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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正濃墨生香

月色正濃墨生香

作者:: 隨流水
分類: 婚戀言情
方銀月一直相信,不管多麼現實也好,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不管她漂不漂亮,不管她有沒有錢,都一樣的愛她寵她,永遠不會變心。 淩灝跟她交往時跟別人發生關係又怎樣?她不是磚瓦匠,做不到他出牆一尺,她挪牆一丈!程子哲的未婚妻大手筆的甩錢買她滾蛋又怎樣?她以為之前是她誤會了他,原來他不過當她是個傻瓜,還好、還好她還沒有愛上他! 或許湛墨在她悲戚的時候為她準備的清粥小菜,就已經走近了她;或許在湛墨為了保護她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就已經打動了她;或許更早她就愛上了他…… 然而,當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針對她而設下的陰謀,她不過是他手上一枚棋子,那又該如何是好?當她自以為是的愛情撞上那人無情的利用與踐踏,她的心又將何去何從呢? 愛了,也還是可以收回的吧?她怕了,於是只好不再愛……可是為什麼,她離開了,他卻不肯放手了?她真的想知道,假若早知彼此是這般的痛苦與糾纏,湛墨還能否說出「絕不後悔」四個字……

正文 Chapter 1 重逢

倫敦希斯羅機場,當眾人仍沉浸在清晨的困意中時,一個戴著大到足以蓋住半張臉的墨鏡的女子匆匆從Taxi上下來,在機場大廳裡拖著行李不停的穿梭。她的皮膚並不十分白皙,卻有著東方女子特有的色澤。她的墨鏡下是看不清面容卻小巧而精緻的臉龐,反而更添一絲神秘的韻味。她的嘴唇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似乎在微笑,又似乎是無盡的嘲弄。

看著眼前這位lady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說著「沒有上午的商務艙了,您可以買頭等艙或者購買下午的商務艙」之類的話時,方銀月有些抓狂的衝動。

她沒什麼錢,之前的積蓄幾乎都用來支付了哈佛昂貴的學費,還要依靠著打工才沒有捉襟見肘。畢業回國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校友卻硬拉著她來了個畢業旅行,在英國這種文化底蘊深厚物價極高的地方,更讓她步履維艱。那昂貴的頭等艙,自然比她七八小時的時間值錢得多。

她不忍回絕他們的好意,心知他們也是為了給她送行,於是便又耽擱了幾日。拒絕了教授的挽留,回絕了前程大好的職位,教授為她遺憾,校友們替她惋惜,她自己卻不甚在意。當年迫不得已獨自一人背井離鄉,甚至來不及和最好的朋友道別,這個紅發碧眼的地方,終歸不是她的家。

百無聊賴中,銀月靜靜地拿著相機對著臉自拍。伴隨著閃光燈和幾聲「哢嚓」,搞怪的表情被定格在相機裡,帶著些許淒涼的滋味。

當湛墨一臉疲憊的從擁擠的廊橋走出,早有人在大廳守候著。接過下屬遞來的檔,一道突如其來的微弱閃光讓他不自在的皺了皺眉。靜默在一旁的保鏢上前一步,低聲問道:「湛總,要不要……」

湛墨微一抬眼,撞進眼裡的是一個戴著大墨鏡的女子側身定格下又一個怪表情,於是略微搖首道:「算了。」

「恩,我剛下飛機,在等行李呢。」溫婉的女子東張西望著,忽然朝著一個方向定格,然後對著手機提高聲音,「蓉蓉,電話費很貴,再打給你!」便掛了電話。

當簡單匆匆的跑到寬敞的大廳時,陽光下那個有著剛毅的側臉、高挺的鼻樑、沒有一絲贅肉的修長身材和舉手投足間王者氣質的男子仿佛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樓,讓人分不清之前的身影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妄。

命運總是在你錯失了小節的時候讓你面臨大義。簡單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看到那張臉,遠處那個對著相機搞怪的女子,父親四年前就對她說已不在世間。那麼眼前的這個身影,是又一個人有相似還是她記憶裡的那個人?

「方銀月?」不能控制的顫抖,難以自抑的期待,簡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曾經找過那麼多次失望過那麼多次,到底這是在幹什麼!

