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能不能陪我去這次的校園祭?」帶著委屈的顫音,雙手托著圓鼓鼓腮幫子的夏璿月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高大俊朗不過也一樣有個圓臉的男孩。
「璿月,哥最受不了你撒嬌,不過這次真的是沒有辦法。」帶著乾淨氣質的男孩,郝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亮的牙齒。
「不嘛,我和同學們都說好了的,如果你不去,我又得被舒顏嘲笑,連自己哥哥都搞不定。」說罷,夏璿月還模仿著某個人的樣子,伸出兩個食指往下比了比示意鄙視,柔和的面部線條擠成了怪樣子,卷翹的雙睫顫動著像蹁躚的蝶舞。
夏傑看了看腕上錶盤上有一隻米老鼠的手錶——這是夏璿月在拿到少兒組歌唱獎項的獎金後給哥哥買的禮物,雖然帶在夏傑的手腕上太顯稚氣可笑,不過夏傑總是當個寶似的,每次碰水前都取下,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戴上。有次花店外送的路上被人碰翻了車,還是把手錶護好,自己胳膊外面一大層青青紫紫得好不嚇人。
「真的要遲到了。乖,璿月。這次的工作報酬高又輕鬆,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今天做完後,哥哥給你一個驚喜。」夏傑扣上鴨舌帽,對著璿月眼睛笑得彎彎,快速地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回身給這個正在鬱悶的寶貝妹妹做了個「要乖」的口型。
「哎」無奈地看著哥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夏璿月嘟著小嘴翻著白眼:「只怕舒顏這個花癡又得在耳邊嘮叨個沒完沒了。」說完背上背包,也挪出了門。
拉開白色院牆的小門,夏璿月回頭看了看整潔的庭院裡種著的各色花卉,注視著這些說不出名字的小花,白的,粉的,藍的,恍惚中模糊了視線。
光影變幻,彩色的輪廓變為了黑白交錯的線條,哥哥彎著腰將父母的骨灰盒埋入地下。7歲的璿月拉著哥哥的衣角,哭得整個臉都皺皺的,視野中,夏傑深深地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
璿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抓住什麼似地,卻只看見哥哥的指甲翻開了,紅黑兩色,手背上沾的泥土被一滴一滴的水化開,璿月固執地用圓乎乎的手去撥開那些掩蓋的泥土,夏傑並不阻攔,卻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將泥土掩蓋上,而那一滴滴水滴卻越來越頻繁地化開著手背上的泥土。
空中默默地灑落起雨滴,涼涼的雨滴落在身上,那種從內心湧上的寒意讓她抱住了哥哥的腿,抬頭猛然看見紅腫的雙眼卻讓她更加無助。雨滴滴落在夏傑的手背上,越來越洶湧地沖刷著手背上的泥土。
在璿月的記憶中,哥哥之後就一直是微笑著的去打理院中的花草,而璿月也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哥哥忙碌的背影,而總是能夠聽見夏傑低聲地用只有兄妹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璿月,爸爸媽媽一直都在我們的身邊,知道嗎?」而璿月也總是驀然地從那些搖曳在風中的花草中看見久違的父母的笑臉。
「爸,媽。」璿月低低地說道:「十年了,我和哥過得很好呢,因為知道你們一直都在。」最後看了看那片生機盎然的花圃,輕輕地帶上了院門。
「璿月——」高昂的女聲劃破眾人的耳膜,在沒有引起關鍵人注意的情況下,又拔高一個音調:「夏——璿——月!」人們紛紛被此聲所擾,回過頭去,然後又隨著高昂女聲主人的視線整齊劃一地投注在一個戴著耳機,扣著大大的鴨舌帽的年輕女孩身上。
