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鵬飛萬萬沒有想到,老老實實地跟女友在旅遊勝地野餐,飯還沒吃飽,竟然就出國到了國外……
2600年的夏天,氣候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5.1前早晚出門還得穿薄毛衣,但5月1日當天氣溫就跳到了攝氏30多度。滿大街隨處可見肩上搭著脫下的毛衣,滿臉熱汗的人。進了7月,每天都像是在下火。毒毒的太陽,帶著猙獰的微笑,一把把地把熱浪撒向地球。農村地裡的莊稼被曬得發了黃,而城裡的瀝青道路都被曬軟了,走上去像是踩著棉花。
還沒放暑假,正在中國科技大學讀地球物理學研究生的岳鵬飛的女友施西蘭就跟他說好,放了假要去個涼快地方避暑去。嶽鵬飛趴在中國地圖上看了半天,終於選了個好地方——長白山天池。又想想,覺得就自己倆人去單薄了點,就又約了老同學呂奉先和他的女友刁嬋。
嶽鵬飛早在上大一時,就已經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網路寫手。幾年下來,先後有幾部小說受到追捧,也積攢下了不少「銀子」,除了在工作的城市買了一套大房子外,就是買了一輛最新版的全太陽能「紅旗」家庭豪華旅行轎車。這種新版旅行車,由車頂鋪著的太陽能電池板提供動力。白天直接用電,而用不了的電能除了為蓄電池充電,則用來電解水;晚上就用電解水產生的氫氣驅動內燃機行駛。除了出色的免加能源行駛外,寬闊的車子內,後排的座椅放倒就是一張寬大的席夢思。在席夢思床後面,是一個迷你型的廚房和浴室,不過那需要打開後門才能使用。可以說,除了帶夠食物並每天要加一次水外,這輛車不用任何外力就可以供一個三口之家日常生活了。這款車已經推出,立即受到年輕人的追捧,甚至在一些房價高到一些剛結婚的青年人承受不起的地方,那些新婚夫婦竟有不少拿這車子當成了住宅,晚上下班開到郊外,開開心心地過起了日子。
當然,嶽鵬飛是不會拿車子當房子的,而他的同學呂奉先就更不會是這種人了。他雖然也跟嶽鵬飛一起買了同樣的汽車,但住的卻是一幢豪華的別墅。沒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呂奉先他爹,用句時髦話講,是傻有錢傻有錢的。
人要是有了錢,那最缺的是什麼呢?對,是朋友。所以,對這個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老同學岳鵬舉,呂奉先是珍惜得如同大熊貓一樣。一聽約他自駕游長白山,連個楞都不打就滿口答應了。
賓士了將近一天,下了高速公路,渾身發酸的呂奉先就提議找個賓館休息一下,但兩位興致勃勃地看著周圍民族特色建築的女士卻不答應。刁嬋伸手感受了一下遠處山上飄來的涼風,建議進山找個地方露營。在一邊擦汗的施西蘭忙不迭地點頭:「就是!這邊還是有點熱,進山涼快一下也好啊!」
兩位未來的「家長」發話了,岳鵬飛自然不會頂撞,即使是捶著腰的呂奉先也不敢再喊累,開上車就進了山。本來照著刁嬋的設想是要住到天池邊去,但嶽鵬飛怕那裡是重點景區,恐怕不讓露營,所以就在距山頂不遠的一塊平地上停了下來。
長白山,橫亙在吉林省東南部中朝兩國的國境線上,中華十大名山之一,國家最高等級風景區。長白山是中國與五嶽齊名、名光秀麗、景色迷人的關東第一山,因其主峰白頭山多白色浮石與積雪而得名,素有「千年積雪為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的美譽。
車上剛才還是燥熱難當,但一下車就涼風習習,倆女士不由地打了個冷戰,刁嬋還打了個噴嚏。呂奉先一見,急忙打開車後門,取出一件薄毛衣給刁嬋穿上。嶽鵬飛也要回車上給施西蘭拿毛衣,施西蘭笑笑說:「不用了。你跟呂奉先把桌子裝好,我回車裡給你們做飯。」
