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繞足。東方天武腳踏飛劍,極速南行。他三歲登基,當皇帝六十有餘。人間富貴早已享盡,已沒有什麼什麼東西讓他動心了,除了飛升成仙。跟在他後面的心腹手下張一昊邊飛邊道:「前面不遠便是蜀山,齊漱溟今倘若能將莫邪寶劍獻出,當是大功一件,敢說半個不字,定讓他峨嵋劍派除名!」
東方天武嘴角逸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淡淡道:「都說得劍者得天下,若真如此,那他齊漱溟不早就成了皇帝?」
張一昊陪笑道:「聖上明察暗訪十多年,知莫邪寶劍落在峨嵋派手上,可笑那齊漱溟有寶不用,落得個懷壁其罪,愚蠢之極。」
東方天武冷哼一聲,低聲念了「齊漱溟」三個字。身上的血液立時沸騰起來。這些年來,由於身處尊位,他已罕有與人交手了。現在機會終於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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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高的天空之上,沒有一絲雲彩,滾滾的白雲在下方飄蕩。昆侖派大弟子王青月,帶著十多名派中精英,踏雲飛行。
昆侖由原始天尊所創。論歷史悠久,遠勝峨嵋。原始飛升三十三天外後,便將昆侖交給了在封神一戰立下大功的姜尚打理,姜尚雖是天尊的弟子,但在當時來說,修道時日不長,在昆侖的資歷道法不要說是十二大真仙,就是一些週邊弟子也遠遠比不上,這樣一來,自然是不能服眾。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十二真仙之一的廣成子出走自行脫離昆侖創立崆峒,有此先例,不久以後,十二大真仙和一些道法高深,實力頗強的門人都紛紛效仿廣成子,峨嵋派的祖師長眉真人也是如此。
巨大廣闊的白玉宮殿于虛宮處在高空,很大一部分都隱藏在虛空之中,沉浮翻滾,瑞氣紛飛,霞光四射。但王青月卻還在想懷中的那封信。半個月前,掌教飛劍傳書,峨嵋山凝碧崖似有魔教餘孽活動跡象,命令他們見信速去,同一干師兄師妹會同,掃蕩妖穴。
當年莽蒼山大戰,魔教戰敗,被迫入莽原長達百年。現在現出,難不成有大事發生?就在此時,王青月生出警覺,朝蜀山方向望去,剛好見到一道如流星一樣迅捷的光華掠過。他心中一懍,忙揚手發令,帶著同門下了雲端,隱身在密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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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腳下一個小山村。大部分房屋陳舊破落,風侵雨蝕、蟻蛀蟲齧下而頹敗傾塌,唯有村東一座破廟孤零零瑟縮一角,穿了洞的瓦頂被木板封著,勉強可作棲身之所。在屋內的暗黑裡,發出一聲呻呤,接著是身體轉動的摩擦的響聲。一個仍帶有童音的聲音響起,低喚道:「寂空!寂空!還痛嗎?」再一聲呻呤後,另一個少年的聲音應道:「他娘的言君南,拳拳都是要命的,唉!我只不過偷看兩眼,便被他們打成這樣。」說話的是村裡僅餘的兩個少年,三個月前一場瘟疫奪出了全村人的性命,他們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年紀較大的唐寂空今年十七歲,小的一個叫公羊希俊,剛滿十六歲。
黑暗中唐寂空爬了起來,到了公羊希俊旁,安慰地道:「只要沒給他打得手足殘廢就成了,既然峨嵋派不收我們,我們到昆侖山去。」公羊希俊頹然躺在地上,撫著仍火燒般痛楚的下顎,問道:「沒有盤纏咋去,聽說昆侖山遠在千里之外呢。」唐寂空有點尷尬地道:「嘿!還差二兩半共二十五個銖錢才行。」公羊希俊愕然坐了起來,失聲道:「你不是說過還差一兩半嗎?為何突然變成二兩半?」唐寂空攬緊公羊希俊的肩頭道:「不用擔心,我昨晚到鎮上偷東西吃時,聽到人說現在五台派最厲害,前不久差點滅了崆峒派。」公羊希俊懷疑地道:「你以前不是說最厲害的是昆侖派,接著便輪到峨嵋嗎?為何突然又鑽了個五台派出來。其它你說過的還有什麼崆峒派、華山派、青城派等等,他們又算什麼腳色呢?」
唐寂空顯然答不了他的問題,支支吾吾一番後,賠笑道:「一世人兩兄弟,你不信我信誰?我怎會指一條黑路你走呢,以我的眼光,定可加入最厲害的幫派,異日我們習得了本事,定將峨嵋派的山門扔到大海裡去。」公羊希俊慘笑道;「只是個言君南,就打得我們爬不起來,怎麼能扔人家山門?」唐寂空道:「所以我才每天迫你去偷看峨嵋派的弟子修煉,假以時日,我們偷學完峨嵋派的功夫,再去學昆侖派的,還有什麼武當、華山什麼的,到那時不要說言君南,就是峨嵋派的掌門都不是我們對手。」
