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然下車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眼前的別墅金碧輝煌,不僅佔據著整個別墅區最中心的風水寶地,面積與戶型也不是其他別墅可比擬的。
繼母白麗珠明明說她爸爸是因為公司快要破產了,身子不行了,想在臨死前再見她一面,所以才把她從鄉下接來的。
可在這裡都能有房產的人,公司會垮嗎?
白麗珠還在她耳邊絮叨:「怎麼,你還在怪你爸爸?血濃於水,就算是有天大的仇恨,現在他想再見你一面,這個心願你都不能滿足嗎?」
「我們還給小瓦村修了路呢,也算是彌補了你過去這些年受的委屈吧?」
「更何況,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想找到你,是你媽媽一直藏著你的消息我們才沒找到,現在……」
陸七然斜睨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斷:「十五年前我媽媽就過世了。」
十五年前,媽媽發現林海寬出軌,就帶著只有五歲的自己離開了林家,並改了姓。
但他們剛離開林家不久,媽媽就意外車禍,她也失去了很多記憶。
這些年,陸七然一直懷疑車禍和林家脫不開干係。
最近她本就打算回A城去調查,沒想到林家人會主動送上門,就乾脆跟著回來了。
她決不允許這個女人再汙衊媽媽!
白麗珠聽了這話,神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沒想到姐姐這麼年輕就不在了,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七然……」
陸七然不願再聽。
徑自朝著別墅裡走去。
穿過設計精巧的園林,走進古典奢華的大門。
管家已經在一道大門前等著了。
「小姐,請吧。」
管家自行打開了門鎖,做出請的姿勢。
門內一片漆黑。
疑惑再次湧上心頭。
她看看身後的白麗珠:「我爸爸就在這裡面?」
白麗珠沒回答,眼底閃過一抹得逞。
趁著陸七然不備用力將她推進房中。
房門重重關上。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少爺,與您訂婚的陸小姐到了。」
訂婚?
捕捉到這個詞的陸七然臉色都變了。
常年毫無波瀾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訝然。
雖然白麗珠讓她回林家的那些理由她從來沒信過,但沒想到林海寬真的會賣女求榮。
竟然直接把她送到一個陌生男人家裡?
在白麗珠找來前,陸七然就特意聯繫了網上認識的黑客高手,確認林海寬快破產了,病得也挺重的。
原以為他們就算有別的陰謀自己也能解決。
卻不曾想,她還是被那兩個小人給耍了!
陸七然怒火中燒,正要出門找白麗珠算賬。
啪——
屋內突然亮了燈。
男人站在窗邊,身材修長,長了一張老天爺特別偏愛的臉。
從眉骨到鼻骨再到下巴,線條非常分明,比例近乎完美。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的貴族氣息。
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那雙眼睛……
栗色,眼白與眼瞼分明,睫毛密長。
可惜眸中無光,看上去不能聚焦。
是個瞎子。
陸七然得出這個結論,反而覺得順理成章。
她那親緣淡薄的父親和惡毒的繼母,怎麼可能那麼好心,給她找個家底厚實、長得又出色的老公呢?
心裡冷笑了一下。
她得逃,但不是現在。
對方有錢有勢,硬碰硬太傻了。
陸七然按耐住想要去找白麗珠算賬的念頭,按兵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易靳城冷冷地問,「你沒問題嗎?」
陸七然笑得乖巧,「能有什麼問題?」
易靳城沉默半晌,稍微松了松緊鎖的眉頭,對門外說,「老李,帶她去房間。」
沉重的大門再次打開。
不出意料,門外哪還有白麗珠的影子?
老李上下打量打量陸七然,長舒了一口氣。
「少爺對陸小姐很滿意,以後你們肯定能相處得很好。」
這下陸七然頓時明白了。
那位少爺的脾氣恐怕並不好,估計沒幾個人能平平安安從他房間出來吧。
但他滿意又如何?
她可不打算伺候!