岳鵬飛和呂奉先把折疊式帆布桌椅組裝好後,坐在桌邊,一人打開一罐啤酒,邊喝邊愜意地四下望去。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用最後一抹餘暉給山下的樹林鑲上了金邊,一陣清風拂過,飄來綠葉的清香。往上看,卻見晚霞中的長白山頭,積雪和白石反射著光芒,仿佛高潔的聖殿,令人不禁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真美呀!」呂奉先歎道,「就是一輩子生活在這裡,我也不會煩。」
「是啊。」嶽鵬飛贊成地說,「人和大自然比起來,簡直太渺小了,像只螞蟻——不,連螞蟻也跟不上!」
「別喟歎啦!」刁嬋端著一盤涼菜走了過來,「就你呂奉先,還一輩子住這兒?你要有一周時間能耐得住寂寞,我倆眼珠摳一對兒給你!」
呂奉先笑道:「也不用摳眼珠,你答應馬上嫁給我就行了。」
「想得美!」刁嬋把涼菜防到桌子上,「就你這樣求婚?沒有姑娘會嫁給你!」
「那好!」呂奉先起身,單腿跪下,雙手做捧心狀,「我親愛的女神,願你那聖潔的光芒,普救我脆弱的心靈吧!嫁給我,我會給你幸福的,我最最親愛的刁嬋!」
刁嬋一撅嘴:「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
呂奉先左右瞧瞧,起身幾步跑到車後,從車裡拽出根芹菜,又跑回桌邊,從地下撿起剛才丟掉的易開罐拉環,捧著一併先給刁嬋:「事急從權,您老人家就湊合吧!芹菜代表玫瑰,拉環代表戒指——也算是因陋就簡,等回城裡我都給你補上。」
刁嬋哭笑不得地說:「虧你想得出!拉環代表戒指,湊合著還能戴,可芹菜代表玫瑰,你太能扯了吧?」
呂奉先一下語塞,扭頭用求救的目光看著嶽鵬飛。
嶽鵬飛笑笑:「刁嬋,要說這芹菜代表玫瑰,還真能代表!」
「怎麼講啊?」施西蘭端著盤芹菜炒肉也走了過來。
嶽鵬飛笑著說:「《列子 楊朱》有一個故事說,從前有個人在鄉里的豪紳前大肆吹噓芹菜如何好吃,豪紳嘗了之後,竟口發麻、鬧肚子。後來人們自謙自己的禮物菲薄時就用‘芹獻’這個詞。所以呂奉先這個獻芹菜呢,也算是仿效古人的一段佳話吧!」
「就是就是!」呂奉先立即就坡下驢,「仿效古人,刁嬋,我這是多麼有素質、有創意的,非同一般的求婚啊!你想啊,再過幾百年,人們提起此事,還不得寫成小說啊?‘呂奉先芹獻求婚配,美刁嬋含笑許百年’——聽上去就那麼有勁!」
「哎呦!可酸死了!」刁嬋捂著腮幫子做倒牙狀,「要是人家嶽鵬飛說出這話,我倒也不稀奇,你呂奉先能說出這樣的句子,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
呂奉先不服地說:「你這是門縫裡看人,把人都看扁了!想我呂奉先,當年也是風流倜儻,文武雙全。整天那也是子曰詩雲,讀書破萬卷的樣子呢!」
刁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嶽鵬飛:「真的嗎?」
嶽鵬飛壞笑著點點頭:「要說讀破一萬卷書,呂奉先還真差不多。大學四年,他看破了一萬卷《金瓶梅》!」
倆姑娘捂著嘴笑起來,呂奉先不滿地給了嶽鵬飛一拳:「你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鬧了一會,倆姑娘到車裡把蒸熟的米飯端來,幾個人邊吃邊聊。
施西蘭問嶽鵬飛:「你今天更新小說了嗎?」
嶽鵬飛搖搖頭:「今天哪有時間寫啊?等半夜再說吧。」
呂奉先嘴裡滿是飯還不忘說話:「我說嶽鵬飛,我可聽說你小子寫書發財了啊!小子寫什麼書呢?」
「發什麼財啊!」嶽鵬飛笑道,「也就夠盒煙錢。我現在正寫著一部科幻小說,《末日》。」
「末日?什麼末日?」刁嬋立即大驚小怪起來。
嶽鵬飛笑笑:「就是人類的末日。」
刁嬋立即興奮起來,把飯碗一放,手舞足蹈地說:「嶽鵬飛你也認為有世界末日啊?網上好多人都說呢,人類要在2600年滅亡呢!聽起來好可怕啊!」
