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烏雲壓境,大雨傾盆。
沈千顏身着黑裙,頭戴白花,跪在靈堂的蒲團上。
一簾之隔的房間傳來母親程玉梅低聲的懇求:「大哥,我求你放過千顏,取消和靳家的婚事吧,那個靳仲廷都躺在牀上半年了還沒有醒,和活死人一樣,你非要讓千顏嫁過去,就等於把她往火坑裏推,千顏的爸爸剛過世,她弟弟也還沒脫離危險,我們一家死的死傷的傷,已經夠慘的了,求你放過我們!」
「弟妹,你搞錯了,不是我逼千顏嫁,是她自己想嫁,是她想拿了彩禮保住玉膳樓,還想救你那寶貝兒子。」
「不是的大哥,她也是被逼無奈,我求你……」
程玉梅還想求,卻見靈堂的門簾被撩開,沈千顏素着一張臉過來,看了眼她的大伯沈耀明,平靜地說:「媽,你別說了,是我自己要嫁!」
沈耀明冷笑:「看看,還是千顏顧大局。」
「我顧大局,也希望大伯言而有信,不要再打玉膳閣的主意,不然,我一定會告訴靳家你虛與委蛇,弄虛作假。」
「好。」
一周後,父親沈隋唐頭七剛過,沈千顏就嫁入了錦城首富靳家。
婚禮排場盛大,高朋滿座,可惜新郎靳仲廷沒有出席。因爲靳仲廷半年前乘坐遊艇出海時發生意外,遊艇爆炸,他被救後就成了植物人,躺在牀上半年沒有蘇醒。
靳仲廷的奶奶靳家的老太君一直非常疼愛這個小孫子,靳仲廷出事後,她爲孫子遍訪名醫,燒香禮佛,最後得高人指點,說是衝衝喜氣能醒!
老人家原本已經萬念俱灰,忽然得了一絲希望,立馬風風火火在錦城各家名媛之中挑選孫媳。
本來被靳家選中和植物人結婚已經很倒黴了,更邪門的是,每一個被老太太選中的孫媳,最後都會出現意外,不是摔斷了腿就是摔斷了手……各家千金對這門婚事更是躲閃不及。
最後,靳老太君在一場宴會上,相中了沈家顏值身材皆出衆的沈曉茹。可沈曉茹從小被父母捧在掌心裏長大,怎麼可能願意冒着風險嫁給一個植物人?
她絕食整整三天,死活不從。
沈明耀舍不得女兒,也不敢得罪靳家,思來想去之後,他買通醫生出具了一份體檢報告,謊稱沈曉茹子宮畸形,終身無法生育。沈耀明拿着體檢報告在靳老太君面前聲淚俱下,哭訴他非常想和靳家結姻親,可又不敢耽誤靳家傳宗接代的大事,老太太一時被他說的還有點感動。
最後,他拿出折中的方案,讓侄女沈千顏替嫁。
靳老太君一看沈千顏的照片,品貌氣質甩沈曉茹幾條街,立馬同意換孫媳。
沈千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父親剛去世,父親的玉膳樓風雨飄搖,弟弟又生死未卜,她急需要錢周轉,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唯一幸運的是,邪門的事情沒有找上她,她手腳健全地撐到了婚禮。
今日這場婚禮,沈千顏獨自完成了儀式,禮成之後,她就被送進了靳仲廷的別墅孤月山莊。
「沈小姐好。」孤月山莊的管家周姐是個年近五十的婦人,開口冷漠又疏離。
「靳仲廷呢?我想見見他。」
「少爺在二樓,穆小姐在陪他。」
「穆小姐?」
「穆小姐是少爺的愛人!」一旁的另一個傭人說,聽着語氣是穆小姐的忠實擁躉。
沈千顏大概知道了這位穆小姐是誰,她答應嫁給靳仲廷後做過功課,知道靳仲廷身邊有一位紅顏知己叫穆萊茵。
據說穆萊茵原是某商場奢侈品櫃臺的一位櫃姐,因緣際會和靳仲廷相遇,原本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靳仲廷對她一見傾心,妥妥的灰姑娘人設。靳仲廷出事之前,兩人來往甚密,一度被傳好事將近,只是靳仲廷的奶奶靳老太君看不上毫無身份背景的穆萊茵。
靳仲廷變成植物人之後,穆萊茵天天來病牀前守着,企圖用一腔赤誠感動老太君,但老太君轉頭就安排了靳仲廷和沈千顏的婚事,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帶我上去。」沈千顏說。
孤月山莊大如迷宮,沈千顏並不知道靳仲廷到底在二樓哪個房間。
傭人們相互使了個眼色,都站着沒動。
最後,只有年輕的小慈站出來,說:「少奶奶,我帶你上去吧。」
「好。」
孤月山莊裝潢雅致,內飾考究,坦長的樓道裏,入目的每一個擺件都價值不菲。
靳仲廷睡在二樓主臥,主臥門口,站了兩排保鏢,這些保鏢個個身材魁梧,氣勢逼人。
小慈把沈千顏帶到門口,輕聲說:「少奶奶,少爺就在裏面。你小心點,這個穆小姐城府很深,她把樓下的人都收買了,還讓大家平時私底下都喊她少奶奶呢。」
