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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江情緣

東江情緣

作者:: 月下狼族
分類: 婚戀言情
芳姐,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我必須要離開,對不起!」春亮慚愧地低下頭。此時此刻,芳姐必須該亮出最後的法寶了。她早已噙滿淚花,微側身,撲在他的胸膛上,緊緊地抱住,生怕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翼而飛。春亮心裏一怔,狂跳不已,全身一陣酥軟。這一切來的太唐突,慌得他不知所措……

第1章 畢業尋職

  一

  在贛、粵、閩三省交界處,有個藏沒於深山巉巖之中的村寨。村子被一道天然的錦嶂所環抱,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很多從北方而來的漢族人爲了躲避戰亂,紛紛攜妻帶子渡黃河、過長江遷徙到江西、廣東、福建等地,後又輾轉於此,客地而居,即爲客家人。村子的西南部是一座明末時期所建的寺廟,曰「文昌閣」。

  客家話成了一種古韻方言,史料記載,「客家話,即‘客方言’,桂川等地有人稱之爲‘捱話’,客家人則暱稱爲‘阿姆話’,爲漢語八大方言之一。‘寧賣祖宗田,不忘祖宗言’。客家人之所以成爲漢族一個獨立民系,說客家話是其重要特徵之一」。

  當時是初夏時節,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綿綿密密,迷迷蒙蒙。雨後的青山,微微氤氳着一層薄薄的雲霧,猶如一匹乳白色的柔紗,輕輕地擦拭着浴後的水珠。池塘裏含苞待放的荷花,宛如一位嬌羞欲滴的女孩,亭亭玉立。而田野裏的禾苗,在雨水的輕吻後,也羞怯地低下頭。

  「梅蘭嫂,你兒子大學畢業回來了?」桂英說道。

  「呵呵,是啊,前幾天剛回來。」梅蘭笑着應和道。

  「這麼快就畢業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哦!你兒子是讀什麼大學來着的?」林秀說道。

  「什麼大學我倒記不得太清楚嘍。」梅蘭答道。

  「考上大學好,端的鐵飯碗,吃的還是皇糧呢!」桂英嘖嘖稱贊道。


  「是啊,你看看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說出去還真是丟死人,早上沒個十一、二點還不起來,晚上騎他爹的那輛爛摩託到處瞎逛,甚至還徹夜不歸。他爹都不知道說了多少回,管不了,心都是野的。」林秀嗟嘆不已。

  「你的兒子還算好的啦,我的兒子更氣人,叫他到縣城去學技術,技術沒學到,抽煙賭博倒學會了,每個月的工資還不夠他自己花。哎,我要是能有個像春亮這樣有出息的兒子就好了,省的整天讓人操心。」桂英說道。

  「你們不要着急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梅蘭安慰道。

  話說這位大學生,名叫劉春亮,畢業於省城師範大學,是村裏爲數不多的大學生之一。他身材硬朗而結實,頭發聳立,高高的鼻樑上,頂着一副黑色眼眶眼鏡。古銅色的臉龐,與潔白的牙齒交相輝映。身上穿着淺藍色豎條紋的老人頭襯衫及褐色休閒褲,再配上一雙紅蜻蜓黑色皮鞋,顯得精神煥發。

  春亮的家住在該村一個客家土圍屋裏,名曰「恭安圍」。圍屋建於清朝,至今有三百餘年的歷史了。俯瞰圍屋,呈「回」字形狀,中間小「口」是祠堂,分上廳和下廳,逢年過節拜神祭祖、紅白喜事皆在這裏進行。外面大「口」即村民居住的房屋,門朝內,窗朝外,這在古時候能起到抵御飛禽猛獸及山賊路匪侵襲之效。大「口」圍牆由黃泥與沙石堆砌而成,如今牆體大面積脫落。在東牆中央取一木質大門,人們大清早推開大門的時候,就能沐浴到大自然的第一縷晨曦。大「口」與小「口」隔着的空隙即是天井,這能起採光、透氣和取水之途。天井下面是由馬條石和石頭砌成的水溝,供村民潑倒生活用水之用。窗戶用紅石雕成「富」、「貴」字樣,天井排水口雕成花圖案,大廳柱臺石雕有十二生肖或梅蘭竹菊。柱樑連接處、屋檐等部位一般都有木雕裝飾,通常爲龍鳳或花鳥魚蟲圖形,蘊含龍鳳呈祥、繁花似錦、年年有餘之意。大廳天棚做成木制藻井,雕飾花紋豐富,技法有鏤空雕、浮雕,或彩塑貼金,或鑲銀鎏金,精工鏤繪,華麗異常。大廳屏風、內窗其實就是木雕作品,由上等木料雕成花格,刷以金粉油漆。屋頂上一只威武雄壯的獅子直視遠方,頗有玉樹臨風之威。在古人認爲,雄獅乃鎮妖闢邪、消災解難之獸!

