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戲水紅帳、龍鳳呈祥喜燭……
顧錦枝猛地揭下蓋頭,看著眼前一派喜慶的婚房,驚愕的張大了嘴巴。
腦袋還有些昏沉,顧錦枝緩了半晌,才想起那日喝了粥,便眼前一黑暈了去。
到底是她大意了,竟被下了藥,中了杜桂蘭和顧容的計,被強送進這新房來!
半個月前,她意外來到了這個不知名朝代,重生在了農家被伯父收養的孤女顧錦枝身上。
大伯懦弱,伯母潑辣,她畏首畏尾在伯母的淫威下苟活。
本以為總有一天能借助一身本事,脫離貧困奔小康遠離這裡,誰料一碗摻了迷藥的粥喝下,醒來時就成了禹鄉大戶謝家的新娘子。
早就聽說謝家少爺謝淵是個不折不扣的煞星,不管是誰只要靠近他三步距離,必定黴運纏身,再加上身子孱弱,體弱多病,隨時都會歸西,因此二十有二還未成親。
顧錦枝大伯的女兒顧容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美女,顧容親娘,也就是顧錦枝那潑辣伯母,因為拒絕不了那麼多貴重的聘禮,答應了這一門婚事。
之前她還想,以杜桂蘭對顧容的溺愛程度,怎猛地捨得將顧容嫁給一個沒幾天活路的病秧子。
如今,顧錦枝算是明白了,原來她們打的是狸貓換太子的主意,用她代替顧容出嫁,不但謝家有了交代,還能將那昂貴聘禮收入囊中。
「我的兒啊!你別嚇娘啊!」
外屋傳來一聲驚呼。
正是謝夫人的聲音。
出什麼事了?
顧錦枝秀眉微皺,起身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想要一探究竟。
外屋張燈結綵,燭火飄曳,一群人圍在一張軟榻旁,軟榻上一個昏迷不醒的男子被痛哭涕零的謝夫人抱著,生死不明。
不出意外的話,那軟榻上的男人,就是她那半隻腳踏進閻王殿的病弱相公了。
「有進無出,準備後事吧……」
大夫無奈惋惜搖頭,提起藥箱就準備離開。
謝夫人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屋中哭聲四起。
顧錦枝心下一驚,不會這麼巧吧,剛嫁過來丈夫就沒了……
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她好歹是個道家曉東,怎麼就這麼命慘啊!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謝淵身上,顧錦枝鼓起勇氣偷偷起身移步,想著若是能趁亂偷跑出去離開這謝府,那這些事兒便同她沒半點關係了!
終於逃出顧家那狼窩,她可不想再入一個虎穴,眼下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也正如她所想,這府裡的少東家沒了氣息,當家夫人悲痛難忍,一屋子的侍從都將目光放在床榻那紅衣男子身上,倒是當真沒人在意她。
心下正歡喜馬上就可逃出這陌生的地方,可餘光卻偏偏瞥見那床榻上的人。
也就只是這一瞬,顧錦枝心頭猛地一顫。
心下的歡喜頓時散去,變成了猶豫不決。
方才他清清楚楚的聽到那大夫說這謝淵已經沒救了,可是僅憑這一眼她便能看出,這人分明還有救!
雖然面色慘白,命宮疾厄宮上被黑氣籠罩,但面上沒有死氣。
這並非一個死人的面相,謝淵還沒死。
「老夫已經盡力了。。。。。。」
那大夫歎息著為自己脫解,叫顧錦枝聽得只想翻白眼。
這人還活著,大夫便妄下定論說人死了,同謀人性命有何異?
問題是眼下這滿屋子的人都信了這庸醫的話,毫不懷疑,再這般等下去,那床上之人當真是要沒氣兒了。
顧錦枝頓時陷入兩難境地。
若此時不走,日後只怕難尋這等好機會,顧家偷換新娘一事若東窗事發,最後遭難的還是她自己,可若是就此一走了之,那便是要她眼睜睜的看著這人死在她面前。。。。。。
猶豫僅一瞬,顧錦枝便歎了口氣轉了方向。
「等等!」
顧錦枝喊住欲走的大夫,提著裙擺小跑上前。
「夫人,讓我看看或許還有救!」
見顧錦枝一身喜服出來,謝夫人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慍怒,但一聽她的話,整個猛地抖了一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近乎乞求的道:「快!看看我兒!」
說著,謝夫人急忙起身讓開位置。
顧錦枝用力點了點頭抬腿上前,不是她誇大,只要謝淵還沒死,她都有辦法將他從鬼門關拉出來!
