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陰沉的地下室裡。
三天滴水未進的左婉婷已經處於迷離狀態。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已經毫無血色。
她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唯一的親人外婆還需要她去照顧,媽媽的事情也沒調查清楚……
「水……我要水……」左婉婷翕張著已經乾涸枯裂的嘴脣,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突然脣間一涼,她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像久旱逢雨露的枯樹苗一般,貪婪地嚥了幾口。
耳邊響起了尖銳無比的辱罵聲:「呦!左婉婷,命夠賤的,三天了,你都沒死!」
左婉婷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正是左碧婷那張放大了的臉,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中,原本姣好的臉龐顯得無比猙獰可怕。
此時她的手裡,正緊握著一團溼濡骯髒的破布,還在滴著濁水。
左婉婷這才意識到剛剛夢中脣間的那抹清涼,正是來自這裡。
太過分了!這對母女總是變著法兒折磨他,自己的親生父親卻視而不見,甚至雪上加霜。
左婉婷不緊不慢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
「你最好看看這個,你不嫁入龍家,就等著給你外婆收屍吧!」陰冷的聲音加上狠戾的表情,讓左婉婷心裡一陣鈍痛。
她萬萬沒有想到她的親生父親和這對母女竟然拿著外婆的命要挾她。
「我嫁!」她的手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你們最好保證我外婆……平安無事……否則,我就是死也絕不會饒了你們!」左婉婷恨恨地說著。
今天她所受的,他日一定要討回來!
「我的好姐姐,何必這麼不識趣,這龍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本來就是你的,現在我雙手奉還,你該感激我才是!」作為龍家少爺未婚妻的左碧婷如釋重負,陰陽怪氣地說道。
龍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這個曾經被他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妹妹絞盡腦汁算計走的位置!
爺爺在世的時候,和龍家老太爺有過婚約,要把自己許給龍家的孫子龍耀庭。
可惜兩年前爺爺去世了,訂婚那天,爸爸左東海直接讓他的私生女,左碧婷頂替了她的位置。
可現在讓這對母女趨之若附的龍家少奶奶位置,成了燙手的山芋。
因為一年前那場車禍,龍家那位天之驕子一般的大少爺,不僅殘了,還傻了。
三天後,龍家來接親。
龍家娶親很低調,只有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接親的是龍家的管家,沈七叔。
一個瘦削的,不苟言笑的老人。
左婉婷沒有任何嫁妝,陪伴她的只有她爭取來的一隻寒酸的行李箱,裡面放著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爺爺留給自己的東西,這箱子還是被左家檢查過好幾遍才允許拿的。
雖然曾經有過婚約,但她只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十幾歲時候爺爺帶自己去見龍家老太爺碰到的,還有一次是兩年前,他親自來左家下聘的時候。
當時的他全程冷著臉,周身一如既往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藐視周遭的一切。
包括腆著臉,嗲嗲地在他面前賣力討好的左碧婷,他統統當做透明人,視而不見。
在他面前,總會讓人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那天如同帝王般高高在上的龍耀庭淡淡地拋下一句話,卻擲地有聲,冷漠無常。
他眼底薄涼一片,聲音同樣讓人冷徹骨髓:「我們家老太爺非得讓我來下聘,我想我也有必要來說明一下,不要對我抱有任何肖想,我能給的,只有一個形同虛設的龍家少奶奶的位置,別無其他!」
他說完起身揚長而去,一片決絕!