  據史料記載,「客家圍屋受傳統小農經濟的影響,在圍屋內部,宗族和家庭以及個體家庭之間形成了互相幫助、互爲補充的自給自足的生產生活體系。由於受到外部威脅的影響,圍屋又是具有防御性的城堡,用來對抗險惡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因而,圍屋是客家人人文武結合、一張一弛,獨立自主滾動發展的宿營地。」

  暮色降臨,遠山的輪廓漸漸依稀,曠野中的飛鳥隱遁了蹤跡。有些農舍的上空彌漫着嫋嫋炊煙,而勞作遲歸的村民們扛着鋤頭,提着草帽,踏步於青苔石階之上。

  「娘,我回來了。」春亮回到家說道。

  「考試錄取到了嗎?」梅蘭扭過頭,只見兒子繃着一張臉,神色有些沮喪,沒有吭聲。約一袋煙工夫,春亮才撬動嘴巴說道:「娘,明天我想去縣城先找份事做。」其實做娘的比誰都清楚,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兒子考三支一扶暫且沒有結果,公務員考試名落孫山,如今特崗教師考試又金榜無名,她是多麼理解兒子的痛楚。這麼多年來,她知道兒子的選擇都是深思熟慮的,因此,她微微地點下頭,深邃的眼神裏透着那種母性中特有的慈愛與支持。

  第二天,春亮帶着簡單的包袱,來到縣城。剛一下車,便看見在街道的牆壁上貼着一張招聘啓事,暗思忖道:「三千元對於這個小縣城來說也算是巨額收入了,況且還有提成,剛畢業的我能獵取這份工作,或許是幸運之神對我的眷顧。」春亮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順着聯系電話撥打過去,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的是一位女人的聲音。兩人約好到廠裏辦公室面談,春亮搭了一輛摩的趕了過去。

  咚咚咚——

  「請進!」

  春亮推門進去,只見辦公室裏的沙發、茶幾等略顯陳舊,辦公桌上的各種資料擺放有些凌亂。這與那豪華高貴、優雅穩重風格的辦公室判若雲泥。春亮呆愣的神情終究還是被女老板犀利的眼神逮個正着,並以會心的微笑所釋然。

  「請坐!」女老板站起身給春亮沏了杯熱茶。他仔細端詳着,女老板約莫三十來歲,齊耳短發,皮膚白皙粉嫩,濃密的眉毛被修成了一葉纖細的柳眉,睫毛長而微卷,兩片薄薄而紅潤的嘴脣,宛如熟透的小櫻桃,頸上掛着一條鉑金鑲鑽項鏈,身上穿着一件修身雪紡白色小西裝外套,配着一條中腰百搭小腳休閒褲。

  「你是大學生吧,你貴姓?什麼時候畢業的?」

  「我免貴姓劉,今年畢業的。」春亮從文件包裏取出大學畢業證和學位證書,遞給了她,「老板,這是我的畢業證和學位證。」

  「你是省城師範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啊!以你的才學博識應該到大型的公司或國家單位高就,俗話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嘛,你來到我這裏就太屈才哦!」

