他的理論來幫我分析,雖然他每次都會恰倒好處的說到我的心裡,可我都不肯承認。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似乎就連我的想法,他都可以瞭解的一清二楚的。他告訴我,那是因為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有一個影子,而我,就是他的影子!
學期結束的時候,他問我暑假裡怎麼聯繫?我告訴他我得去寫生,到時候,我會給他寫信的!
寫生的日子並不是很好過,離開了好朋友,也離開父母的日子真的不好過。我跟他提起過,他總是笑笑的對我說,小丫頭!
他考慮問題似乎永遠都會比我成熟深入,我想,那也許是因為他畢竟要比我大8歲吧!
我也曾經問過他,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他就告訴我,有一次,就差一點。
差一點?什麼意思?
他說,是因為他在結婚前問了那個女孩:我們在一起會幸福嗎?
那以後那個女孩子就消失了,聽說是去了外地工作。他說,他不是個喜歡死纏爛打的人,既然人家不願意,那又何必勉強呢?
他曾問我,這是為什麼?他一直都沒有想通,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問題,他就失去了新娘?
我想也許是吧!試想,誰會願意把自己的終身幸福託付在一個自己都對未來都沒有信心的人身上呢?可是,我沒有那麼跟他說,我只是告訴他,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這麼問我的他的!
寫生的前一天,我從家裡來到學校。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寢室,我很害怕!
我不想多解釋為什麼我沒有和同系的同學住在一起。只是,那天晚上,我的朋友都不在學校,整個樓裡空蕩蕩的。我很害怕,所以,我哭了!
坐在寢室的地板上,我久久都沒有入睡。
鐘敲12點,我聽到電話鈴響。我知道是他,那根本不用猜,我就是知道!
你很怕嗎?他問我。
恩!我在點頭。
那我陪你說說話吧!他說。之後我們聊了起來,至於都說了什麼,我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的就是,當時,我真的忘記了這裡就我一個人,真的都不會感覺害怕了!
淩晨一點半,他問我累不累。我說不。我不希望他掛上電話,我很害怕他掛掉電話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真的害怕!
他笑了。睡吧!他跟我說,不然你明天就沒有力氣上車了。
我怕睡過頭了!我瞎編了一個理由,反正我就是不希望他掛電話。
你幾點走?他問我。
4:30!
那4:15我給你打電話。你放心睡吧!他又勸我。好吧!
我一直很聽他的話。至於到底是為什麼,我說不清。
我原以為我會失眠的,可我竟然真的睡著了。而且睡的很沉,很塌實。我醒來的時候,只有4:05分!
迅速的梳洗完畢!我等著樓下的老師叫集合,也在等電話響起!
4:15了,可是電話都還沒有響,老師倒快要叫集合了。我焦急的望著電話,他一直很準時的,要不,就是他睡過頭了。那就算了,沒有理由我自己這麼早,也一定要他這麼早啊!
我剛要走出寢室,電話響了!
對不起!我剛睡著了。他這麼跟我說。我說沒什麼,因為我已經醒了。他很歉意的說,剛才還在給我寫信,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我還是說沒什麼。
能在臨走之前聽到他的聲音,我感覺好塌實。
寫生的十天,雖然不能說是走遍大江南北,但是,真的見到不少好風景!我一路走一路畫,也在一路給他寫信。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會把前幾天積壓下來的信一同給他寄出去。十天結束的時候,我回到學校,把最後的幾封信投進信箱。
他給我來電話,問我寫生過的好嗎?我說很好,也告訴他我給他寫了信。他說,等等會收到的。
他問我幾時回學校,我說過幾天要軍訓了。月初就會回去的。他又說回學校會再給我打電話。
其實在家的時候我並不希望他常給我打電話,因為媽媽一向管我管的很緊,電話從來都不可以超過10分鐘。況且,一直以來都是他給我打,從來不讓我打過去。他只是說,有事的話,打他的拷機。
那天晚上已經11點多了,我跟媽媽早就已經睡下了。電話鈴突然響了,我嚇了一跳,猛然從床上跳了起來,我知道就一定是他,為什麼知道我不清楚,但我就是知道!
