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江南酒店,總統套房。
「小菊,爬過來,學狗叫!」
「把我們伺候好了,再談給你弟治病的事!」
時苒跪在地上,抬眸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她正仔細欣賞自己新做的指甲,姿態漫不經心,好似說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
她旁邊一群少男少女,翹著二郎腿,也饒有興味地盯著她。
時苒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綁在絞刑架,任人肆意打量的犯人。
時苒眨了下眼,用力將打轉的眼淚逼回去。
她已不是人人豔羨的時家千金,而是喬思茵的貼身女傭,小菊。
不過是尊嚴而已,和她弟弟的命相比,能算得了什麼?
「哈哈哈哈!」一片笑聲中,時苒屈辱地趴在在他們腳邊。
「茵茵,你這女傭和你長得真像,你不說我都要懷疑是不是你的妹妹了!」
燈光昏暗,有人神奇的發現。
喬思茵當即黑臉。
「這個低賤女傭灰頭土臉的,你還注意她的長相?就她也配和我們茵茵相提並論!」
索性有人出來打圓場,喬思茵臉色才好看一些。
「茵茵,你的小女傭太可愛了,來本少爺懷裡……」其中一公子哥起了色心,一把撈起時苒纖細的腰。
「鬆手,放開我!」
時苒驚恐,用力掙扎。
喬思茵站在一邊笑吟吟地看著,突然手機震動,她拿起來,收到一條只有三個字的短信──「事成了。」
「停下!」
「本小姐今天玩夠了,散了散了!」
十分鐘後。
走廊。頂級總統套房。
喬思茵翻了個白眼,命令她,「想給你弟治病,就進去!」
時苒推開門,房間內光線昏暗。
她抓著潔白的連衣裙,手指關節因緊張而泛白。
她摸索著往裡走,半途卻被一股力道拉下,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床上。
「不要……」滾燙的胸膛猝不及防壓下來,時苒掙扎著,攥緊了床單想要逃,卻敵不過男人的力氣。
淚,滴了下來。
她感到絕望。
初次,清白,都會斷送在今晚。
「別……怕……」大概是感受到身下人的惶恐,男人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男人上半身脫光,肌肉緊實,比例完美,紋理散發著瓷器的質感,身材如神祇,令人驚歎。
除了,肩頭一處早已結痂的疤,像是被煙頭燙的。
時苒借著夜色的光看見,身子一怔,眼角瞬間噙滿淚水。
這道傷疤的形狀和位置……
與兒時把她從劫匪手裡救出的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找了十幾年的人,竟是他。
這個發現讓她徹底放棄掙扎,安心的窩在男人的懷中。
一夜旖旎……
後半夜。
時苒輕手輕腳的從男人懷裡抽身出來,忍著身子骨散架一般的疼,撿起自己的小包,和被撕爛的白裙,勉強穿上後,踉踉蹌蹌逃出總統套房。
卻沒發現,臨走時不小心將男人的尾戒,順進了包裡。
另一邊。
喬思茵在隔壁套房等候多時,看見時苒,臉色複雜,「完事了?」
時苒咬唇點頭。
「滾吧,今晚的事給我爛心底,要是敢洩露,本小姐隨時能要了時洛的命!」
喬思茵抓準時苒命脈,百試不爽。
要不是時苒長得和她相像,又是個處,害怕霍沉修發現她不是第一次,這種好事怎麼輪得到時苒?
想到這裡,喬思茵像趕垃圾一樣揮手叫時苒離開。
天亮。
霍沉修醒了,發現床邊躺了個陌生的女人,戾氣驟然席捲,「你是誰?」
「霍、霍少……」喬思茵假裝被吵醒,實際上卻真的被霍沉修的氣場嚇得蜷縮進被窩,語無倫次的開口,「我是喬氏的喬思茵……昨晚,我們,您……嗚嗚嗚嗚……」
喬思茵咬著唇瓣,眼底泛起了霧氣,暴露在外面的肩膀輕輕抖動,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
霍沉修一眼就看到了嬌嫩白皙的肌膚上的點點紅痕。
不用細想,便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霍沉修看見曖昧的痕跡,不由得想到激烈又放縱的昨晚。
還有那個……害羞又甜美的女人。
他席捲全身的戾氣,頓時煙消雲散,望向喬思茵的眼神也沒有一開始的冰冷。
「昨晚的事,我會對你負責。」
「你先回去吧。」
「謝、謝謝霍少……」
喬思茵羞怯地低下了頭,
然後紅著臉起身穿好衣服離開。
等到喬思茵走後,霍沉修才起身,眼底的戾氣越發深重。
要是讓他查到是誰給他下藥,定讓對方徹底消失在江城!
