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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園之路

樂園之路

作者:: 管狐
分類: 玄幻奇幻
【舜家出品】孤兒李安娜本來和青梅竹馬的衰男過著打仗一般的備考前生活。 本以為生活會一成不變,卻被不為人知的種族捲進了不知前往何處的命運裡。 塵封了兩千年的神話與秘密,關於成長與尋找的故事,現在拉開序幕.....

樂園之路 初期疑惑名詞一覽 樂園之路 初期疑惑名詞一覽

文章到現在,內容上我想差不多也該切入正題了。主角他們即將與覬覦禁果力量的對手「夏娃」產生第一輪的對決。

之後會逐漸揭開關於十支柱和樂園存在的謎題,這之前主要是交代一下他們本來的日常生活。也許太過拖泥帶水了,也許描述的還不夠。總之我想在以後的文章進行中,即使一點點也好,想讓他們對這時候的生活可以有一種懷念的感覺——畢竟,對於作品中的這些所謂的「天使」而言,可能「透明人」一樣的生活,才是所謂的幸福。

對於人物之間的關係,因為文章還沒有展開的緣故,現在我還什麼也不想說。其實我現在最喜歡的角色應該是江葉(笑)。這個角色也是我醞釀了最久的一個角色,看上去有點任性的享樂主義者,長相漂亮,性格潑辣直爽,總有一種天塌下來都不怕的勁頭。但是就是這樣的女生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請各位耐心關注下去。

好像有點跑題(鞠躬),今天主要想做一個到目前為止的關鍵字以及角色的整理,以方便那些被我混亂的世界觀搞得團團轉的看官們更好的予以理解。

首先是CABALA這個詞彙,是卷的卷首題目。

有看過EVA的看官對這個詞彙也許會眼熟。這個詞源于希伯來文,英譯後:Cabala/Kabala/Qabalah/Kabbalah(以上摘自百度詞條)我只取了最前面那個。全名為卡巴拉生命之樹。這裡不宣傳某些古老宗教的宗教哲學,只是為了帶入作品的主體觀念。

禁果:又名藍圖。禁果好像是李緘這方面的稱呼,如果是「諸神之黃昏」這個組織,會將他稱之為藍圖。具體概念取自于失樂園中的生命之果,據說食用的人可以獲得永生——當然這個也不必多說。不過本作裡的禁果似乎是記錄著某種資訊的載體,並且肩負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諸神之黃昏:這個是一直渴求藍圖的某個龐大的組織,好像曾經也進行過煉金之類的研究,總之是個一直隱藏在歷史背後的組織,目前具體面貌不明。

樂園:概念來自創世紀中的伊甸園。不過這裡面的概念有些不一樣,它的具體位置和面貌都不明白,雖說它是樂園不過是個隱語,連一直為樂園守護禁果的守護者都未曾窺見它的真容,不過它卻可以給帶有它選定血統出世的人以異能,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李緘和趙飛揚他們都擁有的「領域」。樂園所賜予的力量現在還無時無刻的不在籠罩著這個世界。

夏娃:傳說中是受到蛇引誘而吃下智慧果實的女性。但故事裡的實體是由古代遺跡中的技術而復原出來的電腦終端,好像隱藏著很大的潛力,並且擁有自己的人格,對禁果非常執著,並且仇視著守護禁果的「守護者」。

守護者:在失樂園裡被描述為包裹著火焰的怪獸,不過在其他的記錄裡卻是身披六扇巨大翼展的天使。不過本文中的概念卻是為了防止禁果裡記錄的內容洩露的人,自身因為未知的科技,無法衰老死亡,一直保持著二十歲左右的年齡、「十支柱」之首。因為傳說中守護樂園之門的天使手持著轉動時會發出光芒的劍。不過「光之劍」的這個稱號,是因為覺得念得很順口所以隨手加上的。

十支柱:由於樂園所賜予的力量大概分為十大類,所以身負強大力量與純正血統的後代便會受樂園之力得到「十支柱」的稱號。

分別是:王權(Kether)。智慧(Wisdom)

理解(Understanding)仁慈(Mercy)嚴格(Severity)美麗(Beauty)

勝利(Victory)光輝(Spendor)基礎(Foundation)王國(Kingdom)

不過十支柱的稱號似乎也可以由樂園單方面的剝奪,比如彼列就是「原十支柱」似乎在二十年前曾經是智慧支柱。至於十支柱的候選者,一般都是些能力強大的「覺醒者」,某些能力的使用者會很多,但是不是都有機會成為十支柱。總之選擇標準和人選都是由「樂園」本身的意志來決定。

覺醒者:之前在文中提到過這個概念,因為太晦澀了。總之就是覺醒了能力的普通人,也有成為十支柱的可能性。

生靈:身具一定資質的覺醒者,雖然得到了力量,卻無法很好的適應它,就會逐漸被這種力量侵蝕,變成不生不死,只依靠本能行動的怪物。似乎也可以理解某種程度上的命令——比如說一開始登場的杜裡。

李安娜:孤兒,有一個在海外工作的姑姑,現在是正在備考的高三女生。最近在為一些奇怪的夢境困擾著。

李緘:李安娜的青梅竹馬,反應遲鈍運動神經嚴重匱乏除了擅長家事似乎沒什麼優點且欠缺存在感的男生。真實身份卻是禁果的守護者,十支柱中的王權支柱,名為「亞瑟」,具體情況暫時不明。

趙飛揚:李安娜和李緘的同學,是個家裡有錢長相俊朗課業優秀體育全能的男生,全校的仰慕對象。似乎有些不太值得回憶的過去,是罕見的掌控著「王權之力」的覺醒者。不過由於現任王權支柱還活著,所以成不了十支柱。現在在做留學前的簽證準備。

江葉:突然間冒出來的女性,總把李緘折騰的頭大無比,性格開朗潑辣。目前作為李緘的支援者自稱李緘的表姐搬了進來。不過擁有著不凡的身手,具體的狀況尚不明朗。

呂雅瑩:一直暗戀趙飛揚的女生,是有名的小公主,對於趙飛揚特意來尋找李安娜的事情似乎懷恨在心。

周潤:李安娜的朋友,因為某些原因,最近好像有些不愉快。

彼列:是個總是笑臉迎人性格溫和——也有腹黑的可能性?看上去像是二十多歲的歐洲神父,不過卻是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的前任十支柱,當時所代表的是「智慧」。曾經經歷了上一次樂園的爭奪戰,結果卻是極其慘烈。

霍伯特:彼列的老友,是經歷了上一次樂園爭奪戰倖存的唯一一個人類。

愛琳娜:「諸神黃昏」的核心人物之一。擁有「仁慈」之名的十支柱。是位極為美麗的金髮美女,似乎對傳言中已經死去的「守護者」有某種情結,一直稱呼「守護者」為兄長。

莉莉絲:一直頗受愛琳娜照顧的女孩,天真無邪,卻不知為何被囚禁著,不曾見過外面的世界。

昂德斯坦德:愛琳娜的部下,曾經也是「守護者」的部下,一直忠心耿耿的履行著自己的職務。

EDWARD.CERES.LI:愛德華.克雷斯.李曾經以李緘的父親的身份而自居的支持者,死于五年前的某件事。

HELLEN.MAIA.LI:海倫.瑪雅.李愛德華.李的妻子,是李緘名以上的母親,其實也是支持者,不過似乎對於李緘抱有支援對象以上的感情,一直當親生兒子一般的小心呵護,為了保護李緘,死於五年前的某次事件。