公羊希俊慘眉頭大皺道:「我現在傷得那麼厲害,峨嵋弟子的修煉我就不用偷看了吧?」唐寂空咕噤兩聲後,讓步道;「明天就放你一馬,但晚餐卻要你去張羅。」公羊希俊呻呤了一聲,躺回地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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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嵋劍派,乃川中第一修真門派。近十年來,齊漱溟已罕有到白玉宮治事,一切業務全交由弟子打理,但因其悠遠的歷史和東海三仙的名氣,所以遠近慕名而來者,仍是絡繹於途。
齊漱溟已渡過一次天劫,同玄真子、苦行頭陀合稱為東海三仙。此人天性好道,一個人居住於山后一洞裡,足不出戶,由徒弟定期遣人送來所需生活用品,終日埋首研玩道家神物莫邪寶劍。據派中典籍記載,此圖來自上古黃帝之師廣成子,民間傳言,得劍者可以得天下,他對天下沒什麼興趣,不過對於長生不老、飛道成仙卻是極其嚮往。
他伸手從虛空中抓出寶劍,雙手捧起,望海外拜了一拜,隨即把劍祭起,懸在空中,念了咒語。
「這是什麼寶劍,很平常啊,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齊漱溟看了懸在空中的寶劍,就是長三尺一條青鋒,沒有法力波動,也沒有符咒在上。他與此劍日夕相對足有三年,但仍是一無所得,就像寶藏擺在眼前,卻苦無啟門的鑰匙。
這天打坐,心中突現警兆,怎也沒法集中精神,正沉吟間,一聲乾咳,來自洞外。齊漱溟忙把寶劍收起,腦際閃過無數念頭,歎了一口氣道:「貴客大駕光臨,請進來喝盅熱茶吧!」只是從對方來至洞外,自己才生出感應,便可知來者已到了大乘之境。
道家修練分為築基、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大乘七個階段。每種都有上下之別。若能修煉出自己的「紫府元嬰」,就可以達到所謂的靈魂不滅。若是修成六層的渡劫,那就可以肉身不滅。
憑藉多年的苦修,齊漱溟三年前便達到渡劫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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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月來到峨嵋山北一座密林處,與十多名同門跳下飛劍,展開無形劍遁,穿過樹林,登上一個小山丘,剛好可俯視下方一座破落的廟宇。兩名同門現身出來,其中之一低聲在王青月耳邊道:「妖女在廟內耽了一夜,半夜都沒出廟門,似乎在等什麼人呢。」王青月沉吟片響,發下命令。眾同門散了開去,潛往破廟四方,形成包圍之勢。
王青月這才飛掠而下,到了門前,朗聲道:「昆侖派王青月,奉掌教之命,想向姑娘請教一樣事。"
「砰!」
本已破爛的廟門,化成碎片,激濺開去,同一時間,一位女子現身門口處。王青月那想到對方的反應既迅捷又激烈,不禁大驚,倏地大喝一聲,將玄功運足,一指奪命刀,化成冷灩灩一片銀光,向空飛起。那女子一身雪白武士服,丰姿卓約的按劍而立。她頭頂遮陽竹笠,垂下重紗,掩住了香唇以上的俏臉,但只是露出的下頷部分,已使人可斷定她是罕有的美女了。此女身形頗高,有種鶴立雞群的驕姿傲態,纖儂合度,體態美至難以形容。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處點漆般的一顆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
王青月目瞪口呆好半響後,才回過神來,正要說話,一把比仙籟還好聽的聲音從那女子的櫻唇吐出來道:「你們終於來了。」王青月嚇了一跳,暫時忘了臨行師父交待遇敵只打探不動手囑咐,大訝道:「姑娘在等我們嗎?」白衣女子嘴角飄出一絲無比動人的笑意,柔聲道:「我是在等人來給我試劍呢!」
「鏘!」神劍出鞘,一道彌天極地的紫龍朝那王青月卷了過去。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片刻之間,四周雷聲隆隆,整個空間不斷有電光閃動,天地間一片肅殺,狂風大作。這自然之力完全掩蓋住了二人的身影。空中劍氣縱橫,破廟的牆壁被劍氣劃的溝壑道道,千創百孔。有如萬劍奇發,又猶如九天銀河崩落地面,劍光點點猶如繁星。
「喀嚓!」王青月連人帶刀被辟成兩半。眾同門紛紛現身。白衣女子嬌吒一聲,九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突然出現在地面,這九個小女孩都穿著大紅的兜肚,一個個粉狀玉琢,白白胖胖,嬌小可愛。