  「老板,你太擡舉我了,其實我覺得大學生畢業後應該主動去基層一線去鍛煉,現在國家實行‘三支一扶’、‘農村特崗教師’、‘村官’以及‘志願服務西部’,不也是鼓勵我們大學生在基層中獲取寶貴知識和經驗嗎?」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們這裏的實際情況有些不同。我這副食廠招聘的都是些初中畢業生,幹的都是些體力活,這些工作你不一定幹得下去啊!」

  「雖說我是大學生,其實小時候插秧、耕田那些活兒我都幹過,你看我的皮膚,就是那時候幹農活曬黑的,我能吃苦,況且幹些體力活不僅能強筋舒骨,還能培養我克服困難的意志。」

  「你這大學生很不同,我很喜歡。我這裏招聘司機和業務員,要不你選擇業務員吧,更能鍛煉你的口才。你是在廠裏統一吃住還是?」

  「我的家在鄉下,就在廠裏統一吃住吧。」

  「行,那我等下叫人給你騰個牀位來,今天你就先收拾收拾,熟悉熟悉工作環境,這幾天我先叫楊師傅帶你到外面教你怎麼跑業務,你呢,多學着點。」

  第二天一大早,大夥洗漱完以後,都趕到倉庫裏面,把貨物搬進車裏。隨後,大夥吃完早餐,便開始一天的業務工作。老板娘告訴他,光明副食廠的業務方向主要有三個:縣城、縣內各鄉鎮以及縣外,春亮暫時跟隨楊師傅主要負責各鄉鎮超市及副食店的業務推銷。

  「楊師傅,今天我們去哪個鄉鎮跑業務?」春亮問道。

  「今天去澄江鎮,誒,小劉,我聽老板娘說,你是大學畢業生?」楊師傅半信半疑地問道。

  「是的,我前幾天剛大學畢業回來。」

  「你是什麼大學畢業的?」楊師傅追問道。

  「省城師範大學……」

  「你是省城師範大學畢業的?」楊師傅心裏咯噔一下,驚愕失色,「我的兒子跟你同一所大學,現在讀大二……」春亮捕捉到了這一極其窘迫的細節,隨即微笑安慰道:「我幹這行只是權宜之計,爲了幫我父母還些自己讀大學所欠下的債。現在我班上的同學基本上都考到了公務員啊、高中教師啊,你就放心好了!」楊師傅聽後臉色漸漸緩和過來,豈知春亮的胸膛又何止在滴血呢?

  「小劉,你應聘的時候老板娘開的工資是多少啊?」司機山雞插嘴問道。

  「應該是3000+提成吧!」言罷,山雞和楊師傅均目瞪口呆,春亮立即問道,「兩位師傅,怎麼了?」

  「呵呵,我們倆的工資即使在旺季的時候也才1000多,這…」楊師傅欲言而止。春亮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急切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還是以後再告訴你吧!」楊師傅答道。

第2章 混混找茬

  二

  傍晚,員工們跑業務回來,累得大汗淋漓,筋疲力盡,都忙着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吹着電風扇。「吃飯了,吃飯了……」負責膳食的阿姨大聲嚷道。員工們紛紛從寢室裏健步如飛地衝出來,趴在飯桌上狼吞虎咽起來。大家吃得饒有餘味之時,才發覺餐桌上缺了一個人。

  「咦,怎麼那個大學生還沒有來吃飯?」司機山雞問道。

  「是哦,他人呢?」楊師傅說道。

  「我剛才還在倉庫那看見他在一個筆記上記着密密麻麻的東西,我瞄了一眼,好多什麼海天生抽多少錢啊,海天老抽多少錢啊,味事達多少錢啊……」員工猴子答道。

  「大學生就是大學生,做什麼事都是那麼有敬業精神。」山雞說道。

  「你以爲誰都像你啊,每天不是泡網吧就是泡靚妹!」猴子撩撥道。

  「切,你的那點事我都不稀罕說你,你說你甩了幾個女朋友,手指頭都點不清。」山雞反駁道。

  「你知道個屁,人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更何況是那些女人自己倒追我的,我有什麼辦法?」

