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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皇后

極品皇后

作者:: 七綴
分類: 古代言情
臨幸之夜,他看著縮在床的一角的蘇易簡,托著下巴道:「蘇昭儀,朕看看你這伶牙俐齒還能有什麼聖人之言,勸阻朕不臨幸你。」他說著露骨無恥的話,冰冷的手毫不留情的將她推到床上,她猛烈的掙扎卻都是無用功。 冷宮牆邊,碧眸的小皇子執著帕問:「姑娘,是在找這個嗎?」她才伸手要取,炙熱的唇俯下,幾乎將她化為灰燼。一吻結束,他說:「我要你。」 歷劫歸來,她舉起利刃割斷自己的筋脈以求信任。但當聽到她懷孕的消息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卻冷冷的吐出:「打掉他……」 ********************* 一個歷盡鉛華,九鳳加身,寵辱不驚的極品皇后成長史。友情提示,各種虐心……

加更番外專區 文後之亂(一)

萬俟安然站在那裡,看著文勳揮手,讓下人把侍女的屍體抬下去。她斂著眸,一言不發。人們看到安然姑娘都不說話,便也都戰戰兢兢的低著頭。

「安然……」文勳擦著剛剛有點弄髒的手,然後把手帕直接扔在了地上,抬頭微笑著對身邊的女孩說道:「嚇到你了。」

「奴婢不害怕。」萬俟安然抬起頭,臉色平淡的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笨手笨腳的惹大人不開心,這樣死算是便宜了她。」

「哦?」文勳揚起眉毛,臉上有讓人琢磨不透的喜色:「那按照安然的意思,應當如何?」

「死了不過是解脫,人生最苦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萬俟安然淡淡的話中透出寒涼。文勳大笑著拍手:「好!還是我的小安然疼我,不像這些奴才,每天都變著法得氣我。萬俟家是怎麼捨得把你這個寶貝給我的?」

「是我自己要來的。」安然福身:「我在山中已經聽聞大人的英明,天下他日必是大人的,萬俟家族應該有更好的選擇。神之子應當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王。」

文勳止住了笑,其他的奴僕也都嚇得瑟瑟發抖,太子剛剛即位為帝,就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就算是神族的後代,也太過放肆。

文勳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憑你剛剛說的這句話,我就能把你送到皇上面前,千刀萬剮!」

「我可以幫助大人。」安然像是什麼也沒聽見一樣:「我伺候大人這兩年,知道大人最大的敵人並不是那個庸碌無為的帝王,而是您的哥哥,丞相大人文翰。」

文勳眯起眼,站起身,從腰間拔出那把他總是帶著的神兵利刃「哥舒刀」,架在了萬俟安然的脖子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安然。你還是堅持要我成為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嗎?」

「安然是為天下臣民請命。」女孩的臉色依舊如常:「若大人執意,請以安然的血來作為盛世王朝的開端。」

手起刀落,鮮血染了一地,濺的安然的青衣被血浸透了,卻是萬俟安然身後的侍從頭顱掉落。文勳突然笑開,那樣子乾淨的仿佛和他的孿生兄長沒什麼兩樣,書生一般,燦若春花:「來人,聽到這些話得奴僕,統統給我殺了。」

四周一片哀求的討饒聲,安然站在這一地修羅場中,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不為所動。文勳蹲下身子抱起女孩在懷中開心道:「安然,你真是上天賜給我的寶貝。我沒有子嗣,他日我若登上大寶,必然封你為公主。」

「安然所求並不是如此,我雖為萬俟家的庶女,但也是神脈後裔,若是我為公主的名聲,不必如此。」

「那你要什麼?」文勳抱著女孩坐下,看著那雙青色的眸子望向滿地鮮血:「我只想看大人為萬世開太平。」

文勳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安然伸手為他抹去淚水,文勳抓住她的小手:「安然,你改姓文吧。我會讓你成為皇太女,你將成為真正的神。」

「奴婢只想陪著大人,一輩子站在大人身後伺候大人。如果大人死了,安然絕不苟活。」安然青色的眸子沒有一點退縮:「如果大人死了,世上便就再也沒有萬俟安然。」

「你剛剛說,我最大的敵人是我的哥哥?」文勳止住了笑,士兵們已經把屍體拉了出去,但是室內還滿是血腥的氣味,安然裙子上的血還很粘稠。

「是的。」安然點點頭:「我伺候族長的時候,陪著他念過兩年書,是萬俟家留下來的帝王行止學說,用來統治宗族的。所以略知一二。」

「因為我不是長子嗎?」文勳將女孩放下,看著她恭敬的站在自己面前,青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不是。因為文翰大人根本不想廢掉皇帝。他和皇后一樣,只想用這麼皇帝的方法來報復先皇對於文家的負心,他們和大人不一樣,大人無愧朗朗乾坤,是為了天下臣民。」

「這也是你選擇我的原因嗎?」文勳又問。

「是的,大人。萬俟家只選擇正確的。」萬俟安然跪下來,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大禮,文勳托著下巴,看著跪在哪裡的女孩:「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呢?」

女孩抬起頭,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終於展現了一個微笑,從青色的眸子裡透出,和著滿屋的血腥,竟然又一瞬間讓文勳有一種妖豔的錯覺。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他願意用命去賭。

那個時候,蘇過並不算年輕,但是作為刑部侍郎,他已經是過蒙拔擢了。丞相文翰是他的老師,如果不是他推辭謙讓,刑部尚書也不在話下。當時,丞相文翰在雪地裡救了那個快要凍死的少年時,就想到過他有今天的成績。只是很遺憾他沒有女兒,不然他一定要蘇過做他的女婿。

蘇過站在文翰後面,看著他和皇帝對坐著,一張文弱到有些陰柔的臉,白皙,透明的連血管都能看到。他的手輕輕在袖子中交握,皇帝臉色蒼白的坐在他對面的龍椅上,額上的傷疤格外刺眼。但是從氣度的從容上來看,文翰更像是該坐在上面的那個人。

「陛下。」文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今日陛下見過太后了嗎?」

「見過,朕一早去請安的。」皇帝顫抖著聲音回答。

「那額上的傷也是太后弄得?」文翰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隨意的仿佛在談論天氣。

「是朕不好,惹太后生氣了。」皇帝默認了傷痕的來歷。

「蘇過,你先去看看太后,讓她不要生氣了。我和陛下聊兩句。」文翰側過頭來,吩咐身後的人,蘇過點頭領命而去,文翰再次回過頭來,看著緊張的皇帝笑了一下:「陛下,不要緊張,臣是臣子,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皇帝低著頭沒有說話,顫抖的手洩露了他的情緒。

「陛下覺得蘇過怎麼樣?」文翰真的開始聊起天來。

「蘇……蘇愛卿,才學過人,耿直忠誠,是個難得的人才。」皇帝小心的回答,他知道蘇過是文翰最得意的門生。

「我和陛下有同感,說實話陛下,當年我教導他的時候,就想把他留給陛下。他是王佐之才,足以擔當大任,成為丞相。」文翰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本以為先走的那個人一定是我,我的咳血症是好不了了。卻沒想到先帝卻先一步,驟然而去。臣很傷心,在先帝剛去的時候,臣曾經一度想要追隨先帝與地下。」

「國家需要丞相,父皇有靈,也必然希望丞相能繼續操持國事。」皇帝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咬的死緊。

