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明

夏日，涼風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鳳凰樹下，少女翩翩起舞，紅花綠衣，煞是唯美。涼亭下，另一少女，白衣纖手，清音流澈。笛銀清澈，綠衣輕舞，落紅風中飄舞，仿佛是畫中美景。

一曲畢，綠衣少女停下，望著遠處小跑而來的紅衣女孩。

「小姐，這是冰鎮酸梅湯，給您解解暑。」少女把湯端上，放于白衣少女面前，又另外端出兩碗沒冰的，」姐姐，你也來。」

「哪來的冰？陌香。」這宰相府上的冰雖說不是特別珍貴，但也不是她這庶出的女兒可以拿得到的。

「是大少爺說給小姐你送來的。」

「大哥？」少女，稍稍疑惑。「坐下吧，禾香，陌香。」

「謝謝小姐。」綠衣少女淡淡的回話，輕輕地坐下。

優雅的抿了一口，」還真甜啊，禾香。」白衣少女說道。

「那是給大夫人的，所以甜了點。大少爺是從裡面給您乘了一碗出來。」陌香答道。」要不吃點綠豆糕，是我做的，不是很甜的。」

「不用了，大哥還真是個孝子啊。一直。」

「大少爺一直就是如此關心府內的人。」陌香應道。

「也許。」白衣少女停下手，不喝了。

「小姐，要不我給你另外換其他的。」陌香看她沒什麼興趣喝下，問道。

「不用了，你們也不要喝了，喝茶吧。」白衣少女攪了攪那酸梅湯。

「為什麼？」陌香不解。

「不喝為妙，這府上的東西。」少女站起，倚住欄杆，把玩手中的笛子。

「小姐說，不喝就不喝，沒有為什麼。」禾香端起兩碗酸梅湯，往亭外荷塘一倒，把碗放回盒籃。

「那我不喝了，我去泡壺茶來，小姐，您等等。」把剩下的也放回籃子，起身往外走。

風吹，微波粼粼，十裡荷香。

「這戲快開始了呢。陌香。」少女低垂，聲音輕啟。

「也許。」陌香應道。

「你說，我會是哪個戲子？花臉，小生，還是丑角？」少女低笑。

「小姐永遠只是小姐。無論小姐是哪個戲子，陌香和禾香來說。」

「謝謝。」

「今兒這天還真藍，你說是該什麼時候變天呢？」

「天，想怎麼變就怎麼變，要什麼時候變就什麼時候變，天塌了，我和陌香會給小姐撐起來。」那是泡完茶回來的陌香道，」小姐，喝茶。」

「是啊，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我又何必庸人自擾呢。」嘴角揚起笑容，一笑百媚。

風起疏影亂，夏蟬聲聲知了知了，訴盡夏日烈炎。落花飄落，隨風飄進少女香閨，落紅滿地，道盡烈日無情。少女倚窗仰望，，眼簾一片澄靜，猶如海底的藍，深不見底，不見波瀾。

「小姐，小姐……」還未見其人就聞其聲，陌香匆匆忙忙跑來。」小姐，老爺請你去大廳見客。」

「客？」少女疑惑。

「是，老爺請所有的夫人姨娘和小姐少爺們到大廳見客，用餐。」陌香回道。

「用餐？這一年不到一隻手就可以數完的家庭聚餐，今兒是吹了什麼風。究竟是何人來訪啊？」

「不清楚，是二少爺的小廝跟老爺說，今兒二少爺請幾位客人到府上住幾天，大約再過一個時辰到。」

「二哥。無非達官貴族罷了。」看來不去是不行的，少女沉思。又道:」去和陌香說聲，今天不用備我的份了。」

「好的。」禾香應聲離去，到了門口又突然轉身說道：」小姐，老爺有交代，今天，小姐要好生打扮打扮。」

「呵！爹？他如何說？」少女輕笑。

「老爺這樣說道：回去告訴四小姐，平時想怎麼樸素，我隨她，今兒沒給我濃妝豔抹也行，但絕不能丟我莫家的臉。禾香，好生給你小姐打扮，她要不肯，你就去大夫人那領罰吧。」陌香模仿莫老爺的口氣回道。

「呵呵……濃妝豔抹是吧！去吧去吧，等會回來幫我好生打扮打扮。」語氣輕快，卻讓聽者陌香心底發毛。

「是，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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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確定？」陌香有些擔憂。

