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巧遇還是有的,劉學軍這天去參加招聘面試,就意外地碰到了他高中裡教過的兩個學生——郁俊傑和耿雪萍,這一對夫妻學生竟然都成了他的面試老師。
於是,高中裡一場熱烈纏綿的師生戀——曾被他用理智扼殺在危情發生前的婚外戀便再度爆發,繼而演繹出了一場一個老師與兩個學生之間驚心動魄的三角情。
劉學軍見到心上人郭豔紅後,日思夜想著要去找她。可他知道要把她奪回來,就必須有一定的資本。於是,他決定重新去找工作,待有了一定的基礎,再去尋找她。
這樣決定後,他就天天出去買《新民晚報》,在報紙密密麻麻的招聘資訊中尋找適合自己的職位,然後把簡歷一份份寄出去,再一處處去參加面試。在參加了三次面試以後,他接到了一個房產公司的面試通知。這天上午九點半,他準時趕了過來。
這家房產公司位於市中心一幢高檔寫字樓的六樓,規模不算很大,但也有半個層面的辦公區,大大小小七八間辦公室。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邊已經坐了六七個人,都比較年輕,有幾個女孩長得很靚麗,想必也是來參加面試的。
劉學軍不聲不響地地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來,耐心地等待面試開始。等了一會兒,一個甜美漂亮的小姐走到門口,環視了一眼會議室,最後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亮亮地問:「你是不是叫劉學軍?」
劉學軍點點頭:「是的。」
小姐說:「你出來,我們董事長請你過去!」
劉學軍好奇地站起來,跟她走出會議室,向董事長室走去。但他一走進董事長室,就被裡面的豪華裝飾和高檔的辦公設施弄呆了。
「啊?果真是劉老師?」劉學軍正張著嘴巴看這個氣派的辦公室時,一個坐在那張大辦公桌後面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誇張地笑著,迅速轉過辦公桌,老遠就向他伸出手來。
「唷唷,是郁俊傑啊!」劉學軍驚喜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學生的手,邊搖邊細緻地打量著他,有些動情地說:「你,比以前胖了。」
郁俊傑也有些激動地說:「我剛才翻看簡歷,看到你的名字,還以為是重名呐。細看材料,才知是你,就連忙讓秘書來喊你。劉老師,你瘦多了,但樣子一點沒變。我們有好多年沒見面了吧?」
劉學軍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環視了一下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問:「這是你的辦公室?」
「也一般,嘿嘿。」郁俊傑在老師的身旁坐下,滿臉掩飾不住的驕傲。他吩咐秘書倒茶拿水果,自己則掏出中華煙給老師發,「劉老師,抽煙。」
劉學軍搖搖手,感歎道:「這還一般?簡直可以跟孔貴方的辦公室比美了。」
「誰是孔貴方?」郁俊傑好奇地問。
「你不認識的。」劉學軍說,「我下海後認識的一個集團公司老總。」
他們正這樣說著寒暄的話,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材苗條的美女。她剛跨進門,就聲音清脆地對正面對著她的郁俊傑說:「我到會試室裡看了一下,有兩個女孩不錯,可以用。」
劉學軍側臉一看,一眼就認出她是曾經熱戀過自己的美女學生耿雪萍,心裡不禁一震。天哪,她真的好美啊!現在看上去,比學校裡更加漂亮豔麗,高雅迷人,幹練灑脫了。
還未等耿雪萍認出他來,他就從沙發上站起來,驚喜地叫道:「耿雪萍。」
耿雪萍收目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聲驚叫起來:「啊,是劉老師?」她又驚又喜,卻又心慌意亂,美麗的臉蛋一下子漲得通紅。
劉學軍的心情更加複雜。他既驚喜,又激動,但更多的則是慚愧和擔心。他真的不想以這種打工者的身份見到他們,更不敢面對曾經崇拜和熱戀過他,他也熱愛過的美女學生。他好擔心這樣再度相遇,會引燃師生間的舊情,從而引發意想不到的危情。他的心不禁有些緊張,臉也不由得發熱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耿雪萍說:「我是來,應聘的。」
