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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噬

月夜噬

作者:: lf嵐魘
分類: 玄幻奇幻
愛恨情仇,八界紛爭,橫空出現的第九空間——異界現世!市井流氓逆轉狂瀾,出水芙蓉為愛叛仙,這一切的一切,均是起緣於西域那遙遠彼方的蠻荒國度——樓蘭……

正文 第一卷·年少輕狂

二蛋還在自家門前跟玩伴們逗著蟋蟀玩得正酣,就聽見空地那邊傳來了一陣陣的嘈雜叫喝之聲,還不時伴隨有女人的大聲尖叫,好像還有什麼猛獸之類的低吟聲響,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狂嘯。

二蛋眼珠子往週邊一瞅,瞧見身邊原本圍成一團看他們三人逗蟋蟀玩的小屁孩們很快就都朝著城西方向跑掉了,沒幾個觀眾在場,二蛋自覺無趣。也就順著他們跑去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那邊空地上聚集有好多個人。覺得還蠻有趣,就跟胖豬、瘦猴嘻嘻笑了笑,一邊伸手往那邊一指:「咱們也去瞧瞧。」

那名叫胖豬的小胖子不幹,一屁股坐在地上,「臭皮蛋,你今兒個再不跟我分出個高下來,甭想開溜!」

二蛋這邊一聽了,一股怒氣湧上心頭,但他這下子也不好爆發,只因他孩童的好奇心強,趕著跑去空地人群那邊看熱鬧呢,當下就伸手將自己的「無敵大將軍」捏在手上,對胖豬跟瘦猴二人冷冷一笑,再狠命地將「無敵大將軍」往地上一摔,緊隨著伸腿用力一踩,直到小腳移開,那草鞋踩踏之下的「無敵大將軍」就已經癟成了一小坨黏糊糊的噁心東西。二蛋一邊縮回腳去,一邊對胖豬不屑的笑了笑:「反正你們這兩個無賴也輸給我好多次了,這下總得了吧,讓你們一回,省得你們再到處說我恃強淩弱!」轉身要走,又撒下一句:「本大爺還趕著去看熱鬧呢,你們兄弟倆都一邊涼快一邊鬥去。」站起身來就要溜掉,卻被瘦猴伸手抓住了蘿蔔小腿,二蛋本就對這兩兄弟居然比自己還要狡黠,對他們死不賴帳的行為而感到很生氣。這時候被瘦猴驀地抱住了兩條小腿,心中怒氣一下子被激發開來,就更加惱怒了,二話不說當下就狠勁地往後一蹬右腿,直把瘦猴踹得個後仰摔。胖子眼看著那麼好的一個「無敵大將軍」就這麼被二蛋一腳踩死,心裡也是一股無名火頓時生起,本來是起身想要跑來揪住二蛋理論一番的,但被這突然後仰摔倒的瘦猴一絆自己的小胖腿,自己也就緊跟著硬生生地往前撲倒了下去,重重地壓到了瘦猴身上。瘦猴一口氣喘不過來,又被胖豬死死壓住了身子,更加覺得難受,臉蛋兒都憋得紫脹一大片。

二蛋這明眼兒一看,覺得好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嘻嘻嘻,我說你們兄弟倆一個胖得跟頭豬,一個瘦得像個猴,原本可以聯合得天下無敵,可怎麼就偏偏遇上了我這個劉家淩少爺,要老愛跟我作對的話,保准教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二蛋輕蔑地笑著笑著就蹲下身去,撿起腳邊一根小枝條,戳了戳胖豬那圓滾滾的大臉蛋,斜著嘴又連笑兩聲:「嘖嘖嘖,你看看你跟你老弟,蟋蟀鬥不過我,打架也不及我,卻不肯乖乖認作我的手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來來來,叫我一聲大哥看看。」

胖豬呸了一聲,一口唾沫毫無徵兆地打在了二蛋臉上,瘦猴也跟著胖豬想要張口吐他,卻被二蛋一蹬腿,把瘦猴又踢了一個底朝天。二蛋遭受了胖豬的一口唾液,正氣在頭上,再把那撿起來的枝條狠狠往胖豬臉上抽去,緊隨著也張口往他臉上吐回一口唾液,接著就叉開大腿一把坐到了瘦猴背上,把瘦猴的腦袋狠狠按到地上,讓他趴在地上吃泥土去,自己就一副觀音坐蓮、大將騎馬的威武姿勢在他背上一邊亂舞左臂拍打瘦猴的屁股蹲兒,一邊張嘴「喳喳」亂叫,對他兄弟倆施加的這番欺辱覺得十分起興,也沒再想溜去空地那邊的人群當中看戲了。

二蛋怒一點,興大半,正興在頭上,不停地歡樂叫嚷著,忽然感到左肩膀一陣疼痛,像是誰從背後把自己的左肩膀給狠狠揪住了一般,二蛋還沒回過神來呢,就感到身體騰地浮空,竟被強硬往後頭摔飛過去,二蛋可不懂什麼好功夫,被那中年男人這麼一甩,便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塵土飛揚,也弄得二蛋的臉蛋兒灰不溜秋。但他卻毫不畏縮,強忍住身體傳來的痛楚,顫巍巍地支撐起稚小身子,抬頭怒視著三米之外的那個高大男人。感覺喉頭正有什麼酸澀的東西在不停上湧,二蛋忍不住噗的一聲就從口中噴出血來,被這鮮血奪口而出,二蛋更是又驚又怒,卻還只是惡狠狠地瞪住了男人。

男人緩緩地回轉身來,低頭同樣怒視著二蛋,但跟二蛋眼神不同的是,那男人眼中除了惱怒,卻還隱隱現出一絲惻隱之心來,但他卻還是扯大了嗓門來呵斥二蛋道:「劉淩,跪下!」濃眉大眼高高豎起,看來的確是生了很大的氣,別人都叫他「劉先生」,跟二蛋同姓同居,原來竟是帶著二蛋成長的養父。

而這個乳名二蛋的小屁孩名叫劉淩,是鎮裡打鬧了得的小流氓,自幼無父無母,是這男人一手將他帶大,相傳男人在武林當中小有名望,所以即使二蛋在外闖了大禍,人家念及他為該男人所撫養,也就不便追責,只是暗地裡常常跟別人家裡偷偷說起,叫人家也好提放提放這個劉家的小頑童罷了。

