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愁

天微微亮，仙道山裡的霧色尚未消散。

竹林裡，草葉掛著晶瑩的露珠。微風拂過，不禁有些涼意。林中漫著竹葉的清香，時而傳來幾聲鶯啼。

一切幽靜，煞是和諧。

忽的，幾棵竹子快速移動，驚走了停棲的鳥兒，一條羊腸小徑隨之出現。

兩個白色身影行走在小道上，一高一矮。

是沈鏡塵遊歷行醫回來了。

沈鏡塵是同羲國的神話，老少婦孺無人不知神醫沈鏡塵。都說鏡塵神醫醫術高明，樂善好施，提起鏡塵神醫人們總有些許讚揚，些許感激，些許仰慕。

身旁的少年，定是他的高徒沈清池。每月總有那麼幾天，鏡塵神醫都會帶著他的徒兒出門行醫。相傳這沈清池除了繼承了他師傅那高超的醫術外，小小年紀，卻也像他師父一樣玉樹淩風，器宇軒昂。

沈清池是當年沈鏡塵出門懸壺救世時帶回來的，清池的爹娘死於非命。那時的清池還是懷抱中的嬰兒，爹娘在逃荒時被山匪所殺，清池的娘死時緊緊的將清池護在身下，使他逃過一劫，沈鏡塵途經此地將正在哇哇大哭的嬰兒抱回來，便給他名字，隨他姓沈。

「師傅，徒兒不明白師傅為何要那麼做，而且還說三皇子身上牽著整個同羲國的命運。」清池輕輕地眨了眨眼。對於師傅，清池自是不勝感激。

「清池，如果一切皆是天意，無論我做什麼，都是無可改變的，結果還是一樣。」

沈鏡塵微微挑了下眉，卻透著疲憊。

「既然是天意，師傅又怎可逆而行之。」

沈鏡塵的眸子閃過一絲柔意，隨即淡去。

「只因師傅心掛紅塵，哎。」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又道：「師傅授你本領，只為你能救濟蒼生，心存天下百姓。事事上天自有安排，莫過執著，你可明白？」

對沈鏡塵來說，這清池就像他兒子一樣。清池從小就懂事，不用沈鏡塵煞費心思的教導，這讓沈鏡塵很是欣慰。每每看向清池，他總是一臉的慈愛。

「師傅，徒兒明白。」眼裡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

忽的，一抹白色映入眼簾。像是個人。

「師傅，那裡躺了個人，你看。」

順著清池手指的方向，沈鏡塵看見那個白色身影後，快速走了過去。

是個女童，十歲左右，身著白色綢裙，胸前一朵紅色牡丹開得正豔，魅惑人心，雙腳光著。只見女童的眉微微皺著，粉嫩的臉，嬌小的唇，長長的睫毛。因閉著雙眼，卻遮出一片陰影，煞是可愛，宛若仙童。

女童的左手緊緊的攥著，似乎手裡握的是很珍貴的東西。沈鏡塵伸出右手，上前探了探女童的鼻息。呼吸平穩，看樣子只是昏迷而已。

「師傅，你設的竹林陣乃天下奇陣，除了師叔，至今都無人能破，為何會她一個小小丫頭會有如此本領，破了陣闖如竹林呢？」清池看看躺在地上的女孩，不由得心生疑惑。

「不，這丫頭並非闖進來，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看著清池一臉疑惑，鏡塵調侃道。「陣法一點破損都沒有，而且這丫頭又不會武功，如何能闖，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又是哪來的？」

清池吧嘴巴張的大大的，顯然是被師傅的這個說法給嚇著了，他又看向師傅，眼眸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或許，這就是天意呢。」說完，鏡塵將女童打橫抱起，朝林中的茅屋走去。

沈鏡塵把女童放在床上，又看了看女童緊握的手。

他把女童的手指一根根的掰開，看到女童手裡的東西時，他不由得一顫——

一枚綠色珠石所製成的戒指靜靜的躺在女童的手中。

那珠石如露珠形狀，圓潤剔透，被以流蘇圖案雕琢的銀色圈環裹著，發出陣陣翠綠的光，誘惑人心。

難道這個丫頭是她的後人?!否則怎會得到此物。這丫頭看上去年齡也剛剛好！

他將那枚戒指拿起，仔細的端詳。那珠石依然閃著翠綠的光，那抹翠綠，像是要把他吸進去似地。

沈鏡塵搖了搖頭，將戒指放進衣服裡，便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回頭對清池說了句「守著她，別離開。」