恩,差不多就這樣,整理工作到此告一段落,我的QQ是443233491,如果有什麼想法或者覺得哪裡應該改進的前輩和看官可以和我聯繫,總之我是個腦袋不靈光的傢伙,搞不好會自己把自己繞進死胡同也說不定,所以發現問題可以第一時間聯絡我。留下樂園之路的驗證資訊我就明白了。再次謝謝各位的支持。

盤繞的起點 cabala

自一片混沌的海洋中,他的意識如同一葉扁舟。

無拘無束,但又不知道究竟是駛向何方。獨自一人在溫暖的海洋裡,仿佛曠日持久的彷徨,卻總是到不了岸。

就好像是還在母親腹腔裡準備出世的嬰兒那般。

好久好久,終於從哪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呵,你快死了啊。」

明明四周一片寂靜,那聲音卻清晰的傳入腦海。就如同在死寂的湖心投下了石子,漣漪不斷擴散到四面八方。

呵,你快死了啊。

死?

死亡?

在這種時刻,他的意識突然間明晰起來。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

他的嘴角漾著一抹微笑,卻似乎是蔑視著什麼一樣的冰冷刺骨。

「像我這樣的……像我這樣的,怎麼可能會死呢?」

他努力的睜開已經不自覺已經要合上的眼簾想要看清說話那人,然後發現其實視線裡只能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一個人的剪影。

而且就連這種程度的實力也仿佛正在迅速的退化,有些胡亂的條紋不斷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耳朵兩旁全是惱人的嗡嗡轟鳴聲。

也許正如同那人所說的,他的生命正從他的軀體中飛速流逝,照這樣下去,他恐怕撐不上多長時間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這個寂靜卻又吵鬧得讓人幾乎發狂的時刻,他表現得冷靜出奇。

那雙混沌的瞳孔裡仍然閃耀著如同紅寶石般灼目的光澤,潮紅的顏色甚至讓人以為它隨時都可能會滴出血來。

他就用那樣的一雙眸子緊緊的盯著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辨明身份的那個人,嘴角上洋溢著不屑的笑容。

「像我這樣的…像我這樣的,是不會死的。」

那個笑容逐漸在他慘白的面孔上面蔓延開來,似乎是平生最後的一絲驕傲,他虛弱的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像我這樣的……最後…只能是……」

無邊的黑暗在眼前暈染般擴散開來,耳旁的轟鳴聲戛然而止。一切一切都怪異的寂靜著,就連最後那句話也留在了嘴邊,不知道有沒有準確的表達出來。

像我這樣的…最後…只能是……

只能是……

他閉上了那雙泣血似的眸子,浮現出滿臉的心滿意足。

「毀滅。」

1——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居住在神所創造的樂園中,沒有哀傷與憂慮,人類每天都過著快樂的日子。神與人類立下了約定,樂園中的一切人類盡皆隨意享用,除了兩棵樹上的果實。

但是人類卻違背了這個約定,偷吃了名為「智慧」的禁果。於是人類犯下了罪過,從此被逐出了樂園。

「1.2.3……」

那裡好像有什麼在召喚她。聲音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但是沒有讓她感覺惶恐不安,反而有一種非常熟悉、懷念的感覺。

李安娜望著那個方向,往日的記憶彷如從深海中緩緩浮現的泡沫。

「安娜,你看。」

她身邊的男人牽著她的手。那雙手很大,很溫暖。周圍有雪一樣的東西緩緩飄落,但是它們發著光芒,將他們的身影照得通透。於是她順著光芒望過去,那是一團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團,光芒好像呼吸一般起伏著,也像心臟般搏動著。

「安娜,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

男人的聲音徐徐傳來,安娜盡力抬頭想去看他的臉,但是那張面孔卻隱匿在光芒的陰影裡,讓人看不清楚。不過有那些光芒包圍著他們的,這讓她覺得很安心。這裡只有他們兩個,除此之外的世界一片寂靜。

「爸爸」

安娜呼喚那個男人。

「我們一直待在這裡好不好?」

男人站了許久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拉著她的手,看著空中飛舞的光芒。那會讓他回憶起年輕時故鄉的風景,三月末的溫暖空氣裡,楊絮雪片般的紛飛。

春天,多好啊。男人深吸了一口空氣。

「安娜,留在這裡的只有我。」

男人的手鬆開了,她想要去抓,但是男人的身形太高大,她拼命抓都抓不到。

他徑直向那道光芒走了過去。

「Cabala….記住,和誰都不要說。」

這是她能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李安娜從夢境中蘇醒了過來,肩膀上披著的衣物滑落在地,發出了一陣輕微的絲皁摩擦聲。她順手撈住了它。

麥當勞臨街的窗子裡,窗外的陽光被臨街的樹木打散成了碎片,零星的散落在桌前。斜後方的空調正發出一陣陣煩悶的嗡嗡聲。

今年的初夏格外的難熬,也許有一部分是心理的原因吧,空氣裡沉悶的都能擠出水來。她有一瞬間的呆滯,隔著玻璃窗看著幾乎要融化掉的柏油路面,不管是人影還是來往的車輛都被毒辣的陽光烤變了形狀,連平時鼓噪不安的知了都死氣沉沉的。

「醒了?」

一直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男生抬起頭,一臉悲壯的神情。他的面前有一座試題和模擬卷組成的堡壘,看上去已經久攻不下,戰況膠著。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半小時左右,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沒吵你。」

「我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

正在和眼前令人頭大的習題抗爭中的男孩語氣中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橡皮擦急躁的在一旁的草稿紙上蹭出了個缺口。

「是啊,可是忘了是什麼了。」

她無意間的向對面男生手中的習題中瞄了一眼。

「啊!怎麼空了這麼多!?」

「因為…很難啊。」

「而且錯誤百出!」

「我真的是在努力了…」

「幾乎沒對的啊這?」

「不是吧…」

安娜無語,那個男孩的身體已經彎成了只大蝦,再說估計就得鑽到桌子底下乘涼去了。

仔細想想,安娜已經記不得和這個叫做李緘的衰男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了。大概是小學,也許是更早的時候,反正自從安娜記事起,這個可憐的大男孩就一直好像瘟神附體。學習體育音樂美術,沒有一樣不吊車尾。電子遊戲只玩過超級瑪麗第一關。連體格也一直平平。就連長相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外加上那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帶著的古董式近視眼鏡。