沒什麼!他跟我說,就是……問問我好不好!我說很好,已經睡下了。他就掛了。
可我剛睡下不到三分鐘,電話又響了。我急忙又接了過來。
怎麼了?我問,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他還是那樣說。就是……他吞吐了一會,想你了!
我笑了,怎麼跟個小孩似的。但這話我沒有說。
他在部隊受過訓!
我說我們要軍訓了。他說是個鍛煉的好機會,很希望我可以堅持下去。有什麼事就可以打他的拷機,他一定能會馬上給我回電話的。我答應了!
但我真的沒有想到過大學裡的軍訓會是這樣的苦。在我們看來,這跟部隊生活根本沒有什麼區別嘛,每天早上5:00就要起床訓練,7:00吃早飯,然後再訓練。午飯後休息一個小時,再訓練。晚飯後還有集體活動。穿著那平底的軍鞋站在水泥地上,簡直就是一種受罪。第一第二天下來。我們的腳上都起了水皰。疼的沒話說!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想托詞跟排長請假。可是,我答應過他的啊!
我打他的拷機,告訴他日子真的很難過。我快受不了了!
他笑著說,當初當兵可比這麼苦多了,現在已經是很舒服的了。
我沒有說話,可是,我真的覺得很苦嘛!
你如果好好的堅持下去,冬天我帶你去北京看雪!他象哄小孩一樣的說。
好啊!卻北京看雪是我一直的願望,我跟他提起過的。
之後的每天晚上,他都會給我來電話。在當時,那真比給我吃什麼都好。室友都說他真的對我夠好的,就連父母也沒有這麼關心的啊!
有天晚上,我們都累的快爬下了,接了他的電話,我準備睡覺了。突然電話又響了,我急忙走過去。
他吞吐了一會,和我閒聊了很久。我已經很累了,可是,我沒有跟他說。
有件事想告訴你。他跟我說。
什麼?我很奇怪。
其實……他猶豫了一會,就是……
啊???我驚訝的大叫了起來,室友都爬了起來看著我。
我對著電話發呆,還從來沒有人這麼直接這麼突然得對我說起這三個字。我說,所以,我有點驚訝……
怎麼會不知道?我又不是白癡,難道沒感覺?
什麼時候的事?我很牽強的問。
你寫生臨走的那天晚上,我才發現……
我該說什麼好?我……我也蠻喜歡你的!我是這麼說的吧,我記得。因為那個字,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對他開口。他也沒有要求我一定要這麼說。
軍訓的日子真的很苦,每天都有一大堆的苦無處傾訴。電話亭前排長隊,寢室電話快被打爆了,大家爭奪電話就好像學校的電話都是金子做的,有時候,我知道他根本就打不進來。
隔壁累積的電話卡已經可以用來打撲克了。我笑著告訴他。
他跟我說,那以後你就常常拷我好了,我的電話卡還不夠打撲克呢!
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沒有常常拷他。
我開始感覺到內心的不安,如果我能在他面前說出那個字,那我也許就沒有這樣的不安了吧,可是,我卻怎麼都開不了口。是真的喜歡他的,但是不是真的愛他?那些日子,我很矛盾!
軍訓結束的日子,他說要來上海看我。
現在?我很驚訝,也有點害怕。
也許以後吧,或者是他聽出了我的驚慌!
後來,他把我介紹給了他的一群死黨。那時,我才明白過來,他是真的非常認真!
那晚,他們一幫人一起給我打電話。我知道,他們對我的陌生和新奇一定不亞於對上海的陌生和新奇!他們甚至問我說,什麼時候嫁過去!
我沒有說話。我心裡終於清楚,我對他或者只能是喜歡吧!
他們的胡鬧讓他也有點尷尬。
他曾經也跟我提起過結婚。我當時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想嫁還是不敢嫁了。要離開我生長的城市,要我百分百的相信一個陌生人,和他生活?這可以嗎?可能嗎?或者,我該問的是,我願意嗎?
