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告訴我,我的媽媽是買來的,這是我腦海中關於母親最深的記憶。從小沒有見過她,家裡人說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但是村裡面卻有些隻言片語,說她還活著,只是跟別人跑了而已。
我出生的時候正是那幾年村裡很貧窮的時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那裡的人越是窮卻越愛生得多。我家就是這樣,我有兩個姐姐,所有家裡人都希望再要一個男孩兒,於是決定將我生下來,當得知我是個女孩的時候,爺爺和父親當時臉色就變了,後來還一度要把我送人,是奶奶哭著鬧著說「要你你們敢吧么女娃子送人,我就和你們拼老命」。
無奈之下爺爺和父親才同意把我留下。 我的奶奶曾經告訴我,當時我是在地窖裡面出生的,沒有接生婆,也沒有醫生,就是我們自己家的人。
臍帶是我姑姑給剪的,我一直很奇怪的是,當地的醫療條件那麼差,而且工具也極為不衛生,沒有消毒,我是怎麼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順利出生並成功活下來的。
我們家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沒有文化,我的名字都還是我們村的隊長給起的,叫做「梁文靜」,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希望我以後做一個文靜的女孩子,僅此而已。
我出生不久,當時有從外地回村子裡來的人說了些外面的情況,正值壯年的父親便決定和他們一起出去闖蕩一番,爺爺和奶奶在家裡一邊帶著我們姐妹三個,一邊務農。我的記憶就這樣在一個小山村中發芽,後來我才剛會走路的時候爺爺就去世了,關於那天的具體記憶我已經再也無法搜尋到。
只是後來奶奶在去世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告訴我,爺爺走的那天,我傻傻的在門後面,隔著門縫盯著棺材站了很久。
農村人死了有辦喪禮的習俗,我們叫「坐夜」,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忙著招呼客人以及在靈堂「做法事」。那時候沒有什麼錢,做法事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一些。
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後來還是奶奶去房間拿東西才看到我,然後把我抱到了外面去。對於這些我都只是當成一個故事來聽,因為對於我來說,這些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根本就沒有記憶,自然也談不上什麼情感的流露。
爺爺死後,奶奶一個人無法再帶我們三個,父親就將我們接出去和他一起,那一年可能是流年不利,在從川渝地帶去往廣深一帶的路途中人流量太大,二姐和我們走散了,後來父親也托人多方打聽,但是一直沒有消息。
有的人說可能被拐賣了,有的人說才十歲的孩子,離開家人根本生活不下去,應該已經死了,也有的人說可能被好心人收養了,畢竟我二姐長得還算可人,也比較乖巧。但是無論怎麼說,時隔二十年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到了目的地,那些繁華的都市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些小山村的人可以想像的,雖然我已經記不得當時的反應,但是我想一定也是帶著新奇的目光去打量著這個燈紅酒綠的城市,我的童年就這樣開始了。
後來在那邊讀了書,我沒有上幼稚園,到啟蒙的年紀也拖了兩年才去讀一年級。我的記憶在我讀四年級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那時候父親依舊是單身一個人,大姐十九歲,已經嫁人了。對方也是一個農村出來打工的小夥子,二十出頭。他在追我大姐的時候常來我們家,給我們買米送油什麼的。
他對我也很不錯,下班有時候來我們家都會在路上給我買一些髮卡啊皮筋啊什麼的,我從小就沒有母親,以前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的時候還小,當父親成了和我朝夕相處的家長時,對我的家庭教育便幾乎成了沒有,我一直都是個放養的孩子。從來都是和那些其他農民工的孩子一起玩,各種偷瓜爬樹摘野果。
