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的阿爾法丈夫嫌棄我為他生下了血脈低賤的歐米茄黑狼,於是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幼崽,又用淬銀的利爪將我撕碎。臨死前,我詛咒他永墮深淵。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和我一同墜入了冰冷的月光深潭。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丈夫挑選伴侶的聯合儀式那天。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姐姐——一個血脈僅比歐米茄高一級的貝塔灰狼,而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厭惡。
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姐姐只是個身份平庸的貝塔,而我是血統高貴的銀月阿爾法,僅次於傳說中的黃金血脈。丈夫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
後來,姐姐嫁給了一位普通阿爾法,卻生下了一隻血脈至純的黃金幼崽,引得無數狼族羨慕。而我嫁給他,卻只誕下了一隻低賤的歐米茄黑狼,讓他受盡了整個狼人聯盟的嘲諷。
這一次,他以為選擇我姐姐就能得到那只黃金幼崽。但他不知道,這終究只是皮囊。血脈是不會說謊的,一個歐米茄被汙染的血脈,永遠也鍛造不出真正純正的黃金血統。
……
「轟隆」一聲,雷聲大作,數十道附魔的銀鏈劈開濃雲向我襲來。
我被劈得皮開肉綻,墜落的瞬間,看見我的丈夫達米安·布萊克伍德立於雷雲之外,陰鷙狠戾地看著我一點點下沉。
「我以銀月之血為咒,要達米安·布萊克伍德立即墮入深淵!」
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我喃喃說出詛咒。
看著達米安的狼形在詛咒下崩潰,倒了下來,最後和我同墜月光深潭。
「埃拉拉,發什麼呆啊?」
身邊的人推了我一把,我緩緩睜開眼,竟然是父親。
我不是被銀鏈穿心而死了嗎?
我猛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幻覺。但這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可怕。
我重生了,而且重生回到達米安挑選伴侶的聯合儀式當日。
「達米安,我這兩個女兒,你選哪一個?」
說話的是我的父親,銀月狼族的阿爾法。
我對上達米安的目光,記得上一世他看著我的眼神柔情似水,毫不猶豫地將象徵布萊克伍德家族的狼牙信物給了我。
而此刻我卻看見他眼裡滿是厭惡。
「雖說我的小女兒克洛伊血脈上只是一位貝塔灰狼,但她有一顆忠誠的心和溫柔的本性。我知道她一直很仰慕你。如果你也能回應她的感情,我會為這樁結合獻上我的祝福。」
父親撫了一下鬍鬚,克洛伊在一旁害羞地偷瞄達米安。
黃金血脈的萊坎擇侶乃是狼人聯盟的大事,關係到血脈傳承,聯盟的長老們都要來見證的。
父親雖這麼說,大家卻心知明鏡,達米安這位高等萊坎金狼,理應選擇作為高等銀月阿爾法的我。
但,達米安把身上的狼牙信物給了我的妹妹,克洛伊。
在場的都大吃一驚,克洛伊也一副不可置信看著達米安。
那一刻我確定,我上一世的丈夫達米安也重生了。
上一世如大家所料,達米安選擇了我,而克洛伊讓父親託關系嫁給了另一位銀月阿爾法的同族。
原本達米安對我百般疼愛,我們夫妻恩愛,被當做聯盟夫妻典範,直到我生出了一個血脈低賤的歐米茄黑狼幼崽,一切都變了。
堂堂黃金萊坎竟然生出了歐米茄,惹得整個聯盟笑話,紛紛說達米安血統不純。
而克洛伊卻生出了個擁有純金皮毛的幼崽,從此他們家門庭若市,無人不稱讚她丈夫血脈強大。
這讓丟盡臉面的達米安對我更是沒了好脾氣,不僅數落我,還常常在我面前懊悔自己當初沒選克洛伊做妻子。
狼人聯盟有四個血脈等級:歐米茄黑狼、貝塔灰狼、阿爾法銀狼、萊坎金狼。
每個等級又分三等:下等、中等、上等。
血脈等級越高,越是罕見,能力也越強,因此家族在聯盟中的地位越高。
所以狼人選擇配偶只會選擇血脈高級的,生出的幼崽血脈也高,當然也會有高級生出低級,低級生出高級的例外。