總而言之,就是扔到人堆裡就不能讓人再看上第二眼的主。

「…為什麼我們兩個一直都能上一所學校啊?難不成真的是一個水準?」

對於這種事情,實在是找不到可吐槽的地方。她揉了揉額頭。用手指轉過了對面的筆記本。

「看,這道題目,應該是這樣……」

但是她突然頓住了,因為身邊的玻璃上貼了兩張有些放大的臉。隨著她的動作,身邊的男孩也向外看了一眼,因為動作幅度過大,他那副眼鏡腿有點開裂的寬邊眼鏡險些從鼻樑上掉下來。

「李安娜喜歡趙飛揚。」

外面的兩張欠扁的臉分明擺出這麼一張嘴型。

李緘沒搞明白還在發呆的當,安娜已經像只貓一樣從座位上跳起來追了出去,不過那兩個人已經一哄而散了。她遠遠的看著那兩個男生越跑越遠,衣服因為汗水貼在身上,書包在屁股後面搖搖晃晃。安娜的運動神經還是值得自豪的,她很自信自己能遠遠的追上那兩個人,然後一人賞一記旋風腿。

可是她沒有追過去。她突然沒了力氣,也可能是悶熱天氣的緣故。這種鬼天氣,連喘口氣都會覺得不舒暢,只讓人聯想起濕熱的桑拿房。現在她只想趕快回到涼爽的空調屋裡面去。

春天多好啊,不冷不熱的天氣,她邊走邊想。腦海裡浮現出了幾年前在校園裡漫步的情景,四月的風都是暖暖的,空氣中的柳絮好像精靈一樣翩翩起舞。

而且,第一次遇到趙飛揚,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他算是整個學校的傳奇人物。不僅長相俊朗,家裡也有錢,課業拔尖,而且運動全能,要是說起來的話和流川楓都有一拼了——因為盛傳他會在這裡上學而沒去貴族高中的原因純粹是他覺得這裡離家比較近。他家究竟多有錢這個也無從考證,不過據說去年他家捐給學校翻新望遠鏡的錢,夠讓校長三個月合不攏嘴。

不過,李安娜只是覺得趙飛揚給人的氛圍似曾相識,像是在哪裡見過。那是種古怪的感覺,讓李安娜一開始提到趙飛揚這號人物就彆彆扭扭的。甚至有時候她總懷疑自己得了健忘症。

那可能只是考前的神經過敏。

她回到原位,沒什麼美感‘彭’的一聲跌坐在座位上,校服的裙子一瞬間上下紛飛。不過對面的男生好像習慣了一樣,看都沒看一眼。

「我去買杯可樂,你喝不喝?」

李緘邊說邊扶了扶眼鏡。

「這眼鏡腿該找時間修修了,總看你扶來扶去的。」

「沒時間啊,再說,眼鏡也不是白配的不是。」話外音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吃緊。

李安娜懶得理他,注意力又轉移回了那個筆記本。

「你不是去給我買可樂了麼,誒….這不是對了嗎?」

那個塗的破破爛爛的本子上,終於七扭八歪的解出了個名堂。

男生沒接茬,只是嘿嘿的傻笑了兩聲。

「啪!」

安娜卷起本子不輕不重的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聲音很大,連安娜自己也嚇了一跳。周圍有人回頭盯著他們看,安娜吐了吐舌頭。剛剛的不愉快也被這「啪」的一下拍的煙消雲散了。

「很疼誒。」

為了配合她似的,李緘把臉上能調度的肌肉都蜷縮在了一起,配上那副眼鏡,是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安娜剛想吐槽,突然整個人定住了。

「對了,剛剛的夢裡好像見到爸爸了。」

「爸爸?」

「嗯,大概吧……」

李安娜是個孤兒,在六歲那年傷痕累累的她被姑姑從醫院裡撿了回來。但是那之前究竟怎麼樣她也記不大清楚。只有最近的一兩年,安娜偶爾會做些關於以前的夢,幾乎都是零零碎碎的,沒什麼重點。再說姑姑也是個行蹤詭秘的傢伙,一直沒有結婚不說,而且三年的時間有兩年半呆在國外。說起來也只有每個月一次不落的生活費和安娜現在住的那所房子才讓安娜偶爾想起她的存在,想找她問問也沒什麼機會。

「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有那種感覺吧…」

「這事還能感覺呢?」

「對了,你知道cabala是什麼嗎?」

她想起了夢裡男人最後的叮嚀,雖然是夢,卻無比真切,她現在還能回憶起男人手掌裡的溫度。

「cabala?是英語?」

李安娜垮下肩,對這一個成績萬年吊車尾的人來講,一個三音節的單詞簡直可以當做天書來念,更何況這是個連自己也不懂是什麼意思的詞彙。

這和對牛彈琴沒什麼根本上的區別。

「給你,可樂。」

「噢,謝謝…」

極短的功夫,李緘已經把可樂買回來了。因為天然存在感欠缺,所以李緘一直顯得神出鬼沒,這點安娜已經習慣了。

「李緘,你爸媽還沒消息麼?」

「沒,好像又有什麼新的事情要忙活的樣子。」

安娜對於李緘的父母一直印象生疏。和李緘認識十年,安娜只是在小的時候偶爾見過幾面。不過近幾年一直都是音訊全無的狀態。所以每次家長會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是孤零零的自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四周都是形態各異的學生家長。

「我已經習慣了。」

李緘補充道。

「而且他們倆回來的話,也沒法讓你去我家蹭飯吃。」

安娜笑了。其實李緘同學也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菜燒得很好吃,而且跟她完全不同,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料理的井井有條。想到這裡,李安娜哆嗦了一下。有股涼意從脊樑骨裡竄上來,轉頭看看窗外,陽光仍然明晃晃的,斑駁的樹影變得更加細碎了。

「李緘,我怎麼總感覺有人盯著我看?背後涼颼颼的。」

「哪有?」

李緘沖著窗戶外面探頭探腦,腦袋差點貼在玻璃上。無意間他看到趙飛揚和一個女生並排走著,女生的臉孔神采奕奕。好像是呂雅盈,校園裡有名的文藝女生,學生會長助理。

「快下雨了。」

李緘謊扯得有點遠,說了之後自己都有點後悔。

「真的。」

安娜看了看天空,剛剛還晴朗的天氣已經開始陰沉起來了,樹枝被風吹得晃晃蕩蕩,對面的路和行人看不清楚。扭過頭的瞬間,她看見李緘的眼睛腿又從耳朵後面滑下來,因為光的緣故,他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反射出了一種暗紅色的光芒。安娜愣了一下。

「還是趕緊回去吧。」

「嗯…」

「對了,李緘。」

「啥?」

李安娜想了想。

「我看你還是去配個隱形眼鏡吧。」

「算了。」

「為啥?」

李緘用手搔了搔後腦勺。

「我連眼藥水都會灑到鼻子裡去……要是換成隱形眼鏡的話,不知道要戴到什麼時候。」

他們出了門,身影漸行漸遠直到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這時候,在他們本來坐著的視窗對面,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那人的身形包裹在大衣中,連面孔都隱匿在陰影裡。在炎熱夏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此不協調的人卻沒人注意到。行人陸陸續續的從他身邊經過,竟自然而然的繞行開來。望著兩個人消失的身影,他的嘴角扯出了一個好像連整個額骨都會裂開來的笑容。

