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媽,你好好休息。」
柯曉棠緩緩關上病房大門,靠在牆邊閉上眼睛沉沉的舒了口氣。
母親病重到如今已有三個月之久,不僅病情沒有好轉,反而開銷巨大,她已經欠了叔叔家很多的錢,這段時間不得不一個人連續打四份工,只是依舊入不敷出。
走向電梯,柯曉棠正準備前往下一個打工地點,忽然聽見身後一聲尖叫聲響起,隨後被人抓住了肩膀。
「正淩!你有沒有見過左正淩?有沒有?啊!」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女人抓住她的拼命的搖晃,神情透著瘋狂,口子念念有詞。
左正淩?
柯曉棠皺眉,並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名字。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個瘋女人早已經放開了她,跌跌撞撞的撲向下一個路人,同樣重複呼喊著那個名字。
在一連抓了好幾個人問過之後,瘋女人口中忽然沖向視窗,半個身體懸在窗外,「左正淩!你給我出來啊!如果你不來見我,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柯曉棠嚇了一跳,正準備打電話報警,人群中,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透著一絲慢條斯理的味道。
「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一出?」
圍觀的行人不約而同的朝同一個方向看去,男人黑色的身影邁上前兩步,修長的身影裹著一襲風衣,鋒利冷銳的輪廓精雕細琢,髮絲後面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整個人給人的氣勢,就如同幽夜森林中的狼。
僅僅只是在他一旁站著,便感到不寒而慄,更別提那個正處於風暴中心的瘋女人了。
「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的威脅,你想跳就跳吧,清理屍體的費用我包了。」男人面無表情的扔下一句話,獨自轉身便要離開。
一路上,任憑那瘋女人如何嘶喊哭叫,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直到一個清越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這位先生,始亂終棄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為吧?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就這麼一走了之,是不是太過分了?」
男人腳下的步伐一滯,緩緩回頭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人一張臉精緻小巧,長長睫毛下覆蓋著一雙兔子般清澈靈動的雙眸,黑色長髮如海藻般隨意披散在腦後,被冷風輕輕揚起,清純之中透著一絲撩人的味道。
底子倒是不錯,只是那一身廉價的地攤貨讓人看了便不僅嗤之以鼻。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視,「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不要多管閒事。」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仿佛絲毫不將她放在心上。
柯曉棠不依不饒的追上去,拿出手機打開錄影功能對準那男人的臉,大聲威脅道,「你儘管走好了!等明天我這視頻就會上傳到網上,曝光你這種渣男,到時候被人人喊打可不要怪我!」
之所以如此痛恨這些始亂終棄的渣男,主要是三年前上高中的時候,她最要好的閨蜜田甜也曾被這樣的男人傷透了心,差一點割腕自殺。
那段時間她日日夜夜陪在田甜身邊,一步一步陪她走出陰影,她當然能明白那種感覺有多麼痛苦。
她更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管,那個瘋女人真的有可能會一躍而下,命喪於此。
可她此時此刻的舉動,仿佛徹底激怒了那個男人。
「我說過,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一聲冷哼從他的鼻息間飄出。
下一秒,她的手臂便被一陣巨大的力道緊緊鎖住,連推帶拉的被扔進了走廊旁的VIP休息室內。
男人的動作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味道,她被狠狠扔到門上,撞得頭暈眼花,回過頭,那人一身充滿了壓迫力的氣勢,正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
柯曉棠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被猛獸逼到絕境的獵物,無處可逃!
「你、你想怎麼樣?暴力威脅?我告訴你我的錄影還開著呢!你今天弄不死我我遲早會把視頻發出去!」囂張的壞人她見得多了,這麼光天化日目無王法的倒是第一次見!
柯曉棠縮在角落裡,努力保持著鎮定不想被他看出來自己害怕了,可微微顫抖的身體依舊出賣了她。
就在男人走到她面前,抬手伸向她的時候,她尖叫一聲,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隨手抓住身旁發的一個抱枕就朝他扔了過去!