也許也就是這樣的生活,讓我這樣一個女孩子卻絲毫沒有什麼矜持和淑德,反而比一些男孩子更加的調皮搗蛋,喜歡去搗鼓一些奇怪的東西,喜歡去一些暗無天日的地方探險,凡是緊張刺激的東西,我都忍不住要去嘗試一下。也就是這個怪性格,讓我本該平淡的一生變得跌宕起伏了起來。
九歲那年,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捩點,身處沿海,游泳是必修課。我也很喜歡下水,那天是個週末,我們幾個孩子如往常一般去淺灘戲水,但是很巧合的是遇到了漲潮。
六個孩子都被淹沒,在我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瞬間,我清楚的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出現,那是一張並不是很英俊但是卻很剛毅的臉。
後來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在家裡的床上了。父親說是路過的漁民救了我,但是其他孩子都死了。當時還小,對於死亡的概念很模糊,只是知道他們再也不能陪我一起玩了。他們也問過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因為據說當時發現我的時候,是在水中,沒有氧氣的情況下,我應該早就被憋死了才對。
我把最後一眼看到那一個男人的事情告訴了他們,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認為我是驚嚇過度胡言亂語,只是回到家中,父親卻單獨對我說,叫我把那天看到的事情忘記,以後誰也不能再告訴,我問他為什麼,他只說叫我忘記就好,其他的都沒有再說什麼。
後來那些孩子的家人天天來我們家鬧,說是因為我帶著他們去海邊玩才死的,但其實我知道,他們只是覺得自己的孩子沒有了,而我還活著,心裡不平衡。
迫於壓力和煩惱,在半年之後父親就帶著我離開了這個地方,大姐沒有和我們一起走,因為她懷孕了,要是離開的話,姐夫得重新找工作,這樣一來就沒法養活他們了。
就這樣,我來到了我人生第二個故鄉,蘇州。這是一座古城,古語有雲「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和杭州將江南的富庶展現得淋漓盡致。在這裡,我度過了自己的小學和中學時光。
在我十二歲那年,父親四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成熟穩重的時候。那一年他交了一個女朋友,比他小八歲。年輕漂亮,人還很好,對我們這些孩子也總是一副「好好阿姨」的模樣。只是不知為什麼,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內心深處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看到她的笑容,我就不寒而慄,終於,八個月之後他們結婚了。新婚那天我父親宴請了很多賓客,那時候他已經是一個建築行業的小包工頭,手底下有一百多個工人,也算得上是一個成功人士。那天來的人很多,基本上他手下的人都來了,還有其他的同行朋友以及那些社會上的朋友。
小阿姨那天一直在笑,但是我卻覺得她的笑容不是因為新婚的喜悅,而是有著其他的深意。父親是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人,雖然不笨,但是也絕對談不上精明。掙到錢均大部分也是運氣,這種人終究是容易得意忘形。
果不其然,結婚後的第二年小阿姨就開始鬧離婚了,原因就是她所求的奢侈品越來越貴,越來越多。離婚過後,父親忽然發現這一年來家裡的經濟已經被掏空了,而且分割了家產過後,由於工程款沒有下來,工人的工資開始發不起,於是父親開始變賣家裡的傢俱,房子,還有其他能夠變賣的一切。
就像電視劇演的一樣,當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變賣的時候,就開始四處借錢,後來好不容易撐到工程完工。結果大老闆帶著錢跑路了,真的如劇本之中演繹的一般,只是父親沒想過這種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從一開始的一無所有,到現在的負債累累。終於,奶奶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沒多久也去世了。我開始第一次埋怨我的父親,大姐帶著孩子來看我們,姐夫還拿出了他所有的積蓄給父親,讓他先救救急。但是對於巨額的欠款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那一天大姐和姐夫留在了家裡吃飯。