他洗完澡,穿戴整齊準備離開,看到床上那一抹鮮紅的血跡,常年嚴肅的俊美容顏上,露出一絲柔軟。
霍沉修不由撫摸了一下小拇指,卻發現霍家一脈、象徵身份的尾戒,不見了。
霍家尾戒印著隱秘狼紋,價值等同整個霍家,握在每一任霍家繼承人的手上。
如果它沒了,後果不堪設想。
莫非,被喬思茵帶走了?
「時小姐,如果您再不清繳患者的手術費用,我們這邊恐怕不能再為患者提供治療了。」
一出門,時苒就接到醫院的電話。
「好,我馬上到。」
時苒顧不得節約,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在醫院繳費大廳。
她顫抖著,宛若獻寶似的遞上了卡。
刷完卡,交完費,看著卡裡的餘額,她心中有些發苦。
可剩下的手術費該怎麼辦呢?時洛的手術已經不能再拖了。
時苒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回到喬家別墅,剛走進前廳,就聽一個年老婦人的罵罵咧咧。
「小菊,大早上的又死哪去了?大小姐的臥室沒有人打掃,你是不是又皮癢了?!」
時苒望去,神色冷漠。
是張媽,在喬家按資歷是絕對排得上號的老傭人了,平時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給時苒挑刺。
小菊這個名字,就是當初喬思茵為了侮辱她,張媽幫忙想的。
時苒扯了扯嘴角,冷冷看著她。
「喬小姐的專用女傭不止我一個,昨天和前天都是我打掃的。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輪到小寧,要說怠忽職守也是小寧才對吧?」
「你!」
張媽被懟得無話可說。
小甯是她的侄女,有了她的撐腰,每次被分配到髒活累活,都推給時苒幹,昨天也是如此。
「算了,待會霍先生要來,我不跟你這沒文化的玩意計較!」
「大小姐吩咐,給她化妝!」
兩個中年大媽應聲走來,二話不說,熟練的打開了化妝包,抽出一看就很廉價的劣質化妝品。
在時苒的白淨小臉上肆意折騰造弄,不出一分鐘,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你放開我!」
時苒屈辱的被摁在椅子上,死死瞪著張媽。
張媽悠閒嗑著瓜子,態度囂張:
「哦喲,還學會反抗了?長得和大小姐幾分相似,就當自己是真千金了?也不想想自己什麼低賤出身!」
瓜子殼混著口水,一起落地。
十分鐘後。
時苒的臉已被化上了惡俗的煙熏妝,臉如塗了一層白麵粉,口紅猩紅,誇張的眼影看不出眼睛原本的輪廓。
只有那清亮的瞳仁,仿佛漫天星河盡數落入其中。
「呸!」張媽吐瓜子殼,嫌棄白了一眼時苒,「小賤貨!」
濃妝豔抹的時苒,的確不像一個正經女孩。
這惡搞濃妝,不過是又一種折辱她的方式。
「再過半小時,霍先生要來我們喬家,去門口站著給人換鞋!」
「別搞什麼花花腸子!」
眼不見心不煩,張媽厭惡揮手,打發時苒。
半小時後。
時苒站在門口,抑制不住的發抖。
平時被張媽刁難慣了,這點工作量算不上什麼,可昨晚被折騰慘了,以至於現在有點體力不支。
「叮咚──」
門鈴被人摁響,時苒回神,不敢耽誤的開門。
「歡迎霍先生光臨,我是小菊,請讓我……我……」
時苒哆嗦著,抬頭看見對方的面容後,哽住。
是、是他……
昨晚的男人。
如同億萬螞蟻在喉嚨上啃舐,又如被猛烈灌入岩漿,她發不出音節,紅了眼尾。
身上那灼燒感又席捲而來,男人帶給她的一切,每一寸肌膚的觸感都是那麼清晰。
霍沉修插兜,擰起眉,有些不悅。
「抱歉,我給您換鞋吧……」
時苒苦澀低下頭,被濃妝掩蓋,看不出別的情緒。
霍先生原來就是他,喬思茵讓她換鞋,是故意羞辱她的。
時苒跪在霍沉修腳邊,指尖觸碰到對方的腳,手控制不住劇烈顫抖。
這是她心心念念,尋找了十多年的人啊……
「嘶。」
只聽到一聲低沉的抽氣聲,接著一腳踹在了時苒的胸口上。
原來是時苒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弄疼了對方。
「滾開!」
霍沉修一向喜歡乾淨的女人,見到時苒第一眼,便覺得她妝容濃得豔俗離譜。