「你或許在想我若是就那麼去死了,說不定也就沒有現今這事了,是嗎?」文翰的眸子一緊:「如果我沒有發現那封密詔,先帝就會讓毫不知情的蘇過捧著它走到臣子面前,然後宣佈讓我的妹妹陪葬,把我和我的弟弟當朝殺死,天下人都會看著我被自己的愛徒斃於庭下,是不是?我文家為他嘔心瀝血,我的妹妹為了救他才無法生育,結果換來的是一紙詔書,滿門抄斬!還要設計由我最愛的徒弟來做!他在朝堂上打開,看到了,念,就是忘恩負義,身敗名裂;不念,眾目睽睽之下,無從進退,最終被視為同黨處死。先帝……好毒的心啊……」

皇帝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文翰舒了一口氣:「我沒想到萬俟家能找來治好我咳血症的藥,我還能支撐到今天。但是我知道,我們文家,遲早有一天會要家破人亡,最終滿門凋零。陛下,你別緊張,我還等著你下令把我們淩遲處死呢。」

「我從沒這麼想過,丞相。」皇帝辯解著。文翰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

「陛下,太后你就先受著吧。畢竟一個女人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為他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居然臨死前念念不忘的是殺了她,也難怪她心情不好。」

文翰說完,便不再說話了,只是坐在那裡,皇帝也一動不動。文翰看了看他,然後泛起一個和善溫柔的微笑:「我只想在這裡等著蘇過,陛下該去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被囚禁的皇帝依舊一動不動,因為他沒有什麼可做。

蘇過在走向慈安宮的路上,曾經的文皇后,現在的文太后住在那裡,侍從們見到蘇過都恭恭敬敬的跟他問安,沒有人奇怪一個外臣怎麼能進後宮。那個時候人人都知蘇過是丞相信任的人,前來後宮,必然是來探望太后的。

蘇過對每個人都客氣的回禮,但是思緒卻脫離了身體,先帝染血的手抓著他的場景一直在他眼前重播:「蘇卿,朕……朕的天下……和兒子……就交給你了……」

那時候蘇過很像問先帝,為什麼選中他,在外人眼中,他明明是最不會背叛文家的那一個。這個問題,很久以後,蘇過才想明白。當年讓他選擇背叛自己救命恩人,自己的恩師,是因為那個男人教導過他,君子應當遵循天理,而非人情。

天理是文勳謀害了皇帝,其罪當誅。而人情是文翰和文皇后都不相信,他們的小弟會做這樣的事情,先帝是暴斃而亡,不是被人謀害。先帝瞭解文翰,他知道文翰深深欣賞的人,不會因為人情改變自己的態度。

蘇過握著先帝的密詔時,沒有猶豫過一絲一毫。他知道自己當堂背叛恩師,就算成功也會被天下不齒,但是也就是他的恩師教導過他,君子不當因為他人的眼光而改變自己的意志。背叛恩人,身敗名裂,也是他該有的下場。

可惜的是,在密詔宣佈前,它被文翰發現了。但幸運的是,文翰深深地相信他不知情,還好生安慰了他一番,告訴他這一切都由老師來解決。蘇過知道,文翰是權相,他的解決就是剝離一切權利。

他隱藏著,為了完成先帝的願望。他還深知,他的老師算無遺漏,自己不可能從智力上打敗他,能打敗他的只有他的弟弟和妹妹。

文太后和文勳,任何一個都能讓他從高處跌落,他冒險去請求萬俟家的幫助,和萬俟非達成了極為苛刻的條件,把萬俟安然深深地埋在了文勳身邊,等待著她將他們兄弟撬開一條深深地裂縫。

而文太后,蘇過的目光停在慈安宮的宮門上,他要靠自己那個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小兒子。他堵上一切身家,為的卻是鳳家的江山,他曾經問過自己為什麼,卻沒有答案,滿眼只是先帝鮮血淋漓的手。

文太后比先帝小很多,但也已經年近四十。宮廷的保養讓她看起來還是個風姿綽約的少婦,她公然還帶著皇后的鳳冠,血紅的寶石隨著鳳尾的流蘇垂下,九鳳皇后袍光彩奪目。

蘇過伏身跪拜,文太后點頭示意他起身,叫侍女為他搬了個凳子坐下。溫柔雅致的聲音,吐出的卻是惡毒的語氣:「大哥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早就說過了,鳳丹的負心,要用他的江山來償!沒有為我們文家,哪裡來的這萬里江山?沒有我,他哪裡來的命生下那個孽種,對我負心?大哥遲遲不肯動手,是還念著那所謂的兄弟之情嗎?鳳丹早就忘了,他害怕外戚強大,想要先將我們置於死地,我們還要客氣什麼?」

「老師說,他自有計較,請太后稍安。」蘇過傳達著文翰的意思。

「我稍安不了,每天看著那張令人厭惡的臉,我能控制自己不殺了他,就算不錯了。大哥現在在哪?他為什麼不來?」

「老師在陛下那裡。」蘇過如實回答,他知道太后要生氣,果然聽到了琉璃雜碎的聲音。蘇過閉上眼睛,是琉璃盞,清脆動聽,應當是先帝時候送給文太后的吧。

「你告訴大哥,我沒什麼耐心了。」文太后皺起眉:「如果他再不動手,我就毒死陛下,讓他無路可退。」

「學生知道了。」蘇過躬身,心下卻是著急,鳳翥帝不能死,他雖然已經立了太子,但是太子太小了。

他心下有計量,就難免一路上心不在焉。文翰沒有戳破他,只是在蘇過送他回到相府時,淡淡的說道:「蘇過,留下來吃晚飯吧。」

文翰娶了先帝的妹妹鳳寰公主,公主出來迎接的時候,蘇過躬身行禮說:「公主萬福。」鳳寰勉強笑了一下說:「說了多次了,叫我師母就好。」

蘇過從善如流的說:「師母。」

文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接受公主為他卸下披風道:「既然蘇過來了,我叫廚房再準備點飯菜吧。」

「不必了,拿壺好酒,端兩盤小菜到偏廳,我和蘇過聊聊。」文翰的音調讓蘇過有些不安,但是只得硬著頭皮進去了,鳳寰公主不再年輕的臉上,眸子卻是和先帝的一模一樣,她看著蘇過,蘇過覺得有如芒刺在背。他知道公主在指責他背棄了先帝。

文翰遣退了所有人,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舉起杯子緩緩地喝下去。蘇過看著眼前的空杯子,不明白文翰的意思。

文翰喝完那杯酒,笑了一下:「我勸你不要和,蘇過。酒裡有毒……」

蘇過立刻緊張的站起來,要奪下文翰手中的杯子,直到文翰攔住他,他才恍然回過神來,有些僵硬的坐下。他那麼像讓他失敗,今日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想他死。

「蘇過,如果當年你發現了遺詔的內容,你會怎麼辦?」文翰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學生會告訴老師。」蘇過的目光還是死死的盯著那個酒杯。似乎在考量那裡面是不是真的有毒。