晚上的時候我和大姐還有小侄子睡一間房,姐夫和父親睡一間房,那一晚父親房間的燈亮了一整晚。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只是第二天,姐夫和大姐單獨說了很多話,中午吃完飯,他們就帶著我離開了。當時我還不願意,父親只說讓我先到大姐家住幾天,他要去忙,等忙完這段時間就過來接我。
我畢竟還小,沒選擇的權利,只有跟著大姐和姐夫又回到了那個沿海的城市。只是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分別,險些成了永別,等我離開之後,父親就去四處打工開始還債。後來無奈之下,他和一個朋友想到了一條捷徑,到地下賭場去出老千。不得不說,他這個朋友真的是一個老千高手。
短短半年不到,父親就還清了所有的債務,但是這中途卻也發生過很多次被揭穿的事情,有一次數額比較大,父親因此還在賭桌上留下了一根手指。當所有債務還清之後,父親就不再繼續了,但是他的那個朋友卻有些貪得無厭,不知收斂。後來聽說因為賭博被抓了。
而在父親還債這期間,我一直寄居在大姐的家中。他們還是在之前那個地方租的民房,周圍都在大肆的修建房屋,姐夫是一個單親家庭,他只有母親還健在,父親早年間挖礦遇到了塌方,就再也沒有出來。
他是一個很有孝心的人,自己在這邊有了工作不久之後就把老太太接過來一起住了,後來和大姐結婚之後也是三個人住在一起,再到有了孩子,大姐也去找了一個工作補貼家用。
孩子就是他奶奶在家帶著,一家人雖然過得不是很奢華,卻也其樂融融。我到他們家其實是一個比較大的負擔,因為我已經是一個不小的女孩子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也大。
我又不能幹活,每天白天就和姐夫的母親一起帶我的小侄兒,晚上也和她們兩個睡覺,他們家是一個老式的平房,前面上的白漆都已經泛黃。
房頂還是那種一片一片的瓦,每隔一段時間,姐夫都需要上房頂去梳理一下瓦片,把一些被落石或者其他東西砸爛的瓦換上新的,否則下雨天就會漏雨。
姐夫和大姐都很樸實,姐夫上過小學,認得幾個字,而大姐從小就沒有上過學,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不會寫,認識的字也是極為稀少。
姐夫的工作是在一家企業中打磨拋光馬桶蓋,而大姐則是在餐館裡面做服務生。他們每天的工作時間很長,尤其是大姐,有時候晚上十二點了才會到家。因為工作時間的問題,他們還鬧過矛盾,姐夫覺得大姐一個女人晚上在外面行走不安全,讓她從新去找一個工作。
而大姐也有些埋怨姐夫沒有能力,這麼多年了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連一個領班都沒有混到,還對自己的工作要求這樣那樣。但是她可能不知道的是,姐夫曾經是有機會被提升做領導的。
從那以後,他提幹的事情就再也沒有說過,因為廠長其實就是這些人背後的幕後主使,在得知這些事情之後,姐夫本來是不想再幹了,但是恰逢大姐懷孕了,為了家庭他就只有忍氣吞聲。
只是他們鬧矛盾也不會鬧得太大,晚上兩個人在房間小聲吵吵就好了,要是聲音大了,隔壁的我和他母親聽到,或者吵到了孩子,那這位老太太就會隔著牆壁破口大駡了。其實我是不喜歡聽這個老太太說話的,因為她總是說一些比較露骨的罵人的話,讓年齡還是很小的我都覺得有些羞恥,但是在她看來這無可厚非。
好在這樣的生活並沒有過太久,九個月之後父親就過來把我接了回去。我又重新回到了學校去上課,就這樣,在蘇州這個古老的城市,我度過了自己童年絕大部分的時光。這裡我也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我們也如一般的孩子一樣時常在一起玩耍。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初二的時候。
那一年我剛滿十五歲,已經是個大姑娘了,生得也算亭亭玉立,在班上屬於那種開朗的性格,朋友也比較多。常常跟著一些朋友出去參與所謂的「約架」,其實那個時候的架是很難打起來的,第一是因為大家畢竟都是孩子,心智還是不成熟的。第二是因為所謂的仇恨都不是什麼要命的事情,很多時候就是拼個人多,誰叫的人多,對方就慫了。
然後道個歉,這個事情也就算過去了,可是那一次,卻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也無法釋懷的一次鬥爭。以至於從那以後,我都不敢再和人打架鬥毆,甚至是就算人家故意找茬,我也一忍再忍,不是因為不敢打人,是怕打死人!