「找到了。」

他開口,那聲音好像是從肺裡面擠出來的,更像是拉動一隻破風箱發出的聲音。

「藍圖。」

2

對於和李緘同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個人除了考試成績發表的那一天可以充當一下墊底和拖後腿的角色之外,其他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如果偶爾看見了,也是充當李安娜的跟班。幾乎所有主動理睬他的人都是和李安娜打完招呼之後,順帶的朝他點點頭。

對於老師來也一樣,幾乎不止一次拿著點名冊的老師會把他的名字念錯。更誇張的是,高二數學老師上了點年紀,一口咬定李咸李鹹的。就這樣整整撐了六個月,聯考過後,那位數學老師功成身退,李緘的名字才終於被新來的老師改了回來。沒想到更杯具的還在後面,高三新換的體育老師和那位數學老師是二十多年的老同事,每次體育課都可以聽到諸如「李鹹你跑快點會掉快肉啊!」「李鹹!注意助跑!助跑!你那個叫助跑?遛早呢吧?」「李鹹你又從哪冒出來了?我都說了,四列縱隊!縱隊!」

一群此起彼伏的笑聲中,李緘會上氣不接下氣的跟著跑過來,跑過去。於是他又成為了難得緩解下高三備考重壓的一個小插曲。不過很少有人會欺負他,這也是一大奇聞,大概是每次被嘲笑的時候李緘都會心如止水,臉不紅心不跳,有一種一下子讓人失去繼續欺負他的興趣的天賦。也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李緘同學這18年間的時間究竟是如何活過來的。連老師也很詫異,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的所有時間裡,家長會就只有他和李安娜兩個人會孤孤零零的自己來參加家長會。李安娜偶爾還會有個姑姑陪著一起,但是李緘的家人除了會遠渡重洋,通過傳真機在兒子那張觸目驚心的成績單上一次又一次的簽上漂亮的英文簽名之外,從來沒有露真容。

不過老師倒也不著急。高考什麼的,考不上,至少還有關係。

其實要是明眼人來看,李緘的生活雖然算不上富庶,但是卻很寬裕。說明他的父母每次都會寄來一筆數目不小的生活費用,像李緘這種連運動鞋和涼鞋都分不清楚的智商來看,這些錢算是白瞎了。不過沒關係,有這麼一對大條的父母,至少可以保證高考的時候給他辦一條好路子,讓他脫離地獄,直接往生極樂。順便緩解下學校升學指標的負擔。

為此,老師不止一次的書信往來于大洋的兩端,但是對方的反應似乎是比李緘同學還要淡定。看來李緘留學海外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從此一塊心頭大石總算落了地。自此之後,只是發揚一下一視同仁的教學精神,什麼大考小考還是要跟上,李緘的名字卻從重點輔導對象裡刪除了。

硬要說的話,他就是個讓人無視到無以復加地步的一個小角色。

不過對於李緘,這些好像和他沒什麼關係。出乎意料,他的生活是相當規律的,我行我素的就像一隻時鐘,從回到家的那一刻起,就遵循著一定的規律,甚至十幾年也沒有變過。這種習慣性的生活讓他就算不看時鐘也可以知道現在的時間。

所以他可以知道,大概晚上五點半左右的時候,有人打來過電話,那個號碼他知道。因為給他來電話的人並不多,實際上至今為止給他來電話的只有五個人,大洋彼岸所謂的他的父母,李安娜,大眾偶像趙飛揚,還有一個就是這個人。

至於趙飛揚會給他撥電話,只是一個巧合上的事情,因為他從圖書館借了一本書,而趙飛揚偶然也想看,就從圖書館的網站上查到了他的名字。但是這通電話不一樣,好像自己接了就會改變些什麼事情似的。

正猶豫接不接電話的時候,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還是同樣的號碼。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接電話了呢,不過那樣對我來說也無所謂。」

來電話的是個女人,一張嘴就是滿不客氣的口吻。

「你來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是想你咯。」

那個女人發出了一陣笑聲,她大概是用手機撥的電話。信號有些不良讓她的笑聲格外刺耳。

「我要掛了。」

「是彼列讓我來找你的。」

女人的語氣峰迴路轉,她張口已經是流利的英語。李緘本來想把電話重重摔掉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麼事?」

「你們被盯上了。」

「這個我知道,從昨天開始就發現了——但是對方來路不明。」

「一個亞種,是‘諸神黃昏’那邊的可能性很大。我們試圖進行交涉,不過被駁回了。應該是被哪位打發出來私自行動的。」

「諸神黃昏?」

李緘的聲調頓時提高了,這個名稱讓他,或者讓沉睡在「李緘」這張皮囊下的某個人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也就是說,暴露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或者說,很大。」

女人的聲音風淡雲輕,好像這根本事不關己。

「當時同意加入你們的時候,你們好像保證過會盡全力協助我隱藏‘藍圖’。」

「大概是這樣的吧,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在呢。」

她咯咯的笑了起來。

「不然這樣,我替你解決問題,你欠我一個人情。」

「你休想。」

李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好吧好吧,授權書已經批准了,但是到沒到你那裡我就不清楚了。」

李緘把電話按到免提檔——身為一個高中生而言,李緘肯定是最老土的那種,比如說他從來都不用手機。家裡唯一的一部電話還被他定義為麻煩的根源。

電腦就擺在他的桌子旁邊,外表看來是部老舊的座機,鐵皮的主機殼角已經被磨掉了一塊漆皮,連顯示器都是厚重的老古董。他騰出手啟動了主機殼上的開關,一陣風扇的轟鳴後,這台古董電腦卡在了DOS啟動介面裡。也許這是很常見的情景,黑色背景下排列著密密麻麻讓人看著頭暈腦脹的英文字母,白色的游標跳躍著。一般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可以按ESC或者回車鍵來解決問題,但是李緘沒有。

他一直按動空格,於是那游標就沉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直到在看不見白色的單詞的某個時候,螢幕卡機似的晃動了幾下,然後漸漸平穩下來。

李緘在游標裡鍵入了一行小寫字母「cabala」。按動回車,瞬間整個電腦沉寂了下去。一秒鐘後,主機的主機殼頂端泛起了幽藍的光芒,那轟鳴的散熱扇聲音也消失了。顯示器裡,一道白色的點瞬間快速的移動起來,很快就變成一條線,然後和更多的線條彙聚起來。如果不是它們最後組成了一條繁複的圖案,這個模式會更像兒童的塗鴉——由零點起步,也於零點結束。

那些圖案最後彙聚而成很多條線,很多圓,最後彙聚成一顆樹木,樹冠朝下,根莖卻向著天空生長著。

卡巴拉之樹——只存在於古代的傳說中,被人類追逐了上千年的一個迷。

之後那棵樹也從螢幕上消失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卻逐漸浮了出來。是立體成像,那台看似老舊的顯示器瞬間變成了投影儀,雖然只有上半身,但是卻栩栩如生。