而今的二蛋一晃之間已經十一二歲了,也學得那些年長的市井痞子,收起小弟來,這所謂胖豬、瘦猴二人就是他的心儀物件,但這兄弟倆卻強得很,以前說是鬥蟋蟀輸了就認二蛋作老大,但幾天幾夜下來,這兄弟倆都不知輸了多少回,卻還是死皮賴臉的要跟他繼續纏鬥下去,非要戰勝二蛋一回不可,根本就將他們之前的約定忘得一乾二淨。就算二蛋再三提醒那份約定,這兄弟倆也是裝作充耳不聞,視若無睹,這也造就了後來的「二蛋氣極踩死將軍」一說。

而二蛋這一腳下來,卻也不知多麼後悔,他只逞一時之氣,一腳踩死陪伴自己好多時日的「無敵大將軍」,但出手狠揍胖豬、瘦猴這兄弟倆的時候卻又讓二蛋出了好多晦氣。

二蛋心想:今日一定要給這兩個無賴兄弟嘗點什麼苦頭,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還以為自己真的可以跟自己一樣刷流氓了。二蛋的人生觀價值觀什麼的都跟別人不太一樣,別人家都說刷流氓是小人行徑,可恥可恨,可二蛋卻偏偏就喜歡耍流氓,他打賭輸了,就要拔腿開溜;打架輸了,又要逞口頭之快罵回對方幾句「孫子打老爹」之類的氣話才肯甘休;跟誰許過承諾了,沒一個時辰就又反口說是對方聽錯。如今卻讓自己碰上了這對比自己還要無賴得很的李家兄弟!原來這李家的兄弟是最近幾個月才搬來縣城的,以前都是住在城外的小村莊,初來乍到,兄弟倆都不知道原來這二蛋居然跟他們是同一種頑劣脾性,還以為又可以把二蛋戲弄一番了,怎料二蛋卻遠比他們倆都精明狡猾得很,李家兄弟比二蛋大出幾歲卻也鬥他不過。而二蛋此刻「騎馬」正騎在高興處,家裡頭的那個大男人卻偏偏挑這時候趕來插手,二蛋極大不情願,擰過頭去不想看男人一眼,還撅著嘴:「我沒犯錯!」

「跪下!」男人不改立場,一再重申。

胖豬跟瘦猴這時候都已經悄悄起身要溜了,男人卻突然轉頭叫胖豬、瘦猴二人留步,胖豬跟瘦猴知道二蛋的養父是武林高手,都不敢違抗,只得戰戰兢兢地分別停住了腳步。

男人又回轉頭來俯視著二蛋,不改怒色,聲腔卻似乎變得語重心長了,道:「劉淩,知道我為何遲遲不肯教你武功嗎?」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卻又移向了別處,似乎說這些有關武功的事情時候他總會覺得愧疚一般。

「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劉淩憤懣地說完這話,繼續撅著嘴,仰頭望著空地那邊的群眾,卻不看男人一眼,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態。二蛋在想:反正我生來就沒爹沒娘總是被人家罵窩囊罵雜種,早就習慣了,那些罵過我的人後來不一樣都被自己整得落花流水的嗎?學不學這男人的武功又有什麼關係,反正自己長這麼大了,他事事都要看管嚴格,動不動就要被他鎖在內堂面壁思過,只教自己識字寫字,卻死活不肯教自己半點武功,一看他就知道是害怕自己的武功以後會強過他,讓他丟臉,所以才會不教的,呸,本大爺才不稀罕!

男人看見二蛋這麼憎恨自己,便遺憾地歎息一聲,搖了搖頭,自喃道:「果然是跟大哥十分相像。」二蛋聽了,眼珠子一打轉,瞅見養父那魚紋眼角似乎懸吊著一顆淚滴,迎著黃昏斜照過來的光亮閃閃爍爍,頓時覺得好生奇怪,當下跳起身來,也不管剛才被男人那麼一甩有沒有摔傷了哪裡,就昂頭伸手指著男人眼睛大聲笑了起來,「哈哈哈,老男人流眼淚了,老男人流眼淚了!」童聲稚笑惹來了路人的好奇目光,但那些路人只這一瞥,瞧見二蛋是跟他的養父在一起笑鬧,也就懶得再看,沉默著轉身走向了空地的人群。

男人害怕張揚,慌慌張張地抬手用手背抹去淚珠,又對二蛋恨恨地怒駡:「你這臭小子還敢愚弄起老爹來啦?!!」叫駡著舉手就要抱起二蛋來打屁股,驚得二蛋東躲西藏,往東邊竄兩步,男人就跟著前移半步,往西邊跑三步,男人又跟著前移一步半,二蛋眼看著男人越靠越近,還對自己露出滿臉的嬉笑,此時的二蛋越看男人那般笑臉越覺得恐怖嚇人,加上他長年不修邊幅,那絡腮鬍子亂糟糟的粘在下巴,看著更加嚇人。

二蛋瞧見空地那邊人群眾多,剛好可以避避難,就對男人嘻嘻笑了兩聲,假裝竄向東邊,卻反身朝往西邊開溜過去,男人又怎麼不知孩子使得這些狡猾伎倆,但他只想跟這孩子戲戲,假裝中計略微呆滯,也忘記剛才自己還叫住了胖豬、瘦猴二人留步來看二蛋下跪並聽他向他們兄弟倆道歉的事情了。

只邁開了碎小的步伐追著二蛋奔到了人群當中,男人身體高大,很難擠進人群裡去,二蛋倒是左前方竄一竄,右前方鑽一鑽,很快就越過了很多人牆,但他還以為男人在他後邊緊緊追著,就上氣不接下氣地一直往前鑽去,被他鑽得下身瘙癢的男女老少只在後頭不停咒駡,待得二蛋眼前一亮,他居然鑽進別人戲團表演雜耍的空地裡頭了!不禁楞了一下,但他害怕被那男人逮到又要受罰,誠惶誠恐地卻還不停步,猛吸一口粗氣,就往前撞,只聽得噗通一聲悶響。

二蛋好像是撞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那東西還頗有彈性的,居然只一下子就把二蛋給彈開了好幾米外,二蛋小屁股被摔了這麼一著,咬緊牙關暗暗叫疼,一邊伸手往後揉了揉,抬眼間瞧見那人居然是個大屁股!當即嚇得喘氣更加厲害,就要被那大屁股怪物嚇暈過去,內心一番激鬥之下,終於還是壯起了膽子多看大屁股幾眼,卻看到大屁股往回一轉,一個壯碩褲襠便在二蛋面前暴露無遺,二蛋愣愣地抬頭望去,看見竟然是個大胖子,跟胖豬那個頭簡直就不是一個等次的!這大胖子估計得墊上十幾二十個胖豬才可以,不,也許還遠遠不夠。二蛋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粘附的塵土渣滓,他這站直身子的時候,個頭也就只夠得到大胖子的膝蓋頭兒。