或許是她太慌張,準確度有點低,白色的抱枕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沒有砸中那個男人,反而正准的砸到了剛剛推門進來的一個老頭子。
柯曉棠跟媽媽在醫院待了三個月,這老頭的身份她當然認識,當即跟看見救星一樣撲過去,「院長!這個人他……」
她話未說完,院長便扔掉抱枕,一臉震怒的瞪大了眼睛罵道,「柯曉棠!你有病是吧!你媽醫藥費還欠著不還你還有心思惹是生非?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把你抓起來,告你意圖傷人!」
「我……」她欲言又止,院長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討好那個男人,看來他的身份不簡單,自己大概是得罪到什麼名門權貴了。
難道有錢有勢就可以目無王法肆無忌憚了?
反正她都已經得罪了,回不了頭,倒不如把正義堅持到底:「反正我手上現在有證據,你們報警就是了,到時候我把證據交給員警,告他始亂終棄造成別人跳樓自殺!」
男人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跟不可思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一般。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要跳樓的瘋女人也走進了房間裡,打量了一眼屋內的情況,直接沖到柯曉棠面前明確表示道,「你不要多管閒事了行不行!」
把她教訓了一頓之後,那女人一個勁的沖他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左少,我不知道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我只希望您能放過我老公,他替您工作那麼多年了,這次也是因為我們家裡出了點問題才會一步走錯貪了公司裡的錢,他真的不是個壞人求您不要開除他!」
左正淩冷眼瞥向她,「他吞的錢雖然不多,但給公司造成了惡劣的風習影響,你的所作所為同樣會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辭退他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如果你們繼續糾纏不休,我不介意把他送進監獄。」
兩個人的談話,在柯曉棠聽來莫過於天方夜譚。
她一臉震驚的看著左正淩,合著自己冤枉了好人?錯怪他了?
正考慮要不要趁他們不注意趕緊開溜的時候,一束陰沉刺骨的目光突然掃向她,她全身一僵,血液似乎一點一點凝固下來。
緩緩的回過頭,她臉上儘量勾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不、不好意思啊,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誤會……」
左正淩靠近幾步,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極品又奇葩的女人。
一聲冷笑,他緩緩俯下身,靠在她耳旁,富有磁性的嗓音充滿了濃郁的危險氣息,「道歉就沒事了,還需要員警做什麼?」
言外之意,是非要把她送進局子裡坐坐了?
柯曉棠咽了咽喉,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心臟狂跳不已。
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恐懼。
思前想後,她趕緊陪笑著開口道,「左少,你看我也是為了這個社會的和平正義,雖說過程跟結果有些烏龍,但出發點是好的呀!現在的社會很需要我這種英勇無畏的年輕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把我送進去,不然會扼殺我對這個世界的熱情的!」
說著,她十分狗腿的跑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水,想要賠禮道歉,卻一不小心手滑把水都倒在他的胸口。
水漬瞬間將他的衣服濕透,她大驚失色的抽出紙巾,「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在報復……」
不顧他的閃躲,她慌手慌腳解開他的上衣,想要替他把水擦乾淨。
指尖觸碰到他胸膛肌膚的溫度,緊實有力又不顯誇張的肌肉,隱約可見的水痕更增添幾分極致的誘惑……
臉長得那麼好看,身材也那麼好!