稍晚,夜色更深,別墅上下靜謐無聲。
陸七然自房間的窗戶,輕鬆躍下,落地時,沒發出一絲響動……
「少爺,四處都找不到陸小姐,她可能——」
老李說這話時,心裡也直打鼓。
他家少爺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就算現在身體有點問題,想嫁進易家的女人多如牛毛。
可這少爺眼光太高,一直沒遇到合適的,現在好不容易看上了一個,人家一夜之間還跑了,這對他的打擊肯定不小。
老李偷偷瞄了一眼易靳城,這男人臉色陰沉,眼睛看不見,但那眼神裡的殺氣跟刀子似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味兒。
「找!把A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既然有人不想好好活著,他樂得成全。
另外——
「給林家的資撤回來,改為收購。」
易靳城唇角勾了勾,難得露出笑容。
老李心裡有點害怕,正想回答,突然外面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陸七然一邊嘴裡咬著油條,一邊一臉懵圈,眼睛裡都是無辜。
她拿起手裡的豆漿問易靳城:「早餐,你吃嗎?」
男人冷笑一聲:「既然跑了,又回來做什麼?」
陸七然挑了挑眉,無辜地說:「我跑什麼?A城商界大佬的妻子,多威風,我為什麼要跑啊?」
咔吱——
陸七然咬斷脆生的油條,心裡發恨。
自己快要出A城時,接到師父發來的信息。
要她幫他在A城的堂弟——她的小師叔治療眼疾。
她一直知道有這麼個小師叔,但沒什麼來往。
所以在看到師父發來的資料和照片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林家給自己安排的丈夫!
師命難違,她只好回到易家,更何況師父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保護他。
不得不說,師父真的很瞭解她,用「保護」這個詞特別合適。
她確實挺喜歡保護別人的。
不過,她回來也有自己的打算。
易靳城這雙眼睛不止表面上那麼簡單,如果查出幕後黑手,拿到毒藥的配方,或許對她研究會有幫助。
易靳城對於她的說辭置若罔聞,眉尾幾不可見地挑了挑,冷淡道:「關去密室。」
話落,走廊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七八個保鏢,迅速將陸七然圍在中間,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咔吱——
她好像沒意識到一樣,繼續咬著油條,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突然,有人用虎爪猛地撲過來抓住陸七然的手臂,她往旁邊一閃,喝了一口豆漿,那人差點摔倒。
陸七然像腳下生風,一腳踢在那人的腰上,動作流暢。
那人發出慘叫,一米八的大個子在她白皙的腳邊動彈不得。
「無聊。」
陸七然看了其他人一眼,沒什麼興趣。
保鏢們年輕力壯,怎麼能忍受被一個小姑娘看不起,立刻衝了上去。
陸七然把豆漿扔到空中,等落回手裡時,那些壯漢都倒在了地上。
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有淤青和骨折。
他們張著嘴,卻喊不出疼。
臉上慘白,汗珠直冒,像是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
屋裡,易靳城臉色陰沉。
自從失明後,他的聽力變好了,能憑風聲在腦海裡模擬陸七然的招式。
這些招式是正宗的古武術!
但易家是唯一一個還傳承古武術的家族,外人怎麼會?
他正想這些,手腕突然感覺一陣溫暖,緊接著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的眼睛能治,就是有點麻煩。」
是陸七然在為他把脈。
她話中有股沒來由的底氣,讓人本能的想要信服。
但易靳城,不是常人。
他稍微歪頭,聞到了女人身上的茉莉香味。
片刻後,易靳城問:「誰教你的功夫?」
陸七然心裡一緊,她師父和易家好像關係很僵,叮囑過不能告訴易靳城他的身份。
「不用人教,我自己學的!」她邊說邊抽手掙扎。
易靳城可沒那麼容易放過她,反手就攥上了她的手腕。
陸七然下意識反擊。
可過了幾招就發現小師叔的武功比師父還厲害。
陸七然腦子轉得快,在過招的時候,抓住他看不見的弱點,射出銀針,釘入牆面,讓他判斷失誤,才勉強脫身。
退到安全距離後,她搶先說:「不玩了。」
易靳城也沒打算再追究了,小丫頭雖然儘量隱藏,但她的師承他心裡大概有數。
她剛才用銀針的身法,除了武術技巧,還結合了國際自由格鬥的力量。
雖然他看不見,但銀針飛過去帶的那種獨特氣息,除了那位把武術和國際自由格鬥結合在一起,自己創造了一套訓練體系的人,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
這麼多年了,那位師傅教徒弟的方法還是這樣,真是沒意思。
這婚事肯定有什麼貓膩,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她和林家不對付是一方面,有別的目的是另一方面。
時間還長,他可以慢慢觀察。
所以,易靳城沉默了一會兒,直接眼睛微微一閉,「你既然不想留,那就走吧。老李,送陸小姐離開。」
他不想和那個人的徒弟扯上任何關係。
剛才還因陸七然的不辭而別憤怒的人,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也沒人敢問為什麼。
老李率先打破安靜,讓出一個身位,衝陸七然道,「陸小姐,請。」
陸七然裝作沒聽見,自己走到易靳城身邊,用兩根銀針聲東擊西,成功地把一根針扎進了他寬闊的背上的穴位。
「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