耿雪萍一聽,美麗的臉漲得更紅了,眼睛也瞪得更大:「你來應聘?不會吧?劉老師,你開玩笑!」
劉學軍更加不安,呐呐地說:「真的,是來應聘的。」
耿雪萍見老師一臉的認真和不安,才疑惑地說,「你老師,不當了?」
劉學軍這才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歎了口氣,慢慢地說:「唉,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前幾年,我與她鬧僵以後,就到上海來進修。進修結束,我就留在上海尋機發展。我先跟人合辦了一個文化公司,結果被合夥人坑害,後來做生意,又被搗漿糊人搞得很慘,生活都有困難。沒辦法,我就只得到處去應聘,靠打工活命。我先後當過產品推銷員,打工記者,公司行政主管等等。」
兩個學生都一眼不眨地看著他,聽得很認真。
劉學軍心裡波瀾起伏,表面上則極力平靜地說:「後來有次去參加招聘面試,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集團公司的總裁。他的賓士車濺了我一身泥水,我就跟他認識了,還到他的公司裡去打工。沒想到到那裡工作不到半年,我就跟他發生了激烈的衝突,我搞不過他,就只好辭職出來了。」
耿雪萍深情地注視著老師問:「什麼衝突啊?」
劉學軍回避著她多情的目光,也回避著這個話題說:「這件事,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們吧。從那裡出來後,我沒有好的去處,就到一個工地去做小工。」
「啊?到工地上做小工?」兩個學生都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劉學軍有些難堪地說:「我也覺得太丟臉了,所以才重新出來找工作。上個星期,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公司要招聘一名董事長助理,就隨便寫了一封應聘信。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到了你們。」
耿雪萍笑了笑,與郁俊傑對視了一眼,顯然是在跟他交換意見。劉學軍看在眼裡,想了想說:「這樣吧,郁俊傑,還有耿雪萍,你們呢,不要把我當作老師,也就是要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的應聘者來對待,然後從你們的事業發展考慮,才決定錄不錄用我,好不好?」
兩個學生面面相覷。郁俊傑抽了口煙,吐著煙霧說:「劉老師,看你說的?只要你看得起我們,我們還巴不得你來幫助我們呢。」
耿雪萍有些激動地看著老師說:「劉老師,能碰到你,是我們的運氣,能得到你的輔助,則是我們的福氣,真的。你就來吧,不要嫌我們不好,就來好嗎?」
劉學軍聽得出,兩個學生的心意是真誠的。耿雪萍後面這句話,還帶著懇求的曖昧語氣,他心裡有些動。但他還是不想讓他們因為自己曾是他們的老師而降低錄用標準,勉強照顧自己。這樣的話,他這個老師就太沒面子了。
另外,耿雪萍看著他的目光,還是那樣含情脈脈。跟中學裡一樣,依然含有暗戀他的情意,只是比以前更加老辣含蓄了。要是我真到這裡來打工的話,那我們的關係就太曖昧,太危險了。於是,他堅持說:「那不行,你們對別人怎麼考,對我也怎麼考,否則,我就放棄這次機會。」
郁俊傑笑看著老師,不置可否。
耿雪萍則有些著急地說:「劉老師,瞧你說的,你這麼高的水準,我們怎麼考你呀?」
郁俊傑這才附和說:「是啊,哪有學生考老師的道理?」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別後之情,劉學軍就站起來要走。兩個學生豈肯讓他走?堅決要留他吃飯。劉學軍盛情難卻,只得隨他們去吃飯。在一個高檔飯店裡,他被兩個學生再三相邀的真誠和熱情打動,真想答應他們的請求。但他總是覺得郁俊傑的話裡另有含意,也很有分量,耿雪萍的目光則總是閃閃地要與他對視,甚至都有些迫切,他心裡就還是隱隱地有些擔心。是擔心搞不好工作?還是擔心與他們的關係不好處,抑或是擔心爆發婚外情……他一時還想不清,就認真地說:「我怕自己勝任不了這工作。真的,我不懂房產經營,也沒有做過董事長助理。這樣吧,容我考慮兩三天,再給你們答覆,好不好?」