「恩?」銀月回頭,慣有的笑容僵在嘴角,突然站起的身體撞倒了手邊的旅行箱都不自知,「小單!」

「啪」的一聲脆響,尾隨而來的是墨鏡落地的聲音,還有簡單低泣的聲音。

銀月的驚愕維持了三秒,恍然想起她們的小時候。那時的簡單總是在不相信現實的時候打她一下來確定真實。她慢慢的、狠狠地將簡單擁入懷裡,微笑,輕聲道:「好久不見。」

當銀月和簡單在餐廳裡靜坐對望時,周遭全是瞥向她們的目光。有些是出於好奇,兩個面容精緻的東方女子,同時頂著一對桃核眼,默默無語。有些則是驚異,那對女子餐桌上緊緊相握的手,到底代表著什麼樣的情懷。

「你這幾年到哪去了?」簡單故作平靜的開口,然而眼神裡的焦急卻洩露了她的心思。

「家裡出了點事,就被我爸倉促送到美國去了。」銀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概括全文,自然引得簡單的怒目而視,只得歎氣,慢慢的扯出那個已經被她粉飾太平了四年的過往。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銀月到如今也不甚清楚。

四年前,爸爸被指控貪污,停職徹查了一陣子便被送進了監獄等候判決。她帶著父親給她的一張卡,倉促的被送到了美國。知道父親在監獄裡自殺的消息,還是在網路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的,而那已經是事發半年以後的事情了。

當時是什麼感覺,方銀月真的不太記得了,她自顧自的猛擦眼眶裡的淚,卻怎麼也擦不完。那些液體仿佛有自己的意識,那樣默默地就流下來了。提著整理好的行李在機場等回去的班機時,跟銀月一同申請哈佛的同伴打電話過來,說是已經被錄取,叫她趕快到pub慶祝。

她只是呆滯了幾分鐘,然後果斷的提著行李回去,卻也沒有去參加那個所謂的慶祝party。然後便是三天的昏睡,以及不吃不喝。再然後是獨自一人淩晨走在空蕩的街道上,終究在異鄉的大街上昏倒。

醒來時她在淩灝的家裡,一個把她從馬路上撿回的,耽誤了聚會的陌生男人家裡。再然後的事情是什麼?大概便是終究不再作踐自己,終究向生活低下了她那高貴的頭吧。

所謂獨自生活,無外乎就是柴米油鹽之類。之前一直以為有父親的支撐,花起錢來大手大腳,卡裡的餘額數目,也只夠應付哈佛一年的學費和她幾個月的生活而已。然後,就是昏天黑地的打工賺錢,死命的讀書拿獎學金,兢兢業業的上課、泡圖書館,爭取提前畢業……

再然後和淩灝你追我藏了快三年,終究點頭做了他的女朋友,卻又在短短的幾個月後分手,他留在美國,她收拾行囊歸國。

如果忘了打工到午夜時才回來遇到的無賴和當時狂奔的恐懼,如果忘了渾身上下只剩5刀卻要過完下半個月的煎熬,如果忘了被房東趕出住處後在同學的白眼下縮在沙發一整夜然後搬進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巴掌之地,其實這樣的忙碌倒也不錯吧?銀月靜靜地問自己,然後歡快的自問自答,是啊,還真是不錯。

只是這些記憶到了嘴邊,只變成寥寥幾句:「我爸被指控貪污入獄,我被倉促送到美國。然後在哈佛念了商學院,打打工讀讀書,認識了個男生談了幾個月戀愛,之後和平分手,日子倒也過的挺快的。倒是我爸,聽說後來在獄中自殺了。下午的班機我就回國了。」

「你……還好吧?」銀月本想細緻打聽簡單幾年來的情況,卻終究沒有開口。她不是看不出,曾經那個開懷便大笑難過便流淚的簡單,已經模糊了面容。現在的她,學會鎮定的問她去哪了,學會靜靜地聽完她的話而不打斷,學會了、偽裝自己的脆弱。

「挺好的。我養父……對了,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養父大學裡有個項目,教授的子女受到優待能夠享受到一定的優惠到國外念書,於是我就被送來了。」簡單邊說著邊把手附在奶茶杯上,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過幾天就到劍橋報到,念心理學。」

「你不是一直以設計為理想?怎麼……」

「心理學是個很不錯的專業,以後也會很有前途的。」簡單的手指在透明的杯子上不自覺地用力,白皙的指關節無意識的泛起青筋。

後來簡單說了些什麼?銀月站在閘門處望著她朝自己揮手的身影,靜靜地想。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銀月總覺得,曾經簡單站在那裡的溫暖而快樂的模樣被一抹冷淡疏離取代了。那個身影,明明笑吟吟的對著世界微笑,卻似乎融不進塵世的喧囂和熱鬧。