昆侖弟子看見,卻像是見到了鬼一般,齊呼:「九子母天魔!」九個粉嘟嘟,白胖可愛的小女孩就地一翻滾,個個都懲大到生人大小,變了形狀,青面獠牙,白髮紅睛,身形手臂成比例,手臂暴長,直垂膝下,碰到了腳背,通體白骨深深,沒有一絲皮肉,卻看出骨架脆弱的味道。尤其是那深深地白骨之上隱隱有無數的咒文浮動流轉,一絲絲恐怖詭異的氣息從流動的咒文散發出來,任何修士看了都知道這等恐怖的魔物甚是不好惹。
白衣女子得意笑了兩聲道:「今天讓你們這些正道弟子試下九鬼啖生魂的滋味!」手一揮,九隻天鬼骨架喀嚓一扭,身形詭異地沒入了虛空之中。一名昆侖弟子正在發呆,兩隻長長的骨臂從虛空顯現,白骨利爪朝他面門抓來,疾勢如電,他身形一閃,吐一口長氣,將法寶祭起。喀嚓!喀嚓!一隻骨手抓住法寶,另一隻白骨利爪去勢不變,還是朝他面門抓來。
「這天魔也太變態了吧!」
「師弟小心!」
無數的尖叫聲突然響起,那名弟子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一陣疼痛,雙腿,腰間,俱是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死死纏住,不得動彈,這力道是如此的巨大,絲毫不能動彈,大吼一聲,提起全身剛剛凝聚的真元勉強抬頭,便看見了一隻巨大無比的怪物,兩隻大手將自己的頭皮牢牢抓住,自己如同麻花似的被其繞著,怪物大張口道:「去死吧!」用力一扭,那名弟子便炸裂開來。其它人見天鬼厲害,四散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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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則兼濟天下,窮則自立其身,齊兄打的真是如意算盤,這等進可攻,退可守,怎樣都可為自己的行為作出心安理得得解釋,我東方武佩服佩服。」
齊漱溟知對方借念出自己外洞的題字,來諷刺自己。他修養甚深,毫不動氣,仍安坐榻上,淡淡道:「原來是當今聖上,聖上不在宮中待著嗎?為何竟有這種閒情逸致來訪我等方外野民。」
東方天武負手背後,散步似的踱進洞內,先溜目四顧,最後才落在穩坐如山的齊漱溟臉上,歎道:「還不是齊兄累人不淺,你得到了人人都想得到的誅仙古劍,可卻不將它獻上,我只好親自來取了。」
齊漱溟心叫厲害。他還是首次接觸東方家族家的人。東方家族以家主東方羽聲名最著,之下就是四大高手,其中又以這當上皇帝的東方天武最出名,據說他是繼東方羽後,第一位將家傳秘功「玄勁無極」練成的人,想不到外貌如此年青,怎麼看都似不過三十歲。齊漱溟雖心念電轉,但表面卻是好整以暇,油然道:「齊某人一向狂野慣了,從不懂奉迎之道,更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說不定一時情急下,會拚著玉石俱焚,把寶劍毀去。」
兩人打一開始便唇槍舌戰,不肯善了,氣氛頓呈緊張起來。
東方天武瞧了齊漱溟好一會後,訝道:「若齊兄能毀去莫邪寶劍,那此劍定非廣成子仙師留下寶劍,毀掉了亦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齊兄這種態度,對貴派的諸多弟子卻是有害無益。說不定還禍及他們的父母子女,道佛兩家不都是講求積德行善嗎?齊兄似乎有違此旨呢!」齊漱溟聽他威脅的語氣,更知他所言不假。終於臉色微變,就在這心神略分的剎那,東方天武立時出手,左手一彈,發出五股冷森森的白色光華。這是他苦練多年的內丹,如被打中,能將人全身爆裂粉碎。滿以為敵人不死必帶重傷,沒想到齊漱溟也不是軟類,只將飛劍上前,手指處,飛劍迎著那五股灰白色光華只一絞,一聲爆間,紛紛散如殘雪。
東方天武怒喝道:「齊漱溟!今天你休想生離此地!」雙肩搖去,斬龍刃出。齊漱溟最知進退,情知不受點傷難逃走,擬舍卻一臂斬龍刃,化身逃走。東方天武何等靈敏,一見對方隱去,反舞左臂來擋。暗罵:「任你狡猾,也須教你受回重傷。」故意把劍光一頓,卻使二十四口九子母陰魂劍同時放將出來沖上去。
這九子母陰魂劍一出手,便是一青八白九道光華,非常厲害。只見二百一十六道劍光飛舞空中,滿天綠火,鬼氣森森,將齊漱溟包圍在內。總算齊漱溟知九子母陰魂劍來歷不凡,十分陰毒,不能同時避開,趕緊先閉氣穴七竅,又急運玄功,才未刺中要害。驚慌中暗用玄功,突將臂伸長,向九子母陰魂劍抓去。不料弄巧成拙,斬龍刃已朝前胸刺來。情知不妙,百忙中飛身縱起,胸前要害雖然避過,右肩已被斬龍刃刺中。情急無計,只得拼舍右臂,吃斬龍刃一劍,便已斷落。齊漱溟一聲慘叫,乘勢欲逃。東方天武早有準備,忽然舍上取下,攔腰卷去。齊漱溟已縱血光遁起,見斬龍刃發出萬丈朱虹電射追來。嚇得連附身的飛劍都未及收回,便自化血遁走。