以後再說吧!我不想傷到他。只好這樣推脫。
等你畢業,他說,我來看你。如果那時你已經有了愛人,那我祝福你!如果你還沒有……那……讓我娶你,好嗎?
我啞然……
慢慢的,我努力讓他明白過來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我願意或他願意這麼簡單。我不願意離開這個我生長的城市,而我更不願意,也不能要求他放棄身邊的一切來這裡找我!
很多次,我暗示他,我希望他明白,現實和理想是有差距的!
他總是告訴我,我比他現實!
後來他問我,如果他有一百萬,我會答應嫁給他嗎?
我頓了頓,沒有回答!我沒有告訴他,一百萬在這裡,根本就不算是什麼。
後來……
那是國慶的時候,我和好友同班的同學一起在國慶那夜出去玩瘋了,那天晚上,我們在外面玩了通宵,我真的非常開心,也是那天晚上,我認識了昊!
昊和我年紀相仿,同一個學校又同一個城市。
他很帥氣,很正直,也很優秀!我們相處的很好。
我很喜歡他!
但我知道他並不喜歡我!
之後的一晚,他給我打電話,我自己也很驚訝,我居然就把昊的事跟他和盤托出了。連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我整個晚上都在電話裡和他談著昊。聽完我說的,他笑笑的告訴我說: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歡這個男生!你從來也沒有跟我象這樣談過一個男生!
是嗎?我當時沒有發現那天晚上我的話傷他傷的很深!
我收到他的來信,那是幾個禮拜以後。
他告訴我,那天給我打完電話,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是冰冷的……看完信,我哭了!
沒有人說是我的錯,但我很內疚!
後來的一晚,他打來電話,說想最後一次聽我的聲音。我分明聽到他在電話另一端哭了,而我也沒有能忍住。我沒有多說話,把電話掛了……
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們都還只是陌生人!
事隔六年的今天,我還在找他,找一段不可能挽回的記憶和歲月。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也好想他……
他就站在哪裡,看著她,那麼安靜,那樣久。以至於他根本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我只好默默的在他身邊坐下了。
「哇!」他轉頭看見身邊的我,驚叫了一聲。自修教室裡很空曠,雖然他的音量不大,但震懾力很強,結果,我被嚇到了。
我迅速的拉著他,逃離了自修重地。
「你怎麼在這兒也不啃一聲?給你嚇死了!」
「是你嚇死了我哎!我在這裡做了都有快10多分鐘了!」我用力地指了指手錶上的指針,發洩我的憤恨。
對於我的話,他永遠都只是一笑置之!
我回想剛才教室門口那一幕,心裡有些不舒服,於是我問:「看上人家了?」「哪兒啊!是她先約我的,我只不過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嘛!」
「是嗎?」我將信將疑地抬頭看他,她比我高出半個頭,朋友說那是男朋友的理想身高。
「再說,我也說不上騙啊,你看我騙過誰了?」
「哼,」我從鼻子裡扔給他一個不屑的聲音,冷冷道:「你沒騙過誰,都是女孩兒自動送上門的,誰叫你這麼有魅力?是吧!」
他斜靠在教室外的牆壁上,歪著腦袋看著我。
雖然我嘲笑他,但我其實比他心虛。
他只要看著我,我的心就會加速狂跳。我害怕看他的眼睛,弄的我心慌。但,我又十分迷戀他那眼神。
「你覺得她怎麼樣?」他看著我,拿出香煙來點上。
「可以吧,我覺得挺好。」我淡淡的說。
「哼!」他抽了幾口就把煙丟在底上,用腳踩滅了。接著,他又用那雙總讓我不安的眼睛看著我,「一起去吃晚飯吧?」
「好!」雖然心裡是高興的,但我已經習慣了掩飾,掩飾我的喜怒哀樂。我不能讓他輕易看穿我的喜怒哀樂,他太擅長看穿。
我們並肩在校園裡走著,他總是低頭和我說話。
雖然平常我是喜歡說話的那種人,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習慣聆聽,喜歡聆聽。有時,我甚至覺得他肯向我傾訴,那便是我的一種幸福。
突然間,他停住了腳步,一句話也不說的看著我,我還在往前走。
「怎麼了?」我發現了他的異樣,於是我停下來等他。
「我剛看見小麗走過去了!」
「怎麼了?」
「我剛想問你的……」
「什麼?」我問,他總是喜歡神神秘秘的,用來勾起我的好奇心。
