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都城禦京。
當早晨的天空還籠罩在一片朦朧中時,幽暗的樹林裡便閃出一道身影,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藏身於一棵有些年頭的老樹幹後。
她環顧了眼四周,確認安全後,才快速的脫下身上的夜行衣,換上一套從家丁身上扒下來的僕人衣褲。
烏黑秀長的頭髮隨意的攏朝頭頂挽成髮髻,生疏的套上發套打好結,這才松了口氣理了理上衣。
可誰知,一股汗臭味卻撲鼻而來,她擰緊眉,好看的柳葉眉和精緻挺拔的鼻樑差點皺成一團。
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適應這難聞的氣味。再次警戒四周,確定無誤後正準備走出樹林,卻覺的偽裝還有些不夠,既然身上都有這股濃郁的臭味作掩護了,何不一不做二不休了。
靈光一閃,她迎著天邊翻出魚肚白的晨光蹬在地上,雙手抓起一把還潮濕的土揉擦了幾下,便往臉上搓敷,心想,這樣要想認出她來,也需要些時辰吧!
偽裝完事後,她拍拍手大搖大擺的走出樹林。
將軍府。
啪!
一聲巨響,坐在檀木雕花椅上,家主郭勇的面色冷沉至極,那被一掌拍震的檀木四方桌應聲從中斷開兩截,倒向跪在地上唯唯諾諾的丫鬟家丁面前,嚇得他們哆嗦著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再出。
「小姐是怎麼跑掉的,你們那麼多人連個人都看不住,都幹什麼去了,我明明吩咐過,不得離開小姐房門半步,那麼點事都做不好,你們到底還能幹什麼……」
郭勇氣得不輕,那久經邊塞風雨侵蝕,早已不見昔日模樣的皮膚呈古銅色而又粗獷,左臉頰一條猙獰的長疤在他這一怒下,渾身散出的暴戾之氣,更顯可怖。
「爹,你先別生氣,我已派人出去找小妹了。」屋外,郭聿陽輕步走來,他嘴角微揚,平時總是一張冰凍三尺的冷棱俊臉,今日卻是雪融春來,如那冬日溫暖的正陽,看得人直醉了眼。
雖然提著一隻裝酒的土陶罎子,但絲毫不減他的英俊氣度,他大步跨走進前廳。
那些跪在地上,已感到命不久矣的下人們,立馬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見到了希望般,全部可憐兮兮的微抬頭請求他。
他也不含糊,微笑著將酒罈子放在椅子上,對跪著的下人們揮揮手,「都下去吧!」
「聿陽!」郭勇低聲叫他,明顯對他的擅自做主不甚滿意。
等下人們全走後,郭聿陽才壓低聲音對郭勇稟告,「爹,你先聞聞這酒罈子是不是有什麼怪味。」
郭勇聽言,劍眉一挑,湊近酒罈一聞,憂喜參半,哀歎著,不知如何是好。
「爹,所以說你怪下人們是沒用的,鬱靈都用上了這種下招,可見她是真的不想成這個親!」
「唉!」郭勇歎著氣走到門邊,望著院內佟家夫人送來的合歡樹好開了花,深感惆悵,「你以為我想將靈兒嫁遠,還不是因為你娘,哎……」他說到這又重重的歎了口氣,悠悠的繼續,「佟家夫人和你娘從小一起長大,去年要不是你娘回娘家祭祖也不會有這樁婚事,本來你娘只是開個玩笑,誰知那佟夫人既然當真了,你瞧那迎親隊伍好住進了客棧,全都城老百姓都知道我郭某要嫁女兒,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啊!要是不嫁,人家會怎麼看待我們郭家,准會說我們仗勢欺人,你看這快堆滿屋的聘禮,唉……」郭勇又搖頭歎息。
郭聿陽扶郭勇回屋坐下,倒了杯茶舒寬他的心,倒笑了起來,「呵呵!爹說的是,再說鬱靈也到了婚嫁的年齡,是該嫁了,雖然她是不情願,但昨天我看那佟家少爺也算知書達理,生得氣佳俊朗,雖然身子骨看著是柔弱了些,就不知有沒有少爺脾氣了,最怕的就是鬱靈嫁過去會吃點虧。」
「哼!她還吃虧,我怕倒是那佟逸南要受罪!」聽他這話,郭勇喝到嘴邊的茶水差點噴出來,憤憤然的放下茶杯,「別人家的女兒那叫知書達理,我們家的女兒那叫嬌蠻任性,霸道橫行,特別是回府的這三年,她可謂是把她的江湖秉性發揮得淋漓盡致,別說吃虧了,我還真想讓她吃點虧,收收她那無法無天的德性。哦!對了,你說派了人去找,派的人是誰啊?可別人沒抓回來,還讓那臭丫頭小瞧了啊!」