那是一個週五的傍晚,放學後一個初三的大姐找到了我,很簡單,通過她的朋友介紹,得知我是這個學校二年級的「大姐大」,所以找我幫忙,因為她被她男朋友甩了,原因就是她男朋友喜歡上了另一個二年級的女孩子。那個女生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老對頭,二年級的另一個班的「扛把子」。
讓人可氣的是,她不僅搶了人家的男朋友,還找人羞辱這個初三的學姐,把她拖到女廁所扇耳光,警告她再也不要糾纏那個男生。得知這些事情的我,心中的怒火一下就冒了出來,本來就看不慣這樣的事情發生,再加上對方是自己的老冤家。那還得了,二話不說就召集了我的那一幫「好姐妹」。
一如既往,這天我們派人給她下了戰書,約好校門口的老地方見面,有些事情需要好好解決一下,而且讓她帶上自己的人。我們的學校大門是一個古樸的拱門,雖然是大理石建築,但是兩邊的石壁上已經有了些裂痕,本該光彩照人的牆面也被歲月蒙上的一層厚厚的土灰色。
大門出門就是一條和橫著的馬路,兩邊是一些居民樓和小賣部還有一些網吧檯球廳之類的場所。橫穿這條馬路再左拐走一百米左右就是一片開闊地,這裡原本是一片樹林,但是現在要開發出來建築社區,而這些樹木也被挖掘得只剩下零星三三兩兩。而這裡也就成了我們學校約架的老地方。
一下課,我就帶著那個受欺負的人,以及我的十幾個好姐妹浩浩蕩蕩的去那裡等著對方的到來。大約等了二十分鐘,四五個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梁文靜!你搞什麼?」人還沒有走近,那令我厭惡的聲音就傳到了我的耳朵裡面,我不用看都知道,這聲音的主人就是那個讓我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唐蘭。
「你就帶了這麼幾個人來?什麼意思?」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叫人去下挑戰書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明白了。
「你真的要為這個賤女人出頭?」她走到了距離我大約十米的距離停了下來,用手指了指我身後的那個初三的學姐,一臉的嫌棄和不屑。
「你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沒有遇到就不說,既然遇到了,我就管了!」我就是看不慣她那橫行霸道的樣子,看著她我就想揍她。
「行!你有種!」唐蘭向我豎起了大拇指說道:「我們也是該做個了結了,今天晚上九點,有種就來後門檯球廳找我,我等你!不來我看不起你!」撂下這一句話,她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靜姐!」
「讓她走!」我伸手擋住了想要上前攔住她們的人。
「你不會真的打算去吧!」另一個姐妹帶著疑惑和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去!我到要看看這批婆娘搞個什麼鬼!」我用地道的重慶話自言自語的說著,留下了一臉茫然的姐妹們。
夜晚來得悄無聲息,今天週五學校沒有晚自習,快到八點的時候我便召集了我的姐妹們翻出了學校那早已經成為康莊大道的圍牆。唐蘭所說的檯球廳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地下場,沒有正規的營業執照,而在檯球廳的牆後,是一排排的遊戲機。
檯球廳的規模不大,外面只是一個兩個門面的三層居民房,一邊的捲簾門緊閉,另一邊半開著。這就說明裡面在營業,我們一行六個人就這樣走了進去,一進門,穿過堂屋就是一個樓梯間,往下走一層就有一個黑色的布簾子。掀開這個簾子就看到這地下檯球廳的廬山真面目。
地下不大,一共也只有六張檯球桌,當我們進來的時候,此時只有一張臺上有人在打球,那就是唐蘭和她的一個小妹妹。看到我們的到來,她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說道:「你真有種,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四下打量了一番,此時這個房間中開著稀稀疏疏的燈,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打球,而旁邊的房間門緊閉著,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人。
「我來了,你說這事怎麼解決吧!」我也沒有和她繞彎子,直奔主題,這次就是幫人家出頭來的。
「那你想怎麼解決呢?」她看著我,眼神中盡是嘲笑和一些我說不清的意味。
「你搶她男朋友,那是這個男生的問題,但是你不該羞辱她,給他道歉,以後不要再騷擾她,這事就算過去了!」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到多大,既然是幫人家出頭,那掙個面子回來,就差不多了。
「哈哈!」她忽然笑出了聲音,然後看了看身後那緊閉的房門喊了一句:「哥,你們出來嘛!」
話音剛落,房門就應聲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了四個男生,那些男生不是光頭就是黃髮,穿著也是不倫不類,一看就是那種無腦非主流。但是這個時候,是個豬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感情是真的掉陷阱了。
其實在之前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是個鴻門宴,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叫了男的,在我們這一塊,歷來都是男生打架和女生打架是分開的。要是女生打架叫上男生,那是會被恥笑的,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怎麼不守規矩。