「你敢挽著我的手嗎?」他笑嘻嘻的看著我。
「為什麼不敢,就是現在我也敢啊!」
「現在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哦……」我有點失望,說話也有些生硬,「你還騙我,說不喜歡人家?」
他非常的認真的對我搖搖頭,逐字逐句地說:「我沒騙你。」
他認真起來的樣子帶些孩子氣,卻相當有說服力,讓人很輕易就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幹嗎這樣看著我,我相信你就是了!」我推了他一把,迅速的躲開他的目光。
已經記不得是什麼時候開始我愛上他的了,或者是從他拉我的手開始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一些,我不確定。
但我確定我第一次見他開始,就對他有好感,我喜歡他。
但是他早就名聲在外,一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花花公子。大學裡的女生十之八JIU他都追過了,而且剛進學校的時候,他跟第一個女友鬧的風風雨雨的,大家都曾看到他們公然在宿舍樓下擁吻,包括我。
可即使如此的臭名昭著,還是有那麼多的女孩子會*。我真的不明白!但,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不是一個班的,況且我並非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直到有一天小麗愛上了他。
小麗是我朋友的朋友,住的離我很近。她高挑清秀,是很多男生夢寐以求的窈窕淑女,不過她卻對他情有獨鍾。儘管她口頭上一再否認,我們還是很輕易就可以看出——她是愛他的。
起先我還不停的勸阻。這個名聲在外的花花公子並不合適你,那麼多好男孩追你又何必非的要和他在一起呢?那個下雨給你送傘,冷天給你送衣服,病了給你送藥,對你百依百順的男生那裡比不上他呢?
那幾天我每天上課都可以看見他,起先我總是厭惡的轉過臉去。
記不得是哪一天了,或者該是從他的所謂「好兄弟」開始對我有好感的時候開始的也不一定,我和他的接觸開始多了。
雖然說對他的排斥情緒不是說改變就可以改變的,可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讓我開始不討厭他的。我只記得後來我不反對他和小麗在一起了,相反,我有時候去看我男朋友的時候還會叫上小麗一起去。我想也許是從那一陣他們課很緊,我老是會在去教室的路上碰上他們!
那時,我每次遇上他就主動走過來和我說話,起初出於禮貌沒有拒絕,後來就真的不想拒絕了。有一天晚上,很冷的天,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他騎車從後面走了上來……坐在他車後,他跟我說了很多……
他和第一個女朋友戀愛到分手,關於他的謠言,還有……起先我還將信將疑,但是他最有說服力的,不是言語,是他那雙讓我心慌的眼睛。我相信了!
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麼告訴我那麼多呢?
他想了想,跟我說,「有些人值得你跟他解釋,有些人不值得!」然後他看著我,非常認真的問我:「你懂嗎?」
我點點頭,我懂!
後來,我和他的兄弟吹了。他也和小麗吹了。
除了每天上課可以遇見他,我們沒有多餘的機會見面。那一陣子我才發現我真的很想他,真的非常想他!
有一次,我故意對他很冷淡,不理不睬。他拉住我,問我為什麼?我只是看著他,沒有說,他約我晚上吃飯。我答應了。那天,他拉了我的手……
我想也許就是從那天開始的吧,我愛上了他了!
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至少在我們這些小女孩心中,對於這樣的行為就只有這麼單純的理解。但是,其實我心裡也很清楚,他其實根本就不喜歡我。他對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會有這樣的舉動的。只要他想,幾乎沒有什麼女孩子會拒絕!
當我約他出來玩的時候,他非常坦白的告訴我說他不喜歡我。我不得不承認當時我是傷心的,但是我沒有哭。
但是我還是單純的想對他好一點,只是想對他好一點!用其他的方式對他好……他接受了,但他並不知道是我。
但是當他非常興奮的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才發現他並不知道是我,也不希望是我。於是我退出了!