  「還長得帥,也不撒泡尿給自己照照。」

  「行了行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比誰帥啊帥啊的。我跟你們說,這個社會有錢才是王道,沒錢再‘帥’也會被‘卒’吃掉。你們現在都嫩得很,還不知道養家的難處。專心吃飯吧!」楊師傅語重心長地勸和道。

  晚飯過後,辛苦了一天的員工們開始尋覓消遣事兒,泡網吧、吃夜宵、兜風、打臺球、泡美眉等,寢室裏只剩春亮孑然一人。此時,老板娘來到寢室查看情況,驚奇地問道:「咦,怎麼就你一個人?」

  「哦,他們都出去了。」

  「工作有什麼感受?」

  「要當好業務員,首先必須把各種貨物的名稱、種類及價格背熟;其次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當然口才也很重要。」

  「你有這麼多的收獲讓我很高興。今天傍晚我也問了下楊師傅關於你的情況,他說你很能吃苦,搬了一天的貨都沒有偷懶過。」

  「這個是我應該做的。老板,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處理的嗎?反正時間還早,我也睡不着。」

  「現在的小夥子能像你那樣又能吃苦又有責任心、有熱心的,已經不多了。正好還有一些棘手的事情疲於應付,行,那你就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吧!」老板娘感激地說道。

  兩人來到辦公室,老板娘從抽屜裏取出一本冊子,邊翻邊唉聲嘆氣,愁眉蹙額,坐在一旁的春亮如坐針氈,忍不住問道:「老板,怎麼了?」老板低聲不語,額頭靠在倒八字的手指上。「哎……」老板娘欷歔嘆息道,「跟你說句實話吧,本來市場就不景氣,而現在光明副食廠市場佔有率低,形勢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幾乎瀕臨破產的邊緣。在這緊要的關頭,員工們卻紛紛辭職。如果你是老板的話,你不覺得很寒心嗎?我的心理壓力是多麼得大,可是又有誰會替我分擔解憂呢?」說道動情之處,她的眼淚譁啦啦地流下來。春亮趕緊遞上紙巾,老板娘擦拭着眼淚,繼續說道,「因爲小工難招,無奈之下我只能借着高薪的幌子把你招來,我也是沒辦法,希望你能理解我……」春亮聽出了弦外之音,悟出了言外之意,她期望自己能幫她一起讓廠子走出泥淖之中。可自己畢竟是剛出社會不久的畢業生,社會閱歷淺,他所要面臨的,將是前所未有的挑戰與壓力。

  「老板,我有些拙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沒事,你說吧!」

  「這幾天工作,我發現光明副食廠在管理上存在諸多問題,其一、員工的膳食差而引發不滿情緒問題;其二、員工的薪水偏低而導致的工作積極性受挫問題;其三、新產品的引進推廣渠道滯塞問題;其四、倉管員出納管理混亂問題。廠子就好比是下水道,問題就好比是污垢,下水道裏的污垢越積越多,而不及時清理,最終導致下水道堵塞。所以呢,我建議您不妨可以去着力解決那幾個問題,或許廠子的效益會好起來的!」

  「你的這些意見很有道理!我很有必要好好琢磨琢磨。誒,不對,你說那些在我這裏幹了好幾年的員工怎麼就沒有一個人提出這些意見來呢?」老板娘疑惑地說道。

  「這……可能是您和他們溝通得少吧!」

  「不對,」 老板娘搖頭說道,「應該是他們都沒有真正把心放在光明副食廠,應該說是我的領導失職啊!哦,對了,最近倉庫裏老是少一些貨物,這幾天我也調查過,也一直在暗中觀察,可愣是沒找出可疑人物來。貨物少了就少了,可決不能讓這害羣之馬、毀湯之鼠再做出別的出格的事情!這件事你看……」

  「老板,你就放心好了,這事包在我身上!」

  「春亮,今晚很感謝你能和我談談心,有許多話我都一直憋在肚裏,不知跟誰去傾訴。你是第一個能在工作中發現問題並及反饋給我的員工,這一點讓我真的很感動,當然,我更欣賞你那謙恭的態度。這些日子我一直都沒睡個安穩覺,希望將來的某一天能舒舒服服地做個好夢!」