沈千顏心想,城府不深也不可能在他們的新婚夜過來宣誓主權。
「那怎麼沒把你收買?」
「我年輕,她怕我打少爺的主意,覺得我在這裏對她是個威脅,所以三番五次想把我弄走。」
「那你有打少爺的主意嗎?」
小慈立馬認慫:「我哪敢高攀少爺啊,而且,我有男朋友的,我只想在這裏好好工作賺錢,畢竟,這裏工資高。」
是個實誠的姑娘沒錯了。
沈千顏拍了拍小慈的肩膀,推門走進臥室。
臥室寬敞明亮,她進門第一眼先看到了大牀邊站着的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五官清麗,她緊緊握着靳仲廷的手,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和靳仲廷的關系。
「你就是仲廷哥的新婚妻子?」穆萊茵打量着沈千顏。
沈千顏沒說話,她的目光看向牀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質感極佳的暗色調西裝,西裝上別着胸花,人雖然沒去婚禮現場,但很有儀式感地換上了新郎裝束。他筆直地躺着,身高腿長,皮膚被冷白的燈光鍍上一層釉色,五官棱角分明,鼻樑山根那裏尤其英挺。這世間,有皮相者多,骨相優越者少,難得的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既有皮相也有骨相。
聽說他沒出意外之前是個殺伐果決、極其狠戾之人,但看着面相,完全不像。
穆萊茵見沈千顏不理她,自尊心受挫,瞬間提高了聲調:「你擺什麼少奶奶的譜?你別覺得嫁給了仲廷哥就真得是他太太了,這門婚事他根本不知道,要是他醒着,他絕對不會娶你的。你只是一個來衝喜的,他真正愛的人是我。」
樓下的傭人聽到聲音,都悄悄跑到門口看熱鬧,等着穆小姐給這位新來的少奶奶一個下馬威。
沈千顏原本想給穆萊茵留幾分面子,畢竟,從愛情的角度而言,穆萊茵的確比她先到靳仲廷的身邊,可沒想到,穆萊茵這樣咄咄逼人。她知道自己必須反擊,不然,穆萊茵和門外這些刁傭都以爲她是個軟柿子,那麼,她以後在靳家的日子更不好過。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娶我?」沈千顏溫溫一笑,露出脣角的梨渦:「難道我長得不夠讓男人心動?」
沈千顏從來不是美而不自知的人,她太知道自己的顏有多佔優勢了。父親還活着的時候,求親的名門公子幾乎踏破沈家門檻。
穆萊茵被沈千顏的笑容晃了一下,同爲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沈千顏真是美。
「長得好看又怎麼樣?仲廷哥不是見色起意的人,他注重的是女人的內涵。而你,既貪婪又沒有孝道,父親才死一周,就急着出嫁,不就是圖他的錢嗎?等仲廷哥醒來,他一定會和你離婚,一定會把你趕出去的!」
外頭的傭人都覺得穆萊茵說得有道理,少爺最討厭拜金女,以前若是有這樣的女人想靠近他,他會毫不留情地粉碎對方的幻想。
「那就等他醒來再說吧!不管怎樣,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靳太太,穆小姐若不想被扣上小三的帽子,就請離我先生遠一點!現在,請你離開孤月山莊!」沈千顏說罷,目光掃過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鬧的傭人,「還有你們,要是哪個看我不順眼,可以結了工資跟着穆小姐一道離開,免得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讓你們工作也不痛快!」
「你憑什麼趕我們走?」管家周姐不服。
「少爺現在昏迷不醒,我是他的太太,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一個女主人還不能決定幾個傭人的去留?」
衆人一驚,立馬噤聲。她們心裏清楚,穆萊茵再橫,終究不是少爺明媒正娶的少奶奶,她自己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打工族而已,雖然她平時小恩小惠給得挺多,但那些都不值錢,真跟她走,她哪裏養得起這麼多傭人?