左碧婷的臉微微顫動著,轉而就把心底的不滿都發洩轉化成了對左婉婷的取笑。
她極盡鄙夷尖酸的話語,劈頭蓋臉地砸向左婉婷:「我的好姐姐,怎麼樣,作為你曾經的未婚夫,你的眼睛都看直了吧?即便是背影都會讓人發瘋呢!可惜,他是我的!」
赤裸裸的炫耀。
左婉婷想著當初歷歷在目的情形,一陣心酸。
他那麼高傲,似乎什麼人都不放在眼底。
那個頎長秀美,但也冷漠瀟灑的背影,大概就是龍耀庭留給她的最後一個印象了。
誰知世事無常,現如今,兜兜轉轉,成了龍耀庭妻子的竟然還是她。
「少奶奶,可以啟程了嗎?」沈七叔客氣地問了句,打斷了左婉婷凌亂無邊的思緒。
「稍等,七叔,我能和姐姐告別一聲嗎?」左碧婷柔聲打算了沈七叔的話,聲音裡分明染著一抹悲哀。
左婉婷不禁冷笑,演戲她是絕了,這爐火純青的演技絕對可以頒發奧斯卡獎項。
左婉婷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朵白蓮花面帶憂傷,扭捏地走到她的面前,她一臉的不捨,哀慼戚地喊了聲,「姐姐,你今天就要離開左家了呢,我好捨不得啊,我有些悄悄話要和你說……」
那張虛偽的臉完全被哀傷的氣息籠罩,鼻息間還抽泣著,似乎頃刻間就要眼淚決堤。
外人看來,儼然一副好姐妹的樣子,做妹妹的正和她出嫁的姐姐難捨難分,好一派感人肺腑的離別情景。
她一把抱住左婉婷,低頭在左婉婷耳邊,用只有她們倆才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的好姐姐,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那個又傻又殘的龍少已經不能人事,過去好好地守活寡吧,祝福你了!」
左婉婷一把推開這個小人。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左婉婷冷眼看著捂著臉的左碧婷,冷冷道,「這個巴掌賞給一大早就嘴臭的人!」
媽媽臨死的時候說過,人絕對不能活得窩囊懦弱,這樣只會讓人騎到脖子上來欺負,所以欠別人的,一定要還,這個巴掌只是開始。
左碧婷氣得直顫抖,她本想著在左婉婷臨走之前,再次給她添堵,讓她不好過,結果居然捱打了。
左碧婷剛要有所發作,龍家的管家沈七就發話了,「少奶奶,吉時已到,上車吧!」
左東海一把拉住了左碧婷,不想她再生事端,龍家他巴結還來不及呢,可不想得罪。
坐在車裡的左婉婷看到左碧婷的臉都氣歪了。
她冷笑著看著這一切,左家與她而言,就是牢籠,是地獄,雖然這即將去的龍家,也好不到哪兒去,但她可以不用再看這一家人醜惡的嘴臉了。
龍家!
一個等待著她的龍潭虎穴!
據說龍家位高權重的老太爺病情很重,所以婚禮一切從簡,除了她身上一襲龍家送過來的嫁衣之外,別無其他。
從踏入龍家客廳開始,左婉婷就覺著氣氛驟然變冷。
龍家的男主人龍川海和龍太太,在大廳裏正襟危坐,等待著兒子的新婚妻到來。
左婉婷被兩個下人攙扶到了大廳前,沈七叔說了聲,「跪下見公公,婆婆!」
左婉婷還在猶豫,肩膀被人用力一壓,被迫跪下了。
「七叔,事情辦妥了嗎?」龍川海問了聲。
「老爺,妥了,這是少爺少奶奶的結婚證!」
「收起來吧!」龍川海淡淡地說了聲,並沒有看那兩本紅色的證。
對於他的兒子來說,那證大概已經是一紙廢書。
但對於左婉婷來說,那是一種束縛。
連證都領了,這龍家和左家是一點兒退路都沒留給她。
「去請大少爺出來吧!」七叔吩咐下人。
很快,左婉婷就看到了下人推來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龍耀庭。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
「耀庭啊,這是你的新婚妻子!」
沒有回應。
「從今以後就由這個女人照顧你了!」
隨即,兩道冷冽的寒光落在了她的臉上,他正端詳著她的臉,好看的鳳眸裡滿是疏離和陌生。
即便是殘了傻了,他依舊有種冷冽的,高高在上的氣場,讓人看一眼就覺著不敢靠近。
「耀庭,這個就是婉婷,左東海的女兒,你爺爺當時中意的孫媳!」龍太太淡淡地說道,「把少奶奶扶起來吧!」
因為已經跪了半天,再加上連日來被左家折磨過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左婉婷的膝蓋已經發軟了,剛被下人扶起來,沒站穩,整個人傾倒在了旁邊輪椅上的那個人柔軟的懷裡,她一陣慌亂。
擡眸,那張依舊是那張令人窒息的臉,離自己只有咫尺的距離。
四目短暫地接觸之後,他劍眉微蹙,眼底染著憤怒無情地呵斥了一聲:「滾開!」
話音剛落,左婉婷猝不及防地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地。
七叔趕緊扶起了左婉婷。
「讓她滾!」龍耀庭充滿敵意地望向左婉婷,薄脣輕啟,擲地有聲地拋下幾個字。
龍太太蹙蹙眉,兒子車禍之後,變得生人勿近。
真令人頭疼!
她安慰兒子,「乖,耀庭,聽話,娶了妻,或許你爺爺身體就能好起來了,七叔,先把少爺帶回房間吧!」龍太太吩咐道,「我和婉婷說說話!」
看著他被人推著輪椅遠去,左婉婷心裡像是被什麼牽著一樣,一陣抽緊。
等龍耀庭走了,龍太太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你和婉婷聊,我去書房!」龍川海起身躲去了書房。
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下了龍太太和左婉婷。
「婉婷,來,坐這邊!」龍太太緊繃的表情微微有了緩和。
「不用了!」左婉婷有些拘束地站到了一邊,等待婆婆發話。
龍太太脣角抽了抽,牽扯出一抹笑意來,只是這笑意並未達眼底。
婉婷心裡盤算著這龍太太即將和自己交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