  「行,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老板,那我先走了。」春亮緩緩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次日清晨,員工們急着從卡車上把貨物搬進倉庫,而猴子和山雞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拂曉方回,頭腦昏昏沉沉,稀裏糊塗地亂壘箱子,結果箱子坍塌下來,幸虧員工們躲閃得及時,人和貨物都安然無恙。春亮見狀,隨口批評道:「你們做事能不能認真點?」他們兩人情知理虧,便默不吭聲。

  待衆人皆散後,猴子怒唾一口,怒目圓睜罵道:「呸,什麼東西,沒來幾天就在老子面前吆喝起來,還真把自己當成老板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這你就不懂了,他現在是老板娘的紅人!」山雞說道。

  「紅個牛!他要是紅人我還是韋小寶呢!」猴子不屑地答道。

  「誒,你還不信!你沒發現最近他跟老板娘勾搭在一起?」

  「沒文化真可怕,還勾搭呢?我長得比他帥,老板娘要勾搭也是跟我勾搭。」

  「切,少來自戀!跟你說正經的!你沒發現他跟老板娘老往外面吃夜宵嗎?」

  「聽你這麼一說,貌似是有哦!我在這廠裏幹了這麼些年,老板娘一次都沒有請我吃過!」猴子說道。

  「不會是老板娘寂寞難耐,想來個老牛吃嫩草吧?」山雞說道。

  「我倒覺得他是爛蛤蟆想吃天鵝肉!看他那副孬樣我就惡心,別撞在我手上,惹急了老子剁了他!」猴子鄙屑地說道。

  在這個南國山城,炎日的氣息使遠山隱遁了燕語呢喃與雨打芭蕉的蹤跡。街道兩畔的柳樹上,知了在無聊地狂躁着。路上的行人,愈行愈少,只有那些披着披風、戴着墨鏡、塗着厚厚防曬霜的婦女或許能成爲引人注目的焦點。即使是落日西沉,蜷伏在樹蔭下的寵物狗,也無力地吐着舌頭,苟延殘喘着。拖着疲憊步伐的春亮,到衛生間就廁所。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從蹲位裏傳來的嘀咕聲。

  「昨天你打麻將輸了多少?」

  「別提了,輸得老子一毛都不剩,還倒欠三百!你呢?」

  「一個字,慘啊!」

  「我靠,還有半個月才發工資!媽的,本錢沒了,手癮卻來了!」

  「要不我們今晚再祕密一把?」

  「噓——小點聲!行,但我跟你說啊,今晚就最後一次啊,咱們就收手!」

  「春亮,你呆在這幹嘛?難道你喜好廁所裏的這股味?」正當春亮在尋思着他們的祕密爲哪般時,卻渾然不知背後而來的楊師傅。這一番詢問立即引起了裏面的人的警覺,讓春亮可氣又可嘆。他靈巧地俯下身子,佯作在尋找東西,答道:「沒呢,我的鑰匙掉了,整棟樓都找遍了!」

  「哦,鑰匙這東西難找的很,我看還是算了吧!」

  傍晚,春亮躺在市政公園的草坪上,沉浸在《三國演義》裏的刀光劍影與鼓角爭鳴之中。髯長二尺、面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毛的關雲長,腳跨赤兔馬,手握青雲偃月刀,溫酒斬華雄,斬顏良,誅文醜,過五關斬六將,大戰龐德,水淹七軍,何其壯哉;身披鶴氅、羽扇綸巾、面如冠玉的諸葛孔明,未出茅廬而知天下三分,火燒新野,舌戰羣儒,草船借箭,七擒孟獲,彈琴退懿,何其智哉;江東「小霸王」孫伯符,酣鬥太史慈,大戰嚴白虎,威震三江靖,何其雄哉。春亮半掩書卷,仰望着浪花般的白雲,自己又何時能翱翔展翅,實現人生價值呢?