不管怎麼說,她已經進了謝家的大門,要是謝淵死了,那她就是寡婦了,倒楣的只會是她,她決不能眼看著謝淵就這樣嗝屁了!
就算是要死,也不能現在死!
因為腳下走得急,心中又想著其它事,一個不留神踩了一腳裙擺,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軟榻上的謝淵撲了去。
這一瞬間,顧錦枝罵娘的心都有了。
這該死的裙子!
「噗——」
一聲響,只見昏迷的謝淵被她這麼一壓,一口鮮血噴灑而出。
顧錦枝趴在謝淵身上,感受著身後如刀子般的目光,身子一點一點的僵硬了起來。
「你你你你你……」
謝夫人睚眥欲裂,恨不得當場給她生吞活剝了。
「我兒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非得讓你償命不可!」
一聲怒吼,顧錦枝身軀一顫,剛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松浦大的巴掌就迎面揮來。
她心亂如麻,條件反射的身形一晃,很快就躲開了。
「你還敢躲!你要反了天了!」
謝夫人怒極反笑,當場就要命人將膽大包天的顧錦枝拿下,「來人!將這……」
「夫人!」
一旁的丫鬟突然驚得張大了嘴,拉住謝夫人抬起的手拼命搖晃,打斷了她的話。
「少爺出氣了!」
謝夫人一愣,不敢置信的一把甩開丫鬟,湊身上前,就見原本呼吸微弱的謝淵猛地睜眼,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有些迷離。
「我的兒呀!你總算是醒了!」
謝夫人又驚又喜,摟住謝淵就失聲痛哭。
顧錦枝看著一臉迷茫的謝淵,懸到嗓子眼的心頓時就落回了肚中,抬手虛抹了額頭上驚出的汗水。
同時,顧錦枝余光瞥見謝淵吐出的鮮血中,有一粒完整的綠豆。
大夫行醫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驚得愣了好一會,才疾步上前抬手探謝淵的脈搏,隨後仿佛看怪物一般盯著謝淵,口中嘖嘖稱奇。
「神了啊!居然活了!」
「你看那……」
大夫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引得顧錦枝嘴角直抽搐,她看不下去抬手戳了戳大夫的腰。
大夫順著她所指的位置看去,眼睛逐漸瞪得滾圓,隨後恍然大悟的點頭。
「令公子今天是否吃過綠豆糕?」
「對!」
一個粉衣小褂的丫鬟回想了一下,連連點頭道:「少爺早上說想吃綠豆糕,奴婢就讓人準備了,誰料吃了一塊就出事了!」
大夫抬手擦汗,同時松了口氣,「令公子應該是吃綠豆糕的時候,被沒磨碎的綠豆卡住了氣管,導致呼吸困難暈厥,但因為綠豆小沒有完全堵住,有氣兒進,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少夫人這一壓,使令公子氣血上湧,卡住的綠豆隨著鮮血吐出,現在已無生命之憂了!」
顧錦枝驚了,所有人都驚了。
「這……」
謝夫人看著顧錦枝,瞬間不知道是該罵她毛手毛腳,還是該誇她這一跤摔得好了。
顧錦枝驚的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居然因禍得福的救了謝淵一命,成功榮升為謝淵的恩人。
這驚喜也來得太快了!
她在心中暗歎,完全沒注意到謝夫人和一眾丫鬟的複雜表情。
「夫人,藥來了!」
門外走進一個端著藥的丫鬟,打破了屋裡的寂靜。
顧錦枝回神,看了一眼那丫鬟,又看向謝淵,在看清謝淵容貌的同時,她神色猛地一僵。
原先的謝淵雖然昏迷不醒,但面上沒有死氣,可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一股死氣從出納宮,也就是嘴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命宮蔓延。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顧錦枝的心再次懸了起來,難道她今天真的逃不過成為寡婦的命了嗎?