「別對我撒謊,蘇過。」文翰的目光有些疲憊:「我不會怪你,更不會殺了你,你是王佐之才,我還要把你留給陛下,做丞相。我要蘇家成為第二個文家。」

蘇過猛然抬頭看著自己的老師,那雙眼睛中沒有一絲試探,有的全是悲涼與蕭索。

「等你成為丞相,或許和陛下就不會再有我與先帝的悲劇了,你們君臣將互相扶持,創造曾經我和先帝夢想中的天下。」

「您……」蘇過想說什麼卻卡住了。

「你想說我知道先帝把遺詔教給你的事?」文翰倒了一杯酒,但是沒有繼續喝:「我不能再喝了,雖然我很想按照公主的願望早點死去,畢竟她是我的妻子。」

蘇過乾脆伸手奪過了酒杯,然後一口灌下:「老師……我沒有背叛你。」

「我知道,是我教你的,我怎麼會忘記呢?」文翰笑著,靠在了椅子上:「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想起當年先帝為了尋找治我咳血症的藥,甚至願意給萬俟非跪下的那一幕。反反復複……他要我死,我不會多說一個字,但是我沒有辦法幫他殺了我的弟弟妹妹。」

「先帝,是文勳大人毒死的。」蘇過說完就有些後悔,沒想到文翰卻並不在意。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我晚了一步,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它發生了,陛下太倉促了,用了這樣一個方法。他想毀滅我們所有人,但我不能允許他這麼做。」文翰甚至笑的有些開心:「他連你也不相信,蘇過。但是我和他作對習慣了,從來只有我能把他氣得沒辦法。你是我選擇的人,用來輔佐君王的人才,誰……也別想毀了你。」

「老師……」

「所以,我不能走向滅亡,我只能讓你把我毀滅,這樣小皇帝才相信你,懂嗎,蘇過?」文翰突然咳嗽了幾聲,接著他快速的用雪白的手帕捂住嘴,吐出了什麼。蘇過看到了,那是殷紅的血。

「你剛剛太過魯莽了,即使是慢性毒,也是毒藥。你不該喝掉的。」文翰擦乾淨嘴,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咳血症的症狀又回來了,還是有些親切的。」

蘇過呆呆的坐在那裡,看著文翰本來白皙的臉又蒼白了一層,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勳兒,我自小就寵他。當年跟隨先帝,他衝鋒陷陣,從來不把命當做命,英勇無畏。那個時候我們真的很好很好……」文翰閉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走向了分崩離析,是從先帝納了第一個妃子,還是他開始啟用嚴家人分離文勳的兵權。我能理解這一切是帝王的無奈,但是我的弟弟妹妹認為這是感情的背叛。當年作為鳳朝最旁系血統的先帝,根本沒有機會登上王位,是我們家,在天下搖搖欲墜的時候,誓死相隨,才有了今日的王朝再次興盛。」

文翰說著,兀自笑起來:「其實他們不懂,最是無情帝王家。如果要講感情,當年就不該讓他登上帝位,如果他還只是那個小小的臨淄王,就沒有這一切。我們會相攜相伴的度過一生。」

蘇過看著老師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一瞬開始懷疑自己做法是否正確,他終於知道文翰為何要一反常態的開始攫取權利,把持朝政。因為當年先帝剛去世的時候,就廢掉文家,不會得到朝野的相應的,也為皇室蒙上了殘害忠良的名聲。文翰為了讓這個他努力過的天下安康穩定,所以他獻上整個家族和名譽。只有文家是奸臣,掃除文家才理所應當。

而他,則和碌碌眾生一樣,認為自己的老師真的會這麼做。

「文勳他沒有什麼惡意,一開始他只不過是想要恢復曾經記憶中的樣子,後來他發現那不行。他是個烈性子的人,做不到,就毀了它,重造一個天下。」文翰搖著頭:「但這樣不行,我若是死了,不帶著他,都不放心。害怕他自己在閻王殿上,衝撞了閻王,下輩子投不了好胎。嫣兒也是,她死心眼的愛著鳳丹,那個時候,就不該讓她嫁給他。」

「老師……」蘇過終於跪在文翰面前,淚流滿面,他所有自以為聰明的小動作,在文翰悲憫的目光下,都顯得極其拙劣。他縱容著自己,在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才交代後事一樣的說出口。

「你要完成先帝對你的囑託。」文翰彎下腰來,看著自己的愛徒:「從一開始,我在雪地裡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會有繼承我的一天,對此我深信不疑。你若還是我的學生,就按我說的去做,毀滅文家,徹底的,不要手軟。」

「老師……」

「那個時候,你會是忍辱負重的英雄,但是不要以為這是殊榮。蘇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立於權利的頂端,是世間最苦的事情。這不是對你的褒揚,而是懲戒。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給了你多麼苦的一份差事,你會恨我。」文翰說完,不再說話,他沒有力氣了。

蘇過跪在他面前,伏著身,肩還微微抽搐著。他的老師,依舊是那個算無遺漏的文翰,先帝口中的琉璃娃娃,那個時候,先帝和文皇后都喜歡琉璃製品,因為它像那個男人,玲瓏剔透,隨光流轉,聰明又脆弱的讓人想要呵護。

加更番外專區 文後之亂(二)

蘇過走出丞相府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天又下起了雪,文翰叫下人拿來了他的孔雀絨披風,親手給蘇過披上。

他站在丞相府的大門外,握著他最喜愛的學生的手,看著他沮喪的樣子,又淡淡的笑開。只是蒼白的唇格外的刺眼,那手冰冷的幾乎要將蘇過的心凍僵。

「蘇過,不要難受。」文翰為他戴好披風上的帽子:「很多年前,先帝還是臨淄王的時候,在亂世好不容易得了這件披風。那時候,我咳血症,懼冷。先帝剛得到就急忙的跑到我的屋子前,那天也下著大雪,比今天還大。」

蘇過看著文翰的眼睛裡似乎有一絲淚水:「老師……天寒,您快些進去吧。」

「讓我說完,蘇過。」文翰推開了蘇過伸出來扶自己的手:「我聽到先帝在門外叫我,就勉強推開門看。我正咳著,他當頭就把披風給我罩了下來,那時候他也是這麼握著我的手對我說,文翰,我有什麼好東西都要先給你。看!這是我起兵以來得到最貴重的東西。」

文翰撫著那已經陳舊,但是依舊保存甚好的披風:「後來,我文家權傾天下,他給我的賞賜以日計算,如同流水。只是我最愛的始終還是這孔雀絨的披風,雖然它和後來下賜的珍寶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那時候,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老師,如此貴重的東西,學生萬萬不敢要。」蘇過說著就要取下來,文翰阻止了他:「我只想在抄家的時候這件披風留下來,你是我的學生,該繼承我最寶貴的東西。」

最後蘇過還是沒有拗過文翰,他披著披風,拒絕了相府馬車,自己走在漫天大雪中離開。文翰看著自己學生離開的背影,剛剛轉身,就發現他的妻子站在開著的大門內,看著他。

他走上前去,語氣平淡的說道:「公主,外面天冷,還是進屋暖和吧。」

「為什麼把那個披風給他?」鳳寰沒有動,直直的看著文翰。文翰疏朗的眉動了動,然後依舊是笑著:「天氣太冷。」

「相府中多少錦帛獸皮,為什麼單選了那件?」鳳寰步步緊逼:「你從不讓人碰一下的東西。」

「因為我覺得,那個更適合蘇過。」文翰說完,有些疲倦的別過頭,剛想離開,鳳寰抓住了他:「你這一生,到底有沒有一瞬是愛過我的?還是僅僅為了我的哥哥才娶了我?」

文翰漆點似的眸子看了鳳寰半天,然後才說:「這對公主來說,重要嗎?」

鳳寰的手鬆開了,絕望似的下落,她退後了一步,有些歇斯底里道:「你還在為那件事恨我!還是說你根本喜歡的就是我的哥哥,從來就不是女人!」

「啪!」誰也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丞相會在大門口打公主,儘管公主說出來的話確實太過火。

