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我讓你未婚妻坐那班飛機的,我也根本就沒有見過她,霍靳北,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
燈光昏暗的臥室裡,唐莞莞臉色慘白地望著眼前五官冷峻的男人,紅著眼睛又一次解釋著。
「不是你?」挺拔的男人周身散著陰冷刺骨的寒意,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深幽的黑眸裡,透著鮮明又冷殘的恨意,」唐莞莞,到了這一步,你還要在我面前這麼裝嗎?」
「我沒有,我說過了,霍靳北,你未婚妻她……」唐莞莞無力地張著嘴,下意識的就要再解釋,可在對上男人如利刃般的眸子時,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至黎雨濃的航班出事的這幾天裡,她已經記不清楚這是多少次在解釋這件事了。
可是,沒有人相信她。
黎雨濃死了,所有人都認定是她一個霍家養女為了霍家的榮華富貴把霍家少爺最愛的女人一步步地給逼死了。
為的就是她自己能上位,能永遠地留在霍家。
擡眸,唐莞莞悽悽然地望著眼前這個自己小心翼翼暗戀了十年的男人。
霍靳北這張英俊無儔的臉,明明一直都是這樣清晰地刻在她心上的,怎麼就在這一刻裡,她忽然就覺得自己看不清他了呢?
十年,他們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十年!
而他又曾對她那樣親暱,給過她那麼多溫暖的啊!
良久後,唐莞莞沉痛地喃喃道,「霍靳北,如果我說,你醉酒的那個晚上是黎雨濃給我發簡訊讓我去你的房間的,也是她讓我……」
「閉嘴!」男人冷聲打斷他,眸光如刀般地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頸,恨不得就這樣把她掐死一樣,「唐莞莞,雨濃怎麼樣是你有資格說的嗎?」
突然的劇痛令唐莞莞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呼吸也倏然變得很艱難,可她沒有喊一聲疼,也沒有任何的掙扎。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暴怒中的男人,驀然之間就醒悟過來,無論她再怎麼解釋,都不會有半點用的,霍靳北是不會相信她的!
黎雨濃乘坐的飛機就是失事了,她死了,而且是屍骨無存。
而她——霍家養女唐莞莞就是這一切的肇事者。
因為所有人都認定是她一個月前趁著霍靳北醉酒爬上了他的牀不說,又心機深重地懷上了他的孩子。
這些日子以來捱過種種的辱罵,折磨,委屈,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之感齊齊地湧上心頭。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唐莞莞的眼眶裡滾落出來。
很久很久以後,她萬念俱灰地點點頭咬牙,」是,我沒有什麼資格說你的未婚妻,所以呢霍靳北,你現在是要送我去坐牢?還是要我給她償命?」
「償命?」霍靳北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他深眸裡盡是嘲諷,「你配麼?」
胸口重重一窒,唐莞莞還未開口,就見霍靳北的視線已定格在她的小腹上,身子一緊,她下意識地擡手護住了肚子。
儘管這個孩子來得蹊蹺又不是時候,且很有可能會保不住,可她也不想就這樣失去。
霍靳北看著唐莞莞這個動作,墨眸中的恨意愈加地深刻起來,下一秒,他陰沉沉地俯身,英俊到極致的面孔上布著濃鬱的殺氣。
那駭人的殺意令唐莞莞心尖猛地一顫,她張嘴,正要說什麼,霍靳北陰厲又輕蔑的嗓音就響了起來。
「你該慶幸,慶幸爺爺為你免去坐牢的苦。」
「想要霍太太的位置是嗎?想要用這個孩子留在霍家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是嗎?」
「好,我成全你,但是,唐莞莞,你記住,我娶你是要送你下地獄的!「
轟隆……
驚天的炸雷聲倏地劃破了黑夜的寧靜。
「啊,」
唐莞莞尖叫一聲猛地從牀上坐起來,空洞的雙眸驚懼地凝著雪白的牆壁,怔了怔神後,素白的小手哆嗦著撫上了小腹的位置。
平坦的觸感令她一下徹底醒過神來,四年了,已經都過去四年了。
「但是,唐莞莞,你記住,我娶你是要送你下地獄的!「
霍靳北陰厲又輕蔑的嗓音伴隨著嘩嘩的雨聲又一次地響徹在耳際。
唐莞莞閉眼深吸口氣,掀開被子剛要下牀,臥室的房門就被一股大力推開了。
寒涼的雨水氣息很快撲面而來,夾雜著的還有一股刺鼻的酒氣。
唐莞莞還在怔愣之間,頭頂就被一片陰影覆蓋住。
擡眸,她看向哪怕是喝了酒也依舊是西裝筆挺又面色深沉的男人,半秒後,心有餘悸地開口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男人用那種厭惡之極的眼神凝著她足有兩秒後才譏誚地開口道,「不是你求爺爺讓我回來的?現在又在這裡裝什麼?」
「……」冷殘之極的語氣聽得唐莞莞心口一緊,隨即搖頭道,「我沒有跟爺爺這樣……」
一句話還沒說完,唐莞莞整個人就已經被男人粗暴地摁在了大牀上。
他身上寒涼的氣息混雜著濃鬱的酒氣壓得唐莞莞身體不禁顫了顫,「霍靳北,可不可以今天晚上不要,我有點……」
不舒服三個字還沒有出口,男人冷漠如惡魔一般的嗓音就響起了,「讓我回來不就是想做了嗎?當年趁我醉酒爬我的牀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要臉?」
「……」
一句話還沒說完,唐莞莞整個人就已經被男人粗暴地摁在了大牀上。
霍靳北動作很大,且完全不帶任何一點的憐惜之意,須臾之間唐莞莞痛得一張小臉都白了起來。
婚後的這四年裡,霍靳北在這種事情上一向都如此野蠻狠厲,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娶她,就是要送她下地獄的!