但二蛋向來都是大無畏的性子,要說這天底下,他自問是只害怕養父一人的。養父的名字沒人知道,人們只聽說他是一個隱居此地的武林高手,但對於真實名字卻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知曉。人家問他,他也只是說自己叫作「劉先生」,具體名什麼,他卻閉口不說,人家也不好詢問。於是乎,什麼不勝張揚的「劉大俠,劉壯士,劉英雄」之類亂七八糟的強勁稱號就很快傳遍了整個精絕小城——這是西域南部的一個小小城廓,卻也是南部唯一一個能夠與龍脈(一座連綿山脈,將西域大陸一分為二,也即南北兩地)以南的第一強國——南國都城且末軍隊互相牽制的強大城廓,但這裡強的卻全不是且末那裡的神仙法術,而是軍兵們平日裡鍛煉起來的硬骨子功夫,雖然稱不上十分厲害,但跟且末那群整天嚷嚷著與天交談,得到什麼神諭又要滅掉哪個國家的法師們相比起來,卻也毫不遜色。

因而對於劉先生的真實身份,就有更多的人偏袒于「劉先生以前曾經追隨蕭留大將軍殲滅且末敵軍無數,立下創世豪績之後不戀名望,從而隱居於精絕此地」一說,這一說,多是取自「劉先生自落腳精絕城以來,就一直受到城裡知府大人的盛情款待」這件事情,而知府大人又偏偏官職跟大將軍相差無異,知府管理城內一切瑣碎的民事刑事,而大將軍則負責城邦的守衛及對外發兵事務。所以劉先生受到知府盛情款待的留言傳遍了大街小卷之後,就有更多的人對劉先生卓越績效讚不絕口了。

而一旦提及知府盛情款待劉先生這件事情,就又還得從那件事情說起:

那是一個嚴寒刺骨的深秋,尚未入冬,天氣卻已經變得十分寒冷,知府大人當時還只是一介書生,因為初來且末,人生地不熟,又身無分文,極寒焦急之時,恰巧遇到了路過此地的劉先生,劉先生慷慨激昂地將自己懷中饃饃取出,一半分與那時還未上任知府的貧困書生,一半賜予另外一個陪同他流浪至此的一個年幼書童,那時候的知府初到且末,實是想修煉一點且末的神仙法術,怎奈且末的師父一定要自己先交一錠黃金方肯授予法術,而當時的知府就連一文錢都拿不出來,更別說是沉甸甸的一錠黃金。當然是碰了一鼻子灰,以往對且末神教法術的嚮往自那時起便灰飛煙滅,書生萬念俱灰之下,恰巧劉先生驅馬路過學堂門外,說要前往南陸西南的南越國,途經南越的邊城精絕,得知書生老家也在精絕,便順道將書生跟他的書童也一起送回了精絕,此後揚鞭長去,多年未曾見過。而書生也在此年間通過考取功名,博得了上級喜愛,從許多個小小官職做起,一路升任到了知府一職。

而某日突聞城西新落戶了一個劉先生,知府猛一想起往昔那個兩次有恩于自己的劉先生,再也無法自製,潸然淚下之餘,急忙命手下人帶路,護著自己前去邀請劉先生過來自己的寒舍一聚——於是便有了後來民間的諸多猜測。

正文 第二卷·變故

逆耳的流言蜚語,讓小永更加快了步伐,二蛋跟大月便也識相的跟緊過去,三人走得如此匆忙,一路上倒也暢通無阻。很快便到了一處富貴人家的府邸,青銅門外有彪漢把守,外加雌雄一對石砌獅子。那彪形大漢雖說面相兇惡,但一見是小姐前來便趕緊把臭臉收了去,以嘻皮笑臉迎之。小姐見狀,便是無視,徑直往府裡進去了。大月與二蛋便也趕緊追隨。二蛋還故意朝那兩個彪漢瞟了一眼,看形態,體態壯悍的,許是武林高人吧。小姐穿過正廳,直奔後/院而去,一路匆忙,倒也沒了言語,嬌顏微怒。待離後、院近了,只聽悠悠琴聲飄然入耳,時而激蕩如高山空穀傳響,時而低吟如涓涓流水川流不息,聽者心曠神怡,似感漫天散花,香遠益清。後、院只築有一座涼亭,立于塘水之上,琴聲正是來自亭中奏樂之人。穿得一身絲綢紗衣薄如蟬翼,隨風飄搖輕如鴻毛,琴弦上纖纖素手輕盈撥弄,肩似削成纖腰若素,指若削蔥根,口如含朱丹,彈奏間一抿一笑盡攝人心魄。正正一位大美人!傅爃一見,三魂早被攝去了六魄。見是小姐,那美人趕緊停下,雙手輕挽潔白剔透的輕紗裙褶,躬身行禮:「小女虞姬見過大小姐。」「不必多禮,你只管答秦氏夫婦與你何仇,非要殺人滅口便是!」小永語氣咄咄逼人,毫不留情。虞姬一聽,驚得潔白額頭直冒幾滴香汗。未等她回過神來作答。

「哼!」大月便也接過了話柄:「秦氏夫婦把你趕出秦家雖是無情無義,但也總比你草菅人命的強!」二蛋此時卻是越聽越糊塗了,「等等,怎麼我越來越糊塗啦?昨夜行刺的是一名男性呀,且我看這位姑娘身形嬌柔,也未必會是殺人兇手吧?」虞姬見面前有位男生能為自己擺脫質問,倒也樂開了花,「呵呵,公子所言甚是。」小永瞥了二蛋一眼示意住口,大月也伸腿使勁往二蛋腳上踩,邊小聲嘀咕:「要你多嘴!」二蛋卻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了,左瞧瞧小永,右看看大月,似吞了一肚子委屈。虞姬轉身收拾古箏,邊說:「不過聽聞秦氏夫婦被弑,小女心中倒也有幾分歡樂。呵呵,他們為非作歹多時,終於慘遭天譴了。」語畢還不忘對二蛋回眸一笑,把那市井小子的魂魄盡數勾去。小永見二蛋平日正正經經,此時一見虞姬卻神情呆滯恍惚無常。氣便不打一處來,狠狠踩了二蛋一腳之後對虞姬又是危言:「城裡百姓皆傳你早已狠下心腸誓要秦氏夫妻不得好死,昨夜之事若不是你所為,證據何在?」「敢問大小姐無理降罪於我又證據何在?」虞姬這回倒毫不退讓了,哪管他等級尊卑。大月見虞姬如此放肆,甚是惱怒,扯著依舊發呆的二蛋就說,「呆子,你平日不是打架了得麼?今日給你機會好好展示展示,不給她些顏色瞧瞧……」「要死啦!」未等大月說完,那方又傳來婦人言語。只見一名衣著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扭挪著肥胖身姿,向涼亭這邊徐徐而來。虞姬趕緊向老婦人請安,小永卻心不在焉的招呼道:「喲——什麼風把老夫人給招了來?」大月也學著小姐腔調:「喲——莫非夫人是想包庇這位犯人?」說著還故意瞟了虞姬一眼,