我沒有告訴他,那個對他那麼好,默默關心他的陌生女生其實就是我。
他還一直被蒙在鼓裡,以為真的有那麼個不存在的女生。我知道以他那麼的聰明,我總有一天會猜到,而事實上,他也的確懷疑了,我矢口否認了,他便就再沒有問過我。他把他和「她」的事情都告訴了我,我又問了他一次:為什麼告訴我那麼多?他還是給了我一樣的回答。
後來,他告訴我說,他並不希望我會愛上他,他也說他對我並不是那種喜歡。於是我們成了朋友。
我蠻高興。朋友也都為我高興。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做他女朋友會比什麼都來的不安全。可是,我並不甘心只做他的好朋友。
我還是什麼都願意為他做,只要他開口,我從不會拒絕的,
他還是會時常對我做出朋友不該有的親昵動作,起先我都沒有拒絕。象我這樣的一個討厭和男生發生親密動作的女孩子,第一次對一個男生有這樣的親切感覺,我甚至有些迷戀他的親昵。有一段時間每次經過他的宿舍門口都會回頭看看他們寢室的燈是不是亮著。
那時有些無聊的男生喜歡打聽,他們猜說是我准是暗戀上他們班的某一位了,有些人知道是誰,有些人不知道,便會胡亂猜測是這個那個的。
我不在乎,因為我知道他們猜不到。其實我自己也猜不到。他也曾問過我,是不是他?不是!我肯定地說,因為那個時候的確不是他。
我愛上俊是在他之前。但是俊根本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我知道勉強沒有幸福,我也沒有想勉強他什麼。所以我漸漸放棄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出現。真的!
他每次答應我的事情都做不到,起先我真的很生氣。是朋友,這樣也過分了一點!但是,漸漸的我發覺他是放蕩慣了,也沒什麼故意不故意的。所以我也就由的他去了。
「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我看著他,他總是喜歡在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跟我說話。
「你不怕人家說閒話?你也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都落個不怎麼好的名聲,你不介意?」
「有什麼好介意的,沒有就是沒有。要是介意,當初你說的時候我就不會答應和你做朋友了,再說你都說過你不喜歡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笑笑,說:「那……動作太親密了是不是不大好啊?」當他幾乎貼近我的臉頰的時候,他輕輕的問我。
「你也知道。」我推了他一把,他笑著退開了。
他的錢始終不夠用,他們寢室的電話永遠打不通,他的身邊不斷有不同的女孩子出現,他卻永遠都不會從我記憶裡消失,我承認我是愛他的!在我拒絕一個追了我快半年的男孩的時候我這麼承認了!
我發現人一旦陷進愛裡就很不可理喻。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當初我勸小麗不要和他再一起的時候她怎麼都不聽!
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見了面他也不一定就和我說話。我常常會很想他。但我絕對不會主動和他說話,那是我唯一的一點自尊和倔強。儘管還是會時常的想起他,但是我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找他,但還是不能阻止自己愛他。
我們始終是朋友,直到我不得不離開。
我一點都不後悔我曾為他做的。
「為什麼不告訴他呢?」好友這麼問我。
「沒有必要。」
「如果他知道當初那個對他那麼好的女孩子是你的話,他說不定會……」
「沒有用的。」我很堅定的說,「即使他願意,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的。我不能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
「你不愛他了?」
「我愛他,我想以後也一直會愛吧……」我用一種很不確定的口吻說。畢竟,那個時候還小,我怎麼能對將來做預料。
「你要出國的事他知道嗎?」
「明天上飛機前我會告訴他的。我不想他太早知道,」我說著,把衣服一件一件收拾整齊。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我走到他公寓樓下,我看著他房間的燈一直開著,一直一直的亮著,我聽到他房間裡還和以往一樣的喧嘩,熱鬧!
我坐在草坪上的長廊裡,突然我哭了!