「你……你……」穆萊茵眼見局勢不佳,氣得說不上話來,她原以爲沈千顏只是個落魄千金,沒想到竟然是個不好惹的,「我不走,我要陪着仲廷哥。」
「需要我讓保鏢請你出去嗎?」
「誰敢動我!」穆萊茵護着小腹往後一退,「我懷孕了,懷的是靳仲廷的孩子,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沈千顏沒想到,她才剛嫁進靳家大門的第一天,就有一個女人挺着大肚子說懷了她丈夫的孩子,這段原本就很可悲的婚姻,瞬間更可悲了。
「穆小姐,請問你懷孕幾個月了?」一旁的小慈倒是清醒,「我們少爺都昏迷六個月了,如果孩子真的是我們少爺的,那按時間推算,你至少也懷孕五個多月了吧,這五個多月的肚子,怎麼一點都不顯懷呢?」
「顯懷不顯懷每個孕婦都不一樣。」穆萊茵狠狠瞪着小慈,「你算哪根蔥,敢質疑我?」
小慈往沈千顏身後一躲:「可就算孕婦的孕肚大小因人而異,但你這未免也太不顯懷了吧。」
沈千顏被小慈一提醒,才覺得哪裏不對。穆萊茵今天穿得是束腰的連衣裙,她那細腰盈盈一握,要是真懷孕五個多月,不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大概率是口不擇言在說謊。
「穆小姐,靳仲廷現在昏迷不醒,你要是真的懷了他的孩子,我明天就去告訴奶奶,讓她老人家爲你做主,可如果你趁着我先生昏迷胡亂造謠破壞我們的婚姻,我相信她老人家也會爲我做主。」
沈千顏這一句算是抓住了穆萊茵的命門,穆萊茵最怕的就是靳家那位老太君了,那個老太婆,之前爲了讓她離開靳仲廷,什麼狠辣的手段都用過。那時候她有靳仲廷撐腰才勉強逃過一劫,現在靳仲廷還昏睡着,沒有人能護着她,要是那老太婆和眼前的沈千顏聯起手來搞她,她一定無路可退。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口惡氣,只能來日再報。
「仲廷哥。」穆萊茵走到靳仲廷身邊,楚楚可憐道,「沈小姐容不下我,我不能繼續在這裏陪你了,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等着你!」
她說完,瞪了沈千顏一眼氣急敗壞地離開。
樓道外的傭人也都作鳥獸散。
沈千顏微鬆了一口氣,這第一場較量,總算是沒有輸。
「謝謝你小慈。」
小慈憨憨一笑:「應該的少奶奶。」
鬧劇結束,沈千顏洗了個澡,衝去婚禮後的一身疲憊,換上居家的衣服。
小慈拿了幹淨的睡衣敲門進來:「少奶奶,你幫少爺把衣服換下來吧。」
「我換?」
「嗯,少爺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到他,之前都是方醫生親力親爲,穆小姐都不能近身的,但今天方醫生有急事回家了,你來吧,你是少奶奶,是要和少爺同牀共枕的人,不算別人。」
沈千顏沒有推拒,她拿了天價彩禮嫁進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小慈,你去接盆溫水,拿上毛巾,我順便給他擦擦身。」沈千顏外婆去世之前,她曾在病牀前照顧外婆三個月,她有護理病人的經驗。
「好。」
小慈接完水就出去了,沈千顏費了很大的勁才脫下了靳仲廷的西裝和襯衫,靳仲廷雖然在牀上躺了半年,但他的上身竟然還保有明顯的肌肉線條,腹部的人魚線簡直讓人驚豔。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實打實硬的!
沈千顏正覺得奇怪,她的注意力又被靳仲廷胸口的紋身吸引。
「M」。
一個簡潔的黑色字母,利落又神祕。
什麼意思?
沈千顏首先想到的是穆萊茵的穆,穆的首字母就是M,看來,不管穆萊茵有沒有懷孕,靳仲廷對她都是真愛無疑。靳仲廷在昏迷的時候被迫娶了自己,她還趕走了他心愛的人,他要是知道,醒來得有多恨她?
想到這裏,沈千顏稍稍有些內疚,可人爲刀俎她爲魚肉,她也是逼不得已。
沈千顏擰了溫水毛巾,仔細地替靳仲廷擦拭身體,擦完之後,她又給他的雙臂和後背進行了按摩。按摩完上身,沈千顏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靳仲廷的西褲,她活了二十五年,這是她第一次脫男人的褲子,雖然這個男人是她名義上的老公,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滾燙。
「就當給香蕉剝皮了。」
沈千顏做好心理建設,深呼吸三次,剛扯下靳仲廷褲子上的拉鏈,忽然感覺手腕一緊。她下意識低頭,看到靳仲廷睜開了眼,那黑亮的眼陰沉沉地盯着她,像盯着獵物,他的大掌則用力地擒在她手腕上。
什麼情況?
「啊……」
沈千顏嚇得正要叫出聲,牀上的男人快速地坐起來,將她扯進懷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整串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是一個剛醒的植物人能做出來的。
「唔……」
「閉嘴!」他在她耳邊厲聲喝止。
沈千顏被靳仲廷鉗制在懷裏,渾身僵硬,但她思緒清明,原來靳仲廷已經恢復了!而且,肯定是恢復有一段時間了,不然,久癱在牀上的人怎麼可能有這麼結實有型的肌肉?