當這些人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坦白說我的心確實猛地一驚,當時身後的幾個姐妹也是有些慌亂,幾個人幾乎下意識的向後退卻了半步。
「唐蘭!你這是要叫男的!」看著她那一副驕傲的表情,我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說:「打電話,叫人!」
「哦哦!」距離我最近的阿花先是愣了一下,轉而反應過來,她掏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面前的那個黃髮男子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把奪過阿花手中的手機。
「想叫人?你們當我們不存在麼?」男子說話的語氣中滿帶著嘲諷,感覺這次是吃定我們了一樣。
「你們難道敢打我們不成?」從小就隨著父親四處闖蕩的我,對於社會上的那一套早已經瞭若指掌,別看這些人現在趾高氣昂的,都是些紙老虎而已。但是欺軟怕硬卻是這些人的強項,所以面對這樣的人,你越是低聲下氣他們就越會覺得你好欺負。
「打你又怎麼了?」黃髮男子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我左邊臉頰上響起,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讓我眼眶濕潤了許多,強忍著淚水,緊咬著牙關,我雙眼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我沒有還手,因為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動手只有吃虧的份。
「夠了麼?」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的視線繞過面前的黃髮男子,看著他背後的唐蘭,在我看來今天她的面子是賺足了,畢竟是個學生,應該不會太過分,但是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她這個人了。
「夠了?」唐蘭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看了看我身後的人,又看了看我說道:「她們可以走,但是你得留下來,我們的賬還得慢慢算算!」
「你們先走!」我對著身後的姐妹們說道。她們沒有電視劇中那樣很義氣的說什麼「要走一起走」之類的話,而是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後顯得有些如釋重負一般,後面的幾人直接當場離去,唯有阿花有些遲疑了片刻,不過還是從黃髮男子手中拿回了手機離開了,只是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在我耳旁說了句「我去找人來幫你!」
我微微點頭,再她們離開之後,我知道自己要麼就只有屈服,任他們擺佈,要麼就只有拖延時間等人來救我,我從來沒有想過什麼硬拼,因為我知道,這是不可能有什麼勝算的。
十五歲的我已經算是一個比較早熟的孩子,加上家庭的原因我見慣了人性的醜惡,面對這些人我雖然心裡還是很害怕,但是卻並沒有恐懼到什麼非常嚴重的程度。看著面前趾高氣昂的唐蘭,以及她身後的那幾個小混混,我忽悠之間萌生了一股恨意,恨不得把她們殺而之後快。
「看什麼看,我讓你看,讓你看!」唐蘭被我盯得發了毛,加上現在的她如魚得水,心中對我的恨意也是一湧而出。上前一步一把抓起了我披肩的長髮,就這樣拽著我的頭來回晃動。
一股疼痛從頭皮處傳來,我下意識的也抓住了她的手使勁的往外面推,妄圖讓她撒手。扯了我一會兒頭髮之後,她又開始撕扯我的上衣,那時候本來就是夏天,穿的衣服就不是很厚。在她的撕扯之下,很快就從我肩上撕開了一大片衣物。
而那幾個男的就像是看戲一樣在周圍觀望,見到我衣服被撕爛,他們來發出了那種醜陋的奸笑。到這裡,我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這樣被人毆打,還被當成猴子圍觀,我忽然之間想起了當初在老家的時候,因為我是女孩子,叔叔輩的人都不怎麼待見我。而且我沒有母親,村裡的孩子和婦人都拿我做笑柄。
這樣的想法一萌生,加上現在的情況,我終於還手了。也不顧她繼續撕扯我衣服的手,我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右手抬起手肘,看准了時機,一肘就對著她的鼻樑擊打了上去。
「啊!」唐蘭發出了一聲慘叫,眼淚和鼻血同時流了出來,面對這樣的一次全力擊打,就算我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這力量也不是她鼻樑可以承受的了的。一時間,她就這樣捂著鼻子蹲了下去,就這樣,原本是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現在變成了我獨享勝利。
「小妹!」黃髮男子見狀,連忙蹲下去攙扶唐蘭,可是唐蘭一把推開他伸出的手,用含糊聲音說道:「哥!給我打死她!」
