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年前,盤古開天闢地,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盤古歸虛後,神界分為昆侖與東海,東海主神帝俊,西王母執掌昆侖,眾神居於不周仙山。地界則有魔界幽都和凡界人族。
堯在位時期,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不和,終發生惡戰,共工不敵,怒撞不周仙山,眾神為保人界,皆歸於太虛。
第一章火嗜之殿
即使是再孤獨我也會活著,我不希望有一天你突然醒來,卻看不到我在你的身邊。
我靜靜的抬起頭,望著天空中濃得化不開的烏雲,任那雨涼涼的撫過我的臉。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懷疑是不是應龍回來了,他化作了雨逗我玩。
「末,他們若是再不將剩下的靈嬰帶回來,只怕業火又要燒起來了。」魚初撐著一把青色的油紙傘立在雨中,語氣裡有著隱隱的擔憂。
一直以來,能夠呆在我身邊的只有強者,魚初卻是一個例外,她是一個天生的醫者,卻沒有任何的武功或者靈力。然而,她卻是唯一一個能夠不被業火所傷的凡人。
「還差多少個?」我漫不經心的曲伸著手指,空中便綻放出了一朵朵水凝成的花朵。
「八個。」魚初的語氣突然變得飄渺起來,「陰月陰日出世的嬰兒本就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寧願每年千辛萬苦的尋找,也不願去尋水石。」
我輕輕搖了搖頭,看了看石殿的方向,魚初怎麼會明白,水石對於我和應龍來說意味著什麼。「陪我去看看他。」
黑色的宮殿依舊是那麼孤獨的立在黑暗裡,大概也只有用幽都的三生石建成的宮殿能夠抵擋業火的焚燒了。真是可笑呢,連卑微的凡人都有三生三世,而我們,卻只有漫長的一生。
他依舊是那麼安靜的躺在那裡,安靜的就像是睡著了,我緩緩的蹲了下來,用指腹輕輕的磨擦著他的輪廓。「魚初,你看,他睡得好沉,連我來了都不知道。」
「是啊,是睡的很沉,若是不睡沉一點,他怎麼禁受得住烈火焚燒的痛苦。」魚初倚著石樑,白色的衣裳映襯著黑色的三生石,顯得是那麼的淒涼。我記得剛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那麼活潑的孩子。「末,他太孤獨了。」
我溫柔的在應龍額上印下一吻,「有我陪著他,他不會孤獨的。」
「你不在的時候呢?你不在的時候,陪著他的就只有這冰冷的石頭。」魚初輕輕的歎了口氣,「還有,你可曾想過他是否願意用那些無辜的孩子來緩解自己的痛苦?」
我輕輕的握住了應龍冰冷的手,沒有回答,可是我知道,他是一定不會願意的,他若是狠心一些,當初便不會選擇歸虛了,我也不必為了留下他的一絲魂魄而廢了畢生靈力。
「末,不要再自私下去了。」魚初說完便退了出去,我只能聽到吱呀的關門聲。
我將頭埋入應龍的懷裡,低低的哽咽起來,只有沒人的時候我才能撕去偽裝,像一個凡人一樣無助的哭泣。
外人都只道忘川樓的的樓主巫末是一個狠厲的大魔頭,連那些陪在我身邊的人也只以為他們的主人無所不能。沒有人能看到,我也只是一個失去了愛人的女子。
「應龍,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想要屬於我們的記憶好好的。只要能讓你活過來,我願意做一個凡人,哪怕是魔我也願意。」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仿佛還是三萬年前,他是水神應龍,我是巫山女神瑤姬,他用力的握著我的手,與我一同站在昆侖之巔,將那顆注入了東海之靈的巫山石放在我的手心說,瑤兒,你看,這顆水石就像我們,是你,囚禁了我的心。
如今,卻是你囚禁我的心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因果麼?
