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
鳳冠如火,紅燭刺目。
楚慈緊握著婚服的腰帶,指腹因為太過用力已經有些泛白。
今晚是她的新婚夜。
一場無人祝福的婚姻交易。
她知道自己只有嫁入夜家,嫁給這個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植物人,外婆高昂的手術費才能湊齊。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楚慈的手指顫抖著鬆開腰帶,質地精美的婚服自香肩層層滑落,一步一步朝著那張婚床走去。
床上的男人面容俊美,五官深邃立體,眉宇間透著與生俱來的貴胄之氣。
她曾在電視上見過這個男人。
夜池淵。
夜家曾經的掌權者,一手將夜家推到商圈龍頭的位置,是A市真正掌握權柄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那場車禍。
自己和這種大人物應該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際。
楚慈慢慢將目光從那張有些病態泛白的臉上挪開,小心翼翼的掀開絲綢紅被躺了進去。
房間很安靜。
楚慈看著天花板,無聲的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攥著床單的手慢慢鬆開,看了一眼身側的男人,喉頭微微滾動:「夜池淵,晚安。」
說完。
楚慈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兩張結婚證,慢慢閉上了眼眸,深紅的枕頭無聲濕潤……
不知過了多久。
楚慈在夢中迷迷糊糊感覺到身上的異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傳遍全身,耳畔男人的鼻息炙熱而滾燙。
「夜……夜池淵?!」
楚慈猛然間驚醒,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龐,蒼白病態的面色紅潤了許多,一雙眸子泛著瘮人的血絲。
「等一下……」
楚慈努力用手推開對方,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
窗外晨曦初升。
房間裡的動靜漸漸小了下來,只剩下淩亂的床單和女子的抽泣。
夜池淵揉了揉眉心,意識逐漸恢復清醒,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無名之火。
「誰安排你過來的?」
「敢趁我昏迷,爬上我的床,誰給你的膽子!」
楚慈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死死的攥著床被搖頭:「不……不是的,我不知道你會醒來,我也沒想和你……」
「不知道?」
夜池淵冷冷的打斷了楚慈的解釋,語氣裡帶著嘲諷:「這麼低劣下作的安排應該是夜盛華的手筆吧,回去告訴他,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他算,現在……你可以滾了。」
夜盛華是誰?
她根本就不認識!
楚慈咬了咬唇,下意識解釋,「夜池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昨晚其實是我們的新婚夜……」
看男人仍然不信。
楚慈忍著身上的疼痛,將床頭的結婚證遞了過去。
夜池淵微微蹙眉,伸手鉗住了女人白皙的手腕,周身散發的涼意更甚:「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還是說你覺得和我睡了一覺就能成為夜家的少夫人?」
「滾!」
一聲呵斥。
夜池淵將楚慈整個人甩開,重重的砸在了雕花的木質床沿上,手中的結婚證掉落在地,無人問津。
楚慈吃痛悶哼一聲,裹在身上的床被滑落少許。
女人白皙的肌膚上,遍佈的淤青和吻痕看起來格外瘮人可怕,仿佛經歷了極為可怕的摧殘。
夜池淵瞳孔微縮,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扶。
楚慈重重的撞在木質床沿上,眼眶有些泛紅,卻忍著沒有哭出聲,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一言不發。
夜池淵伸出的手在空中頓住,不自覺的避開了對方有些刺痛的目光。
女人的身上遍佈著淤青和吻痕。
夜池淵心裡很清楚,那些都是自己的「傑作」。
「把衣服穿上。」
「……」
楚慈沒有回應,只是冷冷的盯著夜池淵,為了憋哭而努力咬緊的嘴唇仿佛能看到血色。
「聽不見我說話嗎?讓你把衣服穿上!」
夜池淵深吸了一口氣,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聲音,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心中泛起了一抹心虛與愧疚。
說完。
夜池淵拿起床邊的婚服,扔在了楚慈面前。
下一刻。
淩亂的婚服被狠狠的砸在了夜池淵身上。
楚慈死死攥著帶著血跡的床單,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帶著哭腔沖著對方咆哮發洩:「夜池淵,你個混蛋!」
「昨天晚上明明就是你像瘋了一樣,憑什麼把責任歸結在我身上!」
「我承認是嫁給你是為了錢,為了外婆的手術費,所以你昨晚對我做的那些我認了,是我活該。」
「但我只是嫁給你,不是成了你的奴隸,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