一時間,被眾人的視線灼燒到一陣莫名臉紅的夏璿月才猛然拔掉耳機,轉身去看那個正在往她這裡狂奔得亂沒形象的瘋女孩。囂張的紅色劉海在空中飄蕩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閃閃發亮的眼睛迸發著猶如餓狗看到香噴噴肉骨頭似的光彩,略顯得大而厚的嘴唇咧開了個好看的弧度,可是在璿月的眼中卻總是懷疑那嘴角有種可疑的晶亮液體。一陣惡寒襲上來,夏璿月尷尬地抹平了還沒來得及出來的雞皮疙瘩,因為轉瞬這瘋女人已經奔到她眼前了,一邊還用晶亮的眼睛往她啥都沒有的身後亂瞟。
「季舒顏!」夏璿月很想把這個敗壞自己形象的瘋女人塞進自己的背包裡——其實她自己也沒什麼形象的說。
「不是叫你不要那麼高亢地在大眾場合喧嘩我的尊名了嘛!」夏璿月怒瞪著瞟來瞟去沒有瞟到目標人物一副泄了氣的皮球樣的花癡女,在接受到大眾眼光中的原來如此的含義後怒火更熾。心裡很惡魔地埋怨了在天國的爸爸,什麼事情都圖方便。開個小型超市說圖進貨方便開在人家大超市配送中心的後街,關鍵人家旗艦店就在前街,所以超市沒開多久就倒閉了。安分地找了份室內設計的工作,交任務的時候圖方便把自己學長的設計稿子原封不動地交了上去,結果人家學長就是開發商的專案總監,所以毫無懸念的又被開除了。連自己都是爸爸圖方便給不小心播撒出來的花朵,只因為在特殊情形下,原來不準備生第二個娃的爸爸,不想跑很遠的便利店,圖方便地直接使用了保鮮膜,在沒有強大的控制力的前提下,自己就這麼不小心地又讓可憐的媽媽懷胎了十月,嘗盡了分娩的痛苦。生下來後,起名字都圖方便,直接看見外面的月亮是個下玄月,就給起了個夏玄月,還是媽媽實在看不下去在寶貝女兒在繈褓中緊捏著小粉拳以抗議父親的不負責任的可憐樣子,給改了個璿字。害的自己的名字由於太好記,經常被換任的新老師每節課提問,而在公共場合被叫的時候更是容易被人們過分關注,她可是害羞的淑女啊啊啊啊啊。
不過,最終,爸爸還是被自己的圖方便給害了,而且這一次,就再也沒有回來……
夏璿月回了神,耳邊縈繞著季舒顏魔咒一般的念叨:「我真是看錯你啦,答應人家要把夏傑拐過來居然還沒有實踐,你就真的忍心讓我望穿秋水而不遇傑哥哥,你明明知道,一天沒有看見傑哥哥我就一天吃不下去飯,我現在都已經有3天零9個小時沒有看見傑哥哥了,你看我,都已經形銷骨立,纖腰盈盈一握,比林黛玉還林黛玉了。你看我的眼神中抑鬱的深情,如秋水含黛,似幽似怨。」說罷,還將一個冒著吱吱電流的眼神投給了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夏璿月。
誰以強橫的氣勢入侵了誰的生命?
你可曾見他的眼,眼裡那憂鬱的藍,天真的白;那飄舞的光,晃動的影。
如今,他在一步步的靠近,他的眸卻淡淡地遠離。
愛情是對靈魂悄然的叩問。
雖琴聲如訴,時光,風霜,而或最初的模樣,都緩緩流淌起來。
而琴聲如訴,是在過盡千帆之後,看歲月把心跡澄清,是在身隔滄海之時,
沉澱所有的波瀾壯闊。
在懂得之後,每一個音符下,都埋藏一顆平靜而柔韌的心靈。
今天是校園祭,花季的女生們難得能脫去早已審美疲勞的校服,穿上色彩繽紛而又樣式獨特的衣服來張揚自己的青春。各個社團都卯足了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拼個你死我活,一方面為了爭奪新生的資源,一方面為了爭奪那個表演獎項的神秘獎品。人都對於未知的事物存在莫名的求知欲望,如果本次校園祭的獎品是高額的獎金或者時尚的奢侈品,想必也無法讓這些少爺小姐們興趣盎然地從1個多月前就開始演練。
璿月皺著俏眉,看著這個用金碧輝煌來形容絕不為過的會場。金色的穹頂,其中央是透明的天窗,想來夜晚幕藍天空上閃爍的星星鋪陳,也無法與這室內的一片金色爭輝。先不提那泛著金屬光澤造型優雅的壁燈,華美得炫目的吊燈,那美輪美奐的牆壁上繪有往屆幾位傑出的繪畫社社長留的畢業作品,要知道他們現在可都是繪畫界鼎鼎大名的宗師人物,隨便一副手稿都可以拍至連城之價。華美的舞臺有著繁複的層次感,中間擺放的那架鋼琴是鋼琴巨匠彼得?剛特羅德的收山之作,泛著白色的金屬之光,和諧得如同金色貝殼中柔亮的珍珠。這個會場就是這個貴族學校最具代表性的場所,以學校創始人羅虹女士命名的虹館,這個虹館也是高中部和大學部唯一共用的場所。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來這個平日不向平民學生開放的會場,但是每次進來還是難免被這強烈的視覺衝擊力給煞到。