「鳳寰,如果我喜歡的是男人,勳兒怎麼會允許你活著。」文翰的聲音裡幾乎能擠出毒液來,那絲絲的陰冷,讓鳳寰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丈夫,這麼多年來,她從沒瞭解過自己的枕邊人。

就在此時,突然有馬的嘶鳴聲,鳳寰和文翰同時回頭,看到遠遠地是將軍府的車隊,文翰沒有說話,本來邁進門的腳又是一轉身,出了門。

文勳下馬見哥哥出來迎接,脫了滿是雪花的披風扔給旁邊的小兵,就上前擁抱了自己的哥哥:「大哥,外面這麼冷,你怎麼出來了?」

「剛剛送走蘇過,才準備進去,你又來了。」文翰說著,看到文勳馬後面跟著的馬車門被推開,士兵放好了下車的凳子,一個嬌小姑娘被雪白的鶴毛大氅包裹著,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青色的頭髮在雪地和大氅的映襯下,泛出一抹光。

「萬俟家的人你不該帶著到處亂走。」文翰整理了一下自己弟弟被風吹亂的碎發:「他們是神的後裔。」

「安然,快來給丞相請安。」文勳延續了耳中無話的好習慣,假裝沒有聽到自己哥哥的話。

萬俟安然聽話的走上前來,微微福身:「安然見過丞相大人。」

「萬俟姑娘多禮了。」文翰微微欠身,還禮,表達了他對青發神族的尊敬。

兄弟兩個說這話往相府裡走,文勳這才看見鳳寰也站在那裡,臉上有明顯的被打的痕跡,但是他像沒看見一樣,叫了聲:「大嫂。」便腳步也沒停的進去了,跟在他後面的安然微微抬眼,在走過她身邊時看了她一眼,那青色的眸子,讓鳳寰心裡不舒服。

文家兄弟在書房支起火爐,就著剛剛蘇過還在的暖和勁,撤了上一桌的酒菜,換上了清淡的翠玉粥,又上了些精緻的點心。文翰看到剛剛下了披風的萬俟安然站在自己弟弟身後,便吩咐下人道:「給萬俟姑娘拿一碗桂花羹。」

文勳拈起一塊捏成蘭花的糯米糕遞給安然:「嘗嘗,這可是相府廚子拿手的點心——蘭心。」

安然接過,小口小口的吃起來。文勳這才回頭,看著自己的哥哥問:「我聽說,小妹今日又發脾氣了?說要殺了皇帝。」

「是的。明日我進宮勸勸她,不要如此。」文翰的一隻手輕輕地滑動在青瓷的碗口,有些漫不經心:「陛下還年輕,總是要教的。」

「大哥就從沒有想過殺了他?」文勳這話問的雖然逾矩突兀,但是文翰並不驚訝,他抬頭看了文勳一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反問道:「勳兒,還記不記得當時我身為族長,要文氏舉族跟從先帝的時候,族人反對,你對族人說過什麼?」

「我說,文家沒有人能違反族長的意思,誰若先站出來說個不,我立刻砍了他。」

「勳兒,你只有殺了我,才是族長。這個天下姓鳳,不姓文。你我都沒有子嗣,爭這個天下,了無意義。」

文勳看著文翰在燈光下,如紙一般單薄蒼白,本來硬下來的心腸,突然就軟了,他緩了口氣道:「天下應該屬於能讓它更好的人。」

「你說得對。」文翰抬頭,卻沒看文勳,只是直直的望向那剛剛吃完最後一口點心的安然:「但是我們文家不是那樣的家族。」

說完,目光一轉,兄弟兩的眼神對峙,門外正巧響起了士兵的聲音:「太尉大人!急報!」

「進來。」

安然隨著文勳的聲音去把門打開,士兵連滾帶爬道:「大人……大人……宮裡來的消息……陛下……陛下他跑了……」

文勳倏然起身,伸手抓過報信的士兵惡狠狠道:「怎麼跑的?」

「陛下……陛下投湖了……」文翰猛然起身,結果頭一陣眩暈,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是還是強按著桌子支撐住自己。

安然連忙上前,從袖子裡拿出了什麼放在文翰鼻子下面晃了晃,沁人的香氣讓他頭腦頓時清醒了許多,眼也不再花了。這讓他看清安然手裡拿的東西,在夜間依舊九色交雜,宛若天降。

文翰突然抓住那纖細的手腕,厲聲問道:「這個是哪兒來的!」

安然瑟縮了一下,文勳也不管哪個跪在地上的士兵了,反身將安然攬入懷中:「你嚇到她了,大哥。」

「她怎麼會有那個東西?」文翰一點也不放鬆:「陛下為什麼會消失!是誰下的手?」

「你在懷疑我嗎,大哥?」文勳挺直了身子,目光呈現出一種隱隱的憤怒。

「你出去。」文翰讓跪在地上的士兵如蒙大赦,他知道下面的內容他再聽下去就小命不保了。

「我不該懷疑你嗎?九色紋龍佩是塔克族部萬俟家大小姐萬俟滄瀾的隨身物品,怎麼會在一個庶女手裡?」

「那塔克族的萬俟家大小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鳳朝的土地上?」文勳充滿譏嘲的話讓文翰一時語塞。

「我來回答你,大哥。因為九色紋龍配可以檢驗出被毒死的人到底死於誰之手,因為萬俟滄瀾天生具有淨化能力。你想證實先帝是被我毒死的,你想讓她來看看,我是不是還在繼續給陛下下毒!」文勳到最後幾乎都吼了出來:「先帝已經死了兩年了!你還在皇陵留著密道,就是為了等待和塔克萬俟家族協定好,等萬俟滄瀾大一點了,能自己行動了,讓她親自前來!」

「她在哪?」文翰前幾天失去了萬俟滄瀾的消息,最後一次收到飛鴿傳書,她已經離鳳都不遠了。

「我殺了她了。」文勳這話讓安然一驚,九色紋龍佩明明是自己拿來給他的,他沒有見過萬俟滄瀾,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安然剛想動,卻被文勳更深的按在懷中,不得動彈。

室內接著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文翰嘶啞的聲音:「那陛下也是你殺的?」

「是我,又怎樣?大哥你太拖遝了,我等不了了。」文勳的話充滿的急迫。

「那是不是下一步就該殺我了?」文翰突然笑了,語氣中充滿了譏諷,他指著文勳懷中的青發女孩大聲說:「是不是你要榮登大寶,帶著你這個小丫鬟禍亂天下!」

「你錯了,大哥。我榮登大寶以後,她就不是小丫鬟了,她會成為這片大陸上第一位女皇!」

「好……真好……」文翰坐下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以身護著安然的文勳道:「你別緊張,我手無縛雞之力,難道還能在你面前傷了她不成?萬俟家的人果然都非同一般,區區一個庶女就能把我的弟弟迷得神魂顛倒,我甘拜下風。」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改變主意。三天后,我會讓那個小太子登基,一個月後禪位給我。我希望在典禮上,都能看到大哥你的身影。」文勳說完,抬手撈起安然,抱著準備出門。