銀月只是甩了甩頭,將想法從自己的大腦裡甩脫。其實,大家都變了吧?何必執著於這些呢,她們重逢了,這不就很好了嗎?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煲電話粥到天亮,又重新成為彼此的依靠,其餘的事情到時候再想,也來得及吧。

轉身入閘,銀月抬手在手機裡寫下:我回國了。收件人:淩灝。

回國三天,銀月帶著花束到墓地看望那個臨死仍為她安排了一切的父親。

生活中的意外無處不在,我們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方銀月!」塵封在記憶裡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記憶裡有一個少年總是趾高氣揚的連名帶姓喊自己,銀月的眼睛莫名有些發酸。

當年爸爸曾與甯父定下娃娃親,若是現在父親依舊位高權重,寧母大概也不會是現在這般嫌棄的表情。坐在寧澈家的真皮沙發上,銀月寡淡的想。

簡短的寒暄後,一直待銀月比較熱絡的甯父帶著施捨且高高在上的神情開口:「再過一陣子就要高考了,銀月應該也要參加的吧?你現在的狀況我們是清楚的,自然會幫你一把。」在甯澈被甯母支到廚房的時候,「世界上沒有白坐的真皮沙發」這句話展現了非凡的真理。「你和小澈一起高考吧,你幫他一把,你大學的學費我會幫你解決。」

銀月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表情,堂堂哈佛的高材生,被利誘做一個槍手去考試,而讓她這樣做的是幼年時掛著溫暖笑意問她要不要給自己當兒媳婦的「甯叔叔」,何其諷刺。

終究是一個「好」字。

或許她只是想再在校園裡偏安一陣,或許她已經沒有氣力對這個世界說「不」,或許她只是又一次向現實彎下了她早已不再高貴的腰。

於是,短暫的複習,兩天的考試,將近半月的等待,一紙通知書。

甯澈順利考進了京裡一流的學校J大,銀月也輕而易舉的越過A大的分數線,順利考進這所所有學子夢寐以求的學校。甯父履行承諾一次性將四年的學費打進了銀月的帳戶,留下一句「我們小澈日後是要有出息的」或暗示或提點便飄然而去。

獨自一人提著微薄的行李站在A大門口的時候,銀月斷然按掉寧澈的電話,自嘲的笑了。當年的她,雖然母親早逝,但是父親對她愛護有加,從未讓她受過一絲委屈。她那麼那麼驕傲那麼那麼意氣風發,好像全世界都不及自己的一個微笑,然而現在……

在什麼地位就要有什麼覺悟。當年的銀月便從來不是個認不清現實的人,何況是滄海桑田過後呢。踏進校門,昨日種種猶如昨日死,方銀月暗暗告訴自己:沒有什麼美國哈佛,沒有什麼高材生,你只是個碌碌無為的小人物,這樣的日子,才是你要的現世安穩。

落日悄悄在校園內的假山後藏起了笑臉,黃昏的餘暈播灑在銀月身上,一切,由此而終,亦由此而始……

正文 Chapter 2 他就是湛墨

伴隨著喧囂的重金屬鬧鐘聲,銀月懊惱的揉亂頭髮,歎息一聲,起床!從搬出學校宿舍到租下這間一居室,已經近兩個月了,然而上班一周,銀月依舊不適應這種朝九晚五規律的生活。對於她這種睡眠品質極差的人來說,最好的職業自然是宅女了。不過,她的惰性向來和骨氣一樣,在錢面前二兩銀子都不值。認命的洗漱、踩上高跟鞋,披上一身職業套裝,還不忘給自己化一張淡妝濃抹的妝容,連滾帶爬的上班。

「愛尚」家居生活體驗館開幕,作為投資方之一的皇朝集團自然要出席剪綵。銀月一路跟著自家老總程子哲左右穿梭著寒暄應酬,早上擠地鐵時扭到的腳在3cm的高跟鞋裡鑽心的疼。

「怎麼回事?這次剪綵這麼重要,你居然在這種小事上給我出問題?」兼任工程師和總經理的郭陽面色鐵青的對著面前點頭哈腰的小職員罵道,「這個月的獎金你還想不想要了?還不快去想辦法,問我幹什麼,我還能穿上旗袍上去啊!」