夏璿月早早地進來會場只不過為了躲避表演大部隊來彩排時的慌亂。一步步地走上舞臺,夏璿月平穩著找到適合站立的位置,放眼看著台下,深吸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交疊在胸前,這樣廣闊的舞臺給人以無形的壓力感。
夏璿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張開口打算做發聲練習,一陣宛如溪水流動的鋼琴聲突然傳來,清冷如鋼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顆顆透骨。
夏璿月一直認為聲音能夠改變很多東西,而這琴聲卻仿佛充滿著神秘的力量絲絲扣扣地抓住了自己此刻有些慌亂的心。不知不覺地驀然轉身,舞臺正中央的那架鋼琴前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清瘦卻不失完美的男子側影,長長的鬢髮流水般瀉下,遮住了側臉,寬鬆剪裁的流線型領口劃出優美的曲線,精緻的鎖骨略微突出,帶著一種讓人憐惜的美感。一雙白皙細長的手正在躍動著,黑白雙鍵在你骨節分明的手指下跳動著,傾瀉出完美的聲音。
一顆不願揚塵遮蔽的心,永遠不會有真正安靜的時候,只要它還在蹦跳著,必泵壓血液,譜寫生命的律音。璿月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跟著這琴聲而跳動,有種細微的、無以言表的察覺,心,不甘塵封的心,有著對這琴音的渴望。
越過略顯瘦削的肩膀,仿佛能夠看見手指間的瑩瑩跳動的點點光華。晶瑩白皙的手指靈動地曲張,隨著黑白鍵的起伏,精靈般的曲調溢出飄散彌漫。突然,「噶」地一聲,突兀的音節生硬地迸出,讓不知不覺已經沉浸其中的夏璿月猛的清醒。
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的臉轉了過來,卷翹的發更襯得整個臉如同油畫般雅致,臉龐充分體現著這個年紀雌雄莫辨的特殊美感。難描難畫的眼此時正微眯著,閃著明明滅滅的光澤,波光灩瀲。
夏璿月沒來由得臉作火燒,像被人抓個現行的小賊,看著對方泛紫的薄唇,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憐惜。
「你——」夏璿月通常在緊張的情況下往往會出現一陣大腦短路的狀態,現在就是這樣,在發出一聲你之後就張張口,再也沒能發出聲音,就那樣傻愣愣地圓睜著黑白分明的清麗雙眼,看著眼前的男生。圓圓的臉頰猶如被染了一層胭脂般浮現了一層細膩的淺紅色。
長眉一挑,男生收回了看向夏璿月的眼光,合上了鋼琴蓋,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精緻的嘴唇動了動,直起身來,跨開修長雙腿,正要離開。隨後,處於石化狀態的夏璿月突然覺醒,做了一件讓她後悔終身的事情。
「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做我的鋼琴伴奏?」夏璿月話剛說出口,還不待男生反應過來,已經一個箭步沖上來,急急地伸出手去想拉住男生的長袖。但是,夏璿月在匆忙之下忘記了自己和別人所處的地勢差距,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臺階的距離,於是,夏璿月很完美地被臺階絆倒了,小臉蛋磕在地上,最重要的既不是她的翹鼻子可能會被壓扁,也不是她修長白皙的小腿被磕破了一層皮,而是她可愛的粉色小短裙被她往下一滑時候的未知的神秘力量給掀了起來。
畫面定格,夏璿月悲催地以狗啃泥的姿勢摔倒在鋼琴男生的面前,男生那漠然的臉猶如冰山裂開了一個縫隙,眼中瞬間的驚訝掠過,隨即恢復如常,只是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夏璿月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天塌地陷,轟隆隆地聲音代表著她形象的華麗倒塌,而隨後男生唇中輕輕逸出的聲音更是將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粉紅草莓。」