「等等!」
就在謝夫人接過藥,遞到謝淵唇邊時,一個大膽的想法瞬間湧上心頭。
顧錦枝目光死死盯著那熱氣騰騰的藥,一聲大吼打斷了謝淵喝藥的動作。
謝夫人被嚇得手一抖,藥灑出了一大半。
「你是不是活膩了!」
謝夫人厲聲怒吼。
謝淵低頭看著胸前的一片潮濕,臉色黑如鍋底。
不等謝夫人治罪,顧錦枝便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奪過謝夫人手中的碗,右手同時飛快的從謝夫人發間扒下一根銀簪。
這一瘋狂舉動,瞬間讓眾人看傻眼了。
「我今天非的宰了你不可!」
披頭散髮的謝夫人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響,極力克制著就要暴走的怒火,從嗓子眼擠出一句不成調的話。
「來人,給我拖下去宰了!」
顧錦枝沒有說話,目露癲狂的將銀簪插進還剩一半藥的碗中,面色嚴峻又有些猙獰。
她剛才的舉動,足夠謝夫人將她五馬分屍了。
但她在賭!
她賭這碗藥有問題!
賭對了,那麼接下來她在謝府的地位,就沒人能撼動的了了!
放進碗中的銀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黑。
顧錦枝的手隨著激動的心情,瘋狂的顫抖了起來。
「夫人,夫人,你快看!」
顧錦枝顫抖著手,將變黑的銀簪遞給謝夫人。
謝夫人驚得尖叫一聲,心中滿是後怕。
屋內的眾人也都紛紛面露懼色。
謝淵抿嘴看顧錦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一個小丫頭,歪打正著的居然救了他兩次……
「大夫!」
回過神來,謝夫人面色猙獰的看一旁的大夫。
大夫一個激靈,急忙上前接過顧錦枝手中的碗,仔細的研究了起來。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藥有問題的……」
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下面部表情的謝夫人將目光投向顧錦枝,眼神意外又帶著幾分疑惑。
「回夫人……」
顧錦枝埋低頭,故作緊張的回答,「小女曾跟著村裡的算命先生學過相蔔之術,方才見少爺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恰巧又有人端藥來,懷疑少爺的血光之災跟這藥有關,這才斗膽阻止。」
謝夫人恍然大悟的點頭,也不再治她的罪,而是目光淩厲的看著被嚇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的丫鬟,沉聲怒駡。
「好大的膽子啊!來人,將她拉下去杖斃!」
顧錦枝心下一驚,急忙抬頭看那差點沒暈過去的丫鬟。
若說真是那丫鬟下的毒,死就死了,可她面相上呈現出的是無辜受累之相。
要是就這樣死了,她也會沾上罪孽,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等等!」
顧錦枝著急的出聲制止進來的侍衛,著急的對謝夫人道:「夫人,這事跟她無關,我會看相,她面相上絕對沒有要害少爺的相!」
「我念你救了淵兒兩次,且不跟你計較你剛才的膽大行為,你退去一邊好好呆著!」
謝夫人一腔怒火無處發洩,鐵了心的要懲治了那丫鬟。
「凡是主子入口的東西,都要經過重重檢查,沒有問題才能端上來,這丫頭要是早早就檢查過,又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夫人!」
顧錦枝還不死心,一撩裙子撲通一下跪在謝夫人面前,苦口婆心的勸說。
「夫人三思!這可是一條人命啊!殺了她只會徒增殺孽,況且現在大錯尚未釀成,夫人何不饒她一命,全當積德呢!」
謝淵頗有興趣的看著說的頭頭是道的顧錦枝,臉上浮上幾分玩味的笑。
「倘若剛才我喝下那藥,誰來給我一個機會?」
顧錦枝被謝淵反駁了的一時語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算了。」
看她半天說不上話,謝淵隨意揮了揮手,摒退了侍衛,隨後又看著她道:「既然你進了我謝家的門,就是我謝家的一份子了,起來說話。」
「是,少爺。」
顧錦枝松了口氣,慢慢站起了身子。
「多謝少爺,多謝夫人!」
劫後餘生的丫鬟當即不斷給謝淵和謝夫人磕頭道謝。
謝淵都開口了,謝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勉為其難的原諒了那丫鬟。
「不用謝我,謝她。」
謝淵輕輕抬起下巴,朝著顧錦枝的位置點了點頭。
那丫鬟點了點頭,目露感激的朝著顧錦枝的位置,重重的磕了兩個響頭,口中直道:「謝謝少夫人,謝謝少夫人!」
「不用不用,你快起來。」
顧錦枝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差點沒上前將那丫鬟給拉起來。
「夫人,如若我沒猜錯的話,這藥的問題出在藥材上!」
大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藥放進口中嘗了嘗,隨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我開的藥方中,有一味蒼耳與另一味藥車露子外形相似,但放在藥方中效果卻是截然相反,應該是抓藥的小廝將兩者搞混了。」
他說著,心下有些感歎。
都說這謝家少爺是個煞星,誰碰誰倒楣,他自己本身也是個十足的倒楣鬼。
吃綠豆被綠豆卡住,喝藥藥被人抓錯了。
明明是兩件極小概率的事,結果都被他給碰上了!