文翰出聲叫住了他:「我有一個條件。」

文勳沒有回頭問:「什麼條件?」

「蘇過有個小兒子,蘇清洛。新帝登基的時候需要年紀比他稍小的禦侍,我希望能由蘇家的小兒子擔任。你豋位後,必須卓拔蘇家,我願意讓出丞相之位。」

安然感到文勳抱著她的胳膊一緊,然後說:「好。」

第二天,是安然第一次跟著文勳進宮看文太后。文勳經常進宮,但是從來不帶著她去見太后,這是第一次。

安然跟在他後面,看著慈安宮琳琅滿目的擺設,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失去一切的女人,只能用這種方式憑弔自己已經死去的靈魂。

「小妹。」文勳一進正廳,還沒見到人就開始親切的呼喚,女子應聲而出,後面是一排宮女跟著,只不過她手中還抱著個小孩子:「二哥,你看蘇家的小兒子,多可愛。這眉眼比蘇過小時候還精緻。」

「你又沒見過蘇過小時候,怎麼知道他兒子比他精緻?」文勳笑著伸手,要抱那個伏在妹妹肩頭的小孩子。

「我猜的嘛。」文嫣笑著哄懷中的孩子:「清洛寶貝,給太尉抱抱,好不好?」

小男孩終於轉過身,狹長的鳳眸看向文勳,不只是文勳,就連好奇抬頭的萬俟安然都被驚呆在原地了。

文勳結果蘇清洛,反復讚歎道:「此子真是有奇貌,幸為男子,否則必是傾城禍水。小小年紀,就已如玉樹蘭芝,他日不知到再生出怎樣的仙氣來?」

「我聽說他有個孿生姐姐,長相卻是極其一般。想來幸好如此,才是國家之幸。」文後看了一眼始終呆住的萬俟安然笑道:「這是你的那個小丫頭,看她也看的呆住了。你就做主,把這個小玉人給了她吧。」

文勳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們安然將來是要成女皇的,要有個配得上她的夫婿。安然,我就把清洛定給你,好不好?」

萬俟安然看著那雙眼睛,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想到萬俟昴宿,那個曾經她世界裡的神,她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是他的小妾,為他生下優秀的萬俟家的後代。她曾經一心一意的侍奉著那個妖嬈的大少,心無旁騖。

如果那天她沒有去接萬俟畢宿,沒有看著他手心裡的海棠花笑,沒有撿回伏虎,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起來?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像是她錯過的昴宿的童年。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文勳笑著把小男孩交給她,小孩子抱著她的脖子,在她耳邊小聲的說:「安然姐姐……父親讓我向你問好。」

安然一下子僵住了,她緩緩的轉過頭,看著那雙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眸子,依舊閃著天真的光,她知道這個蘇家的小兒子是被當做籌碼送進來的。她抱緊他,但是她不能讓他受傷,他那麼像昴宿,她的天神。她不允許他受一點傷害。

登基典禮在即的時候,小皇子也失蹤了,那個時候蘇清洛和安然都在太后的宮殿,他們看著那個面容姣好的女人一反平日易怒的性格,只是淡淡的問:「找了嗎?」

下人們回復怎麼也找不到時,文太后揮揮手:「那就算了,告訴太尉大人吧。」

下人們都應命撤下,文太后一個人坐在那裡,滿身的鼎鐺玉石,華貴自在的坐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孩子,她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問安然:「小姑娘,你愛過一個人嗎?」

「回太后,安然不曾。」安然回答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眼前又升起那張妖媚的臉。

「我曾經愛過,可以說即使現在也愛著。」文太后緩緩的開始拔下手上的戒指,一枚一枚任它掉落在地上:「可是我給你一個忠告,不要愛任何帝王,他們最愛的永遠是這大好的河山。」

「太后!太后!不好了!蘇侍郎和嚴將軍反了!」外面是急急的拍門聲。萬俟安然下意識的摟緊身邊的蘇清洛,她知道蘇過這樣做,就代表已經捨棄了他這個兒子。

「沒關係,你們下去吧。」文太后開始拔頭上的發釵,笑著看了萬俟安然一眼:「別擔心,萬俟姑娘。我不會傷害任何人,也從來不想傷害任何人。我為我最愛的男人滿手血腥,最後他反而嫌棄我心狠手辣,我這輩子是連雞都不敢殺的,卻為他殺人都不眨眼。但是我錯了……」

文太后淒清的發出幾聲殘破的笑:「我聽說你身上又九色紋龍佩,大哥想知道先帝是不是二哥毒死的。二哥什麼也不說,他也想知道先帝是不是大哥毒死的。他們都錯了,他們的智慧和先帝比起來錯在情上,他們以為先帝會顧念他們的勞苦,可是先帝沒有。」

文太后站起身,坐到梳粧檯前,開始緩緩的重新梳妝:「姑娘,這輩子,永遠不要愛帝王。我只告訴你,那個孩子還小,總有一天他會忘了這一切,但你還是捂住他的耳朵吧。」

安然聽話的捂住了蘇清洛的耳朵,蘇清洛也乖巧的沒有掙扎。

文太后的梳子在頭上停了一下,然後說道:「先帝當年患了不治之症。他知道蘇過是大哥選擇的王佐之才。可是文家的勢力太強大了。當今陛下的母親是我毒殺的,那是因為陛下要她死,用一種隱晦的死法。我毫不猶豫的做了,但是先帝之道,陛下若是掌權,必然會與我的家族起衝突,辛苦得來的天下將會傾頹。於是……」

文太后的梳子掉在了地上,她站起身,對著鏡子,仿佛在看著其他的什麼東西:「他自己服毒了,慢慢的,一日一日的,我在那裡偷偷地看著一切。但是我愛他,我什麼都不說。我要看著他毀滅我們家。」

「他要毒發的那一天,他叫來了蘇過,他留下遺詔,他甚至算准了大哥會提前發現。大哥一向是聽他的,知道他要毀了我們家,大哥絕不猶豫,親手將整個家族戴上這條不歸路。」

安然覺得有些不對,因為文太后的唇似乎越來越蒼白,但是捂著清洛耳朵的她又無法動彈,上前查探。

「我們文家曾經是鳳朝顯赫三百年的士族,天下大亂,我們舉族相從。無數子弟,死於戰亂;多少英才,凋敝沙場。先帝也未曾讓我們失望,天下平定後,我們的家族權傾天下。」

文太后笑著撫摸身上的九鳳袍:「當年他親手為我披上這件皇后的袍子,說我當永遠與他並肩,站在這河山之上。我不是為了河山,那是男人才要的,我要的是與他並肩。為此我不洗一切,甚至是我文家上下百口的性命!」

「九泉之下……」文太后的嘴角突然流出了血,搖搖晃晃的,安然還沒來得及扶她,她便倒在了地上。安然顧不得捂住蘇清洛的耳朵,跑到文太后身邊,文太后笑著繼續說道:「我要問問先帝……他還記不記得……在臨淄王府初見時,他插在我發上的那朵海棠花……」

文太后說完閉上了眼,沒有了氣息,小小的清洛似乎也一時嚇呆了,而海棠花勾起了安然最傷痛的回憶,她咬著自己的唇,接著門突然被撞開了,士兵列隊進來,安然回頭,看到隨著士兵之後跑進來的是個稍大一點的男孩,眉宇之間的英氣凜然不可犯。他掃視了一圈,然後跑上前抱起了蘇清洛,急切的問道:「小弟,沒事吧?」

安然知道,這就應該是那個被譽為龍章鳳姿的蘇家大少爺。

蘇清洛搖搖頭:「沒事,大哥。」

「你呢,萬俟姑娘?」蘇清臣看著安然身上的血漬,有些擔心。

「那是太后,不是我的。」萬俟安然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丞相大人呢?」

「站在皇宮城頭和陛下對峙的時候暴卒了。」蘇清臣的回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太尉大人呢?」