  「春亮,你怎麼也在這?」遐想被一聲呼喚所衝散,循聲望去,原來是老板,他猛地坐了起來,說道:「是的,我很久沒有傾聽家鄉的天籟之音了!」

  「呵呵,有如此的雅興可真好!那你說說家鄉的天籟之音是怎麼樣的?」

  「幽雅而又不乏活力,靜謐而不乏靈動。」春亮答道。老板在嘴裏叨念了一遍,不禁贊道:「精闢,有內涵。」

  「哪裏哪裏,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的。」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有興趣一起去散步麼?」

  「當然。」

  「工作還順心吧?」老板柔和地問道。

  「還行!還記得那天晚上你跟我說過倉庫少貨物的事情?」

  「怎麼?這麼快就找到線索了?」

  「下午上廁所的時候,我聽到山雞和猴子嘰裏咕嚕着,好像在密謀着什麼,估計是跟盜竊貨物有關。當然耳聽爲虛,眼見方爲實,在沒有逮到他們之前,我們要多注意防備。」

  「看來你說的跟我想的正相吻合。既然留在廠裏也是禍害,看來得抓緊辭退他們。」老板說道。兩人從工作聊到生活,互相傾訴,言語投機,相見甚晚。

  牆壁上的時針指在了1點,員工們無所事事,湊合在一起打起了撲克,譁聲鼎沸,燈光瓦亮,讓人夜不能寐。春亮時而用被子蒙住頭部,時而用手肘遮住雙眼,時而用手掌貼住耳朵,焦躁不已,暗思忖道:「真是太沒素質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讓不讓人休息啊!」

  員工甲說道:「行了,我們最後玩一局吧,吵人睡覺不好!」猴子瞅了下春亮的牀鋪,刻意拉開嗓門嚷道:「什麼最後一局,我輸的錢不用撈回來啊?」山雞也趁勢喊道:「就是,好鳥都不早睡,除非是「小」鳥!」聲音特意拉得冗長的「小」字,含沙射影,春亮聽出了其中的味道,氣得直哆嗦,便從牀上跳下來,攥緊拳頭,用手指道:「你們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自己心裏清楚!」猴子斜着嘴巴諷笑道。

  「他就是一屌毛!」

  「是你們自己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人識破了吧?」春亮知道,這一刻遲早是要發生的。該發生的終究要發生,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沒什麼好害怕的。山雞深怕他把此事爆料出來,甩怒手中的撲克牌,撩起袖子,狠狠地推春亮一把。春亮向後踉蹌幾步,險些跌倒。山雞不依不饒,歪着嘴罵道:「你想怎麼樣?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話音未落,春亮揮拳揍在山雞的嘴角上,三人扭打在一起。衆人見大事不妙,把兩人強行拉開,好言安慰,待心平氣和時方止。

  第二天,事情很快就傳到了老板娘的耳朵裏。她把他叫到辦公室,只見他臉頰微青腫,其他部位倒無大礙。在了解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後,且春亮始終都未說一句抱怨的話,老板娘不停地輕搓手肘,不知道說什麼好。

  「昨晚我一夜沒睡,一直在深刻地反省着自己。如果自己能退一步,則海闊天空,而不是先出手傷人,事情鬧得這麼嚴重。看來我還需要好好地提高自己的素質,好好地修煉自己。」春亮深情地說道。她站起身子,右手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左手遞了份文件給他,說道:「這件事情不怪你,你別太自責。後天在廣州有一場非常重要的企業管理培訓會,很多成功商務人士都會去參加。你明天上午出發,順便出外面透透氣,剩下的事情我會來處理。」

  早上大家裝好貨準備出發時,一夥拖着鐵棍、提着砍刀的小混混,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衆人見狀,都惶恐地躲避在屋裏不敢出來。

  「山雞,猴子,你他媽的給我滾出來,老子一刀劈死你!」其中的一個混混小頭目叫囂道,「現在就做縮頭烏龜了是吧!有本事就出來!」驚魂未定的員工們,生怕他們闖進來舉刀亂砍,成了他們兩人的替死鬼,便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