楚慈沖著夜池淵咆哮,仿佛要將自己的全部委屈給罵出來。
罵著罵著,痛哭起來。
夜池淵的喉結滾了滾,本該呵斥對方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看著蜷縮在床邊哭泣的女人。
床單上還有一抹殷紅的血跡。
白皙肌膚上的青紫淤青和吻痕顯得格外瘮人。
漸漸的。
哭聲停了下來。
夜池淵看著情緒逐漸平復的女人,依舊是命令一般的語氣:「家裡有專業的醫生,回頭讓她們把你身上的傷處理了。」
沒有回應。
夜池淵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緩和了稍許:「明天去民政局離婚,這五百萬當做給你的補償。」
一張銀行卡扔在面前。
楚慈沒有伸手去接,這是語氣平靜的說道:「不用了,我已經拿了夜家的彩禮,昨晚的事我們兩清了,其他的東西我不需要。」
「記住你說的話,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更別以為睡了一覺就能成為夜家的少奶奶。」
「我不稀罕。」
「最好是這樣。」
說話間。
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顯然的夜家的人得知了夜池淵蘇醒的消息,正急匆匆的朝這邊趕來。
夜池淵收斂了神色,聲音低沉冷漠的命令道:「家裡人來了,先把衣服穿上。」
楚慈沒有再遮掩身上的淤青和吻痕,倔強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怎麼?害怕別人看到你的傑作?」
「穿上!」
……
砰!
房門被推開。
夜家老太太在僕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進房間,目光看著已經蘇醒的夜池淵。
一時間,老淚縱橫。
「小淵,真的,真的醒了……」
葉老夫人顫顫巍巍的走上前,握著自家孫兒的手,一時間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她還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孫子蘇醒了。
夜池淵微微點頭,反握著奶奶的手,聲音溫和的寬慰道:「奶奶,我沒事了,讓您擔心了。」
「池淵啊,你可算是醒了。」
一道沉穩的嗓音傳來。
夜盛華快步走上前來,臉上的笑容裡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你昏迷的這段日子可把我們給擔心壞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夜池淵看了一眼二叔,眸色暗沉:「是啊,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麻煩二叔一直幫忙打理公司,辛苦了。」
「幫忙」和「我的」這兩個字眼,被他咬的極其重。
夜盛華的動作僵了僵,眸子裡閃過一抹狠辣,臉上依舊維持著熱情的笑容:「池淵,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幫你照看一下公司也是二叔應該做的。」
「你現在大病初愈,還需要在家裡好好休養一下,公司那邊有二叔幫忙看著,不用操心。」
原本他在夜家就沒什麼存在感,全靠夜池淵躺在床上的這三年裡,自己接管公司後家族地位才逐漸水漲船高。
可如今哪怕是夜池淵醒了。
那些自己已經拿到手的東西也不可能在輕易的還回去。
自己得想個辦法。
讓這小子繼續躺著。
「二叔這幾年也辛苦了,公司的事就別在操心了,在家多陪陪奶奶好好享清福吧。」
夜池淵的話簡單直白。
夜盛華臉上的笑容徹底繃不住了,一時間有些陰晴不定。
周圍的親戚朋友們也都面面相覷,紛紛和夜盛華保持了一定距離。
以前夜池淵昏迷,夜盛華掌權,他們自然是蜂擁的前去巴結,可如今隨著夜池淵的蘇醒,家族的權利恐怕又將迎來一次新的變革。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別吵著小淵。」
老太太一錘定音。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告退。
楚慈雖然不懂商業,可也能感受到夜家的暗潮洶湧,跟這親戚們一起離開並不想插手別的事。
剛離開閣樓。
一道聲音擋住了楚慈的去路。
夜盛華一襲名牌西裝,臉上依舊是剛才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是小慈吧,我是池淵的二叔,夜盛華。」
楚慈輕輕點頭,問了聲好:「二叔好。」
夜盛華哈哈一笑,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既然嫁到夜家,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在家裡遇到什麼事情儘管來找二叔,不用客氣。」
「謝謝二叔。」
「聽說你外婆還在醫院準備手術,手術費用都湊齊了吧?」
「嗯嗯,已經湊齊了。」
「手術後想來還需要一些調養,需要錢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二叔。」
說著。
夜盛華話鋒一轉,稍稍壓低了聲音:「池淵在床上躺著這麼多年,醒來後肯定還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你作為妻子記得照顧好他。」
「我是看著池淵長大的,一直很擔心他的身體,要是池淵那邊有什麼事情,記得及時跟二叔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