「出了什麼事情,郭工?」程子哲循聲望過去,問道。

「程總啊!您看這事鬧的,還有十分鐘就開幕了,現在才知道禮儀小姐還少了一個,讓我上哪找人頂缸去啊!」已是深秋的季節,郭陽卻急的滿頭大汗。

「我的下屬應該符合禮儀小姐的條件吧?就讓她頂上吧,反正她在我旁邊也沒什麼用處。」程子哲優雅的開口對郭陽說著,還略含深意的瞟了銀月一眼。

郭陽這才注意到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銀月,臉上的表情也有原先的焦慮不安變成了如獲大赦。他滿是贅肉的臉上佈滿了笑意,邊掃描著銀月的身材邊說道:「那真是謝謝程總了,也麻煩方小姐了。」

原本假作一臉正經實則眼珠亂轉東張西望的銀月一臉不自然的看著面前笑得滿臉橫肉的郭陽,扯出公式化的笑容:「能幫上郭總的忙是我的榮幸。」然後直接無視掉程子哲滿含深意的眼,隨著候在一旁的小職員進去換衣服。

銀月一臉悲憤的看著小職員手上拿著的旗袍,美則美矣,可是,這種天氣穿砍袖會不會太清涼了一點?更何況及到腳踝的裙子還直接開衩到了大腿根部。從上班開始整整一周,這種公報私仇的事情就已經可以裝滿一部卡車了,當年明明是他不仁在先,現在這種仿佛自己欠了他十幾萬的死樣子又是唱的哪一出。踢上10cm的細高跟時銀月還在憤憤不平的想著。

程子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向來公事公辦不夾雜私人感情的自己最近似乎一直在找方銀月的麻煩。就像剛剛,他不是沒看出她走路的樣子有些奇怪,但他還是把銀月推給郭陽當那個勞什子的禮儀小姐。他生氣,或者該說是懊惱,她除了在發現自己是他的老闆時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驚詫外便一直一副心如止水的樣子,一副自己是路人的樣子。大學畢業時教授建議他出國,他卻固執的留在了國內。不是覺得出國的機會不好,更不是他有多愛國,而是他覺得他心裡有了牽掛,走了也不踏實,倒不如留下。這兩年,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掛念她,既然掛著了,那就掛著吧。

隨著主持人的報幕,程子哲信步上臺,看到郭陽一臉奉承的引著姍姍來遲的湛墨從另一邊登臺,他的目光有些暗,不自然的撇了撇嘴。

湛墨皺著眉頭跟著郭陽上臺,他並不喜歡這類場合,只是家居館這個項目前景好到連那個傢伙都稱讚的地步,他自然要為了馳皇的發展拿下它。對面的程子哲對著自己別開眼睛,湛墨嘲諷的一勾嘴角,暗道一句:不知死活!

銀月跟著其他禮儀小姐走上台的時候臺上台下已經站滿了人,站在最外側的她隨意的撇了一眼身邊不知是哪個集團的總裁的偉岸男子,著實小小驚豔了一把。男子抬手接過她遞上前的剪刀,她發現他的袖扣上那個精緻的「湛」字,原來他就是傳聞中皇朝的對手——馳皇集團的總裁湛墨。

從銀月上臺開始程子哲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她是典型的東方女子,合身的旗袍將她的線條烘托的的凹凸有致,腳上的細高跟將秋風中她時隱時現的修長美腿勾勒的更加勻稱美麗。他一瞬的失神被禮儀小姐遞來的剪刀所喚醒、被湛墨探究的眼神所打斷,程子哲不敢再看向站在湛墨身邊的銀月,卻又不自覺地瞟向銀月,她的腳……

「嘶」,湛墨回頭時就見自己接在手中的剪子尖戳在了眼前面容嬌好的禮儀小姐的手心,幾滴鮮紅的血滴在紅色的彩綢上,瞬間隱沒。他有些發怔,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光顧著觀察程子哲奇怪的表現卻忽略了周遭的狀況。安定的日子過得,人也開始變得不小心起來,他的眼裡透出深不見底的幽光。