「啊——啊——啊——」在臉色倏而慘白倏而鮮紅後,夏璿月突然覺得中氣十足,只想悲憤地嚎叫。
然而,那男生早已經一陣風似地離開了,只剩下已經瀕臨瘋狂的夏璿月。
「璿月。」高八度的女聲響起,在看到還在保持那個讓人瘋狂姿勢的夏璿月的時候又不知趣地尖叫了一聲,趕緊跑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已經脫離正常意識狀態的夏璿月扶起來。
「璿月,你怎麼了?」季舒顏伸出手在目光呆滯的夏璿月面前招了招,仿佛這樣就能把三魂掉了七魄的夏璿月能招回魂來。看夏璿月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季舒顏靈光乍現,一把把夏璿月的肩膀攬過來,神神秘秘地說:「難道,你發生了什麼激情事件了?你這樣的形象讓我不能不往那種不太純潔的地方想啊。」看夏璿月的臉猛地漲紅了,季舒顏更像是打了雞血似地興奮:「璿月,咱兩誰跟誰啊,到底男主角是誰啊?怎麼都進展到這一步了?話說他怎麼逃得比兔子還快呢。好歹得讓小姑子我給審一審,把把關啊。真的太讓人傷心了啦,你居然在我前面就已經找到主了。都怪你啦,總是不撮合我和你哥。害我這樣的美少女居然落于人後。更可氣的是你居然揣著沒告訴我,真的太不夠意思了。快說,你們都幹了點啥,我簡直要流鼻血了啦……」
夏璿月無聲地淚了……
「不要再說了!」夏璿月猛的一個獅子吼,直接把季舒顏嚇得一愣,很不情願地哦了一聲,小心地瞄了瞄璿月突紅突白不善的臉色,閉上了嘴。
在持續無言的一路疾奔後,季舒顏趕上沉默中爆發的夏璿月,小心翼翼地問:「你那節目準備得怎樣了?」
夏璿月猛的停住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答:「就那樣!」眼睛鼓鼓得象一頭發怒的小獅子。
季舒顏滿頭黑線,決定還是暫時不去踩這個隨時會爆發的地雷,繼續跟著夏璿月漫無目的地狂奔在美麗的校園裡,終於跑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盡,腿軟腳麻。
季舒顏彎下腰捶著腿,哀怨地問:「璿月,差不多就行了啦,我這老胳膊老腿真的受不了更嚴苛的歷練了。話說,怎麼跑到後山來了?平時這裡就人跡罕至的。」
夏璿月已經在極度的自我懲罰中宣洩了某些負面情緒,接近了正常狀態,這才發現自己一路瞎走,居然跑到學校後山來了。學校的後山據說是以前戰爭時期的刑場,有很多革命烈士就是在這裡就義為國捐軀的,而那些圍著山路的青石間也夾雜著碑文。某些流傳在學校中荒誕不羈的鬼故事就是以學校後山為題材。更何況,現在接近晚間,參天古木盤根錯節,阻隔了黯淡的光線,看上去昏暗荒涼,路旁雜草叢生,微風浮動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股涼意爬上夏璿月的脊背,老人們常說這種陰氣積聚的地方怪事多。淡淡一笑,璿月倒是不怕鬼神的,在心底她更希望有鬼神,那樣,就能見到父母了。
曲折的小路幽深地在眼前鋪展,前面的山谷裡面沒有一絲光線透出,只感覺裡面透著些許陰寒。風在穀口顛顛撲撲,亂碰亂撞,時而把地上的柴草碎葉旋卷起來,忽地扔到東邊,忽地拋到西邊,忽地卷上高空飛舞,又忽地推到一個旮旯裡不動了。
一雙手突然搭到夏璿月的肩膀上,嚇得璿月一激靈。
「璿月,咱們沿著路趕快回去吧,這裡,好恐怖啊。」季舒顏悲戚地白了張臉湊到璿月眼前。
璿月呼地舒了口氣,白了一眼舒顏,心想這人嚇人嚇死人,正準備沿來時的路回去,只聽見山谷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舒顏一個激靈,緊緊抓住了璿月的手腕,聲音乾澀地冒出來:「璿月。」
璿月輕輕地把舒顏的手挪開,手指舉在嘴邊噓了一下,比劃著讓她跑開,自己卻向她相反的方向折過去。舒顏恨恨地一跺腳,也慘白了一張臉跟著她抖抖地走了過去。
「還是沒有嗎?」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嚴厲的斥責響起。緊接著一個男子低低地應道:「我們到處搜過了,的確沒有。」
