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的睜開雙眼,入目的是滿眼的灰白。分不清天地,世界仿佛就是這混沌一片。
不遠處忽然突兀的現出一束白光,顧玉綰便順著那白光的牽引而去,耳邊是潺潺的水聲,低頭就見足下波光粼粼,似是一條河流,可確沒有鞋襪沾濕的感覺。好奇怪,這裡是哪裡?她怎麼會到這裡的?正在糾結的時候,迎面匆匆走來一個身穿白衣的人。看身形像是男人。穿著白色的西裝,看不清楚面容。待玉綰努力想看清來人的時候。確是被白衣人拽著胳膊向前拉去。
「我說姑奶奶。你怎麼在這,還嫌麻煩不夠多是不是?」
「你認識我?」
白衣男子回頭撇了她一眼,「趕緊走吧。都給你準備好了。」說完,便把顧玉綰推向一個閃爍刺眼白光的出口一樣的地方。顧玉綰一肚子的問題還沒來得及開口,瞬間被吸入那片光暈組成漩渦。頃刻只感覺天旋地轉,全身上下想被碾壓而過,各種臟器都被擰成一團。早飯險些呼之欲出。等一切平靜下來,就聽得有人在耳邊輕輕的說著什麼。
「玉兒,如果娘親和爹爹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把魅影藏好。別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
「娘親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度過這一身。」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落到臉上,然後就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嗯,很溫暖,很安全。她終於體力不支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滿眼的腥紅。轉頭就看見一張蒼白的臉頰。感覺自己被一個年輕婦人緊圈在懷中,身穿羅裙的婦人面容蒼白,眉頭緊鎖,衣裙上血跡斑斑。挨得如此之近確感覺不到呼吸。不遠處躺著一個中年男子,手中緊緊握著劍,環視周圍,身穿粗布衫的和黑巾蒙面的各種肢體糾纏。各種刺目的腥紅。
顧玉綰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婦人,伸出右手摸上臉頰。狠狠的掐了一把。
「靠,會疼啊。是真的?」這像極了古裝兇殺的案發現場究竟是怎麼回事?
等等,這麼清亮的童聲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顧玉綰舉起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在眼前晃了幾晃沒有看錯,是小手
尼瑪,不帶這麼玩人的吧。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太詭異了,明明剛過了23歲的生日,怎麼會有這麼一隻小手?不過感覺像是睡了一覺的功夫居然返老還童了?而且,眼前的這一堆死人又是怎麼回事?還穿著古裝,嘿,她不會也像言情小說的女主一樣,一覺睡的睡穿了?顧玉綰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錯亂了,忍不住又抬起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嘶,比剛才還疼啊。無奈的低頭省視了一眼自己這‘還童’的身體,顧玉綰只想再次睡過去,這身高,這體型,妹子,這是七歲還是八歲啊?一身桃粉色的夾襖小裙,一雙錦面小布鞋。嘖嘖,料子不錯。
顧玉綰穩了穩心神,站起身來,手卻不小心打到一個硬物。‘砰’的一聲,便有東西從手邊滑落。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把劍。樸素的劍鞘,劍柄有一個奇怪的圖騰樣的東西,仔細瞧瞧,確是一隻人首蛇身,有兩個頭的不明生物。這麼正點的劍,顧玉綰是第一次見,忍不住撿起來細細觀賞了半天,又抽出劍身,拿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還真是一把好劍,可這顏色有點怪異。是微微的紫色,以前看的玄幻小說裡,好像只有魔劍才會是這種顏色吧。難不成自己不但穿了,還穿到一個玄幻世界?嘿,這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
顧玉綰苦笑一下收起那把疑似魔劍的劍,這地方還真是待不下去了。一呼一吸之間,全是濃重的血腥味,那刺眼的顏色每時每刻都在刺激著她的眼球。還有剛才起身的時候,那圈著自己的婦人就那麼直挺挺的滑落到地上,甚至不用再多做檢查,就能斷定這裡除了她再無一個活口。
要不要這麼狗血啊,穿就穿吧,還穿會古代,古代也就算了,還返老還童了,這也不提,更鬱悶的是睜眼就看到這麼一副滅門慘案的景象,她真的要懷疑是不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要這麼玩她?好吧,穿吧,穿吧,爭取做只穿山甲。
最後確定一遍這不是夢,顧玉綰只能痛苦的接受了現實。不過,這給命運強了的感覺可並不怎麼好受。穩了穩呼吸,讓自己儘量不要太在意滿地的腥紅。腦子裡不由得使勁兒回想自己上輩子究竟是怎麼結束的。Z大護理科畢業,第一附屬醫院的實習護士,因為被分配到重症科。死人到不是第一次見到,死狀慘烈的也見了不少,可一次死這麼多,倒像是去災區救援那次。那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寒。可偏偏又糊裡糊塗的結束了上輩子,一穿又穿到這麼個死人堆裡,自己這命裡究竟是犯了哪顆災星啊?