「末,出事了!」我抬起頭,看著推門而入的魚初,她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出了什麼事?」此刻我的臉上早已沒了悲傷。
「熄遲死了。」魚初站在門口,風從外面吹了進來,將她的髮絲拂到了紅腫的眼上。熄遲是樓裡最小的一個,只有十五歲,他也是忘川樓裡唯一一個愛笑的孩子。
「知道了,我會再找一個優秀的人補他的缺。」我輕柔的理順了應龍的衣裳,站了起來。
「末!死的是熄遲啊,不是那些嬰兒,也不是一個剛進忘川樓的人,他是一個和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啊!」魚初的手用力的握成了一個拳,我甚至能看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是挺可惜的,他是一個很強的孩子。」記憶裡似乎冒出了許多像熄遲一樣的孩子,我一時倒有些不太記得到底哪個才是熄遲了。
「末,你的心裡除了那個躺在石殿裡半死不活的男人,就沒有別人了麼?」魚初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就像那黑色的三生石。
「若是再有下次,你就去陪熄遲吧。」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冷冷的說道,我不明白魚初為什麼那麼激動,五年算什麼?這麼多年來,有無數個在我身邊呆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人像熄遲一樣離去。難道,每一個我都應該悲傷麼?我的悲傷,只會因為應龍。
剛出石殿,我就看到了囚火,他是那樣安靜的看著我,儘管他的全身都已被鮮血染透。
「找到剩下的靈嬰了麼?」
「沒有。」囚火低著頭,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那麼你回來做什麼?」我冷冷的看著囚火,「我不需要沒用的人。」
「我們遇到了一個強者,他將當地所有的靈嬰都集中保護在他的勢力下了。」囚火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有著深深的落寞,囚火很少承認有人比他強,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強者。
「加上涼嫵和屍走如何?」我不禁有了一絲興趣,畢竟,能打敗囚火的人可不多。
「依舊是敗。」
「哦?」我揚了揚眉,能同時打敗囚火和熄遲的人就已經屈指可數了,再加上屍走和涼嫵,那麼,這就不是凡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了。「這個人是誰?」
「斷雪閣的閣主,伏訣泗。」
「伏訣泗。」我低著頭淺淺重複道,難道這個人也是哪位大荒遺留下來的神邸,如果,應龍也得到了他的靈力,那麼就應該能醒過來了。
「將屍走和涼嫵喚回來。」我拂了拂鬢旁落下的髮絲。
「他們不尋靈嬰了?」
「也許我們從此便不再需要靈嬰了。」我望著至西的地方漸漸揚起了嘴角,應龍,你很快就能再看到我了,「我要離開忘川樓一趟。」
夕陽西下,天際早已被染上了血色,忙著歸巢的鳥兒不時的傳來幾聲悠遠的低鳴,偶爾還能聽到遠處民家大人呵斥小孩的聲音。那高聳的城門因為這些聲音卻顯得不是那麼孤寂了,我抬起頭,只見城門上方有著行雲流水般的三個大字,「奚橋城」。
「今日的城門倒是關得挺早。」屍走抱著臂,看著緊閉的城門冷冷的嘲諷道。
「這些人消息倒是挺靈通的。」我靜靜的看著這看似寧靜的城門,也許很快就會有趣了。