「剛剛在慈安宮外被擊斃……」蘇清臣遲疑了一下又說:「如果萬俟姑娘快些的話,現在還能說兩句話。」

那是蘇清臣第一次眼見神之子與常人的不同,他看到一抹青色掠過,萬俟安然就不見了蹤影。

那還是雪地,不過是白雪被血染的發紅,安然到了那個人跟前的時候幾乎是踉蹌著撲到在他身上,那閉著的眼用力的睜開,艱難的抬起手撫上哭的不成樣子的小臉:「不管……不管……你是為什麼……來到我身邊……我都沒有……遺憾……安然。」

「大人!」安然嘶啞的低吼著。

「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次父親……」喉頭似乎湧上了血,讓文勳不能正常的說話。

安然連忙為他順氣,哭著叫道:「父親……」

文勳笑了,他的手緩緩垂下,用力說道:「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安然,我想你活著。」

說完,文勳徹底的閉上了眼睛,頭一歪,垂在了安然的懷中。

安然伏在他的屍體上,歇斯底里的大哭起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卻假裝什麼也不知道;早上那杯下了化功散的茶,他沒有一絲遲疑的喝下去,看著自己微笑的說謝謝;他害怕他死後,因為他的太過寵愛,自己不再被萬俟家接受,最後不忘囑咐她,要將一切都責怪於他。

她摟著那具在雪地裡很快喪失了熱氣的屍體,她知道,這是一屍兩命,萬俟安然也死在了這裡,在鳳翥三年的冬天,萬俟安然也死在了慈安宮外,與太尉文勳,她的父親一起。

文家株連九族,滿門抄斬,那場血染了鳳朝半壁江山的文後之亂就此落幕,鄉野間的說書人總是這麼描繪著文氏兄妹。

那是一個喝處子之血永駐清純的文後,那是一個玩弄朝綱的陰險丞相,那是一個殺人為樂的暴虐太尉。他們無不是滿目猙獰,青面獠牙。只是還有多少人記得,就在不到百年之前,天下大亂的時候,臨淄王得到文家的協助,在諸侯中維護了鳳朝的霸業,那個時候,人們親昵的稱呼文翰為「琉璃娃娃」,而叫文勳「玉面修羅」。他們忘記了,在文後剛剛登上後位的時候,天下都稱她為鳳後,母儀天下。

史書上,對這段轟轟烈烈的叛亂和整個文家的覆滅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鳳翥三年末,文氏家族逆,時蘇侍郎,嚴將軍起兵勤王。丞相暴卒,太尉負隅而死,文太后服毒。次年春,文氏滅門。

蘇易簡曾在太史令那裡看到過這段文字,她無不好奇的問自己的父親:「文氏家族已算是篡權奪位,為何簡單的只寫了一個逆字?」

那個時候蘇過還披著那件孔雀絨的披風,在看書。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兒,又看了看正在倒茶的青露,只是說:「青露,帶小姐下去吧。這些不是她該看的。」

「是。」青露拉著蘇易簡的手走了,蘇過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彈,他的目光停在了女兒剛剛翻開的書上,嘴顫動了兩下,最後只吐出一句:「老師……」

(完)

加更番外專區 蘇家的秘密

青露一開始並不太習慣面對蘇易簡,當時蘇過把她帶到蘇易簡面前的時候,告訴她,這是清洛的孿生姐姐。青露一向淡定的面容抽搐了一下。蘇易簡則笑眯眯的看著她,沖她搖手,蘇清洛就那麼從青露身後沖出來,抱住自己的姐姐,「叭」的親了一口。蘇易簡毫不留情的將自己的弟弟扔了出去。

蘇過眨了眨眼,像是什麼都沒看到,又補充了一句:「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蘇易簡小小的繡鞋踩過趴在地上,正準備起身的弟弟的背,又將他踩下去,然後走到青露面前不顧她驚訝的神色伸出小手拉住她:「青露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

蘇清洛已經堅挺的再次翻身起來,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姐姐:「姐姐,說好了我這次搞定了你要陪我去捉蟋蟀的。爹爹說,做人要一諾千金!」

小時候的蘇清洛其實和蘇清臣一樣正直可靠的,只是……受了點刺激,才變成了後來的那個樣子,青露對此深有感觸,比如說……

「可是,沒有人能證明我說過啊~」蘇易簡一臉純真的眨著眼睛,然後又看向蘇過:「爹爹你有聽我講過嗎?」

蘇過乾咳了一聲,然後踱著步子走了,蘇易簡攤開手:「清洛,你看,沒人知道。」

蘇清洛癟嘴,然後眨著眼睛,眼淚嘩就流下來了,一邊哭一邊拽著蘇易簡不依不饒的,知道蘇清臣作為大哥出現,仲裁了他們姐弟的糾紛。

「那就折中一下,讓易簡陪你玩七巧板吧。」蘇清臣說完,兩個人雖然都不願意,但是還是勉強手拉著手,跑走了。

青露這個時候看的已經呆住了,蘇清臣緩緩的笑道:「讓青露姐看笑話了。」

「大少爺叫我青露就好。」青露連忙福身:「是我不對,應該跟上去服侍的。」

蘇清臣沒有說話,只是又沖她笑了笑,斂了一下白色的衣袂,低首致敬後翩翩離開。

青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意識到蘇清洛並不是萬俟昴宿,昴宿是天生的誘/惑者,而蘇清洛不是,他的內心和頭腦並不成正比,從某種方面來說,他是蘇家最善良的孩子。

後來,青露才知道捉蟋蟀這個活動會讓清洛生病,所以蘇易簡才會耍了小聰明反悔,蘇易簡在一般情況下,都還是個一諾千金的孩子。

她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發現蘇易簡脖子裡的九色紋龍佩的,當時她的心中驚訝,但是面色淡定,她很隨意的問道:「小姐,這個是哪裡來的?」

「很好看吧~」蘇易簡撫著這個一直貼身帶著的項鍊:「是大哥給我的,我這幾日說是受了風寒,不太舒服,大哥就拿了給我,讓我帶著。果然很快就好了呢~」

青露看著那個項鍊,苦笑了一下,萬俟家公主的寶物,就這樣拿來給妹妹治風寒嗎?如果滄瀾願意,甚至可以起死回生,這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平心而論,蘇易簡的性格很可愛,青露總是跟著她,看著她追著嚴湛扔石子,拽著蘇清洛去放風箏,慫恿他給午睡的小太子畫熊貓眼,看著回來時也被畫的一臉墨黑的弟弟,笑得躺在草地上起不來。她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成長,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她慢慢的生出一種母親的心來,她不知從何時開始有一個信念,想要不惜一切,只要能看到蘇易簡開心的笑。

如果她沒有發現那個秘密的話,可能會更輕鬆一點,直到萬俟滄瀾出現。萬俟滄瀾那個時候站在蘇家最高的那棵樹上,濃密的樹蔭遮蔽了一切,但是遮蔽不住青露的敏銳。蘇易簡很多時候認為刺客們都是由她自己解決的。這不能完全說是錯的,但是青露的保護絕對是不露聲色的。