呂奉先又加了筷子肉塞進嘴裡:「庸人自擾!我看你倆都是杞國人轉世!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來的世界末日!」
施西蘭也笑著說:「就是啊,哪那麼多傳說!想2012年的時候,也是好多人說世界末日,美國人還拍了部電影《2012》。可怎麼樣?除了美國人賺了一筆外,地球還在轉著。」
嶽鵬飛笑笑不語。
施西蘭又說:「我上網搜索了一下,發現現在說世界末日的緣由跟2012年的一樣,有五大原因。這就奇怪了,2012也喊著這些原因,甚至還要多幾條,不也平安度過了嗎?所以我看啊,今年的所謂世界末日也是喊喊而已。」
「也不完全是吧?」刁嬋吞吞吐吐地說,「最起碼現在地球的磁場確實弱了很多啊。依我看,兩極倒轉是很可能要來了。」
施西蘭辯駁道:「不會吧?地球磁場的倒轉是個長期的過程,應該上千年,最少也得幾百年,依現在地球磁場的磁力看,最少也還得100多年啊!」
刁嬋答不上來,把目光投向了嶽鵬飛。
嶽鵬飛笑笑:「蘭蘭,你是學地球物理的,你應該明白地球磁場的倒轉是從磁力減弱開始的。在過去的600多年裡,地球磁場減弱了大約70%,而30%的磁力,是不足以為地球提供有效的保護的。所以,地球受到太陽的輻射越來越嚴重,也使得氣溫逐年變暖。但你想過沒有,地球磁場的消失是勻速的嗎?」
施西蘭搖搖頭:「這個問題很難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雖然從近十年來的觀測來看,地球磁場的消失正以1%的加速度加速,但十年的資料又能說明什麼呢?何況去年的資料顯示,地球磁場消失的速度又比前年減慢了1%。」
「是的。」嶽鵬飛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但你沒發現嗎?今年的氣溫比去年上升的過於高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地球磁場消失的速度也許正在加快!或許就在今年,我們就會面臨地球零磁場的狀態!」
「零磁場就零磁場!」半天插不上話的呂奉先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零磁場幹我屁事?還耽誤我吃飯睡覺娶刁嬋啊?切!真是的!」
「幹你屁事?呵呵,」嶽鵬飛想不認識呂奉先一樣上下打量了半天,「幹你的屁事多了!你以為你沒生活在地球上啊?」
呂奉先不服氣地說:「那你說說,地球磁場消失了對我有什麼影響?」
「太多了!」嶽鵬飛扳著手指頭說,「第一,強紫外線的輻射。你可能還不知道,地球對人類的保護,除了大氣層以外,磁場的作用也很大,甚至可以說,在抵禦太陽有害射線方面,地球磁場比大氣層更重要。因此,地球磁場的減弱,直接會導致人類遭受強烈紫外線的輻射。從小處講,人類罹患皮膚癌的可能性急劇增加。也許,以後即使氣溫很高,你出門也得捂上厚厚的黑色衣服,以抵禦更直接的傷害。想想吧,就現在這氣溫都把你熱到長白山來了,要是再熱了,看你怎麼辦?」
「我不出門!」呂奉先嘴硬地說,「我天天開空調!」
「呵呵……」嶽鵬飛笑了,「熱得人不好受還是小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球會急速升溫,使得南北極地的冰山融化,進而造成世界性的大洪水。」
「那我買艘大船!」呂奉先還是不服輸,「在坐船上開著空調,買足夠吃三年的糧食!看你還能怎麼樣?」
「你能買多大的船?」嶽鵬飛咄咄逼人地說,「你不會以為,地球磁場消失就只帶來氣溫變高吧?地震、海嘯、火山爆發……」
「你就扯吧!」呂奉先可不放過打擊嶽鵬飛的機會,「地球磁場跟地震、海嘯、火山有什麼關係?」
「呵呵……」嶽鵬飛並不著急,「你知道地球磁場是怎麼產生的嗎?」
「不知道。」呂奉先難得地紅了一下臉,不過馬上想起什麼,分辯道:「這個原因不是中科院也在探討嗎?根本沒有定論啊。」