「我就知道爹你擔心這個,我呀!……」郭聿陽賊笑著湊近郭勇耳朵,低語兩句句,郭勇心中頓時有了底,兩人隨即對視壞笑了起來。
出了樹林,郭鬱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也不見一人,從未單獨出過門的她,難免心裡有些慌張。
雖然當年年僅才四歲就離開了將軍府,但她一直是由著師傅和師兄帶著遊歷江湖的,說白了除了有不錯的武藝,她是連一點江湖經驗都沒有。
這時已是晌午。她咽了口口水,只覺口乾舌燥,饑腸轆轆,為了逃婚,出來得匆忙,什麼都沒準備。
就在她想打退堂鼓時,突然聽到前方有吆喝的聲音,她豎耳細聽,加快步伐運起內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便見一家還算不錯的小店,門外有一店小二,手裡拿著塊還算乾淨的帕子大聲吆喝著,招攬過路的旅人到那店裡歇息。
郭鬱靈咂吧了下嘴,抬頭看了眼好掛在正中火辣辣的太陽,肚子餓得咕咕叫。心想,一會還得逃跑,這荒郊野外的看來也沒有其他的店家了,就先將就著吧!
想著,她呼了口氣,學著小痞子的德性,挺起肚子流裡流氣的走了過去。
店小二見她大搖大擺的走過來,有些不待見的皺起眉,看了眼她,隨即又眼嗗嚕一轉,喜笑顏開的迎向她,「這位小兄弟是要吃飯,還是住店?」
郭鬱靈豪邁的坐下,一巴掌拍在桌上,端起架子嗡著嗓子吼,「有什麼好吃的都給大爺我拿來,吃得好了,爺我重重有賞。」
「那是那是,大爺你等著小的馬上給你上菜。」小二連忙點頭應著,一轉身,剛還狗腿不得的笑臉立馬陰冷了下去,邊朝廚房走,邊嗤之以鼻,小聲嘀咕著,就你這臭要飯的鬼樣,還敢自稱大爺,要不是今天收成不好,爺爺我才難得理你,看我一會不收拾收拾你。
郭鬱靈環顧小店,略覺奇怪,開在這荒郊野外的也沒幾個客人,怎麼會在這開店了,看來這老闆一定是不會做生意的主,砸了錢不說,還浪費了人力物力。
她堅定自己的推斷,卻不知,人家這就不是做正規買賣的店。
不一會,小二吆喝著抬上了飯菜,都熱呼呼的冒著氣,有酒有肉還算豐盛。
小二說:「大爺你慢用,都是些粗茶淡飯還望你不嫌棄。」
郭郁靈那還管得了那麼多,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她不停的咽著口水,拿起筷子,擺擺手示意店小二趕快走開,別打擾了自己吃飯。
她抬起碗聞了聞菜,又倒了杯酒吸了一小口,感覺不錯,正準備吃時,突覺天旋地轉,全身乏力。
這時,剛還畢恭畢敬的店小二卻陰笑著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根中指粗細的麻繩子。
郭鬱靈暗叫不好,奈何身子已不聽自己使喚,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在最後一刻,她還不忘在心裡暗罵——該死,難道著了師傅常說的,黑店的道……
咚一聲,郭鬱靈沒撐幾下便倒在了桌上。
店小二踹了她幾腳,確定沒動靜後,吹了口口哨,林子裡突然冒出兩個山賊打扮的胖黑男人來。
小二說:「今天不知怎的,生意淡得很,這才是第五個,你們把他綁了,我到外面守著。」
說完,店小二便把繩子扔在了郭郁靈腳邊,利索的把帕子搭在肩膀上,勾著身子走了出去。
黑臉山賊男人朝著店小二啐了口唾沫,嘴裡唧唧歪歪的低聲謾駡著,手上也不停,兩人協力,麻利的把郭鬱靈五花大綁了起來,抬起朝後門院子走去。
這時抬前的黑山賊無意間瞟到郭鬱靈的耳垂,細看下心中暗喜,不動聲色的喊住朝放著另外五人屋裡走去的胖山賊,「等等,那屋裡面太擠了,我看把他抬到柴房去得了!」
抬腿的胖山賊也不多想,轉了個彎走向偏遠的柴房。
佟逸南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聽到了人的聲音,他還沒走近,出門放哨的店小二見他身著華服,氣質不凡,心中大喜,眼裡賊光閃爍,看來是條大魚了!