「涼嫵說那邊寫的有字。」屍走指了指正在費力比劃的涼嫵說道,雖然涼嫵不能說話,但是她的觀察力卻比別人敏銳,然而,也只有屍走能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
只見眼前青影一閃,屍走就已經到了涼嫵說的牆壁處,「什麼嘛!竟然把我畫得這麼醜,我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還有,我竟然只值這麼點銀子,連老大的零頭都沒有。」
遠遠的聽到屍走的叫駡,我緩緩走了過去,只見一張大宣紙上通緝令三個字赫然再目,而下面第一個便是我的懸賞令,一個黑衣蒙面的女子畫像旁寫著,忘川樓樓主巫末,喪心病狂,喜食嬰兒,殺之者賞黃金三十萬。我不禁撫了撫額,我上一次離開忘川樓是五年前,但是我記得我沒有掩面啊,還有,我除了緋色,是從來不著其他顏色的衣裙的。
不過等我看到屍走的懸賞,就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氣憤了,只見一個五大三粗滿面鬍子的男子旁邊寫著,忘川樓屍走,殺之者賞白銀三萬兩。
這時涼嫵卻黑著臉色拉了拉屍走的衣袖,指著另一旁翻了個白眼,順著看過去,只見石壁上有劍氣書成的三句話,「水與火者,是為不立,魔與惡者,世所不容,三月初七,候于祁山。」落款,伏訣泗。
「三月初七?」我別過頭問屍走,「是什麼時候?」
「三天后。」
我聞言揚了揚嘴角,「那麼,這三天我們可不能浪費了。」言畢,我稍一縱身,越過了城牆。
剛入城,便有一股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那明明是屬於他的氣息,我甚至有了一瞬間的恍惚,應龍他活過來了。
我的腳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的順著那氣息尋去,明知道不可能是他,心卻依舊忍不住的顫抖著,周圍的嘈雜,屍走的詢問,似乎都漸漸的離我遠去了。
是了,就是這裡了,我抬頭看著面前門匾上的字,‘斷雪閣’,與那城門上的字跡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顧僕人的詢問與阻攔,我只是一路向著那抹氣息的地方走去,腳步,是前所未有的淩亂,也不知繞過了幾處樓臺與水榭,那熟悉的氣息就在咫尺了,我卻停了下來,我突然害怕起來,若是他不是應龍呢?
「小姐…….」在我猶豫之間,幾個家僕卻已經追了上來,而那門卻在此時‘吱呀’一聲開了。
「怎麼了?」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冒了出來,一抹月光斜斜的映在他臉上,讓這一切恍如夢境。
「公子,這位小姐一個勁的往裡闖,我們攔也攔不住。」一個下人略帶為難的說著。
我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一襲白衣的男子,多想將失去的這麼多年也一併看回來,「應龍。」我緩緩的伸出手,想要觸摸他的臉膀。
「姑娘,你認錯了,在下伏訣泗。」男子微微作了個輯,不著聲跡的躲了開。
我的心漸漸黯淡下來,不是應龍,應龍怎麼會用這麼陌生的目光看著我。即使是有著熟悉的氣息,他也只會是伏訣泗。我轉過身,離開的腳步越發虛浮起來。
「這麼晚了,姑娘家住何處,我讓人送你回去。」身後隱隱傳來伏訣泗的聲音,我卻急急的離開了那裡。
剛出門,便碰到了趕來的屍走和涼嫵,「老大,你在玩什麼啊?」屍走看了看我身後的屋宇,接著道,「你不是速戰速決,已經把伏訣泗哢嚓了吧?」
我沒有回答屍走,只是沉默了許久後說道,「涼嫵,我要你在三天內將伏訣泗及他家族的來歷給我。」涼嫵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老大,你該不是想滅光他的全族,斬草除根吧。」屍走依舊以他的思維思考著問題,我沒有理他,徑直尋了一家客棧,我不需要睡眠,可是我需要一個地方打發漫長的夜晚。