「不許出聲!」
沈千顏點點頭。
靳仲廷鬆開了她,他從牀上坐起來的第一件事,是背過身去拉上自己的褲子拉鏈。
沈千顏見狀,想到剛才自己摸他人魚線又碰他褲襠的事,立刻紅了臉。
「你什麼時候醒的?」沈千顏忍不住問。
「……」
「我剛才……那什麼不是故意的。」她說的是對他上下其手的事。
「……」
「你既然早就醒了,爲什麼要裝植物人?」
「八千萬彩禮立刻退回來,或者閉嘴,自己選。」靳仲廷冷冷地道。
沈千顏一個咯噔,她雖然好奇靳仲廷爲什麼要裝植物人,但是她更需要錢,有了錢她才能保住父親的心血,才能救弟弟。
「我選閉嘴。」
靳仲廷不屑冷哼了聲,走到門邊,謹慎反鎖上臥室的門,然後看也不看沈千顏,拿上睡衣走進浴室。
浴室水聲「譁譁」地響了很久,水停之後,靳仲廷穿上睡衣從浴室走出來,他的黑發擦到半幹,配上那張禁欲系的臉,足以秒殺雜志上任何風格的男明星。
沈千顏盤腿坐在牀邊的沙發上,一聲不吭地看着他。
原來真有一個人睜開眼和不睜開眼氣質差這麼多,睜開眼的靳仲廷渾身都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隨着靳仲廷一步一步靠近,沈千顏不自覺地繃起了神經。
「今天看到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對外說。不然,我會讓你永遠消失在錦城。」靳仲廷走到沈千顏面前,手撐在沙發的靠背上,居高臨下地威脅道:「沈小姐,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空氣裏是他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滿滿荷爾蒙的氣息,沈千顏感覺到了無形的壓迫。
她平時也是個足夠冷靜的人,但此刻在他的桎梏下卻心跳加速,有些慌張,她替嫁到靳家,原本是想保護家人守住玉膳樓,可現在看來,她似乎惹上了更可怕的人。
「我不會說的。」
「算你識相。」
靳仲廷丟下這句話,當着沈千顏的面推開了臥室裏的一面暗牆,走進了不知通往哪裏的密道。
沈千顏在靳仲廷離開後,踮着腳輕輕走到暗牆邊,學着靳仲廷的樣子按動開關,卻怎麼都打不開門。
看來,他這房間,甚至整個孤月山莊,都是機關重重的。
沈千顏一個人在大牀上睜眼到半夜,約莫凌晨兩點,靳仲廷才回房,她感覺到他在牀的另一邊躺下,兩人隔得老遠,但他的氣場還是隱隱壓迫着她,讓她更不能安然入睡。
她的新婚夜,真是撲朔迷離又心驚肉跳。
第二天一早,沈千顏早早起牀洗漱,她換好衣服走出房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靳仲廷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又恢復了植物人的樣子。
真是能裝。
新婚第二天,沈千顏照例要回靳家老宅去敬茶。
路上,她避開保鏢問小慈:「平時少爺的所有事都是方醫生在負責嗎?」
「是的少奶奶,之前還有方醫生的妹妹一起幫着治療少爺,不過她已經好久沒來了,現在就方醫生一個人。」
「穆小姐呢?她平時每天都來嗎?」
「對,每天都來,特別殷勤,但方醫生很少讓她進少爺的房間,因爲她總是哭哭啼啼煩得很,最多也就隔幾天放她進去看一眼,方醫生說少爺需要靜養。」
沈千顏點點頭,看來靳仲廷已經蘇醒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方醫生是一個,她也是一個,這個祕密對她來說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靳家很快到了。
沈千顏按照禮儀給靳家的長輩敬茶,靳仲廷父親已經過世,家裏還有爺爺靳老太爺、奶奶靳老太君、繼母徐靜禾、大哥靳文博,以及旁系叔伯,靳老太爺因爲身體有恙最近都不見客,今天主事的是奶奶。當然,也只有奶奶喜歡沈千顏,其他人都對沈千顏冷冰冰的,不待見寫在臉上。
「千顏啊,昨天新婚夜,仲廷有沒有什麼要醒來的反應啊?」靳老太君問。
「沒有,奶奶。」靳仲廷的威脅猶在耳邊,她當然不能說實話。
靳老太君一聽有點失望,那位高人仙師明明說她孫兒新婚夜會有起色的,難道高人失算了?