這一日,天空陰沉沉的,烏雲低垂,讓人有股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從村口看去,那巍峨的蜀山直插天際,奇峰怪岩,隱隱帶了一絲猙獰。
「你往哪兒跑?」公羊希俊喝罵道。唐寂空臉上滿是笑容,拼力向前跑去,間中還回頭做了個鬼臉。
「有種你就站住!」後頭公羊希俊高聲叫道。唐寂空呸了一聲,邊跑邊道:「你當我白癡啊!」說著反而跑得更快了。一路追跑,二人逐漸跑近了村子東頭的那間破廟。唐寂空第一個沖了進去,不料一不留神,居然被門板拌了一下,撲通一聲,摔了個跟頭。公羊希俊大喜,跳上去,將他壓在身下,笑道:「被我抓住了,這下你沒話說了罷?」
「咦,你是誰?」順著唐寂空的眼光看去,公羊希俊見在這廟中,正站著一個獨臂道士,穿了一身八卦法衣,背後斜背著一把寶劍,相貌年紀也不大,未過而立的樣子。那道士不答,只用目光在這兩個少年身上細細看了看,心道:「好資質!」唐寂空踏上一步,道:「喂,你是誰啊?」道士望向峨嵋山方向,喃喃道:「來得好快呀。」一聲雷鳴,風捲殘雲,天邊黑雲翻滾。風雨欲來,一片肅殺意。道士不理二人,席地打坐。抬眼看去,遠山只剩下一片朦朧,四野靜無人聲,只有漫天急風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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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好一場大風!一道閃電掠過,破廟亮了一亮,只見那道士站在廟門口,一臉嚴肅,抬眼看天,雙眉越皺越緊。西邊村子中,不知何時已起了一股黑氣,濃如黑墨,翻湧不止。忽然,那股黑氣一卷,盤旋而起,直向破廟方向而來。道士眼尖,一眼看見其中竟夾帶著一個小孩,正是白天見過的唐寂空。道士臉色一沉,再不遲疑,將手一指,一聲輕雷響處,金霞連閃,也不見他如何作勢,身子霍地拔地而起,直插入黑氣之中。黑暗中傳來了一聲微帶訝意的聲音:「咦?」幾聲悶響,雙方交手,真可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快攻,每一招皆半途詭變,根本無法看清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劇的閃爍,手腳已難分辨形影,完全是一場神的搏擊,攻招化招已經不重要了。
黑氣霍然止住。道士肋下夾著唐寂空,緩緩落下。借著微弱光線,只見唐寂空雙目緊閉,呼吸平穩,也不知是睡了還是昏了過去。道士沒有放下他,抬頭望向空中道:「閣下道法高深,為何對無知孩童下手,只怕失了身份罷?」黑氣中傳來一個沙啞聲音,道:「你又是誰,敢管我閒事?」道士雙眉一挑,凜然道:「這裡是峨嵋派的範圍,容不得你胡作非為!」那人呸了一聲,語帶不屑,道:「峨嵋派算什麼,就會仗著人多而已。臭道士莫要多說,識相的就快把那小孩給我。」
道士劍指對方:「貧道斷不能看著這小孩遭你毒手。」那人怒道:「你找死!」話音剛落,一杆長幡從虛空中現出。就地一搖,大片大片地黑煙湧起,裡面夾帶著無數面目猙獰的惡鬼夜叉,個個又高又大,形若虛影,咆哮連連。
「玄陰聚獸幡!」道士臉上突現怒容,「孽障!你竟然敢修煉此等喪盡天良、禍害人間的邪物,今日決計饒不了你!」那沙啞聲音一聲冷笑,卻不答話,只聽一聲呼嘯,四周烏雲湧動,鬼氣彌謾,陰風呼號,厲魄翻滾,將整個空間籠罩成漆黑一片,光線全無。
「受死吧!」黑氣中人一聲斷喝,只見一道鬼影撲向道士。道士知道是幡上的陰神,連忙祭出飛劍,一黃一紫兩道劍光,轟隆發聲,絞殺過去。那陰神連忙鬼爪一揚,一口通紅的飛劍射了出來,敵住兩口仙劍,正要運功相鬥,卻被道士另一鏡狀法寶一照,只聽「撲哧」一聲,全身都冒出煙來。只聽一聲尖叫,那陰神身形一閃,消失得不見蹤影。卻是隱藏進了幡中。受傷不輕,不敢出來再鬥。
「這嶓也不過如此!」道士譏笑道。黑氣中人勃然大怒:「臭道士,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今日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只聽一聲怪嘯,無數陰神一齊現出,四面亂飛,烏雲之中,晶芒閃耀。這些陰神一齊出動手中的法寶陰雷,宛如連珠般的打來,聲勢威猛到了極點。陰風繚繞,殺氣滔天。陰魂時聚時散,不過漸漸就凝聚成了死前的模樣:頭破血流,斷肢少腦,腸穿肚亂,煞是駭人。道士臉上怒色更重,知道這魔幡威力越大,修煉過程中害死的無辜之人勢必更多。要煉成眼前這般威勢,只怕要以上萬人祭幡方才可以。
這邪人實在是喪盡天良!