我想了一夜,也無法明白伏訣泗到底與應龍有什麼關聯,若只是長相一樣倒也罷了,他身上偏偏有一股令我熟悉的氣息,而我能清楚我感覺到,我愛著的人正是擁有這樣的氣息。他自然不會是應龍,若說是應龍的轉世,一個神邸卻又是不可能擁有轉世的。
涼嫵不在,屍走顯得安靜了許多,連用早膳也沒有出現。我獨自選了一處臨窗的桌子,點了幾盤簡單的點心,靜靜的坐著。最近奚橋城中的江湖人士似特別多,此時才及平旦,客棧裡卻已經坐滿了人。
「在下可否有幸與姑娘同坐一桌?」在喧嘩中一個灰衣勁裝的男子來到了我的桌前,語氣雖算謙卑,眼神裡確是充滿了令人噁心的貪婪。
我端起酒杯輕輕的泯了一口,冷冷的道:「滾。」
那男子明顯一怔,轉而臉漲的通紅,「爺我今天還就坐這兒了!」
還未待他坐下,我右指輕彈,酒杯便脫手而出,直直的擲在了他的臉上。「你他媽想死麼!」男子捂著臉退後了幾步,似乎從未受過如此大的屈辱,已是腦怒至極。立即便有幾個與他衣著相同的男子圍了上來。
「師兄,沒事吧?」
「給我抓住這個小娘們。」男子一揮手,眾人便逼了上來。
我冷笑著挑了挑眉,左手食指不動聲色的屈了屈,一群人便倒在地上,痛苦捂住了腹部。
「不想死的就給我滾。」我將視線移到窗外,冷冷的道。幾個人聞言立刻相互攙扶著離開了客棧。
待周圍安靜下來,我再次陷入了沉思,排除了各種情況,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應龍的一絲魂魄經過這麼久的時間,竟然奇跡般的重新凝聚了,正好碰到伏訣泗的身體比較適合,便住了進去,伏訣泗的力量正是來自于應龍,這樣一切都清楚了,那麼,照這樣,只要應龍的魂魄蘇醒過來,回到他的本體裡,應龍便就能復活了!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激動起來,對了,水石!水石裡有他的靈力,一定能喚醒他的。
「老大,出什麼事了?」屍走突然從窗外翻了進來,端起我對面的杯子飲了一口問道。
「沒事,教訓了幾個無聊的人。」我用食指輕敲了敲桌面道,「初七的祁山之約我不去了。」我不能和伏訣泗產生正面衝突,至少,在他的身體裡有應龍的魂魄以前不能。
「不去?老大,那個伏訣泗難道真那麼厲害?」
「我輕揚了揚嘴角,「厲害?我要殺他照樣易如反掌,只是,我不能讓他知道我的身份。」即使我靈力盡失,即使他擁有一些應龍的力量,可是,我是神,他卻只是凡人,凡人是無法與神抗衡,這也是永遠無法改變的。
「那你準備怎麼辦?」屍走不解的看著我。
「這個不用你管。」我望著窗外的飛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第三章 血染祁山
「姑娘,我家公子相請至斷雪閣。」一個長相儒雅的小廝敲開了我的門。
我笑著點了點頭,「有勞帶路。」
一路無語,約摸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斷雪閣,小廝將我帶到大堂外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了下去。
剛進大堂,便有許多道目光齊齊的射了過來,大堂裡坐著多位與之前被我所傷的男子衣著相似的老者,明顯是該派的長老之類的,而伏訣泗正坐在主位上用著我意料之中的錯愕目光看著我。
「伏公子,你看,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我走到大堂中間站定,抬起手嫵媚的拂了拂落下的髮絲,略帶曖昧的說道,幾個長老聞言立刻發出了陣陣低語。
