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夜極冷,冷冷的空氣像被抽幹了所有溫度,如同刀子一般劃拉着人的皮膚。
蘇家大門口,穿着十分單薄的蘇暖被人推搡了出來。
蘇暖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整個人瘦的仿佛只剩皮包骨頭一般,渾身都是凍瘡,衣服也十分破舊,在這寒冷的冬夜裏根本沒辦法御寒。
蘇暖冷的牙齒都在打顫,瘦弱的身子哆哆嗦嗦,看起來可憐的緊。
蘇母的眼裏滿是厭惡,看着蘇暖的眼神像是看着仇人:「滾滾滾!我們蘇家可容不下你這種欺負妹妹的女兒!」
蘇暖忍不住哭着解釋:「是淺淺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搶走我的項鏈,那項鏈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她說着,看向站在蘇母旁邊的蘇淺淺。
蘇淺淺正把一條漂亮的藍寶石項鏈塞進她的口袋裏,朝着蘇暖得意地挑眉:「我也喜歡這項鏈,借來帶幾天怎麼了?」
蘇母也罵道:「就是!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淺淺是你妹妹,想要你的項鏈,你給她不就好了?什麼叫淺淺搶你東西?!這是蘇家!家裏的東西也都是蘇家的,淺淺姓蘇,拿自己家的東西怎麼能算作搶?!」
蘇暖的眼眶紅的快要滴出血,臉上已經被這寒冷的冬夜凍的泛起了青,她可憐兮兮的小聲道:「可是媽媽……我也姓蘇啊。」
蘇淺淺一聽,狠狠地瞪了蘇暖一眼,大聲呵斥道:「你才不姓蘇!你只不過是個不知名的野種!被爸爸媽媽收養回來代替我的!現在我被找回來了,你自然也就沒用了!」
蘇淺淺是蘇氏夫婦的親生女兒,出生後不久就丟了。
爲緩解悲痛,蘇氏夫婦便從孤兒院收養了還在襁褓中的蘇暖。
在蘇家的前十二年,蘇暖過的很開心,爸爸媽媽對她很好,她在學校裏的人緣也很好。但自從一年前蘇淺淺被找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爸爸媽媽不再對她好,反而對她非打即罵。蘇淺淺也在學校裏成立了一個小團體帶頭孤立霸凌她。
她一直不懂,同樣是爸爸媽媽的女兒,他們爲什麼那麼偏心,但現在好像有了答案。
蘇暖不敢置信的搖頭:「我……我不信。」
蘇淺淺哼了一聲:「媽媽,你和她說,是不是這樣?」
蘇母沒有一絲猶豫地點頭回應,好像這一切都是蘇暖的錯一般。
蘇淺淺立馬趾高氣揚道:「聽到沒,蘇家不是你的家,趕緊滾!」
她真是討厭死蘇暖了,她從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就討厭蘇暖,討厭她這十二年來佔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爸爸媽媽,以及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生活,討厭她學習好,討厭她朋友多,更討厭她長得那麼漂亮!
蘇暖才剛剛十三歲,大家青春期發胖發醜長痘的時候,蘇暖就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每次看到蘇暖那挑不出一絲錯的面容和身材,蘇淺淺就氣不打一處來。
蘇淺淺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在蘇母的面前說蘇暖壞話,捏造蘇暖的各種不好,好讓蘇父蘇母厭惡蘇暖,從而將蘇暖趕走。
蘇淺淺狠狠的瞪了一眼蘇暖暖,而後拉着蘇母進了家,「砰」的一聲將蘇家的大門關上。
獨留蘇暖一個人在冬夜裏自生自滅。
蘇暖的臉上全是淚水,冬夜的冷風刮的她臉生疼,她抖着身子不知所措的去敲蘇家的門,
在門口喊道:「媽媽……」
話還沒說完,卻被突然從別墅二樓扔出的玻璃杯砸了個頭破血流。
蘇暖一時之間覺得天都塌了,無處可去,只能渾渾噩噩的在街頭流浪。
她這幾天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肚子早已經飢腸轆轆,臉上的血已經被這寒冷的冬天凍成了血碴。
突然,蘇暖看到一個路人扔了一個漢堡,蘇暖眼睛一亮,趕緊衝上去,生怕漢堡被人搶走,但還未將漢堡抓在手裏,街角就快速駛來一輛豪車。
蘇暖嚇了一跳,趕緊躲閃。急剎車聲音在冬夜裏顯得十分刺耳。
因爲躲避不及時,蘇暖整個人都摔倒在地,手和腿都被蹭破,連帶着身上的凍瘡都泛起了錐心蝕骨地疼。