「媽,你別急,欲速則不達,再給仲廷點時間。」徐靜禾柔聲安慰。
靳老太君哼了聲:「你當然希望他越晚醒越好!」
「媽,怎麼會呢,我肯定盼着仲廷快點好,能趕緊把公司的大樑挑起來啊。」徐靜禾看了看沈千顏,轉移火線:「只是我覺得衝喜要是有用,還要醫生幹什麼?」
「你在質疑高人仙師?」
「不是的媽。」靳仲廷的小叔開口,「嫂子只是覺得娶了個沒用的人進門,有些錢花得不值得。」
沈千顏聽出來了,他們說的是那八千萬彩禮。
「就算不是衝喜,我仲廷二十八歲也該娶媳婦兒了,千顏是沈家千金,長得漂亮家世清白,總比那個來歷不明的穆萊茵好吧?你們一個個,就是見不得仲廷好!」靳老太君不耐煩地揮手,「都散了都散了吧,今天要不是千顏要來敬茶,我才懶得見你們!」
從靳家走出來,沈千顏就被靳仲廷的大哥靳文博纏上了,靳文博和靳仲廷長得並不像,甚至五官沒一處相似,而且靳仲廷的身材很能打,但靳文博中年發福,整個人裹着一層肥肉油膩膩的。
「弟妹!」
「大哥。」沈千顏禮貌回應。
「昨晚新婚夜,讓如花似玉的弟妹守着一個活死人,實在是委屈你了。」靳文博拍了拍沈千顏的手背,「我那不爭氣的弟弟也不知什麼時候醒,你要是寂寞,可以找大哥,大哥保證寵你。」
弟弟變成植物人躺在牀上,當大哥的竟然調戲弟妹?這一家人真是刷新三觀。
沈千顏看着靳文博那發腮的模樣一陣惡心,她往邊上退開幾步,冷冷道:「大哥放心,我既然選擇嫁給靳仲廷,就做好了所有準備,一切都是我的選擇,我不覺得委屈。」
她說完就走。
靳文博看着她高挑纖細的背影,心頭一陣毛躁,不就是長得好看些麼,清高什麼,早晚得落進他的手掌心。
*
沈千顏從靳家離開後,就直接去了醫院。
十天前,她的父親沈隋唐和弟弟沈君成出了車禍,父親當場去世,弟弟還在醫院至今未醒。
母親程玉梅料理完父親的喪事後,就一直在醫院守着。
「媽,君成怎麼樣?」
「還沒有醒。醫生說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變成植物人。」程玉梅說到植物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變輕了,她怕沈千顏聽了難受,畢竟她已經嫁了一個植物人老公,如今弟弟又要變成植物人,簡直雙重打擊。
「你別擔心。」沈千顏拍了拍程玉梅的手背,「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給弟弟治病,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程玉梅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千顏,說起來,你那彩禮沈耀明已經轉給我了,但我只收到四千萬。」
彩禮明明有八千萬,怎麼少了一半?
一定是她那黑心又貪財的大伯沈耀明在耍什麼心機。
可惡,玉膳樓貪了那麼多竟然還不知足。
沈千顏雖然生氣,但還是放平了語調:「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來問大伯。」
她安撫好母親,走出了病房。
程玉梅看着女兒的背影,默默嘆了一口氣。因爲公婆重男輕女,她這個女兒從小就被送去鄉下和外婆一起生活,直到十八歲才回到沈家,他們本就對她有所虧欠,如今又要她一個女孩子犧牲自己挑起生活所有的重擔,真是太讓人愧疚又心疼。
沈千顏在醫院的走廊裏撥通了大伯沈耀明的電話,開門見山地詢問爲什麼彩禮少了一半,沈耀明厚臉皮地說:「千顏,你不能過河拆橋啊,我替你牽線讓你成爲靳家的少奶奶,難道不該收點好處費?」
「可四千萬也太多了,你明知道玉膳樓如今的處境,我急需要錢。」
「那是你的事情,是你執意要把你爸那堆爛攤子接過去,那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沈耀明說完就掛了電話。
沈千顏有些頭疼。
玉膳樓最早由沈家老太爺創建於一九一八年,距今已有百年歷史,是錦城爲數不多的百年老字號餐飲品牌,後經沈千顏的爺爺之手傳於父親沈隋唐,沈隋唐接手那年,玉膳樓也曾面臨倒閉危機,父親臨危受命,大刀闊斧改革,將半生心血傾注於玉膳樓,終於保住了老字號的招牌。
近幾年,父親身體不好,大伯沈耀明主動攬過了玉膳樓的經營重擔,可沒想到,沈明耀根本沒有穩扎穩打做傳統生意的耐心,一心只想賺快錢,他不顧餐廳的運營實況,瘋狂擴店,胡亂標價,不斷消耗着顧客對老字號品牌的情懷,很快,玉膳樓遭遇餐飲業的寒冬,被消費者拋棄,資金鏈斷裂嚴重,全國那麼多家門店難以爲繼,員工面臨失業的危機。