虞姬低頭不語。老夫人見兩位如此質問,也不好坦白自己此行前來確是要包庇虞姬的,卻也不好任她們無憑無據的污蔑,不自覺便陷入了矛盾之中。二蛋此時亦回過神來,對上便是一句:「虞姬是否犯人我們無憑無據也無法妄定,依我之見,我們還是先去昨夜犯事之地查看清楚吧,或許還留有什麼難以察覺的線索。」老夫人見二蛋幫自己與虞姬都解了圍,眼神間不禁就流露出了感激之色。滿臉慈笑地應喏。小永大月二人聽二蛋這麼一說,不好搪推,便也只好點頭答應。於是,府門五人不約而出,齊奔秦氏家室。一路上,閒人依舊議論紛紛,今日碰見一向水火不容的小永、虞姬二人居然一同步行,身後追隨著秦府老夫人,侍女大月跟一名衣著吝嗇的年輕人。流言蜚語更是越傳越盛。疾行的五人因急於糾察真相,便無視眼前身後這一切閑言瑣語了。未多久就到了那犯案之地。只見幾名差役在那頭進進出出,小永帶領其餘四人向前,對官差掏出權杖:「眾官差聽令,我以城主之名命你們就此暫行退下!」官差一見是城主權杖,一聲「遵命」再匆匆交頭接耳之後便退了去。二蛋一個箭步向前,直奔秦家裡屋,其餘四人尾隨其後。已被搬離了裡屋,許是放置在衙門的停屍間了,只見此處狼藉一片。還有些許血跡殘留於黃土地上。二蛋俯身仔細查看,這些血跡卻是從外頭一直蔓延到裡屋床邊,再追循著點點血跡便到了後/庭/院,血跡就在這裡突然消失了。如此一來便可以推斷死者生前是在此處遇襲,肩負重傷的他想要拼命穿過裡屋逃到外頭,卻在裡屋再被追砍而亡。「恩,許是如此。」二蛋半蹲著托腮思忖,自語道:「又或許是在此處被弑,屍體再被人強行拖到裡屋擺放,可如此費盡周折卻是為何呢?」「呆子,我看是為了掩人耳目唄,然後想要嫁禍給秦氏之妻,卻不幸被其發現,便只好再次行兇。」大月不經意的插話卻讓二蛋恍然大悟。二蛋聽畢一拍腦袋,「是啊,我怎麼就想不到呢?還是大月聰明!」說著便起身望著大家:「我這裡有一枚權杖,不知誰人可辨?」邊從腰包裡掏出那枚昨夜在刺客身上搜出的權杖展示給眾人查看。詠兒看著直搖頭,倒是老夫人眼睛一亮:「咦——這不是秦大將軍親大豬的權杖麼?」二蛋一聽,便又在心底操運起算盤來:樓蘭軍中規矩,執行首級任務之時均須上頭交付權杖一枚,以便聽命順利執行,屬下便持此權杖著手執行任務;如此一來,下此惡令之人便很有可能就是老夫人口中所說的秦大豬了!「小姐可以帶我們進入秦軍大營嗎?」二蛋見小永有城主權杖,許是何方神秘的大人物也說不定,應該可以進入秦軍大營了。豈料小姐卻連連搖頭:「父親有令,雖持此權杖,卻不得插手軍中之事,恐怕……」