嶽鵬飛搖搖頭:「我是這麼認為的——地球的磁場就是由於地核附近的鐵流旋轉流動形成的。地核周圍的鐵流體好像一部‘發電機’,不停地將巨大的機械能轉化成為電磁能,從而形成地磁場。而鐵流體的速度不是一成不變的,這就引起了地球磁場的改變。」
呂奉先哂笑道:「那也跟地震八竿子打不著啊?」
「是嗎?」嶽鵬飛反問了一句,也沒等回答,就又問:「你知道喜馬拉雅山原來是什麼嗎?」
「切!」呂奉先不屑地哼了一聲,「原來不就是一片海洋嗎?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還要問,太弱(智)了!」
嶽鵬飛笑笑,也不在意:「眾所周知,世界第一山脈喜馬拉雅山在遠古是一片汪洋。這也是滄海桑田最好的注腳。其根據就是在喜馬拉雅山脈發現了遠古魚類的化石。但是,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喜馬拉雅山脈或許是一夜之間隆起的!」
「不會吧?」這回不只是呂奉先吃驚,就連施西蘭和刁嬋也把懷疑的目光射向了嶽鵬飛,「太危言聳聽了吧?」
嶽鵬飛搖搖頭:「喜馬拉雅山脈的形成就是由於歐亞板塊和印澳板塊的互相碰撞,使得沉積在海中的巨厚沉積岩語曲隆起所致。這樣古海便漸漸消失,代之以高聳入雲的山脈。科學家們經過測量,發現印澳板塊至今仍在向北漂移,致使喜馬拉雅山脈繼續不斷升高。近萬年來,喜馬拉雅山脈升高了500米,即以每年5釐米的速度在上升。你們想想,假如以當前喜馬拉雅山脈每年5釐米的升高速度,有多少魚兒不會逃回大海中呢?」
幾個人不言語,默默看著嶽鵬飛。
嶽鵬飛頓了頓,接著說:「只有巨變,才有可能發生魚類化石在喜馬拉雅山脈出現的情況!應該的情況是,在古代某個時段,歐亞板塊與印澳板塊劇烈碰撞,刹那間便形成了高山,同時碰撞造成的泥石流把根本來不及逃脫的魚類掩埋在下面而形成了化石。」
「你敢確定?」呂奉先還是不服氣。
嶽鵬飛又搖搖頭:「說實話,我真不敢確定。但是,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因為地球磁場的轉移和互換,應該就是因為地球內部鐵的流動造成的。而內部的動盪,如果說對外部沒有影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假想一下,如果地球磁場忽然消失,流動的鐵流會像坐在急刹的車上的人一樣,不由自主地向前沖去,巨大的動能帶動了歐亞板塊或者印澳板塊急劇地撞在另一個板塊上。於是乎,喜馬拉雅山誕生了!從這點預測,在地球磁場完全消失前的幾年甚至是幾天的時段內,地球就會像一個暴怒的巨人,把地震、海嘯、火山等等巨大的災難拋給人間!」
「可是,」這回是施西蘭加入了辯論,「地球磁場難道不是勻速地減弱直至消失,然後反方向地再勻速產生嗎?」
「不!」嶽鵬飛還是在搖頭,「地球磁場的轉換速度,應該像是在一個U形坡道上滾下一個圓球,是從勻加速到勻減速,從而完成互換的過程。」
施西蘭正要說什麼,忽然刁嬋一指西北方向,喊道:「看哪!極光!」
眾人看去,只見西北方的天空中一閃一閃地發著藍光,把半邊天都映射得藍汪汪一片。呂奉先贊道:「真漂亮!不虛此行啊!」
嶽鵬飛忽然變色:「不好!那不是極光,是地光!要地震!」
話音未落,就聽見一陣沉悶的「隆隆」聲從遠處傳來,像是萬馬奔騰,又像是黃河決口,讓人感覺到一種絕望的恐怖。緊接著,大地顫抖了起來,把四個人一下摔倒在地。帆布桌子上的盤子抖瑟著、碰撞著,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當當」聲,忽然掉了下來,「啪啪」兩聲摔個粉碎。
嶽鵬飛顧不得撿起摔到一邊的手機,連滾帶爬地過去,一把摟住施西蘭。施西蘭驚魂未定,緊緊抱住嶽鵬飛,把頭埋進岳鵬飛的胸口,不敢看周圍。岳鵬飛一邊撫摸著施西蘭的頭髮安撫著她,一邊向遠處望去。這一望,不由得大吃一驚——天哪!難道世界末日就這樣來了嗎?