眼看那鬼物就要衝要眼前,道士卻並不放下肋下唐寂空,掐了一個手勢,十指連彈,豆大的金光連連激飛而去,在空中變幻擴大,連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小小伎倆,也來賣……」他一個「弄」字還未說完,突然全身大震,只覺得右手抱著唐寂空處,手腕被異物咬了一口,一股麻癢感覺立時行遍半身,眼前一黑,墜下雲端。
「哈哈哈哈哈……」黑氣中人一陣狂笑,得意無比。道士顫巍巍地站起,喉嚨一熱,忍不住一口熱血噴了出來,把身前道衣都染紅了。他只覺得眼前金星亂閃,全身劇痛,而那股麻癢感覺也越來越逼近了心臟。他強自鎮定心神,眼角掃過倒在地上兀自昏迷的唐寂空,卻見在他衣襟之中,緩緩爬出一只有著七對肉翅的金色小蠶。
「血焰金蠶!」道士的話聽起來像是一聲呻吟。他臉上黑氣越來越重,嘴角也不斷流出血來,似乎已是難以支撐,但仍然強撐著不願倒下。他看著半空中那團黑氣,道:「你將這天下奇毒之物放在那孩子身上,又故意隱藏實力,看准機會一擊傷我,你是沖著我來的吧?」黑氣中人「嘿嘿」冷笑一聲,道:「不錯,我便是專門沖著你峨嵋掌教來的。若非如此,憑你齊漱溟一身修行,倒也不好對付。好了,現在快快把莫邪寶劍交出來,我便給你血焰金蠶的解藥,饒你不死!」齊漱溟慘笑一聲,斷然道:「要我將這神物給你,卻是妄想。」那黑氣中人大怒:「那你便去死吧。」紅芒一閃,無數的陰魂得意地狂笑著,怒吼著,沖過來。
齊漱溟一聲大喝,咬破了舌尖,一口鮮紅的精血噴在飛劍上。金光頓起,發出燦爛的光柱。這些陰魂似乎並無畏懼之意,依然從四面八方沖了過來。他一聲輕叱,蒼白的臉龐掠過一絲痛苦,但立刻就被更加堅強的神色所取代。飛劍在主人精血的催持之下,光芒萬丈,迎著前方沖來的陰魂橫掃過去。只一絞,當先的數十道陰魂登時化為烏有,魂飛魄散。但這周圍陰魂數目實在太多,殺不勝殺,他又受傷在前,沒幾個回合便是汗濕淋淋,呼吸沉重。但覺得一張張鬼臉盡在周圍飛舞鬼哭,張牙舞爪,劍光漸弱。他咬緊牙關,卻仍是腳下一軟,跌坐在唐寂空的身邊。與此同時,「哇」地一聲,又噴出一大口血,而血的顏色,已成了黑的。
「啊!」一聲尖叫,在這兩大高人鬥法的緊要關頭,從破廟門口傳來。齊漱溟和那邪人都吃了一驚,同時向門口看去,只見日間見到的另一少年公羊希俊,不知為何來到了這破廟之前,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奇異景象。黑氣中人一聲冷哼,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只原來爬在唐寂空身上的血焰金蠶忽然振尾,向那公羊希俊飛去。
危急關頭,沒想到齊漱溟居然跪在地上,徑直往東方一拜:「祖師在上,妖孽懲凶,今日弟子大難,原諒弟子要開殺戒了!」他說完,又拜了三拜,從虛空中取出一物,卻是一葫蘆。葫蘆飛起,從裡面射出一線毫光,瞬間就出現在金蠶的上空。那金蠶竟似通靈,知道厲害,不敢抵擋,尾巴一振,便如翅膀一般折衝而起,投入黑氣之中,再無聲息。黑氣中人陰森森地道:「嘿嘿,果然不愧是峨嵋掌教,重傷之下,還能破了我的玄陰聚獸幡,但你中了金蠶之毒,還能撐多久?還是乖乖地把誅仙劍給我吧。」
齊漱溟此刻便連眼角也開始流出黑血,慘笑一聲,嘶聲道:「貧道就算今日斃命於此,也要先除了你這個妖人。」話聲一落,他的身體突然亮了起來,空中那人立刻戒備,忽然間一聲呼嘯,一物閃著青光從後面撞入黑氣,正是那莫邪寶劍。只聽黑氣中一聲怒吼,顯然那人猝不及防,「砰、砰、砰」幾聲亂響,青芒閃處,黑氣散亂,最終四處散開,化於無形。
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一個高瘦之人,全身上下用黑袍緊緊包住,看不清容貌歲數,只有一雙眼睛,凶光閃閃,在他背後,還綁著一把長劍。齊漱溟低聲道:「閣下如此道行,怎地卻不敢見人麼?」黑衣人眼中凶光閃動,厲聲道:「齊漱溟,今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說罷,他反手「刷」地一聲拔出背後長劍,只見此劍清如秋水,亮不刺目,有淡淡清光,附於其上。