二蛋一聽,頓覺失望。見天色已晚,便只好撒手作罷,「也罷,我們忙活了一整天也該累了,各自先回去休息休息。如若可以,明日可再次偕同徹查此案。」眾人便如此散去,依照慣例,二蛋與大月一同護送小姐往街尾的幽幽竹林徐徐而去。待三人步到府邸之外,天色早已暗淡下來,小永輕挽薄煙青羅裙褶行禮,「黑夜即至,公子就送到這吧。」夕陽昏黃的暗光透不過竹林,竹林便似乎比小城更早入了夜,夜裡借著微光,小永竟妖媚可人宛若天仙了!盈盈一笑間,眸若春波秋水蕩漾,氣若清香幽蘭。二蛋早早便被攝了魂魄,望著小姐竟又出了神。小永被他突然這麼癡癡看著,嬌嫩臉蛋便不自覺的泛起了一圈紅暈。大月見狀,趕緊上前往二蛋側臉捏了一把,「白天被那虞姬勾了魂,晚上又看咱家小姐出了神……」「哎喲,疼——」二蛋低聲求饒,小永看著倒害羞的輕微抬手半遮著臉,歡喜的咯笑起來,「好啦,大月,我們要進去了。」這才把正捏得起勁的大月叫住,又微笑道:「時候不早了,公子請回吧。」二蛋只好連聲應喏,眼看著小永大月都進了府邸並關上了大門,才放心離去。可每次一聽小姐說出「請回」二字,心底便不自覺的傷感起來,「回」,「回家?」回去那個皮蛋茶館,在柴房裡隨地撲些柴草躺下便睡的地方,那便是「家」?確切的說,自己該是無家可歸了。腳踩在地上「劈啪」作響,那是踩斷了柴木的聲音。夜裡鳥蟲鳴叫此起彼伏,且樂此不疲。此番歡樂無比的樂章,在二蛋聽來卻是無限的悲傷。他們都有著自己的家,自己卻不知家在何方。打從懂事起便在茶館生活了,每天忍受茶館那守寡的老闆娘無休止的打罵。日子過得雖說慘不忍睹,卻也練就了一身打架的好功夫。二蛋沒有往茶館回去,而是步向了另外一處地方——秦軍大營!一路行人越發稀疏。忙作一天的,紛紛回家歇息去了,街上游走的大都是些遊手好閒之徒。二蛋厭惡的掃視一眼,便急急趕路。前面便是鬧事的秦家了。二蛋想到他們夫妻生前許是恩恩愛愛,如今卻雙雙遇害。心中便不由的悲憫萬分,竟潸然淚下!近了,更近了。二蛋忽然駐足朝裡張望,卻見昏黃燈光之下,裡屋那頭的油紙窗上印著一個人影,在燈火搖曳間亦飄忽不定,似冤魂纏繞,久久不肯離去!依窈窕人影可辨裡頭徘徊的是一名女子,似乎是在掩嘴竊笑,又似乎……二蛋心想著卻不自覺的邁開了步子湊身過去想要一探究竟。換作常人,倘若今夜裡見此情景,早已驚嚇得三魂沒了六魄,慌張逃去了,可如今卻偏讓這毫不信邪的毛頭小子遇上了。二蛋自是毫不畏懼,心中只猜疑著或許裡屋那人便是那殘酷無情的殺人兇手了!「吱——」門被二蛋一把推開的一瞬,燈火卻也熄滅了!二蛋趕緊後跳幾步,借著外面家家戶戶燈火投射過來的微光好盯住這屋子的前門,自己也做好了隨時自衛出擊的準備。如此僵持許久之後,裡屋卻無半點動靜!二蛋這時倒犯愁了。倘若那人朝裡屋那頭的窗戶翻出,那自己獨守這方前門豈不可笑?這麼一想,也不管裡頭有無埋伏了,便吆喝著沖了進去。「誰人在此?!!」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只有傅爃的吼聲回蕩。許久未見回應,二蛋便急了,朝著身旁就是一腳亂踹。「哐當!」許是桌上的燭臺被踢了下來。可二蛋馬上想起——白天這裡是沒有燭臺的!也即是剛才確是有人在此處流蕩,似乎是在找尋著什麼東西,這裡頭莫非還有其他的不為人知的秘密?!!二蛋一想到這,想要趕緊外出提來燈籠查看,卻又擔心賊人會借機逃竄。便也只好在這裡佇立了。片刻,一陣陰寒襲背而來,像是被一具冰冷的屍體依靠般徹骨森寒。二蛋雖然心生幾分恐懼,卻仍舊站立著不動。他希望這不會是老師口中所謂的詐屍,被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纏身,任誰想到都不會好受,二蛋越想越覺此地陰森可怖了,寒氣令他不自覺的抖擻起來。「公子逗留此地久久不願離去卻是為何?」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絲天籟之音,如古箏音韻輕柔委婉,如琵琶曲調哀轉久絕。似是來自千里之外,卻又仿佛近在眼前。觸碰不到,只憑感覺罷。二蛋卻猛的大跳起來:「哇呀——」一聲驚叫劃破長夜!「噗!」燈火再次亮起。刺眼的火光令二蛋趕緊抬手遮護雙眼:「是誰?」忙問。女子不再答話,二蛋見沒了動靜便緩緩放下手去,心中又是一驚!那女子恰是白天在那富貴府邸遇到的虞姬!驚歎她在燈火映照之下妖嬈多姿的美色之余,傅爃亦暗自思忖:莫非她……不,她絕不可能與這案件有任何勾連的,白天也聽聞她早些時候在此住過,今夜前來許是在找尋些本屬於自己的貴重東西吧。二蛋極不自然的自圓其說起來。「姑娘是在找尋些什麼東西麼?倘若無妨,我願協同姑娘一同尋找。」二蛋面對如此美色,情不自禁的獻起了殷勤。「公子如何得知?」虞姬略顯驚訝之色,繼續道:「小女子先前遺落一對手鐲在此,如今想起便……」「好咧,原來是一對手鐲呀,就讓我幫你找找看吧。」未等秦姬說完,二蛋便勤快的動身找尋開來。虞姬見狀,微微一笑:「不必了,那手鐲也並非什麼重要之物,他日再買便是,公子也不必如此殷勤。」二蛋一聽,頓感尷尬。只好摸摸腦袋傻笑:「嘿嘿,這樣呀。」虞姬見狀,也不便多說,提起燭臺就要放回原處。「真的不找了麼?」二蛋卻似有不舍。虞姬一聽,沒有答話,只輕聲咯笑:「倘若公子決意要找,也未嘗不可,只是時候不早,小女子要回府作息了。」便要離去。二蛋別無他法,也只好遺憾的答應了,但馬上又依依不捨道:「我們還可以再見吧?」虞姬背對著二蛋並未作答,片刻,才冷冷反問道:「公子請自重,白天見得公子與小姐二人,許是青梅竹馬的老相好吧?」柳眉微蹙。二蛋被她這麼反過來一問,更覺尷尬,但二蛋也絕非等閒之輩,自然擅長靈活的隨機應變:「我看是姑娘誤會了,我與小永也只不過是一道玩耍的同伴罷了。」虞姬一聽,甚是惱怒,隨手一揮,把燭臺燈火給揮滅了,便沉默的折步離去。二蛋心中卻是說不清的忐忑,見她神色如此,言語如此,莫非她能洞穿自己的心思?真是一位可怕的女子。二蛋心想著便也只好匆匆出門,目送虞姬離去,直到看著她消失在了視線盡頭。這才挪步繼續往秦軍大營方向趕去。不幸巧被路人碰見,那路人便趕緊四處奔跑散播方才的見聞去了。二蛋無可奈何的直搖頭,「這尚安街的人舌頭真是比蛇還長了。」再一路奔波,未多久便到了秦軍營地附近,只見那頭嚴兵把守,外人寸步不可靠近。真不愧是一向以「勇猛」著稱的秦軍,看陣勢該是徹夜都有重兵把關了。回頭看看那頭的樓蘭城,夜裡城牆漆黑猶如抹炭,看久些後又似一條盤踞不起的黑龍,悚然萬分!可眼下最要緊的是替那無辜受害的夫婦查清案情,可不是看風景的時候。二蛋便四處張望一遍,好尋求進去的良策。身後忽然就有了聲響,二蛋趕緊找一處齊膝草叢蹲了下去躲藏起來,並探頭觀望著。只見一名衣著森嚴的將士摟著一對妙齡女子正一路歡聲笑語的朝秦軍營地走來,二蛋看著看著,眼睛忽然一轉,想到了什麼妙計。便躡手躡腳的往後蹲過去一些,蹲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下了,便用力推晃起了一旁的樹根,邊擺弄出一副怪聲邪調的大吼。此番景象在那喝了酒後醉醺醺的將士看來,卻像是一頭面目猙獰的孤魂野鬼在張牙舞爪著向他索命!這殺人無數的將士自然是極其懼怕這些冤鬼索魂之事的,嚇的連滾帶爬的扔下懷中尤物一路狂跑而去,二蛋便得逞的一笑,隨手一起了一根粗壯些的木根趕緊尾隨。待那將士逃到了一處偏離軍營與城池較遠的樹林後,二蛋便忽然跳出並從背後襲擊,一棍擊暈了這馳騁戰場殺人無數,見鬼了卻膽怯如鼠的將士。上前一蹲身子,將他身上軍衣給盡數剝落下來。換裝完畢之後便大搖大擺的朝軍營方向走去,路上又遇上了那兩位妙齡少女,她們一見方才肥胖難堪的將士跑了去,這回又來了個英俊不凡的,便嬌喋喋的笑迎上去。二蛋雖是心花怒放,但轉念又想到了虞姬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語,便只好故作冷漠,從囊中掏出了所有的銀兩盡數遞給兩位女子,「見你們相貌不平,這是賞給你們的,回去好好歇息歇息吧。」當然,那些都是這位運氣不佳的將士這個月的軍餉,轉眼就給二蛋揮霍光了,真是——莫大的悲哀,天大的不幸啊。青樓女子哪見過如此闊綽之手,無法服侍這名年輕將士雖說遺憾,但眼前賞銀不少卻也歡喜起來,便笑盈盈的行禮答謝:「呵呵,官人真是大方,以後還望多多前來作樂,記得找我們哦,我們一定服侍將大爺服侍得好好的,絕不讓您失望。」二蛋淫笑幾聲,「嘿嘿,記得記得,本大爺往後一定會去的,沒准還會把你們青樓全包,美人全都攬下了——哈哈哈……」淫笑變成了狂笑,當然,這樣一來,自己就更像個秦軍將士了。與兩名女子道別之後。二蛋便又大搖大擺的朝軍營走了去。放哨的官兵一見來的是將士打扮的人,趕緊叫人打開柵門迎接,滿臉堆笑,迎接的官兵紛紛效仿。但當二蛋右腳就快要邁過柵門門檻之時,一名官兵突然厲聲喝道:「站住!」