外表不體面就罷了,業務能力,也不合格。
「對不起對不起……」時苒顧不得疼,慌慌張張爬起來想去給他揉腳,「我給您揉揉。」
卻在抬頭的一瞬間心如刀絞。
明亮的燈光清晰的照見了他臉上的鄙夷和嫌棄。
時苒的舌尖泛起一抹苦澀,低下頭不敢再去看男人戾氣深重的臉。
下一秒,她感到下巴生疼,被迫抬起頭。
只見一雙黑如曜石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時苒的眼睛乾淨分明。
霍沉修擰眉,模糊記憶裡,那個女人也會用這種受驚的眼神望著他。
羞怯,可愛,讓他衍生出一種保護欲。
「你究竟是誰!」
回神,霍沉修冷聲質問。
「我、我是……」時苒的手腕被拽出了一道淺紅印,小聲囁嚅道,「我是喬家的女傭,小菊。」
霍沉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驀地,他瞥見時苒眼角的一顆朱砂痣。
頭腦瞬間清醒。
女人與昨晚床上的女孩,根本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裡,霍沉修毫不留情地甩開時苒,不願多看這張惡俗的臉一眼,「退下吧。」
「霍少爺,有失遠迎啊哈哈哈哈……!」
一記吼聲,中氣十足的回蕩在前廳,喬正海面色紅潤走來。
喬母容琴挽著面含羞怯的喬思茵,跟在他後面。
霍沉修坐在沙發上,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姿態輕鬆懶散,卻自有一種迫人的氣勢,讓人無法忽視,不敢造次。
喬正海立刻狗腿攀附上前,明知故問,「不知霍少今天大駕光臨有何事?」
霍沉修要娶喬思茵的事,早就傳遍喬家上下了。
霍家,江城最權貴的財閥,富可敵國,無人敢惹,霍家三少霍沉修更是全城女孩的夢中情人!
若能攀上,喬思茵與他喬家,必能翻上個好幾十倍的身價!
喬正海聽到這個消息時,險些高興的暈厥過去,他死也沒想到自己女兒能被霍家三少看上。
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福分。
「我今天來是跟兩位談我和喬小姐的婚事,不知道你們兩位有什麼想法?」
霍沉端坐著,雖說是商量的口氣,卻沒有給他們任何拒絕的餘地。。
「好孩子,我們都同意的!」
容琴激動答應,還給一旁愣住的喬思茵使了個眼色。
「阿沉,我就知道你會對我負責的!」喬思茵帶著小女生的愛慕,撲向了霍沉修。
霍沉修目光一沉,擰眉側身,讓喬思茵撲了個空,茫然局促的抬頭,「阿沉?」
「咳咳。」喬正海見氣氛不妙,及時打圓場,「霍少,既然你要娶茵茵,為表誠意不如先將婚事向媒體公佈,如何?」
喬正海老謀深算,絕不給霍沉修一點反悔的機會。
霍沉修不以為意,「好。」
前廳溫情熱鬧,而在沒人看見無人問津的樓梯角落裡,時苒哭花了妝容。
三天后。
是時苒被喬家准許,每月一次探望時洛的日子。
「滴、滴。」
床上的少年脆弱纖細,沒有一絲生氣。
看著熟睡的時洛,時苒的心臟一陣陣抽痛。
「小洛,姐姐已經湊上第一筆手術費了。」
「姐姐會努力把尾款補齊,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會救你,所以請你也不要放棄。」
「請放心,姐姐在喬家過得很好,喬家沒有我想像中的可怕。」
「姐姐沒用,當年父親母親的在江城墜機事故,還沒有查到緣由,但我也不會放棄的……」
「等你醒了,我們回南城,回時家,把家產奪回來,好不好!?」
「……」
「……」
時苒掏心挖肺的與病床上的少年講述近況,即使他根本聽不見。
最後,她放下了那蒼白無無力的小手,離開了病房。
時苒回到喬家。
天色昏沉,已經是傍晚了。
她正在擔心自己錯過了為喬家做晚飯的時間,不曾想,一推開門,迎面潑來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淋遍全身,冷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