伏訣泗錯愕的眸子中明顯出現了一絲不快,低低的咳了幾聲,大堂內立刻安靜下來,他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倦意,「請問姑娘,青劍門的幾位年輕弟子是否在哪些地方不周,得罪了你?」
我歪了歪頭,笑了,「公子問這話,是否若是他們真得罪了我,就讓他們這麼死去?」
「若是這些後輩真有得罪之處,伏某在這裡賠不是了,只是他們也罪不及死,所以還請姑娘告之他們中的是何種手法,又當如何救治?」伏訣泗緩緩的站了起來,垂手而立,月白色的袍子順著他白皙的手臂滑了下來,幾近旖旎。
「要救他們麼,也簡單,他們中的是我煉製的毒,解藥只有我能配置。」說到這裡我頓了頓,「不過,你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只要不違背道義,伏某一定答應你。」他狹長的眸子直直的看著我,儘管我知道他並不是應龍,我的心跳卻依然有那麼一瞬間的暫停。
「第一件麼……」無視周圍詫異的目光,我緩緩的走到伏訣泗的面前,將唇湊到他的耳旁低低的道:「我要你記住,我叫瑤姬。」也許現在我叫巫末,但是,我永遠是應龍的瑤姬。
看著伏訣泗不解的目光,我宛爾一笑,後退了幾步,「第二件,解藥裡的一味藥只有幽都才有,我要你同我一起去采。第三件麼……」我撫了撫額,「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好,我答應你,不過得過了三日再去幽都。」伏訣泗笑了起來,如同夜裡的月華,柔和卻又明亮。「在此之前,還請姑娘抑制住他們體內的毒素。」
我垂著眸子將藥遞到了他的手中,一言未發的轉身離開。
墨色漸漸染遍了天際,我斜靠在窗柩上,思索著白日的事情,直到感覺到身旁的氣息才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回來了。」
「恩。」回答我的是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
我緩緩的轉過頭,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在我的記憶裡,似乎這是她第二次開口說話,第一次是我替她殺了她憎恨的父親,治好她的嗓子的時候,她說了‘謝謝’。「涼嫵,查的怎麼樣了?」
「伏訣泗是伏家的養子,而伏家三輩以前是不姓伏,而是複姓百里,是當年苗疆一帶有名的靈術師,兩百年前卻不知因何緣故,伏訣泗的曾祖父百里祟突然來到中原隱姓埋名,成了一名喚作伏祟的小商人。」說到這裡,涼嫵有些不適應的咳嗽起來。
明知道不是風的緣故,我卻依舊抬手合上了窗,「冷麼?夜裡的風倒有些涼了。」涼嫵錯愕的看著我,也許在她的眼底,我是從未關心過任何人的感受的。
我拂了拂耳邊落下的髮絲,「我還需要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涼嫵愣了一愣,突然笑了起來,淺淺的,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明日的祁山之約我要你以巫末的身份前去,你要做的就是讓巫末這個人從此消失,並且不能讓伏訣泗發現任何端倪。」我微抬著眸子涼涼的看著她,「你明白麼?」
「樓主放心,祁山之戰,巫末必將從這個世上消失。」說完她竟然像個孩子般對我做了個鬼臉。也許,涼嫵本就是一個活潑的孩子,只是這些年壓在她身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重了。
涼嫵突然撲到了我的懷裡,語氣裡帶著隱約的哽咽,「樓主,謝謝你七年來對我的照顧和教導。」似乎有一滴滴的冰涼滑落到了我的脖頸裡,從未被人如此親近的我一時竟有些無措起來,心裡奇怪的蕩漾讓我不禁茫然起來,然而,我依舊只是冷冷的看著這個陪了我七年的女子。
我知道涼嫵並不畏懼死亡,可是,她又為什麼要落淚呢?