銀月有些憤恨的在心裡腹誹因閃神而戳到她手心的湛墨,此時見他一臉呆呆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腳踝正因為扭傷和10cm的纖細鞋跟而疼痛不已,瑟瑟的秋風輕而易舉的鑽進單薄的衣衫,老朋友的造訪更是讓她瀕臨抓狂。銀月此時的笑意完全是硬擠出來的僵硬,她只能狠狠地用眼神示意湛墨趕快剪斷彩綢,她很沒骨氣的又一次折腰在了工作和湛墨讓她弱弱看中的男色上。

湛墨覺得今天自己真是呆滯了太多次,從最初發現眼前的女子頂著腳傷緩步走來到後來探究程子哲看向這個女子時的神色複雜,再到現在被他戳破手心的女子依舊笑容燦爛卻用眼神催促他剪斷彩綢的怦然心動……他覺得,有點怪。

在郭陽安排的飯局上,湛墨才知道那個牽扯了自己幾許思緒的禮儀小姐叫方銀月,是皇朝的員工,更是程子哲的下屬。那麼,剛才的剪綵,是一場巧遇還是又一個針對他而精心設計的騙局呢?他擰眉,若有所思的望著並肩而坐的程子哲和銀月。

當銀月第N次弄掉筷子上的食物,她開始哀歎老天命運的不公。送她挨冷受凍的程子哲和狠狠在她手心紮了一剪子的湛墨安然自在的坐在主位上等著別人伺候著夾菜,而她連口米飯都塞不進嘴裡。她算是看出來了,他們都是老天爺親生的兒子,就她一個人是老天爺老婆出外偷情養的野種,要不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程子哲一邊滿臉笑意的接受席上眾人的敬酒,一邊用餘光瞟銀月。左撇子的她正用右手費力的夾菜,就在剛剛已經掉了第六次。她瘦的不像話,原本就一根杆的她似乎在他畢業之後又瘦了些,微掉的唇彩再也掩蓋不住蒼白的唇色,程子哲覺得自己又開始自己跟自己生起氣來。

湛墨冷冷的盯著程子哲夾菜到銀月碗裡的手,心中有種莫名的怒意,忽然覺得那只手很礙眼,很想將他筷子上的菜打掉。既然自己存了這份心,不管這個女人是巧遇也好陷阱也罷,他都收下了。

「程總,這次家居生活體驗館這個項目多虧你們皇朝的插手才能辦得這麼順利,我敬你一杯。」湛墨沒有絲毫敬意的將整個身子斜倚在椅背上,輕飄飄的丟出一句在座除了銀月外基本上都心知肚明的話來。

程子哲夾菜的手僵在銀月面前,愣了三秒,他放下筷子笑著起身:「湛總哪裡話,好項目自然大家是有錢大家賺了。我想以後還會有這種機會的,我們皇朝從來不吝于向馳皇集團援手,這個您是知道的。」

湛墨的目光始終沒有看向程子哲,似乎程子哲根本不值得入他的眼。自顧自的喝了口酒,隨意的朝著程子哲的方向舉了舉杯,權當回答了。這哪裡是敬酒,根本就是在挑釁!程子哲低下頭的目光裡閃過幾分不快和一絲兇狠,正巧撞進抬頭的銀月的眼裡,她心裡一凜。

「迪-迪-迪」的喇叭聲打斷了銀月飄揚的思緒,她轉身閃過一輛飛馳而去的重機車,就看見了坐在昂貴的【Maybach62S】後座的湛墨朝自己揮手。銀月知道這款車還是在雜誌上,她腦子發暈的邁著小碎步挪到車頂似乎閃著「1888WRMB」大字的湛墨旁邊,謙卑的問道:「湛總有什麼事情嗎?」

湛墨好笑的看著剪綵時還用眼睛瞪著自己,如今卻一副謹小慎微小媳婦樣的銀月,不自覺地輕笑出聲。

銀月傻傻的看著湛墨的笑容,忽然想起似乎今天整天都沒見過他笑,然後在心裡下定義:冷漠。此時的湛墨笑的簡單而有些孩子氣,看著銀月的眼裡也含著笑意,於是銀月又定義:詭異。

「手怎麼樣?」止住笑意的湛墨開口。

「啊?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銀月扯扯嘴角,「沒事。」然後戒備的退後三步,用赤/裸/裸/的探究目光盯著湛墨的臉,似乎想要瞧出他無端問起自己手傷的緣由。