「彼列。」

李緘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把它摘下來扔到一邊。

「好了,我這旁已經接通了。」

他沒留給女人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你這樣不客氣,江小姐不知道回頭要怎麼跟我鬧。」

立體影像裡的男人開口了。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黑色的長袖上衣,脖子上面掛著十字架,潮藍色的髮絲梳理得整整齊齊,更像是個見習中的白人牧師。

「那是你的問題,授權呢?」

「真是個急性子。」

叫做彼列的男人歎了口氣。

「目標距離你不到五公里,時間是三十分鐘以內,可以攜帶的裝備有限。授權的等級B,還有,注意別讓平民攪合進來。」

「瞭解。」

他把那幅一直沒修理的眼鏡摘下來放一旁。現在他的瞳孔裡正泛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由淺入深,一直將他的整個瞳仁變得鮮豔欲滴。牆上的座鐘正好指著六點,李緘難得的盯著它看了看。六點四十五分左右,安娜應該會慣例性的來他家蹭飯吃,所以時間已經不是很寬裕了。

「你的授權已批准,出發吧。」

彼列話音剛落,屋子裡面已經沒有人的氣息了。只剩下從陽臺裡掛進來的風不停的掀動著棉布窗簾。遠處傳來了隱約的滾滾雷鳴。

夏日的雷雨前夕,空氣裡的水分被壓縮到了極致,每走一步都會感覺悶熱的空氣隔著衣服裹在身上。這個男人卻毫不在乎的穿著秋季的大衣,這樣就可以把他的身影隱匿起來。他的步履均勻緩慢,沉重異常。走了一會他就會停下來,抬頭望向空中,像只野獸似的嗅著空氣中的氣息。

他自詡是個獵手,不,也許是獵手的爪牙更合適。他幫助他的主人,他的上司無數次的完成了狩獵,所以這次也理所應當的不會失敗。

路過的行人會不自覺的從他身邊繞開,以他為圓心,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屏障。那些終日渾渾噩噩的平民甚至都不會發現有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他們神色匆匆的散開,很快他的視線裡就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打擾他的人了。那個圓是他的領域,在界限之內都是他的世界,為他所掌控。

這是神賦予他們一族的恩賜。

雨來的很兇猛,在他的視野外構築了一道水幕,那道看不見的防線在他的支配下,甚至連一滴雨也無法滲進來。而且,他已經察覺到獵物的氣息,近在咫尺。只要半個小時,不,甚至用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可以帶著目標回去邀功了。他用舌頭舔了舔早已經皸裂的嘴唇,廝殺的欲望讓他的內心焦躁起來。

不,這並不是興奮。

這個男人突然意識到什麼,他的腳步如同陷入泥沼般的停駐了下來。

有個青年正坐在離他不遠的長椅上,時不時的低頭看看手錶。他身邊還擺著便利店的購物袋,裡面裝著的番茄沙司的鮮紅色透過塑膠袋若隱若現。

那個青年好像只是在普通的長椅上等待與老友會合般的從容起身,本來應該是很普通的一副的面貌突然起了變化。髮絲上的色素急速退卻,變成了星辰般的銀灰色。他眼睛的顏色比血色還要沉,靜靜的看著他。

男人一直引以為傲的領域被外人侵入了,自己居然沒有發現。

「那個男孩,真的沒問題麼?」

此刻,離這裡不遠的教堂庭院裡,一身紅色T恤的長髮女子憑欄而立。她的左手還握著手機,瀉下的雨水好似討喜的幼獸,從她右邊的指尖乖巧的流過,泛起一陣陣漣漪。

「目前,派他去也是最好的安排。」

電話那邊的彼列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急不躁。

「不管怎麼說,他是目前我們手中的一張王牌。」

「傳說中的高射炮打蚊子?」

女子戲謔似的笑了兩聲,然後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上。因為剛剛的動作,新塗好的指甲油被刮出了一條隱約的白印。她的眉頭開始逐漸擰到了一起。

「直接打個電話給他們,讓他們統統自我了斷你看怎麼樣?」

「這是不可能的。」

電話對面的男人苦笑。

「對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藍圖’的存在。之所以讓他去,也許可以稍微的轉移一下對方的注意力。不過都是出於我個人的考慮……」

「嗯?什麼意思?」

女人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嗡嗡聲,挨著手機的耳朵首當其衝的感受到了這種不和諧的酥麻感,她瞥了一眼螢幕,然後愣住了。

「授權書?」

她仔細盯著那封剛發進自己手機信箱的授權書,開頭還有一段因為她四處遊移聯繫不上而產生的抱怨云云,不過那最後的確是這個女子的名字。

「你修改了授權!」

「時間來不及了,等我從情報部接到消息,授權書已經發出去了,不過這個不是重點,我會向上面提出訂正報告的……這次的對手稍微有點麻煩。」

女子捏了捏手機,她開始在腦子裡面細細的描繪那男孩的臉,一臉天然呆,頭髮有點亂蓬蓬的,神情總是藏在一副眼鏡後面,讓人感覺多少有點反應遲鈍。

「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我應該是提前像你介紹過的。」彼列在電話那頭莞爾一笑。「他正是這次我們的支援物件。‘藍圖’的守護者,‘光之劍’。」

「你什麼時候說過啊!」

「就在來這裡之前,給你的那些檔案裡。」

「那堆,什麼行車指南,旅遊路線裡嗎?」

她突然想起那堆零零碎碎,摞起來都夠當兇器的檔。確實裡面好像提及了一些行動的細節,但是因為大多數都是婆婆媽媽的物價報表,電話簿,公交黃頁什麼的,讓她直接一把火燒掉了。

這位元江小姐一怔,她肯定電話對面的那張臉現在笑的像只狐狸。

「我要掛電話了。」

「現在要去攪合一通的話,恐怕晚了點吧?應該都開始了。」

「我離那邊不太遠,全速的話應該來得及。還有,彼列….」

「什麼?」

電話那邊還是不急不緩的聲音。

「其實你是故意的吧?」

這次,江小姐狠狠的把手機的撥通鍵按掉,然後把它塞進書包的最底層。

盤繞的起點 cabala

3.

