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漆黑的夜。
一道猙獰的閃電沖騰空而起,似赤龍翻騰,撕開了黑暗。
金光之中,赤龍裹著一團淡紅的氣魂,裂入大順王朝的境王府中,瞬間消失。
境王府飛越閣。
燭光被風吹滅,紫檀大床帳幔垂下。
龍卿若摸黑褪下衣裳赤腳上了床。
床上的境王已經半醉。
漆黑中瞧不見他的面容,只有熏人的酒氣襲來。
龍卿若俯身,以唇封住了他的唇,灼熱的溫度散開。
境王陡然睜開了冷冽的眸子。
想伸手推她,但軟玉溫香在懷。
小腹裡有火熱燒起,他咬牙切齒,「龍卿若,你下藥?」
「我會負責任的!」龍卿若低低地呢呐了一聲。
她還不曾學會取悅男人,只是憑著本能去索取。
那生澀的動作,卻點起了一團又一團的火焰。
境王鳳眸在暗夜裡閃著寒芒,這女人,該死!
淡淡光影照著他臉龐側影投在帳上。
那寒芒逐漸被欲念所代。
他翻身,壓著她。
龍卿若只覺得驚痛傳遍全身,雙手不自覺地攀著他的頸脖,忍受著怒氣與火灼的暴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聽得驚雷又陣陣炸起,掩蓋了床上男子的低吼。
挑花絲帳被淡淡金光籠罩,似蟠龍在翻騰,倏間消失。
然後,她像敗破的柳絮,被一腳踹了出去。
一口鮮血從嘴裡吐出,這敗破的身子啊!
境王披衣而起,冷躁的眼底怒火充盈,「來人!」
門被推開,敬嬤嬤和侍女疾步進來,見此情況都驚呆了。
王爺怎麼會和她廝混在一起?不是說等滿一年之後休了她麼?
境王餘怒未消,冷冷道:「把她丟到廢院去,不要讓她再出現在本王面前。」
他瞧了一眼紫檀床,掩不住的厭惡,「把這房中的所有東西全部燒掉。」
說完,長腿一伸,迅速卷袍離去。
龍卿若昏過去了。
等醒來的時候,外頭傳來絲竹炮仗的聲音,像是誰家在辦喜事。
龍卿若抱著腦袋坐了起來,眼底茫然,發生什麼事了?
混亂資訊侵襲進來。
記得了。
她身為22世紀最傑出的天才女醫博士。
前日剛升為銘心醫院神經外科的主任,正想在人間大展拳腳,就被天雷火劫劈得差點元神飛散。
好在最後她的元珠力挽狂瀾,帶她穿越千年,附身在這剛死去的境王妃身上。
境王妃,也叫龍卿若,是退休龍御醫的孫女。
大順皇帝病重,由薛皇后臨朝。
薛皇后重用外戚,為了遏制皇室子弟,便把龍卿若賜婚給境王東方境。
堂堂親王迎娶六品御醫之女為妃,龍卿若絕對是嫁入豪門了。
有這樣的羞辱在前頭,境王自然不會親近龍卿若,成親之後面都沒見過幾次面。
又恰好東方境的弟弟十三皇子兩個月之前得重病,龍御醫的入室弟子柳御醫竟然偷了龍卿若祖父千辛萬苦研製出的藥,把龍御醫氣得中風半身不遂。
柳御醫背叛師父之後,把偷來的藥命名為火擎丹,治好了十三皇子,還為自己的女兒柳如藍謀了一門親事,那就是嫁給境王為側妃。
婚期就定在了今天。
但就在昨晚,原主龍卿若卻被人下了猛藥,那不曾見過世面的原主羞于身體反應,竟羞愧自盡。
而她就是那個時候被天雷火炸過來的。
境王壓根沒被藥,只不過藥力太強,吻他的時候,藥勁傳過去了。
但不對啊,她是赤龍族的藥聖,人間的藥怎麼可能對她起作用?
疑惑間,她盤腿坐著,閉上眼睛,試圖提元珠先為原主的身體療傷,這身體弱得可怕。
眸子陡然睜開,驚得她整個跳起來,元珠呢?她那麼大的一顆元珠呢?