顧玉綰強自打起精神,撿起地上的劍,拍掉劍身的土塵,抱在了懷裡。
是了,既然不是做夢。那麼只能繼續走下去了。抬眼看看四周,以自己為軸心是一個不怎麼規則的圓。屍體堆成的,看來,大家都是為了保護這個小了好多號的自己。既然這樣,那麼就讓她來完成他們的遺願吧。她會好好活下去。帶著大家的份一起。
舉目四望,路面雖然有些凹陷,但整體看來卻也還算平整,想來是一條官道吧。當然,說是廢棄的官道更合適一點。如若不是廢棄,又怎麼會發生了這麼大型的兇殺案,卻這麼久都不見有人來呢?甚至是過路的都默契的不曾出現一個。大概是很久沒人經過了,道旁雜草叢生,看起來有點荒涼。轉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輪子車轅散落一地,報廢了。況且,就算不報廢,她也不會趕呢。更讓她心疼的是那拉車的馬兒都給慘絕人寰的滅殺了。這些黑衣兄台啊,這家人究竟是欠了你們什麼,要不要連馬都殺啊?最後的最後瞅瞅自己這小胳膊小腿,不禁失笑出聲。這麼瘦弱這麼纖小,怎麼走的出去?而且,要往哪走呢?
正糾結的時候,遠遠傳來得得的馬蹄聲。遠遠的看見馬上是一個青色的身影。淡淡的天青色。顧玉綰盯著來人。眼神隨著他前進而漸進。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是個青年男子,面容稍顯稚嫩,十七八歲的樣子。劍眉星目,薄唇微抿。皮膚是淡淡的小麥色。很清爽很乾淨,也很合她的眼緣。顧玉綰沖著她禮貌的笑笑,別誤會,這只是當了一年護士練成的習慣。那男子看見她的笑顏,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
男子沉吟片刻躍下馬背,伸出手,問顧玉綰願不願意一起走。顧玉綰想了想,自己對這裡一無所知,又是這麼一個小孩子的身體,面前的人眼神清澈,應該不是壞人。況且就算是壞人的話,她再找機會脫身就好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得先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不如就先跟著他吧。自己無依無靠,也確實需要一張長期飯票。而且這小子長的也不錯,是她的菜。閑來無事卡卡油也不錯。打定主意後,顧玉綰便揣摩著這麼大點兒的小孩兒的心思。
「你,要跟我一起走麼?」他向她伸出手。
「爹爹說,我不可以跟來歷不明的壞人走,叔叔你是壞人麼?」她如是問。這麼說應該可以吧?
他沒有說話,只是接過她遞來的小手。
「以後,你就叫我爹爹吧。」
「爹爹爹爹?」我了個去爹爹顧玉綰不由的爆了粗口。這小子也忒敢做大了。居然要當爹爹。呵,好吧,誰叫自己無依無靠,又一無所知呢。爹就爹吧。對於自己這7-8歲的身體倒也不算吃虧。
於是顧玉綰跟著他一起走了。
他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顧玉綰。」
端木景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呵,是希望她有一個好的歸宿吧。
她眨巴著明亮的眼鏡,專注的看著走在前面的他。
「爹爹呢?」
「端木景。」
這條沒落的古道上緩緩行過一匹黑色的駿馬。馬背上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他驅著馬兒緩緩前進,雙手圈過她身前,把她穩穩的護在馬背上。顧玉綰心裡小小的暖了一下。雖然不愛說話,卻是個溫柔的人。於是,她悄悄拉住他的衣擺,慢慢的放下了戒心,乖順的窩在他身前。慢慢長路有點無聊。想問些關於她重生的這個世界的情況又不好開口。一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孩子如果太熟絡活潑的話是不是有點詭異?顧玉綰邊走邊慢慢捋著自己重生後的記憶殘片,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什麼要緊的訊息。可除了記憶裡那幾句淺淺的歎息外一無所獲。輕輕柔柔,泉水叮咚般的呢喃,好像是提到了叫自己藏起什麼東西。每當想深想的時候,就覺得頭痛欲裂,最後只得作罷。