而她那個視若珍寶的漢堡也被車輪壓了個稀爛。
豪車主人也沒想到馬路上會突然衝出一個人。
看到蘇暖狼狽的面容後,豪車主人更是氣的大罵:「滾遠點兒臭乞丐,老子這車撞上你都嫌晦氣。」
明明沒有撞到她,但蘇暖卻感覺整個身子都像是被車輪反復碾壓過一般,氣兒都喘不勻了,趴在地上半天都動不了半分。
禍不單行,老天最擅長的就是給本就滿是灰燼的人生再添一把火。
蘇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天上在這時下起了鵝毛大雪,不到一會兒就迅速將女孩兒瘦弱的身子覆蓋。
————
九年後。
「蘇暖,能嫁到霍家是你的福氣,你可別不知好歹!」
蘇暖正在更衣間中被人服侍着穿婚紗,忽然,一道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蘇母走進來,目光尖銳地在蘇暖身上掃視了幾遍,一股警告的意味。
蘇暖聞言,輕笑了一聲。
霍家是A市的頂級豪門,蘇家跟霍家有婚約,蘇淺淺本來要嫁給霍家二少霍司夜。
可霍司夜是個頂級二世祖,A市出了名的紈絝。沒出息沒本事,女人關系亂的又如同蜘蛛網一般。
因此,蘇淺淺死活不願意嫁。
蘇家不敢退霍家的婚約,沒辦法,只好把蘇暖這個早就被趕出家門,八百年都不聯系的養女找回來,讓她替嫁。
蘇暖不動聲色的道:「確實,這麼好的福氣,給我實在是可惜,要不我現在把婚紗脫下來換淺淺穿?」
蘇母聽出了蘇暖話中的威脅之意,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威脅我?」
蘇母看着蘇暖那張毀了容的臉,眼神鄙夷不屑,說出的話更加的不堪入耳:「要不是我們把你接回來,你以爲就你這種醜貨能夠嫁的出去?不知好歹的東西。」
從後面看,還未拉上婚紗背部拉鎖的蘇暖纖腰楚楚,娉婷婀娜,大片白皙美背間的蝴蝶骨處有一玫瑰型的胎記,像是皚皚白雪中長出的一束火紅玫瑰。
是一道極美的背影。
讓人忍不住的想探尋有着這樣一道背影的主人,面容該是何等的驚豔。
可惜,鏡子當中的女人,巴掌大的小臉上布着傷疤,幾乎將她的半張臉全部覆蓋。
蘇暖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裝作很難過的樣,子摸了摸自己臉上那塊兒猙獰疤痕,垂着眸子向蘇母道歉:「蘇夫人對不起,剛剛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這疤痕其實是她故意貼上去的,她根本就沒有毀容,只是因爲真正的容貌太招人覬覦,以前給她惹來過不少麻煩,她就幹脆扮醜了。
蘇母心裏舒坦了幾分,冷哼了一聲:「哼,算你識相。」
蘇暖背對着蘇母,眼裏露出一絲嘲諷之色。
她同意嫁進霍家,根本不是因爲受制於蘇家,而是自願,她要想辦法解開奶奶中的毒。
當年她被蘇家趕出門,是清潔工奶奶救了她,她在世上只有奶奶一個親人。奶奶中了一種奇怪的毒,她沒辦法治療,但是查到這個毒的來源可能跟霍家有關系。
還有她當初的一位救命恩人,是霍家人,她也想着嫁進霍家後可以去看看他。
到了舉行婚禮的時間——
布置華貴精美的婚禮現場,新郎已經身披婚紗在臺上等着了,男主人公卻不知所蹤。
臺下的賓客等了十幾分鍾後,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該不是霍二少覺得蘇小姐太醜,當場悔婚了吧!」
「天啊,我要是蘇小姐,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臉都丟盡了!」
蘇暖淡定地站在臺上,對下面的議論紛紛置若罔聞。
就在蘇暖孤零零的站在臺上等了二十分鍾後,一服務員氣喘籲籲的跑進來,大聲喊道:
「二少讓我過來告知大家一聲,他……他……」
服務員漲紅了臉,像是接下來的話十分難以啓齒:「他正在和美女開房,沒空來結婚。」
話音剛落,臺下譁然,各種嘲笑紛至沓來,其中也不缺乏同情的眼神。
蘇母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要丟盡了,恨恨道:「要是新娘是淺淺,我就不信那霍司夜不來!都怪蘇暖這個醜貨!」
衆人皆想:早就聽說霍家二少是個離經叛道的混不吝,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敢在兩家聯姻的大婚之日放新娘鴿子,去跟其他女人開房,世上再難出其二。
蘇暖提着婚紗厚重的裙擺往前走了幾步,禮貌問道:「霍司夜是在哪個酒店開房?」
服務員一愣:「……就在這裏。」
蘇暖的語氣平淡,仿佛待會兒要去捉奸的不是她一樣:「哪個房間,麻煩你帶一下路。」