謝淵扶額,臉上滿是無奈之色。
謝夫人神色複雜的看謝淵,心中五味雜陳,她這倒楣兒子怎麼就這麼倒楣呢……
「算了算了,我兒沒事就行,時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身心疲憊的謝夫人揮揮手,擔憂的看了一眼顧錦枝,有些擔憂自己兒子將這來之不易的媳婦嚇跑,隨後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出了屋子。
屋內瞬間只留下了謝淵和顧錦枝兩人。
……
「夫人,你不覺著這少夫人不對勁嗎?」
路上,謝夫人的貼身陸嬤嬤突然湊近她身邊,小聲的問道。
謝夫人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映了過來,驚了。
「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顧家那丫頭我見過,不長這樣啊!還有,沒聽說過顧家丫頭會算命看相啊?這新娘子是誰?!」
陸嬤嬤搖了搖頭,也是一臉茫然。
下聘那天她也在場,顧家那姑娘的模樣她是看見了的,這分明不是一個人!
「你快讓人去調查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謝夫人急忙抓住陸嬤嬤的胳膊,有些六神無主。
這新娘不是顧容,而新娘子都進門了,顧家那邊該怎麼交代?
陸嬤嬤領命,很快吩咐一旁的丫頭照做。
謝夫人提心吊膽的往院子走,心中全是新娘子被掉包的事,根本沒注意到腳下有一塊石頭,一腳上去,啪一下,整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啃屎。
「夫人!」
一眾丫鬟皆被嚇到,手忙將亂的將謝夫人給拉了起來。
可憐的謝夫人,髮髻都摔歪了,扶著腰直哀嚎。
陸嬤嬤心疼的扶著謝夫人,心中直道:少爺身上的煞氣太嚴重了,才這麼會功夫,夫人就開始倒楣了。
這邊亂作一團,顧錦枝那裡也好不到哪去。
謝淵可是出了名的煞星,倆人同在一屋,顧錦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謝淵的煞氣影響,以致自己出事。
可一晚上過去,她一點事都沒有,反倒是因著思考怎麼離開這謝府的事兒,熬出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來。
相反的,謝夫人不但在回院子的路上摔了一跤,在大夫來給她看腰傷的時候,還被大夫的藥箱砸了腳指頭,院子裡一派雞飛狗跳,一晚上沒有安寧。
第二天一早,顧錦枝跟著謝淵上謝夫人屋中敬茶,就看見謝夫人頂著一雙熊貓眼,左腳上纏著繃帶,面色憔悴不堪。
謝淵看著謝夫人的模樣,面上滿是內疚之色。
「你,你沒事?」
見顧錦枝完好無損,謝夫人張大了嘴。
顧錦枝乖巧的點了點頭,心中也充滿了疑惑。
為什麼謝夫人都出事了,她沒事?
難道是祖師爺庇佑?
「夫人,有消息了!」
陸嬤嬤從門外跑進,一邊跑一邊高呼。
謝夫人不斷使眼色,見到顧錦枝在屋中,陸嬤嬤這才猛地閉上嘴,走到謝夫人身邊,抬手掩嘴在她耳邊小聲嘀咕。
陸嬤嬤將調查到的消息告訴謝夫人,就見謝夫人的臉色瞬間黑沉了下來,抬手猛地一拍桌就厲聲大罵。
「顧家好大的狗膽,居然耍到我謝家頭上來了!」
顧錦枝嚇得身子一顫,心中叫苦不迭,都說紙包不住火,現在好了,被發現了!都怪這謝淵,好端端的吃什麼綠豆糕!