——人類的祖先偷吃了智慧的禁果,擁有了分辨善惡的能力。

他們亂用智慧而受到詛咒,人性裡會滋生出邪惡,會導致世界步向毀滅。

於是神懼怕了,他害怕人類覬覦另外一顆禁樹的果實。卡巴拉——生命之樹,那樣人類會和他一樣獲得永生。

於是神將人類逐出樂園,從此閉鎖了大門。

有天使握著轉動時會發出光芒的劍,永遠守護在通向樂園的道路上。

氣溫驟降,有寒氣裹挾這身體,男人呼出的空氣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他無法超前一步,因為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也無法後退,其實他已經根本動彈不得。這裡已經不再是他的領域,他的領域已經被眼前的這個人徹底摧毀了。

在男人還是一個「人類」的時候,曾經看過很多關於神話的書籍。在那些故事裡,貴重的寶物都會有強悍的怪物鎮守。在那些還有喜有哀的日子裡,男人的心靈也被這些故事所吸引,撼動。不過現在,男人自己在觸碰到寶物的前一刻,遇到了這個寶物的守護者。

這裡是他的門。

「愚者。」

男孩開口,在越來越深沉的夜色裡,他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所有的光譜在他身上彙集,最後變成了純淨透明的光芒。三雙晶瑩的羽翼緩緩在空氣中展開。風梳理著翅膀,他能感受到這片天地內的一切。甚至連分子的流動也在他的掌控下,那種有如王者般,緊緊握著權柄的感覺。

他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冷冽的笑容。

「你是為了盜取禁果而來的麼?」

風中好像有千千萬萬個聲音在竊竊私語。

「藍圖…」

男人的聲音空洞乾澀,他的脊骨間發出了粘稠的聲音。一雙畸形的翼展撕破他的大衣鑽了出來,男人的臉孔也因此暴露在空氣裡。他的臉孔如同刀削斧鑿般,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眼窩凹陷,原本的嘴唇一直開裂到頜骨,讓他的下顎可以用誇張的角度開合著。肌肉糾結如老樹的根莖,盤繞在肌肉上,青筋畢露。

很難相信,人類的形體居然可以以這樣的姿態存活下來。

「生靈?」

這次輪到李緘驚訝了。

解決這東西不是支援班的工作嗎?

他看著男人用緩慢並且不協調的動作抽出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自己,男人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但是那不是因為恐懼,男人早已沒有了用於恐懼的「心」。

「可悲的亡靈。」

李緘和男人的翼展一起繃緊,像兩隻上了弦的箭。槍聲炸裂的瞬間,他們幾乎同時發動。空氣中流瀉的水珠彷如雪花飄落般緩緩落地。李緘和男人擦身而過,他手中的黑色短劍閃耀著光芒,就像有火焰緩緩升騰。

那瞬間,有種萬籟俱寂的錯覺。

不過也只是錯覺而已。

男人的身體緩緩的倒地,胸口巨大的傷口正湧出粘稠的青紫色血液。

那柄黑色的劍上有繁複的花紋,發動攻擊的瞬間像朵綻開的花般旋轉開來。只是側目的瞬間,李緘用它乾淨漂亮的毀掉了那男人的心臟。

他的生機無法挽回的從身體裡流逝,追隨著他早已丟失的靈魂。李緘靜靜的看著他倒地,這便是他們一族的最終宿命。無法自我毀滅的他們在被殺死前會擁有無限長的壽命,直到油盡燈枯行將就木連意識都從身體剝離後,肉體仍然存活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不過最終還是會這樣,土歸土塵歸塵。

李緘默默的在胸口畫了個十字,轉過身去拿那個便利店的塑膠袋。

不,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他猛然扭過頭,已經死去的男人張開了嘴,有什麼從他嘴裡竄了出來,飛上了天空,在黑夜裡拖了一長串紅色的光影,他的耳朵能捕捉到一陣尖銳局促的聲音。

來不及了!

他盡力張開羽翼,但是那紅色的光芒劃破了黑暗,脫離了他的掌控。雖然不知道那東西會飛到哪裡,不過它會帶著這些來不及掩飾的資訊,會帶著更多雙貪婪的目光來到他的門前。

一道輕柔的光芒在那道紅光附近亮起,像是一條在黑夜裡流動的輕紗。很輕柔的包裹住那道光芒,然後緩緩的落到一隻白淨的手裡——紅衣女子就那麼直接撕破黑暗走出來,那些霓虹似的光芒環繞著她,流光溢彩。

是江小姐。

李緘暗自在心裡松了口氣。

這個女人雖然平時說話不怎麼中聽,但是在行動上卻是絲毫不會遜色。事實上,對於像江小姐這樣能力甚至可以和他相比的同族,這世上應該說是鳳毛麟角。她的來頭肯定也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僅僅是一個大學念到一半就開始滿世界折騰為了拯救世界而存在的熱血女學生。

不過彼列和江小姐不願意提起,李緘也懶得問。

「我救了你一次。」

她從容止步,高高梳起的馬尾辮在風中獵獵飛揚。

「也許不是。」李緘像只憤怒的鬥雞,他的羽翼都在空氣中豎立著。「這東西只是個生靈而已,本來就是你的任務——我被彼列耍了。」

「那你也有錯,誰讓你不等到授權書下載完畢就出門了。」

李緘語塞,氣勢也垮了下來。他確實是只得到了口頭的授權,真正的任務檔還在下載過程中就急急忙忙出門了。

「因為,煮意面的番茄醬不夠用了……」

「不過因禍得福吧,我是上面新派來支援你的。不是因為你從躲躲藏藏的,交接手續也許在上個月就應該完成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們聯絡,哪有躲……」

「算了吧。」

就你那樣和一個慫包似的,隨隨便便接近你我能說什麼?您好,我是來支援你的江葉?我們都是相親相愛的同族,請多關照?

江小姐把這段話咽進了肚子裡。她向男人的屍體揮了揮手,那層流光溢彩的紗輕飄飄的飛起來,慢慢的籠罩在那句乾枯的屍體上。那具屍體瞬間如同煙花般的綻放,燃燒了起來。不久就變成一些塵土一樣的東西,被風吹散了。

「安息吧。」

女子垂頭,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一樣的神色,短暫的讓人覺得是一種錯覺。她很快就以原先那種趾高氣昂的氣勢回過身,向李緘的方向逼來。

「來,交接文件……」

她從自己隨身的書包裡翻出平板電腦,用手指在上面劃拉著。還有剛剛捉到的那個小玩意,比起機器,更像一個生物,作為主體的銀色的弧形球體上佈滿了繁瑣卻美麗的紋路,它此刻正抖動著蟬翼般的翅膀在她手中掙扎著。不過完全沒有用,江小姐麻利的把它塞到隨身帶著的更像是眼鏡盒似的盒子裡,隨手扔進了包。

「這個東西是煉金術的產物,很危險。雖然不能放任不管,但是也不能隨隨便便的就毀了…….好,請簽字。」

李緘的手指在螢幕紅顏色的區域裡按了下去。不到一會,那個區域變成綠色的,上面顯示著識別完成。他又把它遞了回去。女子接過電腦,手指繼續在上面移動,好像是進行什麼最後的確認工作。

「順便問一句,你的前任搭檔呢?」

「他們死了,在五年前。」

「他們?」

「嗯,上次是派了兩個人一起來的,偽裝成我父母。」

李緘淡淡的說。

「他們消失了沒人覺得奇怪?」

「我說他們出國了,而且生活費也有好好的匯過來,沒人會懷疑。」

「我是說,那女孩沒懷疑麼?請確認。」

「沒,我跟她解釋過了…等一下。」

「什麼?」

男孩拎著他的番茄醬,覺得有點不對勁,剛剛下意識的在江小姐的指示下按了確認,他沒看清楚內容是什麼的時候,電腦就被抽走了。

「我是說,剛剛的檔,內容是什麼?」

「身份證明啊。」

江小姐用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咱們才能合作吧?」

「那個身份是什麼?」

李緘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監護人啊。」

她嘴巴邊上泛起了一抹笑容,總讓人感覺意味深長。

「就是說,我從今天開始是你姐姐,請多指教咯~」

「我反對!」

「為什麼?」

「你姓江。」

「沒關係,改姓李也沒關係——身份根本不成問題。」

李緘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再抗爭下。但是江葉從書包裡掏出手機已經開始發送消息,一副蓋棺定論休再議論的表情。