「怎麼了？這樣不好看麼？」少女笑著問道。

「好看是好看，只是……」陌香欲言又止。

「像什麼？」少女追問。

「青樓女子。」

「呵呵，爹不是說，濃妝豔抹麼？我這不正和他意？」少女反問。

「是倒是。」只是濃妝豔抹也有高貴低俗之分而已，小姐也俗過頭了。後面半句吞進了肚子，沒敢說出口。

「禾香，你隨我去。陌香好好看著哦。」起身離屋。

「是，小姐。」

濃妝豔抹，一路十裡飄香。少女輕步邁進大廳，一屋子的人，鬧哄哄的。看來那所謂的貴客還沒到。少女環顧一周，發現，除了那遠在外伴客的二哥外，其他都到齊了。

「喲！看這姍姍來遲的是誰呀？」尖銳的女聲隨著少女踏進大廳的那一刻響起。

「喲！看這姍姍來遲的是誰呀？」尖銳的女聲隨著少女踏進大廳的那一刻響起。

少女抬頭一看，門口的婦人，三姨娘徐氏，大紅衣裳，濃妝豔麗，卻不失貴氣，徐娘半老盡是風情。只是那媚眼多了份女人的尖酸與刻薄，硬是把那貴婦氣質降了一層次。

「三娘，小四這番來遲，還請見諒。」少女向那貴婦福了福身。

「還知道來遲啊。你可知這大廳的人都只等你一個。你小姐架子還真大啊。」

「小四還要給爹和其他姨娘請安呢。請恕小四無理，就不與三姨娘話家常了。」往裡蓮步走去。

「你……哼！」轉身跟在少女身後，跨步越過她。蓮步走到這屋的主人身邊。

「爹，大娘，二娘，四娘，大哥，三哥，小四來遲，還請見諒。」少女福下身子。

「你這是什麼打扮？」青衣的中年男子語氣有著壓抑的怒氣。莫肖，他五十來歲，威嚴的臉上可以看出年輕時的俊朗與風度翩翩。此刻的他濃眉聚攏，少女身上過濃的香氣，濃妝的臉讓他臉色一下沉入底。

少女緩緩起身，輕輕說道，」爹，您不是說，濃妝豔抹嗎？女兒這不是濃妝豔抹麼？」轉了一圈，衣裙輕飄，香氣蔓延滿屋，」這不好看麼？女兒還是第一次如此打扮呢。」笑顏如花，笑聲輕靈。

「好看？你是存心丟我莫家的臉嗎？」在看完少女的表演後，怒氣沒了，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空氣卻比剛剛更冷了幾度。

「不敢，女兒怎敢？豈是莫家的臉女兒能丟的？」少女頭低垂，貌似不敢冒犯家主的威嚴。

「不敢？」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又說道，」收起你的心思吧。不要以為這小伎倆，我會看不破。」

「爹說的是什麼話呢。女兒的心思很簡單，哪會耍什麼小伎倆啊！爹您就放心吧。」

「你說什麼都一樣。今天，我沒說話，你就好好給我待到用完餐為止。」抬頭看著她，」客人用完離席為止。」

「是，爹。」少女應道，笑容不減。

「老爺，別說了，小四你站一邊吧。」一直不吭聲的大夫人許氏開口了，一身的雲錦綠衣，雖沒有三姨娘的徐娘半老，簡單卻不失高貴，氣質賢淑。」客人也快到了，大家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等會不要失禮。丟了莫家的臉。」

「是。」眾人齊聲應道。

趁這空隙，少女細細打量了這大廳的人。

莫肖身邊坐著大夫人許氏，和得寵的三姨娘徐氏。大夫人身邊坐著穿著簡單的素衣的二姨娘楊氏，她常年信佛，手中拿著佛珠默念經書，剛才的一幕仿佛與她無關。三姨娘身邊時同樣濃妝豔抹的四姨娘林氏，五官沒有三姨娘的豔麗，卻是四個女人中最年輕的一位，她是莫老爺最後納進的姨娘，也就大少女十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是一位懦弱的主。