西北方的天空中,彌漫著滾滾的濃煙,張牙舞爪地像是一條惡龍壓了過來。雲翳下面,大地像是被割裂般地一塊塊塌陷著,留下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就像是一個超巨大的魔鬼,張著血盆大口,吞噬著地面上的一切。原本看起來很巍峨的長白山,現在就像一條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在浪尖上飄搖著,同時又像是被一股神力推動著,向東南方向移動著。然而,顯而易見的是,長白山移動的速度跟不上地塊塌陷的速度。那條無底的深壑,挺著兇惡的獠牙,直向長白山刺來。
「快跑!」嶽鵬飛吼叫一聲,抱起施西蘭就往汽車上跑。呂奉先明顯是嚇呆了,坐在地上愣怔著,倒是一邊的刁嬋推了他一把,才把他驚醒。可驚醒後的呂奉先沒顧上管身邊的刁嬋,自顧自地連滾帶爬跑進了自己的汽車,發動著了就往山上沖去。刁嬋先是一愣,然後就像個潑婦似的打著滾地哭喊起來。
嶽鵬飛晃晃蕩蕩地把已經被嚇得軟軟的施西蘭放到副駕駛座上,回身看見刁嬋正在哭叫,顧不上多想,跌跌撞撞跑回去,半抱半拖地把刁嬋送到了車後座上,回身上車發動。說話間,溝壑已經撲了過來,眼看就到了後輪下面,汽車一下子半懸了起來。嶽鵬飛猛地一推離合,還好,汽車晃晃悠悠地沖上了實地,怒吼著沖了出去。但沒等嶽鵬飛擦去額頭的冷汗,忽然前面公路也突然斷裂開,出現了一道10米方圓的大洞。眼見著呂奉先刹車不及,一頭栽了下去。副駕駛座上的施西蘭尖叫一聲,撲倒在了嶽鵬飛懷裡。岳鵬飛顧不上安慰施西蘭,急忙拼命地踩下了刹車。車輪與地面摩擦著,發出了一長聲怪叫,橫著滑了出去,距離大洞10米、5米、2米、1米地接近著。嶽鵬飛側身看著越來越近的深淵,聽天由命地把眼一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汽車的輪子,在距離大洞不到10釐米的地方終於停住了。躲過一劫的嶽鵬飛睜開眼,回頭看看,卻見斷裂的溝壑雖然速度慢了下來,但還是在不屈不撓地逼近著,急忙推開懷裡的施西蘭:「快下車!」
倆人分頭從車裡出來,四下看看,卻不知何處是安全地帶。天地間被不斷閃過的藍光籠罩著,彷佛到了豐都鬼城一般。長白山不再移動,但卻刮起了大風。狂風裹挾起漫天的沙塵,一下就把人和車都吞沒了。
「這裡不能呆!」嶽鵬飛喊道,「你把刁嬋喊下來,我拿點食物和水,咱們得往山上走。」
施西蘭應了一聲,打開後車門,卻見刁嬋癡呆呆地抱著雙膝坐在後座上,兩眼直勾勾地頂著前座的靠背,嘴裡喃喃著:「他怎麼就拋下我走了呢?還說愛我,就這樣愛嗎?男人都這麼不可信嗎?」施西蘭顧不上與她探討愛情與忠誠的關係,一把就把她拽下車來。
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小心翼翼地繞過前面公路上的深洞,摸索著向山頭走去。忽然,天空猛地一道亮閃,緊接著一聲霹雷炸響,嚇得倆女人都鑽進了嶽鵬飛懷裡。岳鵬飛左擁右抱,茫然四顧,苦笑一聲:這齊人之福不享受也罷!