  員工甲說道:「山雞和猴子惹了什麼事,引來那麼多人追殺?」員工乙說道:「哎,以他們的習性,遲早的事情!」員工丙說道:「那我們要不要報警啊?」員工乙說道:「我看你是沒事吃飽了撐得,報什麼警?」員工丁說道:「就是,你報了警,到時他們把賬算到你頭上,你就等死吧!」員工丙說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員工甲說道:「什麼怎麼辦,他們要找的又不是我們,管我們什麼事,先看看再說。」員工乙說道:「現在誰出去就是找死!」員工丙說道:「你看他們往我們這邊衝進來,怎麼辦?」員工丙說道:「快去通知老板娘!」

  老板娘早已聽得一些動靜,便匆匆趕下樓梯,在門口與混混們撞了正着。「你們要幹什麼?」老板娘膽戰心驚地說道,暗思忖道:「員工們都死到哪裏去了,關鍵時刻卻叫我一個弱女子來擔待。山雞和猴子真是喪盡天良,惹事都惹到廠子裏來。」

  「山雞和猴子呢?叫他們滾出來!」混混小頭目面目猙獰地吼道。

  「他們昨晚沒有回來,我是這裏的老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說?」

  「說個鳥,老子今天不廢了他我就跟他沒完!」

  「我說了他們不在這裏,你要找去別的地方找,不然等下我報警了!」

  「報警?去你媽的!」混混小頭目猛踹一腳,老板娘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住手!」蜷縮在屋內的員工們循聲望去,原來是春亮從混混的後面挺身走來喝止道。衆人皆袖手旁觀,冷眼相看,尋思道:「這個大學生真是自不量力,還想英雄救美,簡直不要命了!」皆爲他捏了一把汗。

第3章 挺身而出

  「又來個礙事的,是不是活……」混混小頭目說了半截話,便戛然而止,怒色頓失,驚愕地喊道:「哥,你怎麼在這?」衆人一聽,皆虛驚一場。話說這混混小頭目,是春亮的弟弟,名叫浩天,15歲輟學出社會「闖江湖」,因長得虎背熊腰,故綽號爲「野豬」,整天混跡於網吧、慢搖吧、KTV娛樂會所等燈紅酒綠、聲色犬馬的地方。

  「這個問題該我問你!」春亮邊攙扶老板娘邊說道。

  「哥,你聽我說。昨晚我們一夥在慢搖吧跳蹦迪時,我的一個兄弟撞了他一下,就被他們倆扇了幾巴掌。等我們上完洗手間找他們算賬時,他們已經跑走了。今天我們來這裏,目的很簡單,就是爲我兄弟出一口惡氣!」浩天指着身邊一位滿頭黃發的小混混說道。

  「那你無緣無故踹老板一腳是什麼意思?」

  「她硬要攔我們的路,還非要報警,我只能踹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是在違法,是要坐牢的!是不是非要惹出事來,好讓父母吃不下飯,睡不着覺是吧?」春亮勃然大怒地說道。

  「哥,你就別提父母,每次都罵我爛泥巴扶不上牆,無所事事,背都背得出來了,聽都聽膩了!他們什麼時候對過我好,巴不得把我趕出家門!」

  「那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哥,這是兩碼事,我這是爲兄弟兩肋插刀,赴湯蹈火,這叫仗義!」春亮暗思忖道:「弟弟是個講義氣的人,即使再百般勸說也無濟於事,不如來個順水推舟,給受辱的兄弟一個臺階下,以泄心中憤懣之氣,方能息事寧人!」便二話不說,走到昨晚被扇耳光的混混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說道:「這位兄弟,你是我弟弟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在這裏,我代表山雞和猴子給你道歉,希望你消消氣,別讓心裏去。」

  「哥,你……」浩天愕然失色地說道,只見那受辱的混混附在浩天耳旁小聲嘀咕幾句,浩天便又說道,「行,哥,今天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先饒了那兩個狗東西,我們走!」言罷,一夥混混們便提着刀棍揚長而去。