狼人成年後才可完美地在人形和狼形之間切換。
心裡的屈辱感讓達米安越發極端起來,為了挽回顏面,不惜造謠我與流浪的歐米茄苟合,才生出低賤的黑狼。
他一爪拍碎了還未睜眼的孩子,引來附魔銀鏈將我處死。
我至死都沒來得及揭露他真實的面目。
達米安,是一隻偽裝成高等萊坎金狼的,下等歐米茄黑狼。
父親對這個結果非常意外,而我的繼母喜上眉梢趕忙拉著克洛伊在達米安面前一頓誇。
「我知道各位都很好奇我為什麼沒選埃拉拉。」
達米安朝著聯盟長老欠了欠身,我的眼皮一跳。
「我是不會娶她這種不忠貞的女人的。」
達米安指著我,一臉憤憤。全場譁然,疑惑不已。
「你胡說八道什麼!」
父親有些生氣先開了口,再怎麼說我都是他女兒。
「AlphaThorne,」達米安禮貌卻疏遠地稱呼著我父親的頭銜,「請不必著急,且聽我說,我三番幾次看見她與那些領地外的流浪狼人拉拉扯扯,所以我絕不會娶她。」
「你說這話可有證據?就敢汙衊我的清白!」
我裝作年少時模樣,不想讓達米安察覺我也重生了。
「我堂堂黃金萊坎會汙衊你?」
父親猶豫地看向我,繼母則是狠狠剜了我一眼,覺得我為家族丟盡了顏面。
不等我開口,達米安又繼續說,
「品行不端,即使是高等銀月阿爾法,日後生出的必定是血脈低劣的雜種,各位且等我今日的預言來日是否正確。」
黃金萊坎是能預言的,但需花費精血,極少有狼願意。
此言一出,長老宗親都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好啊。那就讓時間來證明,誰才是真正的血脈低劣吧。」
我強忍著,讓自己冷靜,等他的「黃金幼崽」誕生的一刻,我必揭穿他虛偽的一面。
克洛伊風光大嫁,達米安給足了場面,成了聯盟一段佳話。
而我,由於達米安的一席話,名聲算是在聯盟裡臭了。
之前還上門向我提親的阿爾法們也不來了,比起我的「不忠貞」,他們更在意的是和我結合生出來的可能是低等血脈。
在狼人聯盟,黃金萊坎的預言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達米安的推波助瀾,外頭的謠言越傳越過分,說什麼我一夜與三隻流浪狼人有染,還有津津樂道說和我有一腿的,場面描述得那叫一個活色生香。
繼母覺得我丟臉,整日沒有好臉色,父親也一籌莫展。
我倒是無所謂,上一世已經讓我厭倦了婚姻。
大婚三日後,達米安帶克洛伊回門,見我第一面就開始譏諷。
「埃拉拉,如今怕是沒人敢娶你了吧?」
「託你的福,我落個清淨。」
達米安上下打量我一番,嗤笑,
「沒有伴侶,日後發情期只會越來越難熬,別說找野狼了,怕你飢不擇食,和森林裡的什麼野獸都搞在一起,生下些連物種都分不清的怪物,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是啊,埃拉拉,」克洛伊在一旁幫腔,「你也別挑了,找個歐米茄黑狼就算了吧,不然落個這樣的下場,不止我們狼人聯盟,其他種族還不得笑話死。」
才嫁過去幾天啊,克洛伊就開始幫腔,這夫婦二人一唱一和。
當然,我與克洛伊的關係也並不好。
我如今的母親是父親的繼室,和克洛伊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自然也沒什麼感情。
「用不著你倆操心,還是先操心這肚皮怎麼生得出高血脈的幼崽吧。畢竟,血脈是不會說謊的。」
我垂眼盯著克洛伊的肚子,勾了勾紅唇。
達米安目光一暗,開始帶著殺氣。
「胡說什麼呢?達米安可是罕見的黃金萊坎,他的血脈,最少都是個金狼,你就是嫉妒達米安選擇我,才說這話噁心我倆。」
克洛伊揚手就要打我,為人妻還同以前一樣,想要欺負我,我往後退了一步,懶得爭口舌之快欲走。
「一個連幼崽都生不出的廢物。」
身後傳來達米安陰沉沉的聲音,他攬著克洛伊撞開我,先行離開。
晚宴上,達米安又是給克洛伊夾菜,又是給她擦嘴,體貼入微,兩人新婚燕爾,琴瑟和鳴,原本父親對達米安的那一番預言還心懷芥蒂,如今臉色也逐漸好轉。
這些上一次的達米安雖然對我體貼,但伺候這種事一件不曾為我做過,在他眼裡我地位比他低,就應該伺候他。
如今擺出這番做派,就是想膈應我。
世上的黃金萊坎又不是他一條,要是可以就借個種。
借種!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反正又不成婚,誰也不虧,生個黃金萊坎血脈氣死達米安,也能彌補我上一世沒做成母親的遺憾。
不過如今能看見的黃金萊坎要麼太老要麼太小,去哪找年輕的?