急忙推著二人往上走,藍光已經不閃,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不時來湊湊熱鬧電閃雷鳴,還能給幾個人提供點亮光,但這可憐的亮光在暗夜的吞噬下,顯得燭火似的可憐。風更大了,刮得幾個人站都站不穩,空氣中彌漫著雨腥味。嶽鵬飛猛醒:這樣亂走,要是被刮進深溝裡就危險看,就算躲過了深溝,可是一會雨來了,淋濕後凍也得把人凍死。借著閃電看了看四周,發現後面的地面已經不再斷裂,而前面不遠,幾塊山石圍成了一個避風的弧形地,就推著兩個已經不會自己行走的女人走了過去。好在剛才在汽車上為了多拿食品,順手用簡易帳篷包了起來,把食品和瓶裝水倒在一邊,借著地勢支好了帳篷,又用繩索綁在石頭上固定了一下,才陪著倆女人鑽進了帳篷。
嶽鵬飛打開背囊取出應急燈點亮,帳篷裡有了一絲生氣。岳鵬飛又給倆女人鋪好了睡袋,讓二人進去休息。但二女哪裡肯進去,一邊一個圍坐在嶽鵬飛身邊,戰戰兢兢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雨瓢潑似的下了起來,混著風聲,鬼哭狼嚎一般。倆女人明顯嚇壞了,蒼白的臉上沒有了一絲血色,蜷著身子鑽進了嶽鵬飛懷裡,低聲啜泣著。岳鵬飛摟著倆女人,想起了凶多吉少的呂奉先,歎口氣,默默地聽著帳篷外風雨聲,內心深處忽然出現了無助的絕望: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雨聲更加激烈起來,原本帳篷頂上劈裡啪啦的聲音已經分不出個數,帳篷門口已經滲進了雨水。嶽鵬飛把懷中的二女放倒在一邊躺好,然後爬到帳篷口向外看。外面的雨水已經流成了小溪,幸虧剛才找的這塊地勢較高,不然這會就要被淹了。嶽鵬飛放下心,回頭再看二女,已經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由苦笑一聲,真是小姐命,這樣的環境也能睡著。
帳篷外的小溪已經變成了小河,仿佛帶著一股怒氣宣洩著沖下山去,裹挾著泥沙石塊成為了兇殘的泥石流,把阻擋著自己前進的一切生物都吞吃了下去。嶽鵬飛恍惚間似乎回到了洪荒時代,親眼目睹了喜馬拉雅山的隆起。好像是回答嶽鵬飛的疑問,猛地一聲巨響大地又是一震,緊接著就聽見似乎山崩了的聲音,嚇得嶽鵬飛一激靈:天啊!該不會是火山爆發了吧?
在長白山周圍分佈著100多座火山。最大的火山口海拔2600米左右,直徑達4.5公里,是漏斗型,深達800多米。周圍小的錐體,海拔高在1000米左右。火口多為溢出口,呈椅形、新月形,山頂平坦。
長白山天池火山是中國國境內保存最為完整的新生代多成因複合火山,1199—1201年天池火山大噴發是全球近2000年來最大的一次噴發事件,當時噴出的火山灰降落到遠至日本海及日本北部。長白山是一個休眠的活火山,雖然休眠了數百年,但世界上休眠數百年再次噴發的火山並不少見。地球物理探測表明,長白山天池下方有地殼岩漿囊存在的跡象,長白山天池具有再次噴發的危險,其噴發形式為爆炸式,由於天池20億噸水的存在,使噴發具有更大的破壞性。
「轟隆隆」的巨響,把兩位睡著女人也驚醒了,瞪著兩雙驚恐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嶽鵬飛。嶽鵬飛說了聲「你們別亂動,我去外面看看什麼情況」,顧不得外面如注的大雨,拉開帳篷就走了出去。剛出帳篷,就被渾濁的泥石流撞翻,緊急中一伸手,卻是拉住了帳篷的軟門。泥流沖得他眼都睜不開,但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聲:「救我!」
帳篷內的倆人慌了起來,不知所措地抱在一起大哭起來。
泥流還在不停滴衝擊著嶽鵬飛,慢慢地,堆積的沙石就快把嶽鵬飛埋了起來。嶽鵬飛閉著眼,心中長歎一聲:「完了!」歎息完,卻又心中一凜:我死了不要緊,我的蘭蘭還在危險之中啊!不行,我完了她也就完了。死,我們也得死到一起去。
猛地打了個滾,手上一用力,嶽鵬飛竟然奇跡般地從泥石流中掙脫出來。帳篷被他拉得「吱嘎」直響,搖搖欲墜,嚇得裡面的二人尖聲驚叫。沒想到,這尖叫聲竟然給了嶽鵬飛無窮的力氣,腳下使勁一蹬,竟然逆流而上,「撲通」一聲跌進了帳篷裡。
裡面的二人見外面滾進一團泥來,不禁又嚇得叫起來。嶽鵬飛一笑,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臉上露出兩行白牙:「別怕,是我!」