這麼多年,唐莞莞也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這般的折磨,可今天的他著實也太用力了些,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樣,她幾度承受不住。
恍然之間,她才想起來,距離上一次見到他已經有兩個月了。
而距離上一次做這種事,也有兩個月了。
唐莞莞緊咬著脣瓣,良久以後,她實在忍耐不住地輕撥出聲來,「痛……霍靳北,痛……」
伏在她身上的霍靳北這才正而八經地垂眸看了她一眼,當看到她水眸裡此刻正滿含淚水時,他冷嗤一聲,鄙夷地嘲諷道,「痛?唐莞莞,你有什麼資格喊痛?如果不是你害死了雨濃,你以為我會碰你?」
他語氣裡的厭惡和憎恨令唐莞莞隱忍了半天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感覺到霍靳北扣著她細腰的大手越來越用力,唐莞莞無助地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
釋放過後,霍靳北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留戀地抽身去了浴室。
嘩嘩的水流聲響了好大一陣後,唐莞莞才強撐著眼皮睜開了雙眼。
好痛,身體裡的角角落落裡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
低眸之間,就看到了胸口那裡青青紫紫的淤痕,很多,且顏色都很深。
她知道,霍靳北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以這樣的一個方式羞辱她!
唐莞莞失神之間,霍靳北就從浴室走了出來,他熟練地從抽屜裡的白色藥瓶裡取出一片藥扔在了唐莞莞的手邊,低沉的嗓音半分溫度也沒有,」吃了。「
神情木然地將藥片撿起來,唐莞莞沒有任何猶豫,連一口水都沒有喝,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彿她吃的就是一塊糖一樣。
盯著唐莞莞吃完藥後,霍靳北隨即裹好浴袍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婚後的四年裡,他從來都不會和唐莞莞睡在一個房間裡,每次都是做完了就離開。
而四年的婚姻生活裡,除了做這種事以外,他們幾乎沒有別的交流,可今晚,她要打破這個戒線了。
因為,她有很重要又不得已事情要求他。
唐莞莞望著霍靳北成熟挺拔的背影,不知為何,眼前忽然浮現出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是在一家孤兒院裡。
唐莞莞還記得,當時她正被孤兒園裡一幫小朋友圍攻,她們都很好奇地一遍又一遍地問她。」唐莞莞,聽說你媽媽殺了人變成了勞改犯,這是真的嗎?「
「大人們都說,你媽媽是因為要去坐牢,所以才不要你把你送到孤兒院裡來了,是不是這樣的啊?」
「唐莞莞,你去牢裡看過你媽媽嗎?你長大以後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做壞事啊?你會變成勞改犯嗎?」
「……」
那時才只有十歲,又剛剛到孤兒院的小唐莞莞真的害怕極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小朋友的這些問題,就只是無助又恐慌地垂著頭,也是太害怕了,連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
可那些小朋友還是不死心地追問著她,推搡之間,她就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霍靳北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那年剛滿十七歲的他就已經一身西裝革履,眉目之間也已初顯沉穩,只不過那時他那雙深幽的眸子裡透露出來的盡是溫柔,完全不似現在這般幽冷陰戾。
他看唐莞莞一眼後,很溫柔地俯身朝她伸出了手,他說,「你是莞莞嗎?我是霍靳北,我來接你回家。」
霍靳北不知道的是,當年他朝唐莞莞伸出手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是能一生一世跟他走的。
而事實是,在剛被霍靳北帶回霍家的那幾年裡,他也確實待她很好。
甚至,那些年裡,有好多好多個瞬間,唐莞莞都以為霍靳北也是喜歡她的,不然以他那樣清冷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會對她一個跟霍家毫無血緣關係的人那樣好。
只是,後來……
後來,也是從她十八歲生日的那天起,一切就都變了。
其實直到至今,唐莞莞也不明白一切怎麼就變了,明明就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霍靳北還興致勃勃地打電話約她,說要從國外趕回來給她過生日。
甚,他們都約好了餐廳,也訂好了彼此最愛吃的套餐,他還說,會給她一個驚喜。
可那天晚上,唐莞莞在他們約定好的地方等了一晚上也沒能等到他……
再後來,霍靳北的身邊就多了一個黎雨濃。
回神,眼看霍靳北已經要走到門口了,唐莞莞忙失聲叫住他,「霍靳北。」
男人高大的身形一頓,不過半秒鐘的時間,長腿又邁了起來。
從四年前那一晚開始,不,是從唐莞莞十八歲生日過後那一晚開始起,霍靳北對她始終就是這樣的一個態度,給人的感覺就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無比噁心。
「霍靳北,」見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唐莞莞急急地咬脣又喚他,」請你等一下好嗎?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言罷,唐莞莞姿態狼狽地從牀上坐起,她擡眸看向已經停下腳步的男人,當看到他冰冷的眼神正落在她臉上時,她的心不可自抑地疼了一下。
從十歲到二十四歲,不知覺間,她都已經愛這個男人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
人活這一輩子,有多少個十四年呢?
可是,她仍舊是沒有勇氣告訴他,她好喜歡他,好愛他!
從前是太自卑缺乏勇氣,現在是沒有資格。
所以大抵也是註定了,她這十四年的深愛,不過就是笑話一場。
「霍靳北,」唐莞莞整理好情緒與男人對視著,距離相隔的不是很遠,臥室裡又開著燈,所以男人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睛裡的無奈和卑微。
腦中閃過方才她滿含淚水的悽然模樣,霍靳北眉心不自覺地擰了下。
然而她緩緩說出口的話卻是令他的神色一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