湛墨輕微的搖了搖頭,他看得出她的探究和不信任,因為她根本就存了讓他看出的意圖。她似乎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技巧的展示自己的排斥和反抗,卻又讓人挑不出一絲可講的道理。

「上車。」湛墨不是不喜歡聰明,相反那是他所看重的。有個聰明的女人在身邊,可以省掉很多麻煩,省下許多力氣。但是眼前女子眼中過多的顧慮和戒備讓他莫名的煩躁,他不理會她紋絲不動的身體,直接下車將她塞進了車裡。

銀月有些吃驚,她本以為湛墨是想要從她這裡打探出些皇朝的機密,先禮後兵利誘威逼一番後她為錢財所折腰,然後帶著巨額支票逃之夭夭才是正常的套路吧,誰知他直接將她拽上他的車後便再無行動。略一低頭,劉海掩住了銀月眼中的流光,這倒讓她猜不出他的用意了。

車緩緩地驅動,良久,湛墨問:「你家住哪?」

「清風社區。」銀月毫不在意的報上家門,她清楚得很,如果面前的這位爺想知道她的情況,怕是連她三歲時喝的哪種奶粉都查得出來,自然不再矯情。

靜默,靜默,還是靜默。就在銀月在沉默中爆發前一秒,湛墨卻開口道:「到了。」

銀月從車窗望出去,湛墨的豪華轎車正停在自家社區門口,只是自己一路都陷進靜默的怪圈裡不能自拔才會遲遲沒有發覺。

正想著,湛墨已經下車為銀月拉開了車門。銀月出來後他淡然的為自己之前戳破銀月手心的事情道歉,然後道句「再見」便上車離開了。

銀月神經質的打通簡單的電話:「小單,我瘋了!今天晚上老地方見,我給你講我今天的奇遇!」

正文 Chapter 3 與“程”有關

命運就是那個在你習慣孤獨以後讓你銘心刻骨的大事件,是那個你自以為看清了前方道路上所有風景時出現的那個拐點,讓人倉促、無所適從。

當程子哲第三次打回銀月的財務報表,甚至當眾留下一句「果然不是科班出身能力就是不行」時,銀月胸中湧出的怒氣讓她失去理智的做了一次傷錢的事——翹班。她站在辦公大樓頂層的天臺上往下看,眼淚「吧嗒吧嗒」就落了下來,她並不是難過,卻仍舊氣不過。大學時代的前兩年,因為程子哲的關係她幾乎上滿了商學院所有的課程,甚至有時翹了本專業的法律課專門去上某某教授的課,他怎麼可以說他「不是科班出身能力不行」這種話來!

程子哲是銀月入學時幫忙搬行李時認識的學長,銀月到如今還記得她一個人「吭哧吭哧」的扛著行李箱時那雙及時扶過來的手,修長而有力。

「你一個人來的?我幫你吧。」和煦的笑容在男生的臉上綻放,銀月這才發現他穿著印著「志願者」字樣的白T恤。早就聽說每當新生報到都會有些流動志願者四處幫忙引路之類,卻不想自己遇到了個全面服務的,連行李都給自己搬了。

到女生寢室門口的時候,銀月發現那些志願者們都折返了,便也伸手打算接過行李自行解決,男生卻自顧自的走進大門,甚至還親切的跟攔在門口的大媽打了個招呼。

「我叫程子哲,商學院三年級,你呢?」程子哲一路將銀月的行李運到寢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後說道。

「方銀月,法學院的。」銀月從背包裡取出一包濕巾遞給面前自顧自自我介紹的男生,淺淺的笑著。還記得程子哲後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銀月說,看你當時靦腆的樣子還以為你不是個大家閨秀也至少是個小家碧玉,卻不想其實是個欺軟怕硬的小狐狸。對此,銀月至今也沒想明白,當時的這句話到底是誇獎還是貶低。很顯然,當時的自己將它混淆為了褒賞,將程子哲的信口開河信以為真。

漸漸地熟識起來後,程子哲開始邀銀月去旁聽他們的專業課,銀月也歡快的應承。當時少根筋的銀月並不知道,整個商學院將她和程子哲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整個學生會都暗地裡將她稱為「會長夫人」。

大二上學期期末,銀月去旁聽商學院有名的滅絕道長顧教授的金融課,上到一半的時候顧教授忽然指著她起來回答問題:「這位同學,以前怎麼沒見過你?你來回答這道問題,答不出期末就不要指望過了。」