倆女人這才反應過來,也不管嶽鵬飛身上還淌著泥水,哭著就撲了過來。嶽鵬飛急忙推開:「我身上都是泥水,別弄髒了你們的衣服。」說著,忽然感覺渾身一緊,「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到底是自家的女人,施西蘭首先冷靜了一些,爬到背囊前給嶽鵬飛拿乾淨衣服。
嶽鵬飛忽然不好意思起來,對刁嬋小聲說:「刁嬋,你回過頭去,我要換衣服。」
刁嬋回過頭,但馬上又轉了回來,帶著哭腔說:「不行,我看不見你們就害怕!」
施西蘭哼了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忌這個?快換,要是感冒了我們依靠誰去啊?」
嶽鵬飛還是放不開,又見勸不動刁嬋,只好自己回過身去,背著倆女人換衣服。
換好衣服,嶽鵬飛繃著臉轉回身。施西蘭問:「怎麼了?是不是長白山火山爆發了?」
嶽鵬飛搖搖頭:「不像!沒有看見火光,只是外面形成了泥石流,很危險。我們可能出不去了。」
聽嶽鵬飛這麼一說,施西蘭反而鎮靜了下了,想了想,紅著臉對刁嬋說:「真對不起你!刁嬋,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刁嬋撲閃著大眼睛,問:「什麼事?」
施西蘭猶豫了半天,咬咬牙:「這麼跟你說吧,我和嶽鵬飛都談5年戀愛了,但我們一直都是清白的。現在,我們面臨著死亡。我不想在生命中留下遺憾——今天,我想和他做AI!但是,這種情況你又沒法回避。所以,我想請你原諒,我們鑽到睡袋裡去,你在外面就當聽不見好嗎?」
沒等刁嬋說話,嶽鵬飛就記得直擺手:「不行!這怎麼能行?別說當著刁嬋的面,即使是沒別人,我也不能趁你之危啊!」
施西蘭回過頭,堅毅地說道:「這是我情願的,我絕不想在生命中留下什麼遺憾!來吧,好好愛我!我一定要活著把自己交給你!」
陽光、藍天、白雲,青青的草地,潺潺的流水。
岳鵬飛和施西蘭並排躺在草地中央,愜意地看著久違的藍天。生活真好!
忽然,天空陰了下來。仔細看時,卻見一隻巨大的老雕,背著陽光,尖嘯著撲了下來,兩隻像是挖掘機的爪子探下來,一把抓走了施西蘭。嶽鵬飛急忙起身,但哪裡還追的上?眼見著老雕抓著施西蘭遠遁,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嶽鵬飛急得竄蹦亂跳,但還是看著施西蘭消失在了遠方的霧靄中……
「醒醒!你怎麼了?」一陣急促的叫聲喊醒了嶽鵬飛,看著眼前焦急的施西蘭,半天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南柯一夢。再看懷裡,施西蘭赤裸著身子,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長出口氣:「嚇死我了!我夢見你被老雕抓走了。」
施西蘭嗔怪地輕錘了嶽鵬飛胸口一下:「淨胡思亂想!我這不是在你懷裡嗎?」
嶽鵬飛想了想,記起了睡覺前旖旎的春光,不由笑了。施西蘭見了,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由大窘,直把臉往嶽鵬飛胸口紮。一下子,嶽鵬飛身體起了反應,翻身上去,抱住施西蘭狂吻起來。施西蘭也緊緊抱住嶽鵬飛,回應著他的激情。嶽鵬飛正要進一步行動,施西蘭猛地醒了過來,輕輕推開嶽鵬飛:「別!刁嬋還在一邊呢!」
嶽鵬飛的欲火馬上被澆滅,才想起睡袋外面還有一個無辜的姑娘,從睡袋口探出頭一看,只見刁嬋蜷縮著身子,把嶽鵬飛二人脫下的衣服全圍在身上,在帳篷的一角還沒睡醒,回頭沖施西蘭一吐舌頭,小聲說:「她睡著了。我趕緊穿衣服,你把她抱睡袋裡睡吧,外面很冷呢!」
岳鵬飛伸手從刁嬋身上把自己衣服拉進睡袋穿好,鑽出睡袋,輕手輕腳地抱著刁嬋往睡袋裡送。刁嬋迷糊中一把摟住了嶽鵬飛的脖子:「別離開我!我離不開你!你不要自己跑啊!」岳鵬飛想拉開刁嬋的手臂,可沒想到刁嬋睡夢中抱得死緊,想用力又怕驚醒了她,只好尷尬地沖著施西蘭苦笑。
施西蘭知道刁嬋是把嶽鵬飛當成了呂奉先,寬容地沖嶽鵬飛笑笑,鑽出睡袋穿好衣服,幫著把刁嬋的手臂拉開,一起把刁嬋送進了睡袋,拉好拉鎖,笑著說:「讓她好好睡吧,我們出去看看。」
岳鵬飛在睡袋邊撿起睡前摘下的手錶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晨7點多了,聽聽外面已經沒有的風雨聲,就點點頭,率先爬出了帳篷。
天啊!這是在地球上嗎?