「好劍。」齊漱溟忍不住叫了一聲。那黑衣人一聲低哼,手握劍訣,腳踏七星,連行七步,長劍霍然刺天,口中念念有詞:「九天玄刹,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片刻之間,天際烏雲翻湧不止,雷聲隆隆,黑雲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天地間一片肅殺,狂風大做。
「神劍禦雷真訣!」齊漱溟的臉色在刹那間蒼白如灰,隨之而起的是一種驚訝,一絲絕望。
「你竟是峨嵋門下!」
※※※
在公羊希俊眼中,天上的雲,從來沒有像今晚這般接近地面,雷聲從來沒有這般震耳欲聾,閃電也從未如此刺目,仿佛,這個天就要塌了下來。他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黑衣人和道士彼此怒目而視,作勢鬥法。忽然間,一聲炸雷響過,震得他的耳朵嗡然作響。他看到天際一道絢目閃電橫空出現,竟打在了那黑衣人長劍之上。片刻間黑衣人全身的衣服高高鼓起,雙目圓睜,便如將要迸裂一般。
那在夜晚中盛開在劍尖上的閃電,竟是如此美麗,以致於公羊希俊屏住了呼吸。
「這便是道家真法的大能大力麼?」
只聽黑衣人一聲大喝,左手劍訣引處,用盡全力一振手腕,驚雷響過,劍上電芒疾射而向道士。一路之上,草木磚石,無不激震飛揚,只有當中道路,留下深深一道熾痕。道士連退三步,虛空而立,全身上下的八卦法袍破亂不堪,身體像篩一樣,滿是孔洞,流血不止。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凝視著辟下來的神雷,一字一頓的道:「邪魔歪道,你居然會本門真法,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三清祖師在上,老道今天替天行道!」法訣一指,那莫邪寶劍急速縮小一半,金光閃閃。
閃電,古劍有如開天闢地一般在虛空中撞擊一起,轟鳴之聲,傳遍了方圓萬里。公羊希俊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間全部倒流,他手足皆軟,不能呼吸,只覺得那一個瞬間,風止了,雷歇了,整個世界停了下來。然後,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齊漱溟緩緩走了過來,步履蹣跚,獨臂夾著唐寂空和公羊希俊,到了一塊稍微乾淨之地,將他們輕輕放下,頓覺全身劇痛,幾乎要裂開一般,再也支援不住,頹然坐倒。他向胸口看去,只見透過焦臭法衣,依稀可以看見,一股黑氣已在胸口漸漸合圍,只剩下心口一處小小地方,未被侵襲。他苦笑一聲,伸手向懷中摸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摸出了一顆藥丸,塞到口裡吞下,抬頭向遠山。
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峨嵋山聳立在風雨之中,朦朧神秘。齊漱溟長歎一聲,收回目光,落到兩少年身上。雨勢漸大,淋濕了他們的頭臉。他伸手在二人身上拍了幾下,以殘餘法力,將他們救醒。
唐寂空和公羊希俊悠悠醒來,眼前模糊,耳朵裡兀自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看清了眼前事物,頓時嚇了一跳,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只見那個道士全身傷痕累累,坐在他的跟前,左邊身子像是被什麼焚燒過一般,枯焦難看,臉上黑氣重重,一臉死氣。
「你,你幹什麼?」唐寂空愣了半晌,才呐呐問道。齊漱溟道:「我與妖人鬥法,中他暗算,命不久矣,我有一套修行法門,你們可願意學麼?」唐寂空還沒說話,公羊希俊喜道:「願意!我們願意!」他親眼目睹二人的鬥法,對那超越自然之力羡慕不已,想著等學會了法術,自然就不怕言君南了。他說了習法的原由,齊漱溟聽後呆了一下,隨即大笑,伸出枯瘦手掌,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你學了之後,要替我做幾件事,好麼?」
公羊希俊點頭不已。齊漱溟一笑,再不多話,便開始傳他一套口訣。這套口訣說長不長,只千字左右,但枯澀艱深,二人用盡心力,足足用了三個時辰,方才盡數背下。