是因為「緣」,卻不是因為「分」……
已經12點了,我該回家了。我剛起身,就看到他走下樓來。
都已經那麼晚了……我想說。可是他先說了。
「你怎麼在這裡?都這麼晚了!」
既然他搶險了,我只好……「沒什麼,睡不著下來走走。」我發現他也穿的很整齊,「你呢?這麼晚了!」
「我看到你在樓下,所以來看看你!」他還是那樣笑嘻嘻的看著我。
「貧嘴!」我笑了。
「還不回去睡覺?」他奇怪的看著我。
「你很累嗎?想睡覺嗎?」我淡淡的說著。
「那倒沒有,不過現在很冷!你不冷嗎?」
「還好!我……」我看著他,月光下,他那雙讓我心慌的眼睛特別溫柔,「我想和你說說話!有時間陪陪我嗎?」
他楞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向他提過要求,這是第一次。的確,我當時的口氣很像是請求。
我們找地方坐下了。
「哇,你今晚好漂亮!」他又笑著開玩笑,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你別老是沒個正經的。」我想告訴他我明天要走了,可是,我始終都開不了口。我於是只好看著他,聽他說。
過了好一會,他不說了,看著我:「你怎麼了?有心事啊?你不是說想和我說說話的嗎?怎麼都是我在說?」
「恩!」我點了點頭,「我其實是想跟你說……」我抬起頭,無意間又撞上他那眼神,我退縮了,岔開了話題,「快到聖誕了,你想怎麼過?」
「隨便,沒什麼特別的!」
「約了女孩子?」
他笑笑的看著我,「說不定哦!」
我一直在看他,要多看幾眼,要把他的樣子印在腦子裡……
淩晨3點,我冷了!看的出他也冷了。「你冷嗎?」他先問我,伸手拉住我的手,說:「你手好冷!」
這是自上次他拉過我的手之後的又一次,而他也是唯一一個拉過我手的男生!
「你說,如果我要找男朋友,該找個什麼樣的?」
「那麼多男孩子追你,你還問我?」
「要是我都不喜歡呢?」我緊接著問。
「我知道,你告訴過我,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嘛。其實,幹嗎不告訴他你喜歡他呢?你那麼好,他說不定會喜歡你的!應該是一定的吧。你真是個好女孩!」
「你這麼想?」
「一直這麼想!」
我感覺到他的手也冰冷了,「我們回去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沉默,我害怕……很害怕,不知不覺,我停住了腳步,不走了!
「怎麼了?」他發覺我停住了,就問。
我朝他走了兩步,來到他面前,他看著我,吃驚的看著我,突然說:「你怎麼哭了?怎麼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種眼淚在我看來不應該算是哭。
「其實……」我低下頭,說話的聲音既慢又沉穩,仿佛那聲音不是出自我的喉嚨,可我還沒有吐出那幾個字的時候,又看到了那樣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這個賭我輸不起,或者應該說我根本沒有東西可以下注。於是,我又沉默了。
「我該上去了,太晚了……」
我匆忙加快了腳步,我感覺到他的手在空中劃過,那是想拉我的手卻沒有拉住而劃過的風,好冷!