正文 第三章·妖獸傷人

挽裙褶於細指,折纖腰于微步,白雪輕紗將孤寂之夜鋪染得如此多嬌。剛從青樓風流而出的秦大豬,應是酒力發作了,在他看來,那女子步姿盈然恰如仙女下凡。且看面貌竟是如此出眾,那嬌麗容顏,可人身姿——此真乃人間極品!

終於抵制不住內心的欲望,秦大豬顛顛簸簸的一路狂奔過去,想要將那女子也擁摟入懷,帶回軍營玩樂。樓蘭城裡,身為一等功臣的他由於深得女皇厚愛,便一直都是無法無天的,就連城主遇上他的屬下前來辦事都要避讓三分!

虞姬早已察覺,卻依舊裝作毫無知覺的往劉府而去。只見秦大豬一臉壞笑道:「嘿嘿,小美人,今兒老爺心情好,邀你到營中大肆玩樂,賞臉與否?」

虞姬卻輕微一笑,「多謝老爺好意,但老爺身為朝廷重臣,玩樂若不適度,早晚會被主子揪了去。」

大豬一聽,甚覺好笑,便毫無禁忌的狂笑開來:「哈哈哈哈,你說我會被那主子揪了去?那婆娘夜裡還需老子前去慰藉!豈忍降罪於我?」虞姬一聽,厭惡地白了他一眼。

此人雖說令人憎惡萬分,卻的確曾為樓蘭鞠躬盡瘁,多得有他擊退漢軍,才守得樓蘭,保百姓于安穩之中。便不忍打擊,獨個兒轉身欲走。卻被大豬一把摟住,虞姬暗叫不妙,此刻卻於事無補,大豬身為秦軍主將,自然力大無比,被他強擁入懷又豈是虞姬區區一名弱女子可以掙脫?

二蛋被身後官兵突然叫住便趕緊運力握拳,迅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心中一番自嘲:「果真是一眼便被識穿了啊。」

「你小子不是城裡打鬧了得的二蛋學童嗎?哪弄的將士裝束?!!」那名士兵嚴聲質問。

「原來老子的名氣還傳遍了軍營啊,如此倒好,也省得本大爺親自去把你們老大揪出來了,趕緊給老子進去傳話!」二蛋突然回頭狂妄笑答。

眾士兵一見果真不是真的軍官,便紛紛拔刀以對。二蛋輕蔑一笑,「一群小樣,莫非偌大一個軍營,就無人敢與本大爺單挑?」

方才喝住二蛋的那名官兵聞言便站了出來,將刀持平,刀尖對準二蛋,道:「呵呵,好小子,竟敢鬧到洒家來了,弟兄們且看看老子如何收拾這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種!」

二蛋一聽,怒火便瞬間攻上心頭,未等他人喊開始,便猛的一沖上前,朝著那官兵騰地飛躍而去,側身擦過了那被他持平的刀鋒,瞄準官兵正臉便是一記重重的沖拳,凝聚了渾身之力的沖拳一下便將官兵擊飛而起,往後連連退卻好幾步。官兵頓覺鼻尖一陣劇痛,接而頭暈腦脹起來,跌倒在地還未站起,二蛋便又猛衝而致,左手緊掐其脖頸,右手連連重擊其正臉。似要將其臉目全毀了方才消得怒氣!

其他官兵見狀,無補驚呼不妙,幾欲前來阻攔,二蛋卻突然怒目將眾官兵掃視一眼,那眼神犀利無比,散發的殺氣似鷹眼般銳利難擋!刹時間無人敢言,更無人敢近。遭受自己連連重擊的官兵早已奄奄一息了,二蛋一連錘擊數百來下之後方才鬆開手去。起身喝斥眾人道:「誰還敢接戰?!!」低吼音聲可怖如獅吼!

眾人皆驚嚇得紛紛退卻數步,舉刀的右手亦都顫抖不已了。數十名官兵都手持開山大刀,但此刻卻無一人膽敢上前半步迎戰了!幾名官兵見機不妙也趕緊轉過身子朝軍營深處一陣狂奔,向上彙報去了。

過了一會,幾名官兵便又折回跑來答道:「將軍不在營中,今夜將軍與領侍衛兩位大人一同前往青樓作樂,至此未歸。」對二蛋的言語竟出奇的客氣了。

二蛋沉默地看了看那邊躺在地上的屍體,怒火未消,又放眼朝城門那方望去,守城門的官兵都被調來這裡守軍營了,空淡淡無一人,冷清清無一魂。

許久,借著城裡燈火,城門一個人影搖晃著前行而來。明眼的官兵一看便高聲歡呼道:「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

二蛋一聽,無視身邊官兵,飛身便往那人影急沖而去。

虞姬輕解紗衣,換上了更為寬鬆輕薄的絲綢長衣,便盈盈然上床睡去。換下的紗衣竟被虞姬扔下了窗外池塘!虞姬房間恰恰建於池塘之上。

卻見得那漂浮水塘之上的紗衣忽然一陣晃動,竟然化作了一朵紅蓮,依水綻放了起來!