蘇暖毫不在意的隨手撩起頭紗,將那帶有猙獰傷疤的臉完完全全的露了出來,衆人皆是一陣驚呼。
「早知道她醜,沒想到這麼醜!」
「怪不得霍二少要逃婚,這張臉,晚上對着都要做噩夢吧!」
「我寧願娶個好看點兒的乞丐都不願意娶她!」
蘇暖像是沒有聽到這些刺耳的話,面色淡然的跟着服務員來到了房間門口。
沒有如同衆人想的歇斯底裏的敲門撒潑,而是平靜無波。
蘇暖默不作聲的走到酒店的保潔車面前,從中抽了一張新的白色牀單。
而後隨口道:「有打火機麼?」
服務員一愣,連忙將自己身上的打火機拿了出來:「有,有的。」
拿着打火機,蘇暖的脣邊扯起一抹笑,臉上不再是那無波無瀾的冷淡樣,眼神都跟着亮了亮。
像是一潭死水突然活了起來,莫名的吸引人,雙眼尤其動人心魄。
蘇暖按下打火機,將白色牀單點燃,在服務員的小聲驚呼當中,將點燃的牀單扔到了霍司夜開房的房門口。
濃煙滾滾冒出,觸發了煙霧報警器,火警警報聲也隨之滴滴滴的響起。
房間裏的消防噴淋器啓動,房間裏立馬傳來尖叫聲以及一道啞聲暗罵。
緊接着房門打開,霍司夜那被水澆了個透的身軀進入眼簾。
蘇暖看到他那衣着整齊的樣子,有些詫異地開口:「您這是還沒開始辦事兒?還是已經辦完了?」
對蘇暖的問題毫無防備,霍司夜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襯衫,開口道:「剛完事兒。」
話剛說完,霍司夜眼睜睜的看着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神帶上了一點兒……同情。
「哦。那這也……太快了吧。」蘇暖笑着將霍司夜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
邊上的服務員極力隱忍着,憋着笑不敢發作。
霍司夜皺着眉頭,一道冷厲的目光射向服務員。頓時,服務員直挺挺地定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霍司夜壓下內心的不爽,隨手把額前的溼發往後一撥。「火是你放的?」
像是沒看到霍司夜那因爲不爽而帶着戾氣的表情,蘇暖擡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一本正經的承認道:
「是的。正好你穿着衣服,請你移步去3樓大廳,先和我把婚結了。」
語氣像是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平淡。
霍司夜眉頭一挑,心裏也十分驚詫,沒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在知道他和別的女人開房時居然會是這種反應。
「如果我說,不呢?」霍司夜勾起嘴角,一雙迷人的桃花眼盯着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
不得不說,霍司夜長了一副好皮囊。
五官深邃而立體,精致的無可挑剔,溼漉漉的黑發被他隨手一撥至腦後,又痞又野,一張足以禍國殃民的禍害臉。
蘇暖抓住霍司夜的手臂,拉着他往前走,冷着小臉道:「不好意思,今天這個婚必須結成。」
而後笑着轉頭跟服務員道:「哦對了,牀單的錢記我老公賬上~」
那個笑容燦爛而又張揚,連帶着她臉上那塊猙獰的疤痕都跟着跳了跳,醜的不堪入目,看起來滑稽又丟人。
當然,丟的是霍司夜的人。
蘇暖一直都是有仇必報,就算當場報不了,也要想辦法膈應的讓別人也不好過,霍司夜放她鴿子,那她就要讓他丟人。
蘇暖的聲音很好聽,尾音上挑,老公兩個字更像是一片羽毛劃過人心,帶來讓人欲罷不能的癢。
但……對着這樣一張臉,再好聽的聲音,也沒辦法產生任何的欲望吧。
霍司夜條件反射似的想甩開她的手,但還未動作,他就看到了她背後鏤空蕾絲間隱約有一小片暗紅色的胎記。
似乎……和那個人背上的玫瑰形狀胎記,非常相似。
霍司夜一怔,整個身軀突然就僵硬了幾分,他眯着眼想要看清,但還未等他進一步去看,蘇暖就將頭紗放了下來,蓋住了後背。
蘇暖拉着他往前走,霍司夜也呆滯而又順從的跟着往前。
蘇暖放下拉着他的手:「謝謝你的配合。」
等被蘇暖拉進宴會廳裏,霍司夜這才回過神,他平日裏吊兒郎當的眼神都不見了,臉上表情是鮮有的正經。
他忍不住的想問:「你……」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暖打斷:「早點走完結婚流程,你還能再回去幹你自己想幹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