銀月哭笑不得的站起身,也不好說自己是來旁聽的,只好硬著頭皮答。卻不想答案剛好類似,顧教授尚算滿意,她便安然坐下了。誰成想,台下的好事者吵嚷著說銀月是跟著程子哲來旁聽的,弄得下面噓聲一片。顧教授更是一語驚人,一本正經的搖頭晃腦道:「大名鼎鼎的程夫人我是聽說過的,金融學得不錯,有前途!」

原本就面紅耳赤的銀月遭受了顧教授的致命一擊後,直接磕倒在桌子上,「咚」的一聲又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了一場。原本盛夏的天氣,銀月卻覺得眼前全是小雪花,生命的意義只剩下一個字——囧!

銀月是個好吃之人,所以那天上完滅絕道長的課程子哲就帶她到校門那新開的井泉壽司屋品嘗美食去了。銀月的貪嘴一直很低調,之所以被程子哲知道,還有一段故事。

劉博士的合同法向來受大家歡迎,不僅因為他上課風趣,更因為他為人隨和,從不阻止起晚的同學帶著早飯到課堂上吃。程子哲看著前前後後抱著早餐大吃特吃的同學,覺得肚子更餓了。

銀月是上課十分鐘後從後門悄悄溜進來的,手裡還提著食堂的米粉。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絲毫沒發現後排就是剛入學時幫她搬這搬那的程子哲。更沒有注意到從她打開飯盒之後程子哲就一直盯著她的那道目光。

陳醋的味道順著從窗戶吹入的清風而四散各處,大家都緊緊鼻子朝銀月望去,見她正將小袋的醋倒進米粉盒裡,皆是了然的一笑便又轉過頭去。銀月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動靜有點大,赧然的笑了笑,便蹲在桌子下面吃了起來。

臨近下課,程子哲終於按捺不住,他用筆戳了戳吃得盡興的銀月,在她茫然的目光下艱難的吐出一句:「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再吃……」實在是,太香了……太引人犯罪了。

「米粉沒有了,你要是餓的話……要不先吃點這個?」銀月在包裡掏了半天才掏出半袋蘇打餅乾,一臉討好的說。

程子哲看著硬被塞進手裡的半包餅乾哭笑不得,剛要解釋自己的本意,下課鈴聲就響了。銀月歡呼一聲:「食堂新推出的三文魚壽司,再不快點就搶不到了!」程子哲望著銀月絕塵而去的背影,終於了悟,銀月將他那句「不要吃」聽成了「一起吃」……並且,她絲毫沒發現自己和她是認識的。

井泉壽司屋裡,程子哲望著興致勃勃看大師傅做壽司的銀月發呆。良久,他遲疑的吐出一句:「今天上課時候的事情,他們鬧慣了,你別介意。」

銀月歪頭笑笑,道:「你跟他們解釋一下吧,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名草有主了,以後該找不到老婆了。」

看銀月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程子哲微愣。面紅耳赤的憋了一陣,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可是我不想解釋……」

銀月愣了半晌,又搖頭笑笑:「說的也對,謠言止於智者呢。這種事情,總是越描越黑的,大不了等你看上哪家姑娘的時候我親自上門解釋一番就是了。」

那天之後,銀月隱約察覺了什麼,但是她卻不讓自己朝著那方面想。她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淩灝的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她沒辦法再次把自己推到危險的境地面對接踵而來的悲傷。那之後銀月漸漸疏遠了些程子哲,也不再那麼勤奮的到商學院蹭課聽了,而程子哲也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表示。他們兩個人像是戳破了什麼,又像是沒有戳破,就一直曖昧到了程子哲畢業。

程子哲畢業那天銀月其實是有去看望的,這一點恐怕連程子哲自己都不知道。銀月沒有上前,因為她看到程子哲身邊的女生笑顏如花的挽著他的手,兩個人親昵的站在一起拍照。那個女生在商學院的赫赫有名銀月是知道的,財貌雙全的校花級人物,從銀月入學就已經聲勢浩大的追在程子哲屁股後面跑了好一陣。

銀月有些愴然,不知名的情緒在胸中湧動著。她其實挺喜歡程子哲的,這份感情是不是愛她不清楚,但是她不敢再將感情輕易地放在一個人身上卻是真的。說她貪生怕死也好,說她膽小怕事也罷,對於有可能讓她傷心難過的人事物,她總是勇於捨棄的,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從來都是懂得善待自己的,如果註定了會被傷害,那倒不如最初不要開始更好。