「你要找年輕的黃金萊坎?!」
我慌忙捂住莉莉絲的嘴,
「你別那麼大嗓門行嗎?」
莉莉絲是一株千年橡樹的樹靈,是我的異族好友。
「唔唔唔…快鬆開。」
我放開了手,莉莉絲壓低了聲音,
「我還真知道有一位絕世的黃金萊坎。」
「真的?」
「傳說,在禁地‘寂靜峰’的月光之心,住著一位始祖級的黃金萊坎,這可是你們狼人聯盟百年難得一見的純正血脈,你們的聯盟長老都要向他匍匐行禮。」
「這麼厲害?」
我半信半疑,畢竟莉莉絲說話最喜歡誇張。
「那是,聽說見過他的狼人,都被他的金色氣場閃瞎了眼,不過自從那萊坎上了寂靜峰,就不曾見他下來,我們也上不去,這寂靜峰就慢慢成了禁地。」
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的確小時候就聽族中長老說不能靠近那山。
「你怎麼比我一個狼人知道得還多?」
「我都活了快一千年了,怎麼不知道?」
莉莉絲用樹葉變成的手臂白了我一眼。
「那……我是說假如,假如我找他借個種,可能嗎?」
「嗯,嗯?什麼!」
又是一聲驚呼,我不得不又捂住她的嘴。
「小聲點!別讓其他人聽見。」
「我沒聽錯吧?且不說如今那山上進不去,這百年來都不知道山裡如今是何情形,你還要找那位黃金萊坎借種?你這是找死吧?」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萬一我運氣好,能找到那萊坎呢,我用點‘月瓣花粉’,和他睡一覺,第二天,他準把一夜風流忘得一乾二淨。」
莉莉絲被我的話驚到了,嘴張得都能塞下一顆蘋果。
我知道進山的方法。
上一世跟在達米安身邊,他為了掩蓋自己歐米茄的身份,蒐羅了不少禁忌的秘法。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本書裡寫道,寂靜峰的金輝草碾成汁,塗於皮毛,可使身體通體金黃,日久不變。
達米安為了找那草藥,找了上百卷古籍才有進山的方法。
山腳西南有一塊符文石,堅不可破,以高等阿爾法之血為引,繪符籙可解結界,那符籙我也還記得是何模樣。
想當初,達米安用了我大半碗血,但他回來時並沒帶回草藥,還受了重傷,問他怎麼回事也不答。
「你真的是瘋了,那可是始祖級萊坎,要是他知道你這種等級的肖想他,一爪子就把你撕爛了。」
莉莉絲用兩片葉子比畫了兩下。
「什麼叫我這個等級,我好歹也是高等銀月阿爾法。」
「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你在聯盟裡的事我都聽說了,看在你給我澆那麼多靈泉水的份上我只能幫你到這。」
說著,莉莉絲從自己本體中心取出最嫩的一片葉子遞給我,
「其實我是一株‘好孕樹’,你吃了保準一次就懷上。」
「原來你的功能是這個啊,還一直騙我說吃了能讓我的力量翻倍、青春永駐。」
我忍不住笑了兩聲,接過莉莉絲的嫩葉,
「不許嘲笑我!」
「噗,好好好。」
「你此去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啊,我等著你給我澆水呢。」
「知道了,知道了。」
我擺了擺手,朝著寂靜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