即便是萬俟滄瀾,她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青露還是發現了她。

「小姐,我去為您端些點心來,好嗎?」青露微笑著對正倚著自家小弟,在草坪上看書的蘇易簡說道。

「青露,青露~我還要一碗桂花涼糕。」蘇清洛也伸著頭,在自家姐姐身後叫道。

「是,小少爺。」青露縱容的回答著,也笑眯眯的看著蘇易簡給自己弟弟了一個爆栗,姐弟兩個又在草坪上鬧做一團。

青露看了一眼大樹,然後款款離開。她遣退了廚房所有的下人,然後微微歎了口氣:「滄瀾小姐,您是貴客,為何這樣前來?請讓青露為您奉茶。」

「不必了。」帶著面紗的女子悄然立于桌邊,青色的眸子帶著哀愁,青發束起:「他不想我見到他的弟妹。他說他會娶我的,但是卻把九色紋龍配還給了我。」

「大少爺一諾千金,既是這樣說了,滄瀾小姐只需敬候佳音即可。滄瀾小姐才十三歲,大少爺這麼打算也是有理的。」青露安撫他道。

「可是,他只是為了承諾娶我,安然。」滄瀾這話音剛落,青露微笑著糾正了她:「滄瀾小姐,萬俟安然已經死了,現在在你眼前的是有青露而已。」

女子頓了一下,然後改口道:「青露,他說他必須誠實的告訴我,他所有的愛情已經給了另一個女人,因為他不可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也不想讓她困擾,所以他願意娶我。」

滄瀾看著青露的臉色微微發白,便接著說:「你知道他說的是誰。蘇清臣從來不近女色,能夠靠近他的女人只有兩個,你……和他的妹妹。而你,在進入蘇家的時候拒絕過蘇家定親的提議,只願做一個丫鬟。」

「但那個女人不是我。」青露快速的抬頭反駁:「滄瀾小姐,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大少爺提前找到過我,他希望我拒絕。您知道的,對我來說,締結一樁婚姻是儘快遠離那兩位少爺最好的辦法。」

萬俟滄瀾的臉為此先是一怔,接著咬著唇搖頭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愛上自己的妹妹。」

青露看著滄瀾受傷的表情,也很希望這個猜想不是真的,甚至希望那不過是大少爺用來敷衍萬俟滄瀾,讓她打退堂鼓的話。但他很快就知道,蘇清臣並不是在開玩笑了。

送走萬俟滄瀾後,青露很驚訝的發現了被敲暈在草地上的蘇清洛,隨即她搜索了整個府邸,發現蘇易簡不見了。她並不死心的跑到嚴家,迎接她的只有嚴湛迷茫的表情。蘇易簡突然不見了,但是應該並非此刻所為,那樣就不會留下蘇清洛。

而且她檢查了蘇清洛脖子上那個淺淺的印記,並在蘇清洛醒來後,印證了她的猜想,自己走後,蘇易簡在打鬧中敲暈了自己的弟弟,然後消失了。青露知道這絕對不是蘇易簡的一時興起,以她對蘇易簡的瞭解,這個計畫應該已經在心中默默籌畫好久了,只是她到底去哪兒了?非要用這種方式離開?

事情到了非要報告不可的地步了,青露歎了口氣,叫人進宮通報丞相和那位年輕的御史大夫,自己管不了。然而沒多久,正在她細細搜尋蘇易簡留下來的蛛絲馬跡時,相府的門幾乎是被馬蹄踏破的,而直接策馬進院的便是剛剛成年,風神俊秀的蘇清臣。

在院內見到青露,他反身下馬,一失往日的淡定從容,抓住自己的手幾乎是在顫抖:「青露,小妹呢?她是怎麼不見的?」

「大少爺,請您稍安勿躁。」青露的聲音帶著安撫:「小姐是自己溜出去的,相比之下,您應該更關心一下小少爺,他被打的可不輕。」

蘇清臣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好脾氣,他抓的青露更緊了:「什麼時候不見的?怎麼不見的?你為什麼不在她身邊?」

青露看著眼前少年幾乎有些瘋狂的表情,她突然意識到剛剛滄瀾說的不是開玩笑,蘇清臣似乎真的對他的妹妹體現出太過超出尋常的關心,特別是與他的弟弟相比。

「我猜小姐是去了映泉書院。」青露正色道:「她和大少爺您提過的,可是您不准她去。她很不開心,您還特意拿陛下賞的恩典給她,讓她去麒麟閣看了一天的書,才消了小姐的氣。麒麟閣應當有關於映泉書院的記載吧。」

蘇清臣身子一僵,然後轉身要去拉馬。青露又開口:「您不讓她去是害怕她發現自己的母親的秘密嗎?」

蘇清臣這下轉過了身,他看著青露,半天沒有說話,之間青露微微一福身:「一直以來接受大少爺,小少爺和小姐的禮遇,青露實在不敢。我想現在滄瀾應該正跟著她遇到的小姐,大少爺是否也稍安,聽青露說上兩句呢?畢竟老爺一點也不著急,不是嗎?」

蘇清臣的拳緊緊的握著,青露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馬,是皇家的禦馬「奔雷」,可見蘇清臣真是被逼急了。放開馬韁,蘇清臣抿著唇,沒有說話,率先往屋裡走去。

陽光從窗格裡瀉下,投在青露的裙上,帶著漂亮的痕跡。蘇清臣坐在陰暗處,但是整個人依舊是一個發光體。

青露斂裙坐下,輕輕笑道:「大少爺,其實從看到九色紋龍佩開始,青露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當年您為什麼選擇滄瀾小姐。後來青露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小姐提出映泉書院,我才明白少爺的真正含義。這麼多年,少爺您肩胛上的黑曜石,已經完全溶入了身體,但是您的頭腦依舊是神之子的。」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蘇清臣的語氣堅硬。

「青露明白。」青露低下眉眼:「萬俟家為了血統的完美,一向是主張哥哥與自己的妹妹結合,只是族長的親妹妹當年卻瘋狂的愛上了一個凡人。萬俟家人一生只能愛一次,所以族長成全了自己深愛的妹妹,放她離開。自此再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母親當年並不像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是不同于常人的神之子,所以,我們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被嵌入黑曜石,這樣才能沒有任何傷害的與身體融為一體。」蘇清臣突然開口願意說這段往事,這讓青露松了一口氣。

「可是當年夫人難產,生下小少爺和小姐後便已奄奄一息,她最後為小姐嵌入黑曜石時因為力道不足,最終發生了變故,導致小姐的容貌與出生時的不同……」青露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清臣煩躁的打斷:「但那並不能改變易簡是我的,這件事。就算被植入了黑曜石,就算不姓萬俟。我們身上是有神之子的血統的,只有我是最適合易簡。母親是為了我才會生下她的!」

「映泉書院本是萬俟家專屬的,後來族長為了讓自己的妹妹在山外的生活不太無聊,所以專門贈予了她,那裡設下了層層屏障,只有夫人一脈的血統才能進入。您害怕小姐進入後發現這所有的一切嗎?」

「當年母親去世,並沒能完全將黑曜石打入小妹體內,我必須借助九色紋龍佩的力量來穩定。只是這一切剛剛完成,如果映泉書院的戒備不接受小妹,她將受到巨大的傷害。」

「所以您才會選這個時候叫滄瀾來嗎?」青露作揖躬身道:「大少爺步步籌畫精密,青露佩服。您透露出對小姐的喜愛,在讓滄瀾由我之口確定那個女子是小姐。這樣處於好奇的滄瀾就會跟著小姐,如果小姐沒能進入書院,受到重創,那麼善良的滄瀾一定會捨命救她,因為她是你所深愛的人。這樣,您本來無法操控九色紋龍佩徹底完成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被滄瀾一手完成。」