在生死存亡的時候,沈耀明提出低價拋售玉膳樓股權,想要薅盡玉膳樓最後一點羊毛,被沈隋唐嚴厲拒絕,就當所有人都等着沈隋唐再次力挽狂瀾拯救玉膳樓於水火之時,沈隋唐和兒子沈君成卻不幸遭遇了車禍,一個魂歸西天,一個昏迷不醒。
這個爛攤子自然而然落到了沈隋唐長女沈千顏的手裏。
沈千顏剛走出醫院,她的電話響了,是羅江河,玉膳樓的副總,父親生前的左膀右臂。
「羅叔。」
「千顏,你之前說的錢什麼時候能到賬?」羅江河有些着急,「如果再沒有周轉資金,發不出工資,老員工都留不住,你說一個老字號,手藝人都走光了,工匠本體不穩,那還能拿什麼支撐?」
「羅叔,我等下先轉你三千萬,你先解決燃眉之急,剩下的等我再想辦法。」
「好。」
沈千顏轉了錢之後回到孤月山莊,剛走進院子裏,就看到孤月山莊所有的傭人和保鏢都在外面站着。
「怎麼了?」沈千顏問小慈。
「方醫生回來了。」小慈輕聲地說,「方醫生脾性很怪,看診的時候不喜歡周圍有聲音,所以每次他一來我們就得都出來。」
沈千顏點點頭,心想這方醫生可不是古怪,他一定是以此爲幌子給靳仲廷爭取下來活動的空間。
「我可以進去吧?」
「你是少奶奶,方醫生應該不敢說你。」
沈千顏推門走進大廳,大廳裏空蕩蕩的,她繞了一圈沒看到人,轉身上樓。
二樓健身房裏,靳仲廷穿着黑色的背心,正垂吊在器械上做引體向上,他肌理分明的手臂線條充滿了力量感,裸露在外的麥色肌膚上汗意涔涔,遠遠看一眼都讓人血脈噴張。
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眼鏡的男子倚靠在跑步機上,他就是靳仲廷的私人醫生方煜文。
方煜文看着靳仲廷,正滿臉不解:「仲廷,你說你都瞞了這麼久了,怎麼昨晚就突然暴露了呢?」
靳仲廷冷着臉不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方煜文解釋昨晚的情況。
昨晚,他也不想這麼快暴露自己,可那沈千顏實在磨人,她柔軟的小手不斷在他身上遊走,所經之處,處處留下躁動不安的火種,最後,她的手停在他的褲襠上,那一瞬間,如果他不跳起來制止沈千顏的手,跳起來的就是他褲襠裏的二弟。
生理反應是本能,他再強的定力也無法僞裝。
「這都最後關頭了,你很快就能掌握證據把害你的人送進牢裏,你不怕打草驚蛇功虧一簣嗎?」
「她不會說出去。」靳仲廷篤定道。
「你怎麼知道?你了解她?」
「她是個愛錢的,錢能讓她閉嘴。」
沈千顏站在健身房門口,聽到靳仲廷冷而不屑的聲音,眼底浮上一絲無奈,看來,靳仲廷和錦城所有人一樣,都覺得她是個爲了錢不擇手段的人,也是,父親才過世一周就急着嫁給一個植物人,除了愛錢還能有什麼解釋?
她正準備轉身回房,腳不小心踢到了門口的綠植。
「誰在外面!」方煜文快速追出來,看到沈千顏一愣,「你是……仲廷的新婚太太?」
沈千顏點頭。
「我去!」
這長相也太驚豔了吧!
方煜文是風月場所的常客,見過的美女多如過江之鯽,或清純,或嬌柔,或嫵媚,千姿百態,什麼都有,眼前的沈千顏好像不屬於這之中的任何一個類型,又好像哪一個類型的氣韻都沾一點邊。她骨相偏西式,氣質卻很東方,五官精致中帶一點英氣,既有貴族小姐的典雅,又有小家碧玉的嬌俏,最絕的是那雙眼,清澈靈動,眼波流轉間充滿了故事感。
他終於理解了靳仲廷爲什麼憋不住在新婚夜非醒不可了!
「小嫂子你好,我是方煜文,仲廷的私人醫生。」方煜文朝沈千顏伸出手。
「你好。」
沈千顏剛朝方煜文伸出手,靳仲廷就站到了她的面前,阻斷了兩人相握的手。
「你先出去。」靳仲廷朝對方煜文使了個眼色。
方煜文不情不願地「哦」了聲,走到門口還不忘再回頭看一眼沈千顏。原本圈裏的人都在猜,靳仲廷花八千萬買個什麼金貴的老婆來衝喜,如今看來,再花八千萬都值!
靳仲廷直接關上了門,偌大的私人健身房裏,只剩下了他和沈千顏兩個人。
「你竟然敢偷聽?」他盯着她,目光冷峻駭人,「偷聽到了什麼?」
「偷聽到了你說我愛錢。」她嗓音拔高。
「怎麼?還錯怪你了?」
「沒錯怪我,我就是愛錢,特別特別愛錢,這樣吧,你再借我八千萬。」沈千顏心想反正他都覺得她是個拜金的撈女了,幹脆破罐子破摔得了。
「你說什麼?」
靳仲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女人才拿走八千萬彩禮,竟然又獅子大開口要錢,她是要借着這段婚姻瘋狂斂財了?