若不是為了救他,眼下她早逃出謝府,不知在外間何處逍遙了。
就在她膽戰心驚的,擔憂謝夫人會如何處置她時,就見陸嬤嬤再次湊到謝夫人耳邊低聲細語。
「夫人,先息怒!要奴婢看啊,這是一件好事!」
謝夫人心下有疑,渾然不覺得這事好在哪,正欲反駁,陸嬤嬤又繼續道:「方才來到路上,奴婢聽少爺屋裡的丫頭說,少爺與少夫人同床共枕一晚上,一點事都沒有,這說明少爺身上的煞氣影響不到少夫人!!」
「而昨晚少夫人先是摔了一跤,歪打正著的救了少爺,後又通過看相的本事,幫助少爺逃過一劫……」
「等等!」
就在陸嬤嬤與謝夫人說話的同時,謝淵拿起一塊紅豆糕就往嘴裡塞,顧錦枝猛地出聲打斷了謝淵的動作。
陸嬤嬤和謝夫人同時朝她看來。
顧錦枝訕訕一笑,伸手將謝淵手中的紅豆糕接過,用指甲將上面一粒完整的紅豆給扣了下來。
看著這一幕,不只謝夫人和陸嬤嬤,就連謝淵也都驚了。
「可以吃了……」
顧錦枝尷尬的笑著將紅豆糕還給謝淵。
這謝淵的運氣當真是差的無人可及,若是離了她,那不是得天天找大夫?
可謝淵卻一點胃口都沒了,盯著地上那粒紅豆出神。
「這少夫人絕對是少爺的救星啊!」
陸嬤嬤驚了一會,忍不住在謝夫人二斌讚歎。
謝夫人神色一點一點變得嚴峻,猶豫半響,最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看著顧錦枝連身道:「快快快,快來奉茶!」
按照規矩,新娘子進門後第二天,要給公婆奉茶,公婆喝了茶給了紅包,就說明認定了這個新媳婦。
顧錦枝完全沒想到謝夫人會突然變臉,原本還怒氣衝衝的大罵顧家膽大,後腳就迫不及待的讓她奉茶。
陸嬤嬤在一旁不斷給顧錦枝使眼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她起身,恭恭敬敬的給謝夫人端去一杯茶。
喝完茶,謝夫人長舒了口氣,一把將手腕上的翡翠手鐲摘下,一邊給顧錦枝戴上,一邊道:「雖然我們原先定下的新娘不是你,但如今你進了我謝家門,我也喝了你的茶,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只要你克己復禮,照顧好淵兒,我絕對是不會虧待你的!」
顧錦枝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鐲,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這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心中突然生出個念想來。
若是這謝家人是好相處的,不會閑著沒事找她麻煩,那她倒是不必急著離開。
畢竟對此處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也不知道要如何謀生,至於顧家那般寄人籬下的生活,她是不想過回去了。
思來想去,謝府倒還成了最適合她休養生息、從長計議的地方。
謝淵好笑的搖了搖頭,目光從顧錦枝身上移開,起身上前接過丫鬟手中的另一杯茶,正欲上前。
陸嬤嬤心下一驚,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兩步,就生怕被謝淵身上的煞氣影響。
「你在那就行了!」
謝夫人也怕了,急忙出聲打斷了謝淵上前的動作,一臉警惕的說道。
謝淵神色一僵,笑容有些凝固。
「你!」
謝夫人抬手一指顧錦枝,隨後又指了指謝淵手中的茶,有些緊張的道:「拿過來給我!」
顧錦枝回頭看了謝淵一眼,有些忍俊不禁,埋頭忍笑將謝淵手中的茶接過,遞給了謝夫人。
謝夫人捧著茶,想喝又怕倒大黴,神色異常糾結。
過了好一會,謝夫人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一口將茶水飲盡,隨後才揮揮手讓兩人坐下。
謝淵坐在顧錦枝身旁,心下有些好奇,這個不怕自己身上煞氣的小媳婦,是怎麼來到他身邊的。
顧錦枝則是看著謝夫人,見她有意不再追究顧家的事,倒是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樣,心下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謝夫人能原諒她於她來說是件好事兒,但細想之下,謝家先前上門提親的時候可是帶了不少的聘禮,她雖無意為謝家省錢,可白白便宜了杜桂蘭和顧容,她有些不甘心!
必須想辦法,讓謝夫人將那些聘禮拿回來才好!