「你很聰明,青露。難怪萬俟家的兄弟都為你神魂顛倒。」蘇清臣的口氣冷冷的,並不如常人所見的明媚。

「但是您知道自己無法恢復青發,更不可能娶小姐。」青露看著蘇清臣投來的目光,毫不畏懼的說出事實:「世人不可能接受你們兄妹結合的。只有萬俟家才有這個資格,如果不是萬俟無言愛上了那個妖,您也不可能利用滄瀾小姐,不是嗎?」

「利用這個詞太過了,青露。」蘇清臣低首笑了一下,隨之滑動下來的黑髮如同緞帛:「你情我願的,不叫利用。我沒有打算違背我的承諾,如果滄瀾這次成功的穩定了小妹的體制,我願意娶她。因為她是淨化者,不是嗎?她是保護小妹最好的屏障。」

青露的唇抖了兩下,剛要說什麼,蘇清臣卻站起了身:「但是,作為有母親心態的你應該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小妹的。畢竟倫理道德什麼的對她來說再重要不過了,不是嗎?」

「您終有失去她的一天,大少爺。她總是要嫁人的,不是嗎?」青露猛然站起身。

蘇清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的回答:「她可以嫁人,我讓她嫁給任何她要嫁的人。這不是失去,讓我失去她的人……我會讓他後悔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

蘇清臣說完推門出去了,拉過「奔雷」上馬便走。青露有些擔心的倚在門前,看著蘇清臣的背影漸漸消失。

晚上掌燈時分,蘇清臣抱著昏迷中的蘇易簡回來了,那個時候,蘇過還在宮裡,似乎十分放心自己的兒子處理女兒失蹤的事情。下人們見小姐這樣,都疾呼著要叫大夫,連脖子還有點轉不過來的蘇清洛都跳腳著讓傳御醫。

蘇清臣卻鎮定道:「不用,一會兒就好了。只有青露一個人來服侍就行。」

青露聽到這個,心向下一跌,大少爺既然這麼說,那麼就是他想要達成的事情終於完成了。滄瀾又怎麼樣了呢?

匆匆跟進房裡,青露看著蘇清臣將蘇易簡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焦急的開口問道:「大少爺,滄瀾小姐呢?」

「不知道。」蘇清臣頭也沒回的回答:「我去的時候小妹就安靜的躺在書院裡,像是睡著了一樣。我想滄瀾也消除了她的一些記憶。」

「小姐這樣的情況,滄瀾一定是用血了,她怎麼可能獨自回到塔克呢?還是請大少爺讓族長派人沿路尋找,以免遇到危險。」

蘇清臣遲疑了一下:「我要照顧小妹,你能去傳個話嗎?」

青露先是一愣,然後咬著嘴唇,雖然她不情願回去見到大少爺和二少爺,但是滄瀾的安危讓她還是妥協了:「好的,我這就回去一趟。」

「奔雷」是有名的禦馬,當它越過當年萬俟安然與畢宿相遇的地方時,青露閉上了眼睛,咬咬牙,這麼晚了,畢宿該睡了。她只要悄悄的去族長房裡彙報蘇家的請求即可。

她進了族長的院子後,看到室內還明著燈火,便松了一口氣。不然打擾族長的休息可是她不太願意擔當的罪名。單膝跪地,青露小聲道:「蘇家侍女青露,奉長公子御史大夫蘇清臣之名,前來求援。」

門吱呀的打開了。青露知道這是允許她進入的意思,連忙起身,快速的步入房間,卻在進入後發覺不對,門砰的關上,在外面看來燈火通明的室內一片黑暗,她什麼也看不到,立刻全身緊繃起來,其實她知道,在萬俟家能夠有這種障眼法的,只有一個人。

「果然天意是沒有錯的……」那種甜甜膩膩的聲音若隱若現,飄飄忽忽的出現在青露的身邊,卻辨不清方向:「星象告訴我,今夜布下誘餌,總會有不錯的收穫。蘇大少爺讓你來做什麼,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只是感謝他讓你來。」

「二少爺,滄瀾小姐命在旦夕,還請放開青露,讓青露儘快通報族長。」青露耐著性子不去刺激畢宿。

「那我讓式神去替你通報……」接著,青露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麼接下來是不是應該我們兩個聊聊往事了呢?」

「小姐還在昏迷中,需要青露照顧,,還請二少爺以大局為重,待小姐身子好了,青露再來謝罪。」

「再來?」畢宿的笑聲趨向尖銳:「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突然黑暗變得明亮,刺眼的火光讓青露下意識的閉眼,再睜開時,就看到那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俊顏,她剛想出手先撂倒畢宿,卻被先發制人的點住了穴道,只能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看著畢宿臉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然後緩緩向下再到脖子:「青露,這道餐點我等了不做多久,從七歲那年開始,我無時無刻不想著這一天。」

青露感到脖子上微微的舔舐,她想立刻揮開眼前的男人,可是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萬俟畢宿了,他變得危險且多疑。

「二少爺,小姐真的需要我。」青露皺著眉頭,卻沒能阻止畢宿解開了她的衣扣,隨著肌膚一點一點的暴露,她開始緊張,她知道這回萬俟畢宿是來真的,她的皮膚感到空氣的冰冷,上衣完全褪下,只剩下素白的肚兜,隨著呼吸,胸前的起伏讓畢宿伸出了手。

「相信我,我比她更需要你。她擁有了你那麼久,而我只能看著。說起來,如果不是怕你傷心,我差點在給她的梅子裡下毒,讓你看著她痛苦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准!你……你若是敢這麼做……我……我……」提到蘇易簡的事,青露便不淡定了,她忘記了那只幾乎貼在她胸前的手,怒吼道:「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原諒我?哈哈哈……」畢宿放聲笑道:「不要你原諒我……」接著聲音一轉:「你最好恨我,恨的眼裡只剩下我。你應該感謝我還有克制,等著你來,而不是去把蘇家的人殺光,把你囚禁起來,每日享用!」

說著,那手毫無憐惜的扯下肚兜,青露的牙微微抖著,但是還是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畢宿深吸了一口氣,又換上了溫柔的口吻:「看……這樣的美景能讓我平復太過激動的心情。你不要害怕,青露。我會很溫柔的……」

畢宿說完,打橫抱起不能反抗的青露,然後放上床,欺身壓上,青露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他似乎想起什麼似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忘了。」說著解開了青露的穴道,青露剛想反抗,結果一陣疼痛立刻撕裂了她,讓她登時嘴唇發白,幾乎昏了過去,軟綿綿的動彈不得。

「是你不好,青露……」畢宿的溫柔中還帶著些寵溺的責怪:「我本來是想慢慢來的,誰讓你反抗呢?」

青露再也聽不到別的話,她只知道那是她永遠不願回憶的一晚,她只知道她是如何在清晨時拖著無法站穩的身子,強撐著伏在奔雷上跑回了蘇家,她只知道昏迷醒來的蘇易簡看到她時,對她微微一笑,虛弱的說:「青露,你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快些去休息吧。」

那是青露握著蘇易簡的手,將臉貼在她的手上說:「小姐,只要你好了,青露什麼都好。」

那時她努力忽略身體中隱隱的疼痛,忽略畢宿沾著處子之血寫下的咒術在身上帶來的痛苦,萬俟安然,青露,只屬於萬俟畢宿。生生世世,輪回不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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