「不不,問題不在這。」

「有人來了。」

江葉說。

「你別想轉移話題。」

「真的是有人來了。」

李緘也平靜下來,確實有人穿過了他的領域徑直走過來了。如果不是因為下雨視線不好的原因,也許現在就已經看見coser一樣的自己和站在對面光輝纏身的江葉。

雖然說人類一般出於本能會避開他們的屏障,但是偶爾也會有破例的現象。

只不過……

總之現在想這個問題不太恰當。他只能咽下剛才的話題,急速的收起了「領域」。羽翼合攏,外貌也慢慢的回復了那副平常的樣子,他的背也不由自主的縮水,身高也沒有那麼挺拔了。

這並不是像卡通動漫裡的人物變身般如此帥氣華麗的過程,生理封鎖的感覺就好像突然間從空中掉進冰冷的水中窒息。雨水一下把他的眼眶填滿,一陣眩暈噁心的感覺突然從身體裡滋生出來,然後李緘發現了一個更致命的細節——他出門的時候把眼鏡忘在桌子上了。

有的時候,李緘有點羡慕那些漫畫裡畫著的只需要帶著眼鏡掩飾外貌的超級英雄們。他本身是不需要靠任何「外部設施」來改變外觀,事實上現在的李同學和一分鐘之前的李同學除了體型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共同點。不過,他是真的需要近視鏡。這種限制自身能力的閉鎖一旦啟動,雖然會把力量和行動力壓制的和正常人所差無機,也會把思考和感知能力同時壓制。他絲毫也不懷疑,如果現在碰到那個生靈,很有可能會被對方一擊爆頭。

「江葉,那個事情我們稍後再討論。」

他摸索著尋找剛剛還站在身邊的女人,女人已經不見了。只有他自己呆立在雨裡,剛剛還光芒四射感覺自己可以掌控天地的傢伙,現在卻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並且還是在距離自己家路程不到十分鐘的地方。

慘透了……

「剛剛好像記得這附近有個長椅……」

李緘自言自語的摸索起來,可見度這麼低的雨夜裡,嚴重近視和失明沒什麼區別。

「李緘?」

有個聲音叫他,應該是個男性,聲音聽著熟悉。

他揉了揉眼睛,看見那個模糊的影子撐著傘向著他走過來了。

「你在這幹什麼?」

現在李緘可以隱隱約約看清了,是趙飛揚。這個的確很不尋常,這個全校的崇拜物件居然會記住自己的大名。但是這個不是主要的問題。

同時趙飛揚也很驚訝,一直被他抱著的書包裡,還放著上次從李緘這裡借的書。

因為去圖書館辦理交接很麻煩,而且李緘又說自己已經看完了,所以就把書直接借給了他。明天大概就是書籍到期的時間,本來預定中午來還書,但是中途因為某些事情耽擱了。再加上剛剛送自己來的司機說什麼都找不到去李緘家的路,他只好讓司機把車停在不遠的社區門口,自己打傘步行進來。

然後,就看見被雨水淋得落湯雞一樣的人,手裡拎著個灌滿了水的塑膠袋正四處摸索。

「我迷路了……」

李緘不停的用手抹眼前的雨水,他臉色本來就慘白一片,這讓他看上去比落湯雞還淒慘。

「你剛才怎麼出來的?」

「我出來的時候,沒下雨……」

趙飛揚有點無語,不過這場雨確實是場陣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就這麼把李緘扔在這裡,恐怕找到明天早起也回不去了。他這麼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

「走吧,我讓司機自己找地方避雨了。我先送你回家。」

李緘以為自己聽差了,自顧自的呆在了那裡。

趙飛揚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還是一副呆木若雞的樣子,腦袋裡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總之,是這邊吧。」

他無奈推了李緘一下,以一個人類的標準來看他力氣不算小。李緘險些被他推的背過氣去,拼命的咳嗽了一會,不過那種噁心的感覺倒是減輕了不少,總算沒當場吐出來。

「對不起,看到你好像死機了似的……」

趙飛揚撓了撓鼻子,像是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李緘突然想起來,也曾經有過趙飛揚赤手空拳把一個彪型大漢過肩摔丟出去三米的傳聞。

真是個怪物……

他一邊想一邊習慣性的推眼鏡,但是他沒帶,那副眼鏡被他隨手放在書桌上了。

「先走吧,再晚點回去估計明天你就得直接撥120了。」

趙飛揚讓出了半個雨傘的空間遮住了濕乎乎的李緘,他的動作快速準確,讓人挑不出毛病。總之這個人有一種一舉一動都會成為所有人視線中心的氣質。李緘有點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女生會對趙飛揚這個人神魂顛倒了。

這個路上幾乎沒多少人的雨夜,和一個大眾偶像共用一個雨傘的機會被自己這個透明人撿到了。如果傳出去的話,後果好像不妙。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對了,你認識我家?」

「嗯,上次借書時去過,所以記住了。」

趙飛揚聳了聳肩膀。

「很少會有人會在電話裡直接告訴我門牌號讓我上門拿書。」

於是李緘的身影越發的萎縮了下去。

回到家的時候,李安娜已經用備用鑰匙進了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了。看見趙飛揚拎著跟棄犬一樣的李緘回來時,她的嘴巴張的估計能塞進個雞蛋。

趙飛揚在客廳裡落座,安娜直接追著濕淋淋的某人進了房間。

「你去幹什麼了?」

「煮意面的番茄醬不夠用了……」

「我是問趙飛揚怎麼和你一塊回來了?」

「這個……有很多原因。」

他先從書桌上摸到了近視鏡。終於,世界一片澄明。

「那個,安娜。」

「什麼?」

李緘摸了摸鼻子。

「我要換衣服….」

安娜怔了怔,帶著一種詭異的神情盯著他看了一秒鐘。

「嘁。」

她冷笑了聲,帶上門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挫敗感還是尤然而生。

不過李緘同時也松了口氣,他快速走到窗邊,把正在工作的印表機吐出的紙張抽出來。密密麻麻的英文後面附著漂亮的簽章和簽字。紙的右上角還附有漂亮的紋章,格式和紋樣都很規範,但是最後一溜小字卻簽著江葉兩個字。

暗自咬了咬牙,他把那張紙塞進了書桌下面的資料夾,和那些慘不忍睹的試卷混在了一起。之後他迅速的閉掉了還在運轉的電腦一系列電器,換好衣服,從屋子另一側的門通過陽臺進了廚房。

出人意料的,趙飛揚居然在廚房裡,手上還拿著菜刀。

「不是要做意面麼?我看輔料還沒有切好。」

他的刀工相當純熟,蔬菜和培根的大小均勻,手法像是從酒店裡出來的大廚。而且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淡定表情。旁邊的案板上擺著個被宰了一半,快變成番茄醬的半隻番茄。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誰的傑作,李緘腦袋有點發懵。不過趙飛揚為什麼來幫忙切菜大概弄清楚了。

「我讓李安娜接著去看電視了,怕她把廚房拆了。」

天啊,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麼?