小永借著月光,登上了鳳鄹山,憑欄遠眺,將樓蘭夜裡虛無縹緲的仙境盡收眼底。大月不忍打擾,也只好安靜的陪伴一旁。卻暗自竊笑不已,心想看來日後還得帶小姐去賞看更多的趣景呀。不然整天只惦記這丁點城邦,看多都覺得膩了。

「大月。」

「恩?」

「你說二蛋現在是否已經安穩入睡了呢?」

「那呆子呀,難料呢,天知道他還會捅出什麼簍子來。」大月不以為然的玩笑道。

「大月,不許胡鬧。」小永竟有些生氣了。

「是,是,姐姐是不是吃醋啦?」大月調皮的咯咯直笑,在身邊無人之時,大月便會放心地與小永姊妹相稱,如此已經度過好些年了。

「你說他今晚真的會安分的回茶館歇息麼?如今我也暴露了身份,也許城裡大街小卷都已經知道城主還有一位千金了吧。」小永說著便感傷地仰望殘月。

「恩,不過誰也休想搶去我的姐姐,姐姐,我會永遠守護著你哦。」大月說著便一把抱住了小永,月下傷懷相擁的兩位佳人,讓人看了甚覺憐惜。

二蛋嘴角上揚,輕狂一笑:「你便是大豬那廝吧?」大豬一聽,雖是惱怒無比,卻無力發作,許是酒力太盛的緣故,只好厲聲怒視:「好小子,竟敢直呼本官大名!嫌命長了對吧?」

「呵呵,我是嫌命長了,比你這老不死的還長!」二蛋抱拳笑對。

大豬渾身顫抖著拔出佩劍,決意要將眼前這口出狂言的野小子五馬分屍。卻被二蛋一掌推開,踉踉蹌蹌的跌倒在地,那豪派無比的佩劍也脫手而去了,一聲脆響掉落在地,忙伸手過去想要撿回,卻被二蛋一腳踢得更遠些了。再吃力的雙手撐地想要站起,卻感覺渾身乏力,使不出半點勁,只得坐地不起了。

「秦家夫婦如此恩愛,又是哪裡得罪你了,竟要殘忍追害?!!」二蛋上前一個俯身,狠狠的揪起了大豬的軍衣領口,質問道。

「呵呵,那廢物,膽敢跟本官搶女人,月蘭本應專屬於我,只供我一人玩樂,那廢物膽敢多事把她贖了去!那賤人竟也吃了豹子膽,扇我一記耳光我至今記得!我就是要那些跟我作對的人都不得好死,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大豬開始發狂的癲笑不止,雙手胡亂抓扯著濃厚長髮,「這樓蘭遲早也是我大豬的天下,什麼女王,女人生來卑賤,就只配供男人消遣玩樂,玩膩了隨手扔掉便是……」

未待大豬說完,二蛋便掄拳朝其頭部一頓猛擊。只聽得大豬聲聲求饒響徹寂夜,哀轉久絕,那慘澹哭救聲苦痛無比。聽者皆感毛骨悚然!

遠處觀望的官兵聽見,也看見了,卻沒有一個膽敢前來阻攔的,平日都是將軍指示他們怎做怎做,沒了將軍命令了,大夥自然也就是不知所措了。如今眼看將軍就要被重擊致死,卻無一人敢於獨自行事搭救。大豬就要被二蛋擊打得奄奄一息,口吐白沫了,忽見蒼茫夜空劃過一片螢光,正被二蛋揪著擊打的大豬突然就沒了蹤影,竟憑空消失了!眼前只飄繞一團雲霧,二蛋還在詫異所為何事。

大豬卻突然隨著一縷煙霧跌落在官兵跟前,恰在軍營柵門處。官兵見狀,不由分說趕緊七手八腳的將將軍搬抬進軍營深處。誰也無暇顧及方才出現的奇事。

二蛋只聽得耳畔傳來了天籟之音——「面對大豬這般惡徒,公子怒氣難耐要盡數發洩,小女深感體會,但大豬又身為樓蘭重臣,倘若取他性命,他日漢軍再試大舉入侵,勢必將無人能擋,彼時樓蘭將屍骨橫飛,塔里木河待到那時也將血流成河。還望公子處事前均三思而行。」

飄然入耳的天籟之音轉瞬便又悠然而消,卻讓二蛋原先狂躁無比的心境出奇的平和了,二蛋冷靜思考了下來。的確如此,倘若大豬被弑,樓蘭也將如同失去了堅固的城牆,他日漢軍來襲,確是輕易可破的。

二蛋回頭望望那頭燈火通明的軍營,沉默著轉過身來,頭也不回的朝樓蘭方向步去,案情暫告一段落,已得知兇手下落的二蛋此時只想找個地方愜意的睡上一覺,便疲倦的前往青江茶館。

此時已是深夜,街上早沒了人影,唯獨二蛋一人挪著疲憊的步伐邊走便思忖著方才突然出現的怪事:那說話之人聲音如此動聽迷人,她是仙女麼,可為何世上又會真有仙女?莫非真如老先生所言。可這跟自己一直堅持的「世無鬼神」觀點完全顛覆了!一時間真是難以接受,或許是某位元美貌出眾,音色佳人的奇女子使了變戲法。

「恩,許是如此。」二蛋自語著連連點頭。呵呵,世上又怎會真有鬼神之跡呢?二蛋再次確定了自己的無神觀點之後便匆匆往茶館趕去。

元封三年,七月中旬,車師城。

「大王,我們若再不向樓蘭求援……國都便要被破了……」謀士言語間滲滿了哭腔。

車師王思忖良久,「屈指一算,你已追隨本王多年,樓蘭掌管兵力的將軍大豬之性情,你至今仍未瞭解麼?他們不會派兵來的,要去你自己去罷。」說著便沉重的揮了揮手,示意退下,「我願與城共存亡!」聲音低沉卻洪亮!