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銀月逛了整個校園,一共走了10個1399步。她覺得1399是個很美好的數字,一生久久,多麼美好的一個詞。走了那麼久,銀月終於意識到,她又狠狠地矯情了一把。然後悻悻然的回了寢室,剩下的時光她便將自己整個人投進了考證大軍裡。

思緒飄回到現實的時候,天空已經飄起了雨。一場秋雨一場寒,銀月凍得一哆嗦,灰溜溜的一路小跑回辦公室,感歎:方銀月,你真有能耐,又矯情起來了。

翹了一個小時班到天臺放風,辦公室裡的人看怪物般看著她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頭髮上的囧狀,發出陣陣私語。銀月重新弄了一份報表,再三檢查後送到程子哲的辦公室,終於順利過關了,她長呼了一口氣。

下班的時候,銀月在辦公大樓門口看到了湛墨。今天湛墨沒有讓司機接送,他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衣擺在秋風中輕輕地飄著,裡面的黑色襯衫領口開到第二個扣子。那個身影安靜的站著,明明很低調的倚在寶馬車上,卻又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方銀月。」當銀月從湛墨身邊擦過時,湛墨輕輕開口喚住了她。

銀月挑眉,實在搞不懂這位大總裁是想幹什麼,從上次莫名的送她回家到現在在她公司門前叫住她,都讓她陷入一種混沌的迷茫中。

「湛總有什麼事嗎?」轉頭,燦爛的笑容,銀月公式化的開口。

湛墨眯起眼,將一支手霜模樣的東西遞到銀月面前,說:「給。」

湛墨眯起眼的樣子很性感,原本精明強幹的冷漠面孔配上微泛著琥珀色的眼瞳,給人以魅惑的味道。銀月一派閒適的欣賞著眼前的美色,全然忘了面前男子給自己帶來的危險感覺,更在沒意識到湛墨遞給她的是什麼的時候便隨手接過。

湛墨看著目光閃爍不定的銀月,扯了下嘴角,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撫好,心情愉快的上車離開了。銀月的表現讓他感覺很好,難得這女人沒有一臉戒備的看著他,更沒有用公式化的口吻疏離的和他對話。

湛墨走後幾分鐘,銀月才反應過來。她呆滯的思索著要不要用手中這支看起來十分昂貴的去疤霜,也焦慮著湛墨這樣做的用意。她從來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像湛墨這種天之驕子,對她的非分之想肯定不會與她本身有關,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大腦高速運轉著的銀月並沒有發現,原本從大樓裡尾隨她出來、打算邀她一起吃飯的程子哲一臉陰霾的轉身離開了。

銀月的思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簡單的電話打斷:「方銀月你到底什麼時候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遲到了15分鐘了,本小姐的時間很寶貴的!」

PUB裡,簡單朝門口的銀月招手示意。銀月落座後她一臉壞笑的說:「上次被我那個病患打斷,這次我一定要聽完全文。你被程子哲弄去當禮儀小姐之後發生了什麼?」

「太剽悍了!我就說程子哲對你舊情難忘吧,你還不相信!」聽完那天發生的事情,簡單拍案而起,「要不你就從了程少吧,人家好歹也是個績優股。」

銀月搖搖頭,幹掉了面前的血紅瑪麗。銀月正打算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一同告訴簡單的時候,簡單的電話鈴聲在喧囂的PUB裡響起。

「你好?……好的,我知道了。……是,我馬上到。」接起電話說了兩句便面色驟變的簡單提起手邊的包便打算沖出去,卻一把被銀月抓住了胳膊。

「怎麼了?連著兩次中途跑掉了你,你最近有什麼事情嗎?」銀月迷離的問。

「我在英國時候的一個病患,最近讓我頭疼得很。」簡單歎息,看了眼表道,「下次見面再說吧,我得趕過去了。」

「好,到時電話吧。」銀月擺擺手,「拜。」

簡單走後銀月獨自一人在PUB裡坐著。一晚上的時間,無數無聊的男人上前搭訕,都被銀月用「我有HIV」給雷走了。她獨自一人坐在吧台前接過酒保遞來的一杯又一杯的血紅瑪麗,喝到目光迷離才晃晃悠悠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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