突然間，好似無法呼吸了。

倏地，女童睜開了眼睛。眸子中的殷紅深了又深，。她用手拭去額角的汗珠，嗓子如火燒般。她坐起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找水。

隨即，一杯水遞到了她面前。

「你終於醒了！」聲音將心中的欣喜表露無疑。

女童聞聲，抬眼望去，接過杯子，抬頭，將水一飲而盡。一陣清涼傳遍全身，定神，又看向眼前人。

眼前的少年一身白衣，她打量起他的臉。卻正對上那雙盯著自己的墨玉色眸子，她微微低頭，臉上飄起兩朵紅雲。

「你長的真好看！」她只是呢喃，卻被清池聽見。

清池也不由的紅了臉，輕聲的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哪裡？」

「我……」

女童使勁回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此時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女子，看不清臉，不過那女子有雙殷紅的眸子，仿佛以前的記憶都被刪除了。

她的腦海裡只有那雙殷紅色的眸子，像是在笑，滿是寵溺。

她開始覺得害怕，為什麼忽然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眸中的殷紅又深了幾許。

「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昏迷在竹林裡，是我師傅遇見你，把你救了回來。」清池連忙解釋。

「噢，這樣啊……」

女童不再說話，清池也就這樣定定的看著她，這靜的都能聽見他們的呼吸聲。

門外站著的沈鏡塵，勾了勾唇角。這笑，如釋重負。

「一切皆是天意。丫頭，你就既來之，則安之吧！」這道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女童看向門口。

眼前的人，又是一身白衣，滿臉的慈愛。

像爹！？女童心裡閃過這個想法。

「這就是我師傅，正是他救你回來的。」清池滿臉的笑容。

這笑，從女童睜開眼那刻，便註定要溫暖她一生。

「丫頭，既然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就像清池一樣，隨我姓沈。名叫清兮，從今天起，我便是你師傅，傳你本領，你可願意？」沈鏡塵仍是一臉的慈愛。

女童眨了眨眼睛，一雙晶亮的眸子盯著不遠處的沈鏡塵。

下床，跪地，埋頭一叩。「清兮拜見師傅。」

沈清池將清兮扶起，從胸前拿出一件東西，置於清兮手中。

「清兮，此物是你來時所帶，頗具靈性，你要妥善保管。若是天意，我也不得為之。」

清兮能清楚的感覺到，有股力量從手中傳入身體裡，清兮望向手中的東西。仿佛很熟悉，這枚戒指是在哪見過呢？

銀色的戒指中間鑲嵌著的是碧綠的珠石，圓潤剔透，綠光閃閃，那股力量應該是發自這珠石吧。那股使她內心平靜的力量。手中，依然是發著綠光的戒指。

此時，有鳥停棲在院內的石榴樹上歡快的鳴叫，正值石榴花開的季節，那花兒火紅的妖嬈。幾縷陽光灑了進來，照在清兮粉白的臉上，那柔和的亮光，圈住這三人，這畫面讓人倍感溫暖。多年以後，清兮也忘不了，這個早晨有多美。

清池拿著衣服走進來，看著清兮坐在桌前發呆。殷紅的眸子已漸漸褪色，形成一片深褐色的湖，靜靜的，沒有波瀾，讓人不忍打擾。

「清兮，快把衣服換了，師傅還在院裡等你呢。」

「清池，師傅是個怎樣的人？」

「師傅是個好人。當年我爹娘死於非命，是師傅抱我回來，養育了我，還教我本領」

「那師傅平日裡都教你什麼？」

「教我心存百姓，救濟蒼生。」

心存百姓，救濟蒼生。心存百姓，救濟蒼生。待清池出去，清兮默念著這兩句話。

院子裡，沈鏡塵站著看向遠處的竹林。身後的清兮只看得到他堅挺的背。許久，他出聲——

「清兮，你想為師教你什麼本事？」

「能救濟蒼生的本事。」

「哦——」沈鏡塵拉長了語調，似乎有些驚訝。「為何？」

「為能像師傅一樣。」

沈鏡塵嘴角上揚，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未覺察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