路過鎮子上的市集,顧玉綰不禁咂舌,這可真真是古代的市集啊,不是有錢就能看到的,在心裡狠狠偷樂了一番,開始東摸摸西看看。這時端木景就會走的慢些。也會買一些顧玉綰盯著看了好久的小玩意兒。然後看著她眼睛裡面閃爍的亮光,抿唇輕笑。
顧玉綰看見他笑就會不滿的腹誹,哼,臭小子,還真當是我爹呢……其實你就是咳咳一張長相華麗麗的長期飯票。然後為自己米蟲的生活狠狠開心了一把。有吃有喝,有美男,哦不對,是吃吃喝喝看美男……好吧,意思差不多,總之就是其實變成小孩子也不錯。做什麼都不用顧忌什麼,反正有小孩的頭銜頂著。隨遇而安,她顧玉綰就這點好。從來不會為了未知的未來過分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就是不知道這身體原來的主人怎麼樣了,希望別像自己這麼悲催,一睜眼就看見一地的死人。
在這一段古代之旅的某一天,顧玉綰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那天她正像往常一樣,坐在端木景身前,優哉遊哉的晃著兩條小腿。那天他們剛好經過一個鎮子,鎮子的名字顧玉綰只匆匆掃了一眼,早就忘了,可那傳奇的對話卻怎麼也忘不了。他們就那麼晃悠悠的在人群中慢慢前行著。正感百無聊賴的顧玉綰拿著一根稻草戳著端木景的愛馬,墨雲的鬃毛。正戳的嗨皮呢,迎面走過一批雪白的高頭大馬。體型完美,毛色正宗,連她這個外行都看出那是一批好馬。正想稱讚兩句的時候,就聽見一個陌生的女聲。
「嘿,小夥,去哪啊?」
顧玉綰頓了一下,轉頭四望,也沒找到那個發聲體。正納悶的時候,又聽見一個男生,略帶些低啞的說。
「美人,我正回府呢,美人今晚有空麼?」
然後就見墨雲打了個響鼻,噴出灼熱的鼻息,也不管端木景的指揮照著那白馬的位置走去,然後張了張馬嘴。
「不行啊,我們來這兒只是路過。馬上就會離開了。」
「那太可惜了。那希望我們有緣再見吧。」那白馬說完,低頭蹭了蹭墨雲的修長的脖頸,轉首闊步離開了。馬上的端木景還在奇怪,為什麼墨雲忽然不聽話了,而身前的顧玉綰卻是完全的呆了。她那穿山甲的厚皮,又要給雷的外焦裡嫩了。
這是什麼狀況?剛才那些對話,居然是兩匹馬在說話?一臉不可置信的轉頭看了眼端木景,支支吾吾的指著那墨雲一隻手抽了半天,最終也沒敢說出來。這,這,這她究竟是來了個什麼鬼地方,居然還能聽懂馬說話?難不成她是個馬妖!?嗷嗷,不要哇,做個狐狸精也好過做個馬妖哇,那長臉大牙的,要她老命呢是。慘白著一張臉一直到晚上休息的時候,才趁著端木景不在揪著墨雲的耳朵,又確認了一遍。終於確定她是真的又給命運強了一次。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端木景一臉不解的望著她怪異的舉動,最終下了定論,她能聽懂這馬的話,而且是只有她能聽懂。
太狗血了。一招穿越,重獲青春不說,還多了這麼項超能力。買糕的,你能在玩的大點麼?她這是簡直就是女版的杜立德啊。是不是後面還要來個給老鼠做人工呼吸啊?她覺得她脆弱的腦神經快給玩斷了。
就這樣,奔潰邊緣的顧玉綰跟著端木景一路頂著墨雲時不時的嘲諷以及一路上動物中傳播的各種八卦又走了幾天。漸漸的,倒也想通了,能聽懂不能說明她是怪胎,只能說明她是上帝的寵兒,對,是受了眷顧的那一個,這可是別人羡慕都羡慕不來的。一旦繞出那個死結,便又歡快起來,甚至在吃午飯的時候還特意補上了前幾天鬱鬱寡歡少吃了的那些。整個人又一派欣欣向榮。連帶著對墨雲的白眼也免疫了。
又走了差不多一星期,端木景帶著她來到一個小型的鄉鎮。依山傍水,很是漂亮。鎮子不大,目測百十來戶的樣子。遠遠望去,像被兩座大山懷抱。青藍色的山嵐,山頂雲霧繚繞,樹木鬱鬱蔥蔥。右側確是一條數十丈寬的河流。白雲依偎著遠山,河流潺潺,差點讓顧玉綰以為是什麼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