柯曉棠臉色微紅,有些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把紙巾朝他懷裡一塞,慌慌張張的落跑,「對不起對不起……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左正淩的目光追隨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除了陰摯之外,更多的是無奈……
現在的奇葩真是越來越多了。
……
週末的夜晚,是夜店酒吧等娛樂場所生意最好的時候。
隨著現在人們的思想開放,這種「煙花之地」通常都是被用來當做獵豔的場合。
「我說左正淩,平時你繃著個臉跟塊冰似的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出來玩,就不能放開一點?」包廂裡,意雲天翹著二郎腿,一手拿著喝到一半的伏特加,一手摟著一個打扮妖豔的女人。
一雙勾人的桃花運越過玻璃窗四處捕捉舞池裡的漂亮妹子。
「我不感興趣。」左正淩冷漠得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平時整日泡在公司的文件和工作裡,幾乎從不光顧這種地方,但何奈他身邊有個意雲天,從小到大都是SH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二世祖,兩家關係世代交好,他也耳濡目染次次被強行帶出來鬼混。
意雲天一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走到包間門口打開門,「可別,你難道不知道外界都在傳聞你喜歡男人麼?你不在乎我還怕人家把我跟你配成一對兒呢!要不我去給你找倆妹子過來打破謠言?說吧,喜歡什麼類型的?這家店應有盡有!」
左正淩終於抬頭,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
剛想開口制止,他的注意力被門外突然響起的一陣躁動吸引過去。
對面的包間裡,幾個男人正跟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臭表子,讓你陪酒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龍哥你都敢得罪?是不是不想在這附近混了?」
「我又不是出來賣身的,再上前一步信不信我死給你們看!」
辱駡與尖叫聲,酒瓶嘩啦啦碎了滿地。
那個女人一身黑白相間的職業裝,顯然是酒店的服務員。
至於那幾個模樣憎惡的地頭蛇小混混,他不認識,也沒興趣認識。
「把門關上,吵死了。」左正淩眉頭微皺,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子冷漠。
意雲天應了一聲,正準備聽話的關上門。
一束黑色身影卻飛快的從他眼前閃過,大門房間的那個女人抱著什麼時候沖了進來,一把撲到了左正淩的面前,撕心裂肺的大喊起來——
「老公!你怎麼才過來啊!那幾個混蛋想非禮我,救命啊!」
左正淩眼角一跳,陰沉著臉色打量了一眼死死抱著自己大腿不放開的女人,一頭亂糟的黑髮,衣服被扯開幾個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街邊要飯的一樣狼狽。
他強忍著一腳將她踹開的衝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頓時一愣。
這個女人……不是在醫院遇到的那個奇葩麼?
柯曉棠看見他仿佛看見了救星一般,抱得更緊了幾分,故意提高了聲音哭給那些小混混聽,「嗚嗚嗚……我跟你們說過我有男朋友了吧!你們死心吧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同時,還不忘拼命沖左正淩擠眉弄眼,希望他看在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上撈她一把。
反正他財大勢大,那幾個小混混根本不敢得罪聽這樣的權貴,舉手之勞罷了!
左正淩冷笑一聲,他想不明白這女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她得罪過自己,難不成會指望在這種時候,自己會出手相助?
他伸出手,滿眼厭惡的將她從自己腿上扯開,扔到一旁,剛想說自己根本不認識她,那幾個混混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喲,你就是她男朋友?要做出頭鳥是吧?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在這一帶混過麼?知不知道我們龍哥是誰?龍哥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搶?」
他們的每一句話,就如同一點火星,一點一點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龍哥?那是什麼東西?」
見他臉色越發陰沉,就連意雲天也不由得捏了把冷汗……這些人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SH市混,卻連大名鼎鼎的左少都不認識,只能怪他們等級太低不夠資格。
大哥遭到侮辱,那幾個小混混氣的面色通紅,脫下外套露出紋身,一副要跟他幹一架的樣子。
見事情不妙,柯曉棠趕緊往左正淩身後縮了縮,一邊盤算著他的戰鬥力,以及等會是先報警還是先叫救護車。
小混混頭兒摔了一個酒瓶子,舉著就朝左正淩沖了過去!
本以為他們以多欺少,左正淩怎麼也得吃虧,可柯曉棠萬萬沒想到他一個人分分鐘就擺平了對方四個,眨眼睛便躺在地上捂著胳膊鬼吼鬼叫。
快,准,狠!
意雲天圍著他們轉了一圈,蹲下去歎息一聲,「左大少爺祖上三代可都是當過兵的,找他打,你們這不是作死麼?」
吩咐人把那幾個小混混扔出去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躲在左正淩身後的女人,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個女人來歷不明,卻能找准包間的位置,目標顯然對準了左正淩。
說不定……連那幾個小混混都是她特地找來演戲,想要以此接近正淩的!
這些年,投懷送抱的女人他見得多了,可還從來沒有見過左少會為了誰大打出手,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她那張臉蛋?