「你借我八千萬吧。」沈千顏又說一遍。
「憑什麼?就憑你這張臉?」
「不,憑我知道你的祕密。」沈千顏壯着膽直視他的眼睛,「你說,如果我把你裝植物人的消息放出去,結果會怎麼樣?」
靳仲廷眼神瞬間陰鶩狠戾,他一把捏住了沈千顏的下巴,仿佛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你敢,你就試試。」
沈千顏當然不敢!
這還只不過是稍作試探,靳仲廷的眼神就可怕到下一秒就要把她原地滅口似的,她哪裏還敢放肆?
「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沈千顏立馬展顏而笑,露出兩個小梨渦討好道:「你別生氣,我不會說出去的。」
靳仲廷不說話,冷冷看着她還有什麼花招。
「不過,八千萬對你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我都是你太太了,你別這麼小氣嘛。而且,我說了是借,假以時日,等我賺到錢,我一定會還你的。」硬的不行就試試軟的。
「太太?你這種見錢眼開的人也想做靳太太?」靳仲廷凜着臉,一把甩開她的下巴,「記住,你只是一個衝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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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顏在靳仲廷那裏吃了閉門羹,倒也不意外。她知道,以靳仲廷對她的討厭程度,是絕對不會借錢給她的,她也是臨時起意,本來就沒有對他抱太大的期待。
這條路行不通,她就得另想辦法,可她能去找誰借錢呢?父親在世時,她是沈家小姐,走到哪兒都有人陪着笑臉,後來玉膳樓經營不善,走下神壇,沈家就已經門可羅雀,而現在,父親不在了,估計那些人連看都不會再看她一眼。
世間的人情冷暖,困頓時最能顯現。
沈千顏正一籌莫展,羅江河的電話又過來了。
「羅叔,錢我已經轉給你了。」
「我收到了,我不是找你要錢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什麼好消息?」
「有個投資人聯系我,說想找你了解一下玉膳樓現在的狀況,他說他有意向投資。」羅江河有點興奮。
「真的?什麼投資人?」
「我不清楚,但他說他是你父親生前的朋友,要不要見一見?」
父親生前的朋友這幾個字讓沈千顏暫時放鬆了警惕,她想,只是見一面而已,又沒什麼損失,若真能碰上好的投資人,玉膳樓也許就還有一線生機,現在她死馬當活馬醫,什麼路子都願意試一試。
她去浴室衝了個澡,換了身稍顯正式的西裝裙,正準備出門,鍛煉結束的靳仲廷走進臥室。
沈千顏還有一點賭氣,假裝沒看到他,轉身去拉門。
靳仲廷長臂一伸,攔住她的去路,陰沉着臉:「這麼晚出去幹什麼?」
「我一衝喜的,你管我?」
她說罷,推開他直接出門。
方煜文在走廊裏遇恰好看到沈千顏出去,他走到靳仲廷身邊,問他:「小嫂子這麼晚還要去哪兒啊?」
靳仲廷冷着臉沒答,只是說:「你讓凌風派人跟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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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顏開車來到約定的莊園酒店,報了VIP包廂號,工作人員帶她去了二樓。
她沒想到,在包廂裏等着的人竟然是靳仲廷的大哥靳文博。
「大哥,怎麼是你?」沈千顏直覺不妙,可又不能當場走掉。
「怎麼不能是我?」靳文博朝她笑得一臉正人君子,「弟妹你先坐,我今天約你是談玉膳樓的正事。」
「我沒聽說靳氏集團近期有進軍餐飲的打算。」
「不是靳氏,是我個人的一項投資。」
沈千顏不太信,但還是坐了下來:「大哥真的有意向投資玉膳樓?」
「當然了。玉膳樓百年老字號,是陪伴幾代人的回憶,我小時候,就喜歡吃玉膳樓的熗虎尾,每周都要去吃一次。如今看老店招牌蒙塵,我也於心不忍啊。」
靳文博說得懇切,沈千顏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酒保正好送上一杯雞尾酒。
「弟妹嘗嘗,這是我讓人特別爲你調的新品茉莉。」
「我不喝酒。」
「這不是酒,是葡萄柚味道的果汁。」
「大哥抱歉,我晚上也沒有喝飲品的習慣。」
「你這就不給大哥面子了,大哥有心投資你的玉膳樓,你卻連和我喝一杯都不願意嗎?」靳文博端起自己的酒杯,「來,幹一杯,就一杯,大哥不強迫你多喝。」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千顏再不喝就說不過去了。
她飲下了這杯茉莉,口中辛辣的味道綻開,這分明是一杯很烈的酒,她想吐出來已經來不及了。
「你騙我,這不是果汁。」
「弟妹放心,一杯酒而已,沒事的,來來來,我們繼續說玉膳樓的投資吧。」靳文博看着沈千顏,手順着桌面摸過來,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弟妹,你不知道,大哥和你那心狠手辣的活死人老公不一樣,大哥最心軟了,我想要投資玉膳樓,最關鍵的原因是不忍心看到弟妹這樣嬌嫩的姑娘家爲錢焦頭爛額,東奔西走,只要你陪大哥一晚,別說錢了,大哥什麼都依你。」
這就原形畢露了!