「好吧。」郁俊傑帶著幽默說,「劉老師,我們正好缺少輔助我們的人才。你是諸葛亮,可不要也讓我這個學生三顧茅廬吧,啊?」說著,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劉學軍和耿雪萍對視了一眼,也心照不宣地笑了。
但他回去後,猶豫著一直沒給他們回音。沒想到第三天,郁俊傑就打來電話催問了:「劉老師,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
劉學軍吱吱唔唔地不知說什麼好。
郁俊傑說:「噯呀,劉老師,來吧。我們不會虧待你的,雪萍也盼著你來呢。」
劉學軍心裡一愣,吱唔著說:「我,怕……」
郁俊傑說:「你怕什麼?我保證你工作很輕鬆。下午,我們來接你吧。」說著就掛了電話。
果真,吃了中飯,劉學軍正在市郊結合部新租的一間小房子裡洗碗,就聽下面路上傳來汽車喇叭聲。劉學軍伸出頭去一看,見是郁俊傑的奧迪車,心裡一緊,連忙喊:「郁俊傑,你們真來了?我馬上下來。」
他不想讓兩個學生看到自己的蝸居。他租的房子只有六七個平方,放了一張床一張吃飯桌和一些雜物,就緊巴巴地只有一個人的轉身之地了。兩個人進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他更怕耿雪萍看到自己又小又亂的陋室。要出門時,劉學軍還是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誰知他還沒有整理完,兩個學生就從仄仄的樓梯上噋噋地上來了。
劉學軍心裡一陣緊張。
「啊?劉老師,你就住這?」一到門口,郁俊傑就驚訝地說。
劉學軍的臉漲紅了。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郁俊傑背後的耿雪萍,不好意思地說:「這麼小,還一月兩百元呢。你們,進來坐一會吧。」
說著,他從飯桌底下拉出唯一的一張凳子,放在門口。門口被凳子一占,就不好走人了。他尷尬地搓著手說,「郁俊傑,你進來坐床上,耿雪萍坐凳子。」
「太小了,太小了。劉老師怎麼能住這種房子?到了公司,我們給你安排一間寬敞一點的房間。」郁俊傑說著,回頭看了有些羞澀地站在那裡的嬌妻耿雪萍一眼,「雪萍,你看看,給劉老師安排在哪裡好呢?」
耿雪萍看了看窘得臉色通紅的老師,知趣地說:「我們不坐了,到下面車裡等你吧。」說著扯了一下郁俊傑的衣角,先下去了。
劉學軍臉上熱辣辣的,重新將凳子塞進桌下,關門下來。耿雪萍客氣地說:「劉老師,坐前面吧。」劉學軍趕緊說:「我坐後面,我坐後面。」邊說邊拉開後車門坐進車子。
他還沒坐穩,奧迪車顛一下身子,就開出去了。郁俊傑邊開車邊問:「劉老師,你一直住這裡?」
「搬過好幾個地方,」劉學軍老老實實地說,「前一陣住在工地。以前在三星集團做的時候,跟人合租過一個兩室一廳,一人五百。」
郁俊傑感歎說:「劉老師也太艱苦了。雪萍,先讓劉老師與老李住一起吧。」
耿雪萍說:「好,等會我讓老方給劉老師去整理一下。」
劉學軍覺得自己真的成了學生,而他們是老師,在給他安排宿舍呢,心裡真是五味俱全。
「劉老師,你不要有什麼難為情。」郁俊傑見老師尷尬地沉默著,就安慰他說,「在自己學生的公司裡,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啊。」
對學生的熱情,劉學軍充滿感激。可他們越是熱情,他就越感到自卑和拘謹。覺得在他們面前不僅矮了一截,就連說話也不敢隨便了。
郁俊傑車子七拐八彎,竟開進了一個正在建設的工地。他停好車子,出來給老師打開車門:「劉老師,這是我們正在興建的一個住宅社區,出來看看吧。」
劉學軍鑽出車子來到大門口,望著面前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心裡越發疑惑。他們究竟是怎麼發起來的?這麼大的樓盤,他們的建設資金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從工地出來,郁俊傑又開車來到一個名叫「金絲鳥」的娛樂總匯,說:「這是我們辦的一個實體。以後,劉老師要洗澡什麼的,就到這裡來。等會我給茅經理講一下,讓他給你免費,啊。」
劉學軍連忙說:「不要搞特殊,這不大好。」
耿雪萍笑著說:「劉老師還是那麼正統。」
郁俊傑領著老師在裡面轉了一圈,開車回公司。就這樣,郁俊傑一顧茅廬,就把老師請來了。
劉學軍坐在車子裡想,已到了這一步,你還能不來嗎?雖然他感到這有點被學生逼上梁山的味道,但他覺得他們也是一片好意,豈能不識抬舉?