好朋友找到喜歡的妹子是好事,可如果那妹子是個心機裱,那就不一樣了……
盯著柯曉棠打量了許久,俊逸的臉上勾起一個關切的笑容,倒了杯水給她遞過去,「美女你沒事吧?你放心,那幾個小混混不敢再來找你麻煩了,喝杯水壓壓驚。」
柯曉棠本能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自從父母破產之後她就獨自踏入社會,深知人心險惡,就跟今天遇見的那幾個小混混一樣,她不敢隨便相信別人。
不過……
既然左正淩出手救了自己,而這個男人又是他的朋友,剛好她也有點渴,便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
水的味道有些怪怪的,大概是這杯子用來裝過酒的緣故,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意雲天微微一笑,目光微微下移,「你看你衣服都被撕破了,女孩子這樣多不好,正淩你不帶她去樓上休息室換身衣服麼?不然別人見了還以為是我們把她怎麼著了。」
左正淩依舊一臉冷漠,他能出手趕跑那幾個小混混完全是因為他們說的話惹惱了他,至於這個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柯曉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她穿的是酒店用來吸引客人的女僕裝,布料本來就很少,令人想入非非。
她有些窘迫的拉緊了衣服,紅著臉小聲道,「拜託你了……」
左正淩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耐煩的目光讓她渾身發寒。如果眼神能殺人,那她早已經死了無數次。
不過或許是他也意識到她衣衫不整的從自己包間走出去不太合適,只好陰沉著臉,帶著她走進了樓上的休息室。
意雲天望著二人的背影,眸中複雜的暗芒越發深不可測。
……
左正淩把柯曉棠帶進休息室,又讓人上街買了幾套新的衣服過來。
「左少,這些是按您吩咐買的,因為不知道尺寸,就每種尺寸都買了一套。」助手將裝著衣服的手提袋恭恭敬敬遞給他。
左正淩讚賞的「嗯」了一聲,這人跟了他許久,腦子還算聰明。
低眸打量了一眼袋子裡的衣物,除了幾件裙裝跟外套之外,還有各種尺寸的蕾絲內衣。
見手下的人都是一臉曖昧又不敢表現出來的樣子,他的眼角跳了一下,沒有過多解釋,轉身進了休息室。
房間裡光線昏暗,一旁浴室傳出嘩嘩的流水聲。
柯曉棠身上被那幾個小混混潑了一身的酒,他嫌棄的讓她先洗了個澡。
把新衣服扔在浴室門口,他掉頭準備離開,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低眉看了一眼,他隨手接聽,「怎麼了?」
打電話的人正是在樓下包間喝酒的意雲天,「左正淩,聽說最近夜店這種地方很多妹子釣金龜婿的,你可得當心點,萬一你那位元也是同樣的目的,吃虧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左正淩不屑的冷笑一聲,修長的身影斜靠在牆邊,「我是那種會吃虧的人?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混跡這種煙花場所,染上病不要傳染給我。」
掛掉電話,他起身準備離開。
一側浴室突然傳出動靜。
緊閉的大門打開,熱騰騰的氣霧溢了滿屋,白霧之間隱約可見女人窈窕的身影,只是光線太暗沒辦法看清楚。
「洗完了?正好,跟我一起走……」他的話沒說完,女人便突然沖到他的面前一把將他緊緊抱住,柔軟的身體沾染著水珠,緊緊貼在他的身上,黏膩炙熱,充滿曖昧。
他此時才意識到,她竟然沒穿衣服!
柯曉棠抱住他,在他胸口蹭來蹭去,一雙細嫩的手臂不安分的伸進他的襯衣內,胡亂的摸索了一會兒,一邊解他的扣子,動作十分生疏。
「你幹什麼?!」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深不見底的眸中隱隱攢動著火苗。
對於她一再挑戰自己的底線,強忍著把她從視窗扔出去的衝動。
可她仿佛什麼聽不進去,吃痛的蹙著眉,一邊掙扎著,一邊哼哼唧唧繼續往他身上湊近,「呃……給我……」
左正淩眉頭越皺越緊,腦子裡忽然想起剛才意雲天跟自己說過的話。
對於這種拜金的女人,他是打心眼裡厭惡。
可他卻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女人的挑逗與撥弄下,他的身體逐漸開始有了反應。
釣凱子麼?既然已經送上了門,他當然會讓她付出一些慘痛的代價!