我聽到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卻沒有敢回應。
在沒有跟他道別的情況下,結束了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想,他一直沒有問或者是因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而我一直都不敢說,也或者是因為我也早就知道答案了……
(上篇)冷咖啡,熱奶茶
夏雨決定去香港,一個人去。
剛剛和磊分手,心裡還有一絲的陰雨。她必須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療傷。
朋友嘲笑說,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別搞得好像人家把你怎麼了似的。
其實對於男女之事,夏雨並不是看得很重,可相對情感而言,卻不同。
他不該偷了她的心之後,卻信手扔了。
機場的候機室應該可以很明亮,大塊的幕牆玻璃毫不吝嗇的讓陽光通過,可惜,今天是雨天。
夏雨對著手裡的登記卡發呆。紅和黑是她喜歡的兩個顏色,鑲嵌起來也格外的好看,可是,在這張登記卡上卻意外的不協調。就像她和磊一樣,不協調。
感覺身後有人說話,她回過頭去,看到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他長得很清秀,帶一副藍色金屬框的眼鏡。頭髮微微有些捲曲,夾雜些許黃色。他很斯文,有些清瘦,卻不女子氣。
他雙手在胸前交叉,藍色條文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隱約的肌肉線條。坐在座位上的女孩跟他說話,他就微微彎下身子,然後微笑著回應她的話。他們說日語。
夏雨沒有種族歧視,也沒什麼種族仇恨。不過在夏雨的印象中,日本男人都是粗魯的,從來沒有想過日本也有這樣精緻的男人。
磊也是精緻的男人,不過精緻的有些苛刻。古銅色的膚色勾勒他消瘦卻健碩的身軀,像羅馬的雕像。
登機口開始登記,這幾個日本人也和她走向同一個登機口。夏雨不偏不倚地排在那個日本男人的後面,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不濃不淡,若隱若現。
磊從來不擦古龍水,他說他討厭有味道的東西。其實夏雨也不是很偏愛香水,即使擦了,也不留香。不過有一次,夏雨嗅到磊身上的香味,還特意湊過去聞了聞。磊說沒有,接著把頭埋在衣服裡頭用力聞了聞,說是沐浴露的味道。他說他不討厭那個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清雅。
那日本男人跟那女孩說話的時候,總是彎下身子,眼角帶著笑意地沖她點頭。她感覺,他是很有禮貌的男人。那女孩胖胖的,頭髮染成金黃色,眼睛的顏色很濃重。他們很不相稱!
一直聽說空姐們都很漂亮,夏雨在機場的時候就看到幾個泰國航空的空姐穿著泰國的服裝,身姿搖曳。不過新航的空姐就沒有那麼妖豔了,卻都很溫柔。
磊是很苛求的人,對於女人,他也只是要求美麗。
夏雨戴上耳機,傳來的卻是嘈雜的聲音。仿佛要擺脫耳旁吵雜的蚊子,夏雨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想讓這聲音馬上從腦海裡揮發掉。長頭髮不經意地飄動起來,滑落在肩膀上。
夏雨的頭髮很長,長及腰間。磊喜歡夏雨的頭髮,可是對於頭髮的精准度,卻很苛刻。磊給夏雨剪頭髮,往往都要耗去一整個下午。磊不喜歡有任何破壞完美的偏差。
坐在夏雨旁邊的那對老夫妻都已經五六十歲了。婆婆的有青光眼,不能靠近窗戶,所以公公請夏雨和她換個位子。夏雨喜歡靠窗的位子,不會忽略沿途的風景。透過窄窄的機艙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導航燈一閃一閃,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空姐來檢查安全帶的時候,夏雨看到老公公幫婆婆扣緊了安全帶。他們互相微笑了一下,彼此握著手。婆婆說她兒子在香港,他們經常去玩,聽說夏雨是第一次去香港,特地推薦了幾個好玩的地方,並且關照說,一定要去。
飛機直沖雲霄。夏雨的心重重的墜了一下,仿佛遺落了什麼,空落落的,很難受。不過很快,痛苦的感覺逐漸消失,她看到窗外的雲,除了雲還是雲,一層灰濛濛的雲。
早上出門的時候就下雨,到了機場也沒有停,就連剛剛起飛的時候,還是陰雨不斷。從她跟磊分手那天開始,一直陰雨不斷。
薄薄的雲層籠罩著天空下的土地,道路仿佛繡花時候的絲線,隱隱約約。沒有車輛,更看不到行人。連陸地,都渺小得好像餐桌上的小點心。現在只是在一萬英尺的高空。空姐說,不要解開安全帶,因為我們還要上升。
她又感覺到那一陣窒息一般的痛苦,臨近死亡的感覺。這感覺好熟悉,在她跟磊分手以後,她的心經常這樣隱隱作痛。
失去了磊,夏雨像是被抽掉了重心的陀螺,沒有方向的打轉。那幾天老是下雨。她覺得雨水浸濕了自己的心,沉甸甸的,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
夏雨的心臟不是很好,所以她從來不坐雲霄飛車。磊也不坐,他說那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