天地間籠罩在一片烏朦朦的,說亮不亮說黑不黑的暮色中。原本在長白山一帶,早7點就應該是天光大亮了,但天空中說不出是雲還是霾、或者是霧什麼的東西遮住了陽光,使得早晨變成了黃昏,甚至還不如黃昏。
再看地上,距離他們站著的地方不足1000米,就是一道既望不到對岸又看不到底部的溝壑。回頭看山頭,潔白的積雪上麻子一樣地印上了許多黑點子;白色的山石除了一些被震碎的痕跡外變化不大,只是平時看上去很美麗的石頭此事透出的卻是猙獰。
「我們得求救!」嶽鵬飛臉色陰沉得要擰出水來,「把手機給我。」
「我的落車上了,你的呢?」施西蘭問。
「我的掉野餐的地方了,沒顧上撿。」嶽鵬飛歎口氣,「等刁嬋醒了用她的打。」
「她的,好像也落車上了。我好像看見了。」施西蘭吞吞吐吐地說。
嶽鵬飛歎口氣,下意識地轉頭掃視了一眼,不禁心中一喜,原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跑了半天,竟然離被丟棄的汽車還不到100米,而由於汽車前面就是那個方圓10米的深洞,爆發的泥石流竟然被阻攔了一片,汽車安然無恙地停留在那裡,孤零零地等著它的主人。嶽鵬飛指著汽車笑道:「天無絕人之路啊!你在這邊等著,我去汽車上把手機還有一些生活用品拿過來。」施西蘭哪裡肯幹,執意要跟著過去。嶽鵬飛無奈,只好拉著施西蘭的手,小心翼翼地繞著泥石流是遺痕走向汽車。
到了深洞邊,施西蘭想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呂奉先卻被嶽鵬飛拉住:「不能過去!洞邊的石頭不穩定,弄不好就得掉下去。」
施西蘭歎口氣:「總得看看呂奉先怎麼樣了吧?就是死了,也得看見屍體啊。這也是對刁嬋一個安慰吧?」
嶽鵬飛想了想,說:「那我們先拿東西回帳篷那裡,準備好保護措施再到洞邊看看。」
施西蘭想想也同意了。倆人繞過深洞,走到汽車旁邊,打開後門,把食物、衣服等打了一個包,又小心翼翼地繞著走回了帳篷邊。施西蘭伸進去頭看了看刁嬋還沒醒,就又拉著嶽鵬飛回到汽車旁,從車裡找到手機想打求救電話。不料一看,卻一格的信號都沒有,失望地遞給嶽鵬飛。嶽鵬飛看看,說:「這麼大的地震,發射塔肯定完了,沒信號很正常。我看看現在我們在什麼位置。」說著,繞到前面,打開前門,一看車裡的GPS定位儀,不由一驚:GPS也一點信號也沒有,難道衛星也出問題了?轉念一想,大驚失色:「蘭蘭,壞了!我懷疑地球磁場已經消失了,太陽磁暴把衛星信號都給遮斷了。」
施西蘭也是一驚,想了想,說:「那我看看刁嬋的手機。她的是衛星電話,全球通的。」急忙在車上翻找了半天,找到以後卻絕望地發現:刁嬋的衛星電話真的也沒了信號!
嶽鵬飛默默地把施西蘭的手機遞給她:「看來我們只能自救了。」
「怎麼自救?」施西蘭忽然發作起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下邊是深不可測的深淵,上邊是絕頂的高山——你說,我們能去哪兒?」
岳鵬飛拉住施西蘭的手,把施西蘭攬進懷裡,安慰說:「沒事!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
施西蘭依靠著嶽鵬飛的胸口,不說話默默地流淚。岳鵬飛輕輕拍著施西蘭的頭,正要說些什麼,卻忽然發現刁嬋不知什麼時候過來,正小步走近深洞邊,似乎是想找呂奉先,急忙一把推開施西蘭,喊道:「站住!別過去,危險!」可刁嬋似乎沒聽見他的話,鬼使神差地繼續向前走,到了洞邊探頭向下看。
嶽鵬飛急忙跑過去想拉回來刁嬋,不料剛繞過深洞,刁嬋腳下的石塊突然斷裂。刁嬋驚叫一聲,隨著石塊一起墜落下去。嶽鵬飛急忙一撲,想拉住刁嬋,不想腳下的石路也是一軟,竟然也塌陷下去。嶽鵬飛一閉眼: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