「大哥說過,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而且就這麼一次機會,還被你給搞砸了。」那低沉的男聲到最後聲音突然放大,顯然已經氣急。緊接著一個男子悶哼一聲,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終歸于平靜。
在六、七個黑衣人快速地離開時,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齊人高的雜草中蹲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璿月伸出手捂住了舒顏的嘴,指節已經緊張得發白。舒顏圓睜了驚恐的雙眼。等一切歸於平靜後,兩個人才鬆懈下來,一屁股坐倒。
「他——他們。」舒顏已經語不成句。
璿月強撐著軟綿綿的雙腿站起來:「應該有一個人受傷了。」說完打算四下去找,舒顏一把拽住她的手,拼命地搖頭:「璿月,別去,我們——回去找人來。」
「等找到人,說不定就遲了。」璿月的臉繃得緊緊的,暗黑的光線也遮不住已經發白的小臉。舒顏看著璿月那堅定的表情,知道這樣的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十頭馬也拉不回來的,只能放開了手,強打起精神跟上璿月。
用手分撥開眼前的雜草,璿月的一顆心其實已經緊張地快要跳出喉嚨口,但是腳下的步子卻走得十分堅定。
「璿月——」舒顏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一把拉住璿月:「這裡。」
璿月急忙轉身而去,小心地撥開眼前的雜草,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臉朝下躺在地上,腹部流出血液,浸滿了周圍的泥土。
璿月抖抖索索地翻隨身的包包,想把手機掏出來,舒顏卻已經把手機遞給她,一副哭腔:「沒有信號。」
注視著那個一動不動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的男人,璿月轉身對舒顏說:「你趕緊回去叫人來,我在這裡守著。」
舒顏拼命搖頭:「一起去!危險。」璿月把舒顏一把推開:「他已經傷成這樣了,你快點去吧。」看了看一臉堅定的璿月和地上的男人,舒顏無奈地轉身飛快跑開。
璿月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下來,一直盯著男人,慢慢地退到5米開外,找了塊空地想坐下來,卻突然被一個大力一帶,一個趔趄向後倒去,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橫跨過頸間,肋得她透不過氣,緊接著一隻手掌侵襲過來,將她即將出口的驚呼捂了回去。
「別動。」一個清冽的聲音從耳旁傳來,帶著濃濃的警告和危險意味,卻也夾雜著細細的喘息聲。璿月只覺得胸中一片苦澀,放棄了掙扎。
「咦?」身後的聲音異樣地輕歎了聲,禁錮著璿月的手臂驀地鬆開:「你是——」話語戛然而止。璿月正在詫異卻立刻被用力地帶入了一個懷抱,瞬間,感覺有東西從頭頂飛過,緊接著天旋地轉,被壓倒在地面,然後自己被緊緊按在一個人的胸口,不受控制地滾落下山路,後背一陣疼痛,終於停在山澗旁。
那人的手臂也終於鬆開,璿月憤然推開摟住自己的人,那個人居然沒有任何反抗,軟軟地倒下。
「呵呵。」清冽的聲音響起,倒下的男子用手撐住自己的半邊身體坐了起來。璿月跳出幾米遠,防備地看著,卻看見這個人不過是個大男孩,斜飛入鬢的眉,黑白分明的瞳仁,只是此時額邊流淌著猩紅的血液,紅色白色黑色相映襯,顯出驚心動魄的美。
「你是學校的學生?」男孩長長的眼睫毛直直地垂落,像漂亮的黑鳳翎,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在流血,嘴角還掛著明朗的笑意,低低地說:「真的很抱歉。」
「額——」這下輪到璿月驚愕了,不過看著這個男孩,也實在不像個壞人,雖然知道依據外表判斷人格是愚蠢的,但是他那明朗的笑意卻讓璿月無法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