完事之後,左正淩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床上的女人蜷縮成一團不停的發著抖,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這不過是她自找的!
他冷漠的收回目光,本想換衣服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床單上一片刺眼的紅色。
他不是純情小男生,自然知道那是什麼,只是他沒有想到像她這種會在夜店釣有錢人的女人居然會是第一次?
該不會在哪個醫院補的?
懷著疑問,他靠近了幾分,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想要叫醒她,「喂,死了沒有?」
指尖在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便發覺她的肌膚燙得嚇人,至少得有四十度!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猶豫片刻,他動手隨便給她套上衣服,淩晨半夜,帶著她開車上了醫院。
……
第二天早上,柯曉棠是被活活痛醒的!
渾身酸痛,骨頭像散了架一樣,腦子裡也昏昏沉沉,尤其是小腹下面的疼痛格外清晰,動一動都跟撕裂一般,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費力的睜開雙眼,茫然空洞的眼神掃了掃四周,發現自己處於陌生的環境,而身邊,站著一個護士大姐。
「小姐你醒啦!」護士關切的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舒了口氣,「你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不過以後還是要當心,去夜店這種地方很容易遇上壞人的,多虧你男朋友把你送過來,你男朋友長得又帥又體貼,你福氣可真好!」
柯曉棠一臉懵逼的眨眨眼,腦子有些短路。
好不容易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她仿佛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的從床上驚坐起來,體內的疼痛讓她隱約猜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開口問道,「昨天晚上……我到底怎麼了?」
「昨天晚上你被壞人下了那種藥,差一點要了命,還好你男朋友在,不過……」護士羞紅臉瞥了她一眼,「以後還是要跟他說說,畢竟你是第一次,做那種事太用力了,你身體吃不消很容易出事情的……」
叮囑了她幾句養病的注意事項之後,護士拿著藥瓶離開了病房,留下柯曉棠獨自一人,整個耳邊不停迴響著護士剛才那些話……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魔怔的扯掉了手背上的正在輸液針管,不顧鮮血從針孔溢出來,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跌跌撞撞的朝門外跑去。
「啊——」剛打開門,便迎面撞上了一個黑影,柔弱不堪的身體無力的向後的倒去,那人卻搶先一步伸手攔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拉了回去。
柯曉棠抬眸望去,引入視線的是一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只是輪廓與眉宇之間仿佛與生俱來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的孤傲與冷漠,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同樣是這張臉,出現在她昨天的記憶中,攪亂了她原本應該平靜的人生,撕碎了她所有的美好期望……
她的情緒越發激動,雙目赤紅,大口大口的呼吸,抬起顫抖不已的手指向他,「你……昨天是你……」
左正淩冷冷看著她,絲毫沒有要回避這個話題的意思,「不錯,是我。」
得到了他的肯定,她羞憤得幾乎渾身都在發抖,「左正淩!你居然做出這種卑鄙下流無恥的事情!我要告你強女幹!」
左正淩微微皺眉,她的事情他倒是已經知道了,只是那東西不知她從哪裡接觸的,居然能算到他的頭上來?
不過看著她絕望到近乎崩潰的神情,他更加確信昨天的事並非她一手策劃,她也只是個受害者,語氣不由得柔了幾分,「關於這件事,想要多少賠償你直接開口,我絕不還價,不過如果你真想告,我也奉陪到底。」
柯曉棠冷笑道,「怎麼不告?我豁出去不要臉了也要告到你傾家蕩產為止!」
跟在左正淩身後的意雲天見事情要鬧大,額前冷汗直冒。
昨天晚上的事,只不過是他怕柯曉棠是拜金女想耍手段接近左正淩,才故意導演了那一出,希望他看清她的為人不要陷進去。可是沒想法弄巧成拙,事情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姑奶奶,別鬧了成不成?我們給你賠禮道歉還不行嗎?這種事情傳出去對女孩子的名聲不好,而且左正淩他家家大業大的,真告起來你也討不著好,再說了,左少好歹是個大帥哥,你睡了他也不吃虧嘛,不如我們私下解決?」意雲天一把拉住想要去報案的柯曉棠,好聲好氣的勸導。
如果讓左正淩知道昨天的事是他幹的,他非被撕了不可!