沈千顏一把甩開了靳文博的手:「靳文博,你要敢亂來,我就報警!」
「你報警啊,看警察來了是信你還是信我!」
靳文博張開雙臂朝沈千顏撲過來,沈千顏起身想跑,卻感覺酒精作祟,雙腿虛軟。
「救命!救命!」
沈千顏的手剛扒到門把手,腰就被靳文博用胳膊箍住,一把拖回。
「別叫了,這裏我都包了,沒人會來救你。」靳文博露出猥瑣的笑容,他早在靳老太君手裏看到沈千顏的照片時就已經垂涎沈千顏的美貌了,眼看就要得償所願,他興奮得雙眼放光。
沈千顏一陣絕望,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包廂的門忽然被扣響,「咚咚」兩聲後,一道低沉的男聲傳進來:「靳副總,您太太在樓下,正往這邊過來。」
「我靠!那個河東獅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靳文博極其好色,又極其怕老婆,他立馬整理好裝束,顧不得這個消息是真是假,直接奪門而出。
沈千顏癱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後怕,一個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快速走進來,扶起沈千顏。
「你是誰?」沈千顏打量着他,男人有張極英俊的臉。
「少夫人,我是靳總的私人保鏢凌風。」
「謝謝你。」
「不客氣,請你趕緊離開這裏,靳副總隨時會回來。」靳文博的老婆並沒有來,剛才只是凌風的調虎離山之計。
「好。」
凌風把沈千顏送回孤月山莊。
沈千顏有些酒精上頭,下車後搖搖晃晃走進大廳,小慈看到她,立馬過來扶她。
「少奶奶,你怎麼喝成這樣?」
沈千顏搖搖頭,她其實就喝了一杯,誰知道那酒這麼烈,一杯抵普通的酒好幾瓶,造成了她喝很多的假象。
「我扶你上去吧。」小慈不放心。
「不用了,你去睡覺吧,我自己上去。」
沈千顏一路扶着牆回到臥室,她一進門,就看到靳仲廷抱肘站着。他今日穿一身黑色的真絲睡衣,站在水晶燈下,矜貴無比,可惜,臉色太陰沉,氣場太恐怖。
「沈千顏,你真行,爲了錢,竟然連靳文博都敢去招惹!」
沈千顏感念他派凌風救她,正打算解釋,就聽靳仲廷再次開口:「睡一晚靳文博能給你多少?」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出來賣的?
這也太侮辱人了!
沈千顏怒火中燒,借着酒勁和他槓:「你打聽這個幹什麼?你準備給雙倍?」
「雙倍?」靳仲廷冷笑,「別忘了,我八千萬一次付清,睡一輩子免費。」
「你想免費睡就免費睡,但你不能阻止我出去賺外快!」
「沈千顏!」靳仲廷摁着她的肩膀,一把將她推倒在牀上,他瞪着她,眼神幾欲噴火,「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說我愛錢,我要出去賺外快!」沈千顏爲了氣他,滿嘴虎狼之詞。
「譁」的一聲,靳仲廷直接撕裂了沈千顏的衣領,她白皙的肩膀和黑色的蕾絲胸衣暴露在空氣裏。
沈千顏胸口一涼,急急護住自己的胸,昂頭瞪着眼前的男人:「靳仲廷,你幹什麼!你休想對我不軌,哪怕是婚內,只要我沒同意,你對我用強就是違法犯罪!」
「口不擇言的時候挺浮浪,現在知道怕了?」
「你滾開,你們姓靳的都是色胚!」她在他身下亂掙,越掙扎撕裂的衣服口子越大,那絕美的身段呼之欲出。
靳仲廷喉結一滾,和新婚夜那晚一樣的躁動感似乎又要涌上來。
「別亂動!」
「那你放開我!放開我!」沈千顏一口咬上靳仲廷的胳膊。
「嘶!」
靳仲廷甩開了她下牀,沈千顏立馬抓起一個抱枕護住胸口,人退縮到牀頭,一臉警覺地瞪着靳仲廷。
「別再過來!」
靳仲廷掃了眼胳膊上那一排牙印,懶得再同她計較。
「沈千顏你記住,哪怕是個衝喜的,你也是我靳仲廷的人,注意你的身份,要是再敢做出格的事說出格的話,我饒不了你!」
他丟下狠話,推開暗牆,離開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