元封三年,八月一。

漢江大破車師,直逼樓蘭。茫茫草原一派兵荒馬亂蕭敗之像。車師軍身經此戰之後死傷無數,國王早在城門被破之前向樓蘭派出使者求援。

「什麼?!!」秦廣義一聽,驟發雷霆,登上城門,怒視遠方。片刻,「立即令所有箭兵均分三批,一批駐紮城牆之上,一批到四處樹林躲藏伺機射擊;一批則在軍營前方駐紮;待敵軍前來之時一併發射,發射完畢則退往後方陣營繼續伺機射擊以掩護前方戰鬥的將士!」箭兵統帥接令之後便退了去。

秦軍大營是側對樓蘭城門的,咋看之下,仿佛秦軍陣營是專為攻打樓蘭而設置的樣子,軍營整體側對著城門,背對著塔里木河。據河岸而立,占高陵而起,依據著眾多因素中極為重要的「地利」、「人和」,廣義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被傳言之中漢軍威武不屈的強勢陣營給嚇倒的,神情堅韌的憑欄遠眺,隨時等候漢軍前來一戰。

「騎兵,步兵速速整裝應戰,待箭兵發射完畢,騎兵速速出擊,步兵緊隨而出擊!」騎兵,步兵統帥聽命後便也雙雙退出。

廣義下令完畢,命屬下給使者斟了一杯烈酒,「我國兵力尚且薄弱,如若茫然出兵援助貴國,而我國軍力就必定大大減弱了,面對著漢軍那掀天陣勢,要戰勝也是很難的,極有可能最後我們樓蘭跟閣下故鄉車師都將雙雙被俘啊……」使者聽廣義說罷,雖說一萬個不甘,卻也不敢跟一向以兇暴聞名的樓蘭將軍較勁,只得沉默著將杯裡烈酒一飲而盡。

「大將軍昨夜被那小子打得如此重傷,二將軍也從未參與過實戰,我們這次真的還能以完全優勢守住城邦嗎?」前方駐紮的一名騎兵怔怔道。

另一名騎兵則滿腔熱血的憤視前方:「漢國使者、商賈途經我國均大肆獵奪欺壓,我們要做的便是為國民而戰,即使大將軍不在,我們也必定要大獲全勝,殺漢兵個片甲不留!為我被擄去的親人而戰!!!」

「為樓蘭而戰——」軍營呐喊響徹雲天,驚飛了林中作樂的鳥群,均「撲啦啦」飛了去。

虞姬還在妝台前梳著長髮,夫人卻急忙忙進來了:「恩人呀,方才外頭將士傳來消息說漢軍又將殺過來了,我們趕緊到後山躲避去吧。」

虞姬卻毫無慌張之色,神情淡然道:「淩少爺同意了麼?」

「哎呀,現在哪還管得著他同不同意?我待會命下人將他綁了一同避難罷。」夫人著急的邊說邊往衣廚去給虞姬收拾衣物。

卻被虞姬叫止:「不,我還有要事在身,夫人與少爺先去吧,我們日後定會再次相見——城不會破的。」便出門往外頭走去,留夫人一人怔立原地。

劉大超拼命掙脫僕人的綁束,嚷嚷道:「你們再敢以下犯上,我絕饒不了你們!」眾人聽罷便不敢繼續了,趕緊下跪求饒。「哼,我不會逃的,要逃你們去罷,我不會阻攔。」整整衣冠便獨個兒速速離去。

二蛋還在茶館大睡,不想卻被外頭陣陣嘈雜聲吵醒。只好揉揉睡腥的雙眸。奇了,老闆娘怎還不來催促?若平日賴床不起,她必定拿起掃帚進來催趕。心想著便往外頭探頭觀看,卻見得外頭一派混亂,百姓們有赤手的,有背著包袱的,有抱著孩子的……紛紛往後山方向爭先恐後地趕去。

莫非是——二蛋想到了昨夜那奇女子說的漢軍,趕緊穿好衣服,見館裡空無一人便匆匆往外面跑。「得趕在大軍壓境之前帶小姐離開,若不是前日這些事拖累,自己現在或許已經穿上了軍裝,可與漢軍決一死戰了吧?」二蛋跑著跑著,越想越惱怒了,心裡不停咒駡,該死的大豬,把老子害慘了!卻馬上又想,把小姐送去後山之後大可以獨自下山再與漢軍拼死一戰!心情便又爽朗開來:這該死的漢軍,待本大爺將你們皇帝都滅了去,看你們還敢不敢再試冒犯!

心想著卻被一聲清脆嬌滴滴的「公子」叫住,好熟悉的聲音!循聲望去卻發現是虞姬,「小永小姐已被大月姑娘跟眾多將士安全送抵後山龍鳳殿上了,所以公子大可不必擔心。」虞姬依舊神情淡然。

「你怎生知道?」二蛋卻驚訝的一臉不解。

虞姬微微一笑:「堂堂城主之女,倩身值千金,如此之戰,怎會無人相護呢?」

二蛋一聽,便沒了言語,只好「哦」了一聲,「也對哈。」卻又馬上坦然一笑。

小永在轎內無力哭喊著要下轎,卻無人理會,他們的任務就是要全力保護小姐送抵後山龍鳳殿內,之後再捨命守殿,拼死保護女皇跟城主殿下!或許,這便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任務了……

大月難過地捂住雙耳,淚水早已彌漫了眼眶,卻依舊強撐著緊咬下唇不讓哭聲滲出,她回想起自己的父母,正是慘死在漢軍手中……

「好妹妹。」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男聲。二蛋望去,是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看久些後突然覺得有些臉熟,似是同一書塾裡的學生。

虞姬一見是淩公子,便微笑著過去行禮,「小女見過淩公子。」

劉大超卻連連擺手說:「傻瓜,都說不用這般客氣啦,我一直都把你當親妹妹看呢。」

「虞姬在公子家白吃白住,倘若還敢對公子以兄妹相稱,豈非無了禮數?」

二蛋雖討厭如此拘禮之人,卻甚是喜歡虞姬美色,今日見她對劉大超這般客氣,還住在他家,心中自是諸多不滿與嫉妒,卻不好流露,只好說了句:「你們快去後山避難吧,我要走了。」便跑了去。出人意料的是,他跑的卻是前門方向,是漢軍來襲方向!

劉大超眉頭微鎖:「他這是——去戰場?」

「恩。」虞姬依舊神情黯然的看著二蛋離去方向。

劉大超一聽,感歎道:「想不到國家還不盡是貪生怕死之徒哈,只求得上天憐憫,護佑我們大獲全勝,再守得百姓生活安泰祥和。」虞姬聽罷,咯地一笑:「公子要戰,卻為何又要上天憐憫?」

「上天一旦憐憫我們了,自會施與援助,到時我們也就能夠取得勝戰了。」劉大超回答乾脆俐落。虞姬卻沒了歡笑,望著二蛋跑去的方向,細聲自語:「上天不會那麼做的,至少現在不會。」

「女皇陛下請放心,今日有大豬、廣義兄弟聯手,漢軍定將如前年那般敗退。」城主琳林大夏優哉遊哉的沏上一杯淡茶,品上一小口,隨和道。

女皇見他如此冷靜,便也受了感觸,自然而然的也有了信心,坐在林大夏對面亦沏茶淡飲起來:「林大夏所言甚是,國不會亡!我們既有天神相助,定將永久存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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