  春亮立即把老板娘送到附近的醫院。經過檢查,腹內器官沒有出現異常或損傷,春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但腹部橫肌紋毛細血管爆裂及組織挫傷,造成皮下出血,這又讓他不安起來,一種負罪感和愧疚感縈繞在心頭,應該真誠爲她做些什麼,方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由於老板娘是外地人,親人不在身邊,腹部尚有疼痛,行動不便,從醫院回來,躺在牀上進行療養的這段日子裏,春亮有空便幫其燒燒開水,喂藥熱敷,削削蘋果,聊以解悶,噓寒問暖等,照顧甚是悉心周到,儼然成了身在異鄉、倍感孤獨的她的親人,使她心裏暗自滋生了依賴的萌芽。

  春亮凝視着她血色蒼白的臉,心疼地說道:「老板,這幾天你都粒米未進,你想吃什麼?」老板娘搖搖頭說道:「哎,沒胃口,什麼都吃不下。」春亮瞪大眼睛瞅着她,滿懷期待說道:「要不我給你做一道香辣啤酒鴨吧,能開胃解乏!」

  「你會做菜?」老板娘驚訝之餘,欽佩之情溢於言表,「這輩子我就最欣賞的就是會做菜的男人!」

  「是嗎?哈哈,那我太榮幸了!以前父母幹活回來得晚,所以家裏的飯菜都由我包了,你要不要嘗嘗我的拿手菜?」老板娘微微點頭,露出一絲笑意。

  春亮欣喜地到附近的農貿市場購買了燉香辣啤酒鴨所需要的蔥、姜、蒜、八角、花椒等配料,以及啤酒、醬油、十三香等調料,大火爆炒,中火慢燉,火候恰到好處,掌勺有如庖丁解牛,遊刃有餘,一盤香噴噴的啤酒鴨就出鍋了。春亮親自捧到她的面前,並盛好飯,看到她細嚼慢咽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這是對自己廚藝最好的肯定。老板娘笑着說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出發了。希望你回來後我們光明副食廠能有個華麗的轉變。」

  幾天後,春亮從廣州培訓回來。老板娘把他叫到辦公室,問道:「聽了這場企業管理培訓會,你應該受益匪淺吧!來,告訴我你聽完後的收獲。」他娓娓而談道:「針對國際金融危機持續蔓延的形勢,我們副食廠應該採取多種人力資源的激勵措施,調動員工的工作積極性,挖掘人的潛力,增強克服困難的信心。我們可以從報酬、目標、工作與文化四個方面,採取物質激勵與精神激勵相結合,外在激勵與內在激勵相結合,按需激勵與激勵的公正性相結合的原則,對員工進行激勵。我相信只要我們大家上下一心,衆志成城,我們副食廠一定可以走出金融危機的困境。」老板娘說道:「看來你真的是滿載而歸啊!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寫一份詳細的員工激勵企劃書。如果我們廠真能走出困境,我一定會好好犒勞犒勞你!」春亮聽後,尋思道:「看來檢驗自己是騾子還是馬的時候到了。這次自己一定不辜負老板娘對自己的一片厚望!」

  三天後,春亮把企劃書交到老板娘的手上。她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豎起大拇指贊嘆道:「不錯,這份企劃書不僅思想縝密,而且貼切實際。看來耗費了你很多工夫啊!」春亮謙虛地答道:「沒,這是我應該做的!」老板娘說道:「行,從今天開始,你就協助我實施企劃書裏的措施吧!」春亮憨笑着點頭。

  老板娘把全體員工召集到會議室開會,說道:「各位員工,大家好!這段時間大家的工作積極性有了明顯的提高,我們廠子的績效也有了明顯的改善。以前我曾說過,我們廠的縣外線路、縣城線路與鄉鎮線路共六個業務員團隊實行內部競爭機制,根據工作業績與工作態度等綜合表現進行考核,得勝團隊獎勵免費旅遊一次。下面我宣布第一期的得勝團隊是——」場下的員工個個拉長脖子,瞪大眼睛,她高聲喊道,「鄉鎮線路甲團隊!」楊師傅與春亮等臉上綻放出笑容,而其他團隊的員工則愁眉苦臉 「沒有得勝的員工也不要氣餒,希望你們回去後多總結失敗的教訓,查出問題的所在。得勝的團隊也不要驕傲,再接再厲,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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