元珠沒有了,只剩一點靈力,可憐兮兮地在指尖上。
一道閃電在腦子裡炸開。
昨晚……一定是昨晚和境王的時候,剛好是元珠歸位,被境王吸去了。
天殺的!
外頭吹打的聲音漸停下,估計是要洞房花燭了。
不行,他如果碰了別的女人,那是不是也會把元珠傳過去?
她的元珠已經跟了一個男人,現在還要傳過去給另外一個女人。
絕對不行!
她急忙推門出去。
夜的清涼襲來,吹起了她的衣衫,才知只穿著外裳,裡頭什麼都沒有。
昨晚昏倒,那嬤嬤只給她穿好外裳。
根據記憶,她七繞八彎,來到了清風居前。
龍卿若一手推開了她,在其他人急忙過來攔阻之前,推開了新房的大門。
境王剛挑開側妃柳如藍的紅蓋頭,回頭便見龍卿若走了進來。
昨晚羞怒灌上心頭,他眼底頓生森寒冰冷之意,「你還敢來?」
龍卿若看著他,輪廓分明,身材修長高大,眸如鷹隼,是俊美之相。
但常年著戎裝的人,有一股難以忽略的嗜血之氣,眼底跳躍的怒火把他性子裡的暴戾顯露無遺。
而他頭頂上縈繞的一抹淡金,告訴她元珠確實是在他的身上。
而且,元珠的金色很淡,應該是遭了天雷之火轟擊,還不能受驚嚇。
她忍住焦灼,極盡溫柔地伸手輕輕地推開他,「乖,不是找你,先起開!」
她的語氣溫暖寵溺。
境王濃眉挑起,眼底驕狂與森冷交織,寒意閃過,是發怒徵兆。
龍卿若看著新鮮出爐的側妃柳如藍,峻聲問道:「你爹可有告訴過你,他給十三皇子服用的火擎丹,是從我這裡偷走的?」
柳如藍眼淚盈盈,激憤得俏臉生紅,「王妃你怎能這樣說啊?火擎丹是我爹自己研製的,怎麼會是偷你的?你不能這樣污蔑我爹的清白。」
她側頭去,委屈地看著境王,「王爺,您要為妾身做主!」
「別妾身,我還沒承認你進門,大順王朝有律法規定,妾侍進門,需要正妻同意,你先把火擎丹的事交代一下,再討論你覬覦我男人的事!」
必須先把這側妃擊退,免得他們圓房奪了她的元珠。
「龍卿若!」境王陡然發作,拽住她的手腕,充滿威脅的眼神盯著她。
龍卿若卻能輕易地從他的掌握之中抽回手,嗔怒的眸子瞧了他一眼,「女人說話,男人別搭腔,一邊去聽著!」
「裝瘋賣傻,找死?」境王口氣已經越來越惡劣了。
龍卿若眸色飛揚,嫵媚頓生,「知道你還惦記昨晚咱倆滾床單的事,但你能不能別著急?我得先把事情弄明白,難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誰糊弄了你嗎?」
境王眼底倏閃寒芒,戾氣頓生。
龍卿若一撩衣衫,修長白皙的大長腿便若隱若現。
她含笑,眉眼彎彎便要貼過去。
境王瞥了一眼她胸口處的紅痕,昨晚的瘋狂在腦子裡想起,小腹頓顯灼熱。
但是柳側妃卻驚得臉色煞白,委屈又難堪地哭了出來。
美人哭泣,梨花帶雨。
但偏生龍卿若是個鐵石心腸的,只想先以此壓制她,「哭這一招對我不管用,再問你一句,你知道他的藥是從我祖父那裡偷走的嗎?」
柳側妃羞怒交加,「我不許你侮辱我爹!」
龍卿若蹙眉,「你耳朵有問題嗎?我說事實,怎麼就談得上侮辱你爸爸?」
有些人類就是不好溝通。
「王爺!」柳側妃朝境王喚了一聲,哭腔已起,淚水止不住地落,「我爹可是救了十三皇子的,您就讓她這麼欺辱我爹嗎?」
一見境王轉過頭來,龍卿若飛了眸子,垂頭拉拽著自己的衣衫,輕聲說:「這衫子怎麼就系不住一直想往下掉啊?」
境王鳳眸眯起,冷笑了一聲,拽住她的手腕,「你跟本王出來!」
龍卿若被他拖得腳步踉蹌,卻不忘對柳側妃道:「讓他再做一粒火擎丹,做不出來,我削他一臂!」
柳側妃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連淚水都忘記流了。
龍卿若眸色淡冷,她果然是知道的,這對可惡的騙婚父女。
但這和她無關,她首要做的是奪回元珠。