他深深感到,郁俊傑確實已經不是學校裡的那個郁俊傑了。他辦事幹練果決,頗有心計,具備了一個企業家的一些素質。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當時在學校裡,五大三粗的郁俊傑,不論長相家庭條件還是學習成績等各方面都並不起眼。成績在班上只能算中下等。他的最大特長是愛好體育活動。他喜歡打籃球,幾乎每天下午放學後都要到操場上去打一會兒,哪怕一個人去投幾個籃也好。他身高力大,得過全校擲鉛球的冠軍和跳高亞軍。他喜歡耍小聰明,鬼點子很多,有時還能產生一些與眾不同的奇思妙想。在不是他當班主任老師的課上,他經常提問,為難任課老師。一旦把老師難住,他就特別得意,眼睛滴溜溜轉著去看漂亮女生。為此,他曾多次被任課老師叫到辦公室裡進行批評教育。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學生,現在已經成了氣度不凡的房地產開發商。
沉默了一會兒,郁俊傑對他說:「劉老師,你都看到了,目前我們公司就這麼點家產,這麼大一個攤子。我們在外地還有兩個項目,正在運作。公司不大,我們想加快發展。劉老師,你水準高,學校裡我們都很佩服你,真的。我跟雪萍都希望你站在更高的角度,給我們多提些建議好不好?」
劉學軍歎息一聲說:「你們這樣客氣,我就不好意思了。從現在起,我就是你們的一名雇員,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們儘管吩咐。」
兩個學生聽了都很高興。回到公司,郁俊傑就把他領進他隔壁那間辦公室,指著一張仿紅木小辦公桌說:「劉老師,你就坐這兒吧。」
劉學軍見辦公室裡有四張辦公桌。那位漂亮的秘書小姐坐在他前面,這會兒正笑咪咪地看著他們。
她與郁俊傑對視了一眼,就趕緊掉開目光,去看耿雪萍,不無敬畏地說:「耿總,你要的那份資料,我已經找到了。」說著從抽屜裡把一迭資料拿給她。
耿雪萍沉著臉接過資料,一聲不吭。
郁俊傑轉身對他說:「劉老師,以後,你就是公司的第三把手。我和雪萍不在,你就要負責公司的全面工作。下面的人和事,你都可以管。」
劉學軍覺得郁俊傑的口氣,就是以前他常吩咐學生的口氣。他沒有吱聲,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一個個抽屜抽開看看,心裡就像那些抽屜一樣,空落落的,有些不踏實。
過了兩天,劉學軍就正式來到自己學生的公司上班了。
他已經作好了思想準備,將老師的架子放下來,完全以學生一名雇員的身份正常上下班,並嚴格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服從兩個學生的領導。
學生讓他搬來的這個套間,儘管兩人合住,但條件很好。房間寬敞朝陽,又有廚房餐廳和衛生間。這兩天他棄舊換新,將房間整理得煥然一新。
他如學生新學期開學一樣,這天一大早就起了床,認真打扮了一番。西裝領帶,雪白襯衫,皮鞋擦得鋥亮,像個公司的高級白領。不能像以前那麼隨意了,他想,從今以後,從穿著形象到言行舉止,你都要做出表率,為學生爭光添彩。
他乘車來到學生的公司,正趕上公司員工陸續上班。他們都往門口吧台插簽報到。劉學軍沒有簽,就對小姐說:「也給我一個報到簽吧。」
這時,郁俊傑威風凜凜地來了,員工們都彬彬有禮地跟他打招呼:「郁董早。」
劉學軍站在門口,看著郁俊傑昂首闊步走進來,不知怎麼稱呼他?也叫他郁董?他似乎叫不出口;叫他名字,在眾員工面前顯得太突兀;不打招呼更加不妥。他真不知怎麼叫好,就跟郁俊傑點點頭說:「也給我弄個報到簽吧。」
在別人看來,他這種態度有點傲慢。而郁俊傑呢?也不像接他來的那天那樣熱情了,他只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就轉臉對接待小姐說:「給他搞個報到簽。」
前臺小姐趕緊說:「好的,郁董,我這就給他辦。」郁俊傑沒聽完,就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劉學軍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桌邊坐下來。抽開空蕩蕩的抽屜看看,不知道幹什麼好。他當過教師,養成了一坐下就抽抽屜要忙碌的習慣。
在學校裡,他的時間安排得緊張而有規律,很少有在辦公桌邊閑坐的時候。他現在非常想往這種忙而不亂的有規律生活。沒事幹是最難過的事,他想過去問郁俊傑,卻又覺得不能太著急,就耐心地等郁俊傑來給他交待工作。
可他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十點多鐘,郁俊傑都沒有來找他。他等不住了,站起來,有些謹慎地走進董事長室,立在學生前面,輕聲說:「郁俊傑,有什麼事讓我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