黃髮男子這才緩過神來,面對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家揍了,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是真發毛了,本身脾氣就不算好的他一向是這幾個人中最衝動的一個。嘴裡叫囂著一些罵人的話語,走到我面前一腳踹在了我的小腹上。巨大的力氣將我踹得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繼續追擊過來,我只有用雙手抱著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面對他的拳腳相加,一拳又一拳擊打在我的手臂,脊背上面,漸漸的我已經開始有些意識模糊,我隱約在疼痛中聽到另外的幾個人上來拉他,讓他不要再繼續打了。
可是顯然這並沒有什麼作用,他穿著運動鞋的腳依舊狠狠的落在了我的肋骨處,一陣眩暈讓我模糊了意識,終於,在連續數分鐘的劇烈踢打之下,十五歲的我徹底失去了意識,對於我來說,我的痛苦已經結束了,可是對於在場的這些人來說,他們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就在我昏迷之後,黃髮男子終於停下了他的暴行,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我,他和其他人面面相覷。在他們心中可能認為我已經被打死了。
「不會被打死了吧!」那名一直沒有說過話的女生在人群中弱弱的說了一句,而這一句話卻驚起了所有人心中的驚濤駭浪。
「不……不能夠!」黃髮男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又輕輕踢了我兩腳,一邊提還一邊自言自語道:「裝死是吧!今天就放過你,下次再找你麻煩。」
他又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人笑了笑道:「這傢伙在裝死,我們走,這次就放過她!」
「對對,我們走!」身後的另一名男子也隨聲附和到。其實所有的人心中都沒有底,但是他們現在唯一想到的就是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可是正當所有人都準備走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就這樣在房間中響起。
「汝等欺我髮妻!妄圖一走了之?」聲音就這樣在空中響起,所有的人都愣了,這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而來,而且說話的語氣和措辭也與當代格格不入。
「你們誰在說話?」黃髮男子首先問道。但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搖起了頭。而下一刻,他們一生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在所有人的耳朵邊想了起來。
「欺我愛妻者,死!」依舊是那個略帶些威嚴的聲音,但是這次聽在所有人都耳朵中卻是那麼恐懼與寒冷,仿佛從九幽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在你耳邊嘶吼,又像是墓地之中的死屍在對你點頭。就在下一瞬間,在場的所有站著的人,非常又默契的同時低下了自己的頭,他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心臟處。
因為就在那裡,剛剛好像發什麼了一些什麼,他們感覺到了一絲劇烈的疼痛,右手想抬起來按壓著自己的心臟處,但是就算是用盡全力也無法動彈分毫,這樣的痛苦持續了幾秒,之後幾個人就這樣橫七豎八得倒在了地上。他們的眼睛沒有閉上,反而是睜得很大,白眼球被充血的細絲佈滿。
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好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將即將吐出的言語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深處。而那一貫趾高氣昂的唐蘭,此刻也倒在了這些人的中間,她的鼻血依舊在流淌,染紅了整個臉頰和衣領。
寂靜!整個檯球廳死一般的寂靜,頭頂的電燈開始忽明忽暗,時不時的還閃爍幾下。良久,一個幾乎透明的聲影從昏迷中的我身體中飄出,靜靜的漂浮在我的上方,那是一張剛毅的臉,五官透明到幾乎無法分辨,但是雙目中的柔情卻是讓人一覽無餘。
就這樣看著我的臉,他忽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向著我的臉頰靠近,但是在即將處碰到的時候他又收了回去,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但是那聲重重的歎息卻是連昏迷中的我也隱約聽到了一些。
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的床上,床邊除了父親和班主任之外,還有兩個員警叔叔。一醒來,我的第一句話自然是要水喝,父親扶著我坐起來,給我遞了一杯水,我想伸手去接,卻發現自己的雙臂都打著石膏。這是時候我在反應過來,我應該是昏迷之後被送到了醫院。
「小妹妹!」父親剛剛喂我喝完水,一邊站著的一個員警就開口了,他看了看我的眼睛繼續說道:「你能不能把你們在那個檯球廳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跟我們講述一下!」
「就是普通的打架啊!」我隨口就回答道,這樣情況以前我也經歷過不少,打架被抓到派出所,然後問你一通什麼為什麼打架啊之類的話,然後發現你是未成年就叫家長來,批評兩句就沒事了,頂多回去被老爸打一頓,但是這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沒什麼可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