齊漱溟待他們完全熟記,松了一口氣,神情間疲憊之極。他看著二人,眼中忍不住有慈愛之色,道:「貧道一生修行,從未動過收徒之念,想不到將死之際,倒與你有了師徒之緣。說來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名號。」
他頓了一下道:「我法名妙一,俗名齊漱溟,乃峨嵋派掌教。」二人驚得張大了嘴。指著他用懷疑的語氣道:「你真的是峨嵋派掌教?」
齊漱溟啞然失笑,道:「真是個孩子。」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伸手到懷中摸索出一把短劍,細細看了好幾眼,遞給唐寂空,道:「你且把這劍好好收起,不可讓外人看到。別人說得此劍者得天下,我窮其一生,也研不透其中道理,最後還為此劍亡。」言罷不勝唏噓。
唐寂空接過劍,道:「知道了。」齊漱溟摸著他的頭,道:「你們同我有這般宿緣,也不知來生可會相見?孩子,你們就跪下給我叩三個頭,叫我一聲師傅吧!」二人看了看齊漱溟,卻見他已收起笑容,臉色莊重,當下點頭稱是,齊叫一聲:「師傅。」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個頭。他們剛剛叩完,還未抬頭,便聽齊漱溟低低笑了一聲,但笑聲中卻頗有悲苦之意和決定斷然。抬頭看時,已然雙目緊閉。
一代掌門,就此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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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寂空和公羊希俊兩人肩並肩,挨坐在鎮東一條幽靜的橫巷內,把玩著那柄小劍。唐寂空失望地道:「下次拜師,千萬別拜什麼狗屁掌門,他教的法訣,什麼用都沒有,你看我們練了這麼久,還是挨言君南的拳頭;還有這把破劍,說什麼得到它能得到天下,我看還不如你那把水果刀鋒利。」
公羊希俊敲著唐寂空的頭道:「你小子就會偷懶,也沒看你練過幾次。只要我們學會了師父教的法術,就可天下無敵,你是沒有看到過那天的打鬥。你看這劍的質地,非金非銀,非銅非鐵,分明是寶貝。看!你見過這麼奇怪的劍嗎?」
唐寂空一把奪過道:「我看還不如去當鋪找人簽定一下,說不定真的是寶貝,那樣我們就大發了。」
公羊希俊兩眼放光道:「如果真的是寶貝,你說我們當一百兩,還是一千兩呢?」
唐寂空哈哈一笑,站了起來,將劍插在腰間道:「有了錢,哥哥帶你到怡香院找最紅的阿姑,哈哈。」兄弟兩人懷著美好的願望向鎮東的當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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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武坐在鎮上唯一一家客棧裡,喝著熱茶,陪侍著的他的是蜀州太守尉遲香山。兩人不但是素識,關係更是非比尋常。在東方天武建立大昊王朝前,尉遲香山乃北夏大臣,後來北夏皇帝拓跋西山病逝後,他勾結內史上大夫李彥和禦正大夫錢水,以繼位的拓跋流風年幼為由,矯詔引東方天武入朝掌政。一年後,東方天武便迫惠帝拓跋流風退位,自立為帝。北夏拓跋氏的天下,從此由東方一族替代。
故而兩人說起密話,一點顧忌都沒有。東方天武歎了一口氣道:「這莫邪寶劍事關重大,我是志在必得。世人都說得劍者得天下,簡直是一派糊說,我從師父那裡得知,這莫邪寶劍關係到一個天大的秘密,同一個神秘的寶藏有關。」尉遲香山冷哼道:「這齊漱溟太不識抬舉,不知天高地厚,還敢同陛下交手。請陛下容許臣帶一支精兵,將峨嵋派滿門抄斬。」東方天武雙目暴起寒芒,沉聲道:「那齊漱溟身受重傷,找到他並不難。我現在擔心的是那拓跋流風,此人太不安份,叛變的亂民,依附其勢,更使拓跋一族坐大,而他手下的四大高手,都是度過九五重劫的,離大乘之境只一步之遙,想想都教人擔心。」尉遲香山道:「臣以為不須太顧慮拓跋一族,拓跋流風的叔叔拓跋遠山廣施恩德,結納豪傑,故深為拓跋流風所忌。只要我們能布下巧計,加深拓跋流風對拓跋遠山的猜疑,說不定可借刀殺人,使我們坐收漁人之利。」