大夫人後面站著大少爺莫何，一身青衫，溫文爾雅，在座男子中，就屬他與莫老爺最像，最得莫老爺心的也是他，今年雖已二十有五卻尚未娶妻。大夫人還有兩女兒，已出嫁。

少女站在二姨娘身後，二姨娘楊氏無子，自己便過繼與她。

三姨娘的身後是三少爺和三小姐，三少爺是個英俊的少年，才華滿腹，兩年前才剛滿十八不久，踏門提親的人就踩爛了門檻，可惜，個性風流的他雖說愛惹桃花，卻也沒娶妻妾。三小姐莫可，人如其名，可愛可人，沒有繼承到三姨娘的豔麗，卻柔和了三姨娘的美貌與莫老爺的臉，也有說不出美，別有一番風情。只是此時的她正瞪著，對面的少女，眼裡流露出了一絲絲的妒忌與不甘。

四姨娘林氏後面站著的是未滿十二的四弟莫霖和十歲的五妹莫音，兩人年紀雖小，可也看得出長大後也是不同凡人的。

菜肴上桌，管家也來報，二少爺同他邀請的貴客到。霎時，大廳一片寂靜，莫老爺起身出門迎接，眾人也隨他出門迎接。少女卻一動不動，只是雙眼隨著眾人的背影。

不一會，貴客到。

藍衫的男人是二少爺莫津，同行的還有幾名男人，可看起來只有兩位是正主。其中一位身穿白衣，溫文爾雅，與莫家大少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麼流光溢彩，笑容可親。另一位則是深藍的衣衫，眼角中流露的是高傲和冷漠。

「王公子。」莫老爺笑容可掬的迎接著這所謂的貴客，那說有多奉承就有多奉承。」老夫有失遠迎，還請見諒，略備薄酒，還請兩位王公子見笑。」

「哪裡，哪裡。莫老爺，客氣了。此番與舍弟來府上打擾了。」白衣的男子笑著應道。

「兩位公子能在府上小住，是莫府的莫大光榮，歡迎至極。」

「莫老爺，客氣了。」白衣男子笑笑。

「爹，客氣話就不要說了，快快請坐吧。兩位公子。」二少爺莫津道。

「看我這老糊塗，快請坐。」便引他們走向餐桌。

眾人一一入座，白衣的男子坐在了主位，其弟弟坐于右手邊，左手坐的是莫老爺，莫老爺身旁坐著大少爺，二少爺則坐在了王氏弟弟的身旁。接下的座位依次而下，大大的圓桌坐了滿滿的十六人。少女的對面剛好就是沒表情的王氏弟弟。

「大公子，老夫敬你一杯。」莫老爺舉杯敬酒。

「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白衣公子一干而淨，有道了一杯酒，道：」晚輩敬莫老爺一杯，接下的日子還請多多照顧。」又是一干而盡，不失豪邁。

莫老爺也舉起酒一干而盡，滿臉的笑容。」二公子，老夫也敬你一杯。」

王二公子沒有回話，只是舉杯把酒喝幹。

「莫老爺，還請見諒，舍弟不愛說話。」

「沒關係，沒關係。把酒言歡何必在乎呢。大家儘量，盡興。」莫老爺一聲令下，大家開始動著。一頓飯下來，也花了一個時辰。

從熱絡的聊天內容中，少女瞭解到，王大公子名叫王清，年二十三，王二公子名叫王深，年二十二。此番來江南只是來遊玩，與莫津是在京都相識的，相識已有一段時間。

當然，在少女的潛意識裡，覺的這兩個人身份不簡單，並不是他們自己所說的一半商賈之家，一般的家庭能養出如此高貴的氣質？

一餐飯下來，少女一句話也沒說，因為沒她開口的機會，莫老爺把所有的話題都引到了莫雨身上，期間只是簡單了介紹少女名叫莫顏。莫雨也不負莫老爺期望，期間應答有禮，全然不見平日的嬌蠻。這讓莫顏感覺像是相親宴，但很顯然，兩位王公子對與莫雨興趣缺缺，說的話也是一般的客套話。

席間，莫顏的眼兒滴溜溜的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看的是不漏痕跡，真當她還在想，菜已吃光，莫老爺要何時解散宴會時，突然對上一對清冷的眼。正是對面的王深二公子。莫顏對他燦爛一笑，笑的是花枝招展，與青樓的花娘有得拼。王二公子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的鄙視，低頭飲酒。那一絲的鄙視卻讓莫顏笑得更歡。

一場酒席終於在莫老爺的一聲，」兩位公子好好休息的。」的話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