出了清風居,境王拂袖。
眼神略過她領口的雪白,只覺得心潮起伏,仿佛還著了昨日那藥勁的道。
龍卿若收起淡笑,正色道:「想要火擎丹,到我青芙居來!」
聽得火擎丹三個字,心頭微動,卻口氣冷酷地道:「好,拿不出火擎丹,本王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眾目睽睽之下,境王丟下剛迎進門的側妃,跟著龍卿若去了青芙居。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爺就這麼冷落了側妃娘娘?今天才剛進門啊。
但王妃說她有火擎丹,這怎麼可能?她敢戲弄王爺,必定死得很慘。
一前一後,抵達青芙居。
龍卿若推門進去,青芙居燈火慘澹。
伺候龍卿若的啞巴侍女只留了一盞如豆大的油燈,便去了前院幫忙收拾婚禮的殘局。
夜風襲來,吹得他綢緞喜服起了波紋。
修長的身材在月影之下顯得特別的完美,刀斧雕琢出的眉目陰沉地盯著她,看她能取出什麼來。
夜風瑟瑟撲進門來,滅了燈,青芙居頓時漆黑一片。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
漆黑中,境王低怒,「滾開!」
龍卿若踮起腳。
他很高,夠不大著。
這般勾人的事並不嫺熟,但她必須要這麼做,才能用同樣的方法把元珠取回。
「你不要命了!」聲音已經冰冷至極。
聲音已經有些含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唇。
「本王警告你……唔」天殺的,這八爪魚,他竟是掙不開,「這是你自找的……」
伴隨低吼,像是誰被摔在了床上,衣衫撕破。
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驚雷再響起,暗夜似乎沒有盡頭,憤怒伴隨的火焰,總是格外激烈。
累極,境王沉沉睡去。
五更天。
龍卿若赤腳下床。
於漆黑之中精准無誤地從衣櫥裡取出一件外裳披在身上。
綢緞衣裳略顯得冰涼,肩頭滑下,點了燈,在地上焦灼踱步。
元珠怎麼回不來啊?
這一晚上好幾次了,只稍稍地回了一些靈力。
元珠依舊巋然不動地被他的氣魂裹住,回不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瞧了一眼床上疲倦睡去的俊美男子,忽略身上的酸楚疼痛,腦子混亂地把大順王朝的背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順王朝,開國至今已經一百年。
當今皇帝五十歲,年輕的時候是意氣風發雷厲風行的皇帝,為大順重新開啟了鼎盛的時代。
三十歲開始,漸漸耽于逸樂,重美色,且還讓皇后協理朝事。
後皇帝染了重疾,皇后薛氏正式掌朝三年,重用外戚,外戚日漸壯大。
本應早早冊立太子,但薛後存了私心,想立薛家的人為儲君,施行謀朝篡位的大野心。
她蹙眉,赤龍族統禦下的這些國家,數大順王朝最不爭氣了。
罷了,每一個王朝,總有其最終的宿命,還是她的元珠要緊。
眼睛眯起,盯著他眼底的淡淡疲憊。
要不——
再試一次!
褪了衣裳,上了床去抱緊了他。
素手攀上胸膛,指尖掃過。
境王眸子半睜,便對上了嫵媚清涼的眸子。
他只覺神智半昏,一切只憑欲念驅使。
鐵臂一展,把她捲入懷中,壓了上去。
睡至午時。
門外已經有腳步聲不斷地急躁行走,境王才慢慢轉醒。
「醒了?」龍卿若嗓音沙啞,收回怨恨不忿的眸光。
這小偷就這麼挾持她的元珠不退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