李緘咋舌,不過考慮到意面還沒有煮,他還是慌忙的去翻鍋子,找餐具,混亂的忙前忙後。順便把早晨收衣服時搬進來的望遠鏡再搬回去。趙飛揚看了他一眼,不過什麼也沒說。

他嘴裡正含了口水,要開始對付那只洋蔥。

4

「安娜。」

李安娜聽見有人叫她。

她應該是坐在李緘家裡,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啊,她想。兩個大男生剛剛在廚房裡忙活的熱火朝天,可是卻現在靜靜的完全聽不到聲音。電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

窗外的太陽還沒落山,屋子裡一片血染似的玫瑰色。

「我睡迷糊了?」

安娜爬起來摸了摸頭,也許是她剛剛到李緘家,而李緘還沒有回來。這麼說來,趙飛揚廚藝這麼好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太可能,肯定是睡迷糊了。

「安娜。」

這時候,又有人叫了她一聲。

「誰啊?」

李安娜環顧四周,廚房裡走出了個穿著藍色棉布長裙的少婦,烏亮的髮絲在夕陽裡閃閃爍爍。自她出現那一刻,整個屋子的光芒和色彩好像都集中在那女人身上,就連光線本身都沒了顏色。

「安娜,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緩緩來到安娜面前,身上系著的布圍裙上,繡著用細碎布料精心拼成的一籃鮮花。她身上也有如鮮花一樣散發著淡淡的芳香。

「我睡了這麼久了麼?」

她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是啊,你睡了很久了,所以我才要來叫醒你。」

女人伸手溫柔的撫平安娜頭上翹起的亂髮,於是安娜看見她脖子上帶著的墜子在夕陽下泛著潮水樣的漣漪。她記得見過這個墜子。也許不僅是這個墜子,李安娜覺得自己認識這個女人。不過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丶在哪。

「我已經等了上千年,一直四處找啊找,然後終於找到你了。」

那個少婦笑了,讓人誤以為看見了梔子花的盛開。

「但是,我現在還不想醒來。」——時機還未成熟。

她又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像是不知道看著哪裡的劇本在說話,那劇本好像深深植入了自己的腦袋,很久以前自己就知道要怎麼接下去。

但是,安娜並不想照著劇本演下去,總感覺如果真的這樣,有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就會被改變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肚子餓了,如果多睡一會也許更好。還有,你是誰?」

「真是有趣的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之後她的笑容變得更濃郁了。她抖了抖棉布裙子旋身站起,裙擺如同花瓣般綻開。棉布的面料在夕陽裡流動著光澤,如同絲綢一樣裹著她曼妙的身軀。也許那本來就是絲綢,在夢境裡,沒有什麼材質,什麼物質是固定的。

只不過這一個起身,一個小鳥依人恬靜怡然的少婦便如女神般莊嚴肅穆,不可逼視。

「我是即將為你帶來權柄的人。」

她的雙手張開如同天平,左手空空如也,右手握著一個蘋果——也許只是類似的東西,因為這只蘋果通體泛著銀色的光芒,佈滿了複雜的紋路,正如同運轉中的機器般流瀉著光彩。

「我曾經得到過其中的一個權柄,但是我將它交予了我的丈夫、我的愛人。不過另外一個權柄,如今我會交給你,它是屬於你的。」

她將那個蘋果遞給李安娜,它好像一個有知覺的生命一樣,光芒更勝了。

開玩笑吧…

李安娜心裡暗暗的想。

現在我肚子餓的要死,你卻給我一隻蘋果,還明顯不能吃。就算是那些哄小孩的故事裡面,不也是會給點燒雞啊,玻璃鞋啊什麼的麼。

不過那只「蘋果」實在是太漂亮了,有種魔力一樣的吸引著她。

只看看應該無所謂吧。

她慢慢的從女人手裡接過那個蘋果,身體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起來,好像自己手裡捧著顆玻璃一樣。那只蘋果出乎意料的並不像它看上去那樣冷邦邦的。反而很輕,有一點淡淡的暖意,還有一種蔬果才會發出的特有的芬芳。

「真的是只……蘋果啊。」

如果不是這個怪誕的樣子,安娜幾乎會毫不猶豫的咬下去——她從今天早晨之後就沒有好好吃過飯,午餐也只是喝了杯可樂而已。

她詢問性的看向那個女人。

「我說過它是你的了。」

女人沖著她點了點頭。

好吧,反正我現在很餓,管它是毒蘋果毒雞蛋毒奶粉,先吃了再說。她果斷張開嘴,就要把它往嘴裡塞。

不過她沒吃到那個果子,在咬到那果子的前一刻,安娜問到了一股義大利面的味道。

「李安娜,喂,安娜。」

李緘晃晃她,也不知道做的什麼夢,口水都在嘴巴邊上打轉了。雖說她這個大大咧咧的性格李緘早習慣了,不過不巧,今天還有趙飛揚在。

「李安娜,醒醒,吃飯了。」

「蘋果……」

安娜慢吞吞張開眼睛,含含糊糊的說。

「什麼蘋果?睡傻了吧你?」

「咦……」

眼睛聚焦之後,她終於看清楚李緘的臉。電視還開著,經濟新聞的主播還在那滔滔不絕的扯些什麼指標。

終於回過神來了,李安娜猛的從沙發上坐起來,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還在下,不過沒有剛剛那麼大了。

「鬼天氣,這一天就昏昏沉沉的……對了,沒讓趙飛揚看見把?」

「沒,就怕你鬧笑話,提前來叫你了。」

李緘哼了聲,他手裡還端著個盛冷水的鍋子,又回廚房了。

安娜偷偷的溜到洗手間去梳了梳頭發,無意間看見胸口的項鍊上暗金色的光芒。那項鍊是安娜父親留給她的遺物,她把吊墜拿在手裡,觸手一片冰涼。一小塊小小的藍寶石靜靜的躺在她手裡,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夢裡的女人。她也帶著一模一樣的吊墜。

現在李安娜想起她是誰了。她幾乎沒見過那個女人,但是卻深深的熟悉她的氣息。在她家床頭的小小相框裡,當時仍然年輕的父親摟著那個女人,兩個人的笑靨如沐春風。

不會吧……

她現在感覺身體裡絲絲縷縷的泛起了涼意。

李安娜回想起來,那個夢境結束的瞬間。它就像是一個由幕布籠罩的舞臺,有人撕破它的大幕生生闖了進來,那女人一瞬間變了顏色,死死的盯著闖進來的那個人。

他有一雙殷虹如同血液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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