「賠償?」柯曉棠冷笑一聲,「我會為了你那幾個臭錢把自己一生都搭進去嗎?」
「誰說不行了?」一個突兀響起的聲音從走廊遠處傳來,將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柯曉棠看著那兩個緩緩走來的中年夫婦,渾身血液都要冷得凝固,「叔叔,嬸嬸,你們怎麼來了?」雖說她嘴裡嚷嚷著要告,可是這種事情,她還是本能的不希望別人知道,可聽對方的語氣,看來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宋梅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走到柯曉棠的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腦袋,「闖出這麼大的事來還不讓我們知道了?是我朋友的閨女在醫院工作,看到你了才打電話給我,你個小浪蹄子,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別忘了你老媽還躺在病床上,醫藥費還是我們墊付的!」
柯曉棠的眼神暗了下來,微微低著頭一言不發。
宋梅見她不敢吭聲,才轉過頭去對左正淩說道,「總而言之,我們家曉棠的清白被你們玷污了,以後都不能抬起頭做人了,這件事你們可得負責到底,賠償若是少了,我們肯定不會同樣的!」
「嬸,這件事你們不要管了……」柯曉棠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剛才還義正言辭說要告,現在嬸嬸卻卻在直接妥協了。
從頭到尾,好像她就是個笑話一樣,丟盡了臉面,身心俱疲。
嬸嬸沒開口,叔叔柯宏搶先一步吼道,「什麼叫我們不要管?你的意思是想獨吞這筆錢吧?你別忘了你們家還欠我們多少錢,你父母留下的那筆債還沒還清,你媽現在又生病需要錢治療,我和你嬸又不是慈善機構,哪來那麼多錢給你們?今天這錢你如果不交給我們,你媽的治療費用我們也給她停了!讓她自生自滅算了!」
在利益面前,所有的親情情誼不過都只是空話。
自從父母破產,父親離世之後,她就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身體的力氣仿佛被抽空,為了住院的母親,她沒有再開口反駁。
反倒是左正淩,看著這一家子被利慾薰心的模樣,奇葩的程度簡直不亞于第一次見柯曉棠時候,真不愧是一家人。
如果平時遇見這種胡攪蠻纏的人,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賞,只是,在看到柯曉棠在提及母親時,眼底流露出的無力與哀痛,他冷硬的心微微有些動容,有些同情跟自責。
抬腿走到她面前,他將自己的名片塞到她的上衣口袋。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後退了兩步,怯生生的眼神,仿佛對他抱有深深地畏懼與忌憚,與昨天晚上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時一模一樣。
他也注意到這一點,眼神越發幽深,沉聲道,「想好之後再聯繫我。」
留下了名片之後,他沖意雲天揮了揮手,兩人領著人很快離開了醫院,自始至終都沒有正視過她的叔叔嬸嬸一眼。
被晾在一旁,宋梅眼睜睜看著到手的肥鴨子飛走,氣急敗壞的抓著柯曉棠罵道,「你看看你!裝什麼清高?到頭來白白讓人睡了,什麼都撈不到!」
柯宏也忍不住加入了罵她的陣營當中。
吵吵鬧鬧的兩人惹得醫院其他人十分不滿,一個個出來抱怨,柯曉棠只好一個一個的去道歉,自己的事被鬧得人盡皆知,她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從醫院出來,柯曉棠一路上鬱鬱寡歡,想著打工的時間要到了,要不要趕過去。
正當她猶豫的時候,叔叔嬸嬸接了個電話,回來就告訴她,母親的病情轉危,情況緊急需要搶救,可醫院沒有錢就不給動手術。
「你看著辦吧!反正我們倆現在手裡一分錢都沒有,你不要指望我們再替你掏這筆錢!」柯宏名氣的表示道。
話說道這個份上,柯曉棠知道他們擺明瞭就是讓自己去聯繫左正淩來付這筆手術費。
事關母親的性命,她沒有時間去猶豫,當機立斷答應下來。
按照名片上的號碼,她順利撥通了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