她這邊想著,謝夫人則是毫不掩飾的欣慰和開心。
雖說顧家擺了她謝家一道,但送來了一個完全不怕她兒子身上煞氣,還屢屢幫助他兒子避開倒楣的顧錦枝。
要知道,她兒子因為一身煞氣,不但害得一個姑娘摔斷了腿,還黃了五六門差點就成的婚事。
如今有了顧錦枝,不但能照顧兒子的起居,還能幫助謝家開枝散葉,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謝夫人想著,心裡直念菩薩保佑。
顧錦枝也想出來一些對策,她不動聲色的將袖子往山拉了拉,露出胳膊上的疤痕,心中直道:謝夫人快看俺手臂!
「嘶!」
陸嬤嬤突然猛地倒抽了口氣,嚇得謝夫人一抖,一記眼刀甩過去,有些埋怨陸嬤嬤一驚一乍的。
陸嬤嬤訕訕一笑,急忙問顧錦枝,「少夫人,你這胳膊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見陸嬤嬤將眾人的注意力往把上引,顧錦枝恨不得抱著她狠狠地親上兩口,這助攻打的也太好了!
顧錦枝面露傷心之色,急忙拉過衣袖將疤痕蓋住,眼眶中頓時淚光閃閃。
「伯母打的,自從我爹娘死後,就一直住在大伯家,大伯母嫌我是個姑娘沒有勞動力,經常打罵我,還不讓我吃飯……」
顧錦枝邊說邊抬頭看房梁,倔強的不讓淚水落下。
這傷心又故作堅強的模樣,頓時讓謝夫人心疼不已。
謝淵看著眼眶濕漉漉的顧錦枝,眼中一閃而逝一抹嫌棄。
要不是剛才看到她眼中的算計之色,他都快被她的演技給折服了。
想不到這看著人畜無害的小媳婦,也是個內心有算計的人,不過不但不讓他反感,反而覺得這樣才有意思。
「可憐的孩子,娘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謝夫人憐惜的看著顧錦枝,聲音不由自主的軟了幾分。
「算了,都過去了……」
顧錦枝傷心的搖了搖頭,一閉眼,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繼續期期艾艾的道:「我心裡有些替娘感到不平,她們聘禮都收了,結果卻做出這種陽奉陰違的事,能進謝家是我的福氣,只是白白便宜了她們……」
謝夫人一聽,這還得了!設計擺了她一道,還將聘禮私吞?
不給她們兩個耳光就不錯了!
「陸嬤嬤!」
謝夫人當即臉色一沉,對著陸嬤嬤就吩咐道:「你現在馬上帶人去顧家,將聘禮全數抬回來,送少夫人庫房中,這是給少夫人的聘禮,不是她們顧家!我謝家雖然不差錢,但也絕不能便宜了那些小人!」
「是!夫人!」
陸嬤嬤也是曾寄人籬下過的,對顧錦枝的遭遇十分心疼,重重一點頭,片刻不留的離開了。
了卻一樁心事,顧錦枝心裡也舒坦了。
想從她這撈好處?門都沒有!
一想到杜桂蘭對上謝家討要聘禮的人時,那心疼又無可奈何的嘴臉,她心中就暗爽!
到了午膳時間,謝夫人留顧錦枝和謝淵二人吃飯。
顧錦枝自告奮勇將謝夫人背到桌前,這一舉動讓謝夫人心裡對她十分的滿意,吃飯時不斷給她夾菜,仿佛真將她當做親閨女一樣。
吃完飯還將珍藏的一套鑲金紫玉步搖送給了她,讓一旁伺候的丫鬟眼紅不已,心中直道:這少夫人真是個有本事的,才來一天就收服了夫人的心。
出了謝夫人院子,顧錦枝與謝淵並肩走在回屋的路上。
謝淵不說話,顧錦枝也不敢開口,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淵長得是好看,跟個神仙似的,但不說話的時候,身上流出的氣勢卻是讓人望而止步。
好容易走完難熬的一段路,剛要進院子,頭上一隻飛鳥飛過。
顧錦枝抬頭,看著距離謝淵頭頂不過幾米距離的白色糞便,嘴角一抽,飛快的伸手將謝淵拉到身邊。
還沒等謝淵開口,白色糞便落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謝淵低頭看著腳邊的鳥屎,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