小二沖到累得半死的佟逸南面前,殷切的作了個揖,「這位公子想必是走累了吧!到小店歇歇如何。」
佟逸南警戒的盯著過分熱情的店小二,整個人站在原地不動, 「你們店在那?」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店小二激動不已,吐沫星子直往佟逸南的臉上飛。
佟逸南嫌棄的皺緊眉,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把臉,想退後,又拽不開店小二的鉗制,只得隨著他進了店。
而在這時,郭鬱靈已被抬進了柴房。那抬前的黑山賊眼見好事將近,強忍難耐的欲火,尋著理由支走抬腳的胖山賊,「你去看看先前綁的那幾個,我一會就來。」
胖山賊眯起黃豆眼,起了疑心,「你該不會想自己先撈點油水吧!」
「看你說的,有好處我能不叫上你!」黑三賊眼珠滴溜溜的轉,沒想到這呆胖子也有長心眼的時候。
「那還說什麼快走。」胖山賊推了他一把,不給他留機會,倒是自己墊後走出柴房。
「哎喲!你看你這小題大做的,我只是要去撒尿。」黑三賊又找藉口。
「你去,我在這等你。」胖山賊拍拍胸脯,不為所動。
黑山賊氣得要死,這死呆子可別壞了老子的好事,他一步三回頭的挪向茅廁。
這時乓乓乓……
店裡傳來劇烈的聲響,然後便是扯著嗓子大喊的救命聲。
胖山賊整個人頓了下,隨即撒腿搖晃著全身肥肉便朝店裡跑。
那起了色心的黑山賊自然不會放過這好機會,一個箭步沖回柴房把門從裡扣上,心急火燎的撲向昏迷的郭鬱靈,咽著口水一把撕開她胸前的衣衫,女兒家獨有的繡花肚兜頸帶呼籲而出。
黑山賊激動難平,撅起嘴巴就朝郭鬱靈白皙如瓷的頸脖子上啃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黑山賊只覺整個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的拽起。
剛還昏迷不醒的郭鬱靈,這時卻全身散發出一股淩厲的殺氣,隨著殺氣的變化,原本清澈如泉的眼眸,逐漸變得漆黑一片。
黑山賊被她這突然的變化,嚇得全身不停哆嗦,那燃起的欲火瞬間直降冰點,嘴裡的‘饒’字還沒來得及吐出,只聽哢嚓一聲,他的脖子硬生生被郭鬱靈折斷,口淌鮮血,雙眼圓瞪翻白,死的極其噁心。
郭鬱靈玉手一揮,那噁心的黑山賊便被她丟到了柴堆上。
「髒死了!」她嫌惡的拍著手,將流到她身上的血液擦在衣服上。整理好被扯開的衣衫正要出柴房,便見店小二和個胖山賊抓著一模樣俊俏的男人走進了對面的廂房。
郭郁靈冷笑,師傅說過對待這種喪盡天良的人就該先殺而後快。
說時遲那時快,兩男人一出房門郭鬱靈便閃了出去,玉手成爪,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喉嚨鮮血直噴,兩眼一翻,死了。
「哼!今天我是替天行道,你們遇到姑奶奶算你們倒楣。」
郭鬱靈本想一走了之,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有婚得逃。但想著剛被抓來的那人,她又打消了念頭。
反正也沒事,乾脆……
她壞心眼起,撕下一塊布蒙在臉上,小心的推開門,便見屋裡橫七豎八的躺著三四個人,全被繩子捆著,心想,他們應該也是被那三人抓來的。
而屋裡靠邊的一顆柱子上,則綁著剛拖進來的那個白麵公子哥。
郭鬱靈嘴角微揚,先把躺在地上的那些人松了綁,出屋提了桶水,挨個兒的撒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