「替我跟屍走說,他真的很討厭。」她抬起頭,臉上又回復了那種調皮。在看到我的點頭後,涼嫵明媚的一笑,消失在了門外無邊的夜色裡。
而我,只是立在門邊遙遙的望著天際,直至一陣陣的喧嘩拉開了黎明的天幕。大批的人潮向郊外的祁山湧去,人群裡有各門各派的弟子,然而更多的確是一些想看熱鬧的普通百姓,這時,他們似乎也顧不上那傳說中的吃人魔女巫末有多可怕了,亦或是他們太過於相信伏訣泗。
我掩唇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沒入了人群之中。
祁山之巔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然而卻無人靠近那立於山心的望月台,明明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台,只因為多了兩個絕倫的身隱,於是也顯得旖旎起來。
恍如月華的男子微垂著眸子,依舊是一襲白衣,修長的右手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劍,我知道,那把劍,名曰止水,他輕束的長髮隨風飛舞著,看著靜立的男子,我的心底似乎有什麼蕩了開來,又似乎,這一切原本就是我記憶裡的一部分。
「伏訣泗,你若是識相一點交出那些嬰兒,本座也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說話的正是站在伏訣泗對面,一襲黑裙,輕紗縛面的涼嫵,她的眼底是那麼的平靜,沒有一絲的波瀾,即使她的語氣裡帶著絲絲的狠毒,那眸子,卻依然是天下最乾淨的眸子。
伏訣泗卻只是淡淡的笑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的笑帶著無盡的倦意。「巫樓主,你說這話是否狂妄了些?」他緩緩的抬起了眸子,眼裡滿滿的自信讓人覺得他只是在稱述一個事實。
涼嫵口中發出一聲輕哼,冷冷道,「既然閣主執意如此,那就莫怪本座了。」話音剛落,只見她袖中銀光一閃,一柄寸長的彎刀便直奔伏訣泗面門而去。
伏訣泗卻只是微抬右手,挽出了一朵劍花,那柄彎刀便再次回到了涼嫵手中,幾乎微不可見的,在接刀的時候涼嫵的微微抖了一下,初次的交鋒就足以證明,他們終不是在一個高度之上。
涼嫵卻突然笑了起來,那樣肆無忌憚的笑容顯然讓伏訣泗感到意外,他抬著那雙仿佛有著無盡倦意的眸子,滿是悲憫的看著涼嫵,那個突然笑著起舞的女子,那一瞬間,伴隨著她的舞姿,似乎整個天下都在她的睥睨之下,隨著她越舞越急,無數的刀光從她身上迸發出來,尋著伏訣泗而去。
在交錯的刀光下,伏訣泗輕束的長髮竟然散了開來,隨著那刀風,三千青絲也舞了起來。我知道,涼嫵舞出的是她朝陽般的生命,而伏訣泗的發,卻只是舞出了悲憫。
在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中伏訣泗舉起了手中的玄鐵劍,只是一個起勢,所有的刀光便都似受到了吸引般,被籠在了他的劍勢裡。
涼嫵舞步輕旋,整個人如一把利刃般突破了劍氣向伏訣泗刺去,那絕美的舞姿讓人恍若天人。
「好刀法,可惜」伏訣泗輕歎一聲舉劍迎了上去。只聽‘叮’的一聲,刀劍相碰處迸出了一道火花,伏訣泗後退了幾步,而涼嫵卻足足退了一丈才堪堪立定,她手中的刀竟被劍氣震成了兩截。
「既然你已無刀,那麼,我也不應再用劍。」伏訣泗只是隨意的一擲,那劍竟然生生沒入了青石之中,周圍不免傳出冷抽之聲。
涼嫵卻沒有因為伏訣泗的舉動有絲毫的改變,她依舊兀自舞著。我卻知道,這看似柔美的舞姿中究竟蘊涵了多大的危險,這裡的人其實很幸運,可以說,嫵兒是第一次在活人面前跳完了這支舞。
在所有人的眼底都只剩下驚豔的時候,涼嫵整個人化作了一柄巨劍,直刺伏訣泗而去,人們甚至沒有看清他們是如何交的的手,只見片刻之後,伏訣泗臉色略變的縱身後退了幾步,涼嫵卻似斷了線的木偶,直直的墜下了石台。
在她即將落地的一瞬間,卻有一個青色的身影閃電般的接住了她,眾人只覺的面前一花,那青影便與那妙曼的女子一同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下。
人群裡的一些正派中人發出一陣驚呼,作勢欲追,伏訣泗卻倦倦的開口,「不必追了,那巫末已被我震斷了經脈,即使逃了,也活不過幾日。」
我靜靜的看著他與周圍的人低聲交代著些什麼,一絲笑意不自覺的爬上了我的眼角,在人人都忙著慶祝巫末的大敗時,我悄悄的隱入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