東方天武眼中露出笑意,點頭稱許時,張一昊進來報告道:「有點眉目了!」東方天武及和尉遲香山大喜。張一昊道:「據眼線提供的消息,有人在峨嵋山下的別離村看到過齊漱溟。」東方天武松了一口氣,挨到椅背去,仿佛寶劍已來到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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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掌櫃真不識貨,這麼好的寶貝居然都不認識。」唐寂空和公羊希俊在當鋪裡碰了一鼻子灰,走往回村的路上。剛到村口,便看見一隊隊官兵將入口處圍得個水泄不通。情知不妙,忙從一隱蔽處進入村內,想將埋在破廟中的那十多貫五銖錢起出來。還未起出,負責把風的公羊希俊就窺見一隊官兵朝破廟的方向走來。
公羊希俊人極精靈,悄悄趕去與唐寂空會合,一起躲在神像後面。
「砰砰磅磅」翻箱倒物的聲音不斷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道:「這是那兩個臭小子的住處,東西一定藏在這裡面!」此語一出,二人蜷縮一堆,大氣都不敢出半口。
「齊漱溟的屍體我們已經找到了,發現死前他和人激烈爭鬥過,在他身上根本就不找不到那把劍。會不會和他打鬥的人拿走了?」
「不可能,附近的村民說最後看到齊漱溟是和那兩個小子在一起,如果對方志在誅仙劍,為什麼奪劍之後不滅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被齊漱溟打敗了。」
「看來,誅仙劍一定是在那兩個小子手中了。」
腳步聲在他們不遠處響動,接者有人叫到:「還找不到人?」
「會不會到峨嵋派去了?」那陰惻惻的聲音道:「峨嵋派已給我們滅了,山上沒有一個活人。」頓了頓道:「你們幾個給我留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其他的人去附近搜一搜!」
腳步聲逐漸遠去。神像背後的唐寂空和公羊希俊面面相覷,均見到對方被嚇到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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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城。二人狂奔一天一夜,才擺脫後面的追兵。進入城中,腹中饑餓,來到檔口。街道兩旁閣樓上滿是濃妝豔抹的女子。女子見他們顧望,紛紛揮手招呼。二人含笑應答,那些女子見他答應,嘻嘻嘻便是一陣哄笑,揮著紅巾翠袖,嬌聲喚他們上去。二人向前,一白衣女子與他們擦肩而過。唐寂空看去,只見到一片白裙飄動。渾不在意,走了十來步,瞧見一座高大木樓,樓上有許多女子站立,裝扮招眼。這時早有夥計上前,將他迎了進去。
樓下是酒樓花廳,樓上是妓樓勾欄。妓者又分官私,官妓地位稍高,私妓卻落個自在。但不論官私,總是賣笑丟歡,繁華之中不免暗藏淒涼。唐寂空說明來意,夥計便引他們上樓,鴇兒也笑迎出來。二人雖窮,便五官端正,穿戴也算齊整。鴇兒笑問道:「兩位公子想見什麼樣的姑娘?」公羊希俊面皮薄,聞言只看同伴,唐寂空也無主張,便道:「都隨嬸嬸主意。」那老鴇聽他叫自己嬸嬸,微一錯愕,忽地掩口放出一串笑聲。二人被她一笑,不知為何,竟臊紅了臉。
那老鴇自顧笑了一陣,見二人窘樣,心頭一動,忙道:「公子真有趣,大家子生計艱難,一年倒難得笑這一回好的,真虧公子這張兒蜜嘴,哄得老身歡喜。」當下揮起手絹,叫了幾個少嫩的女子出來,圍著二人坐定,鶯聲燕語說笑起來。鴇兒瞧二人拘謹,便笑道:「公子面嫩,大夥兒別自顧說話,唱支曲兒如何?」唐寂空聞言忙道:「好啊,唱曲子,唱曲子。」
眾女紛紛捧來琴簫牙板,整肅容色,歌吹彈唱起來。一名粉衣女唱罷,忽地湊近唐寂空,媚笑道:「還請公子打賞。」唐寂空恍然驚覺,伸手便在腰間去摸錢袋,哪知這一摸之下,竟遲遲拔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