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
市八中的晚自習下課,學生們蜂擁而出。
教學樓五樓高一九班空蕩蕩的,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各個座位間穿梭。
她叫安奇奇,15歲,成績一般。長長的頭髮披在身後,額頭上雖然有厚厚的留海遮蓋,卻還是看得到她那大大的水靈靈的眼睛。
「咦,到哪裡去了?」她一邊在座位上穿梭,一邊發出甜甜的聲音。那是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一定要找到。奇奇心裡想著,又加快了動作。那個生日禮物是一條用平安扣穿成的手鏈,今天放學的時候不小心被擠掉了。
「啊,找到了!」奇奇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看看表,已經九點半了,「啊,這麼晚了,快回家。」嘴上說著,她拿著書奔出了教室。
「呼——好險,差點出不來了,還是趕快回家啦!」經過瘋狂的奔跑,奇奇終於從就要合上的大門裡逃了出來。
十點————
「我回來了。」
「你還捨得回來?」剛剛到家,奇奇的爸爸就一副臭臉,聽到這句話,奇奇的臉也沉了下來,她知道是自己不對。
「別這麼說,她是回來晚了,是有什麼事吧!」這時,奇奇的媽媽來救場了,剛剛才叫四位老人睡下,別吵醒了。奇奇的媽媽這麼想著
「能有什麼事,就因為她四個老人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別不是和別的男生出去約會了吧。」一聽到奇奇的媽媽這麼說,他就來了脾氣
「我知道回來晚了是我不對,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你女兒的人品,我怎麼會和別的男生一起。」一聽爸爸這麼說,奇奇也來了脾氣,和爸爸頂了起來。
「啪」只聽一聲響,奇奇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手掌印,爸爸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這也是著急啊,我也是愛你才這樣的啊。」剛剛打了下去,奇奇爸爸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後悔,語氣緩和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打女兒,雖然女兒成績一直一般,但一直很乖,善解人意,是自己和老婆的開心果,他一直很疼她,但這次……
「你打我?」奇奇的淚珠從眼眶中滾了出來,「你不信任我,還打我?」
「不是說了嘛,我也是關心你啊!」
「關心我?愛我?你怎麼不問問我到底幹了什麼,你就打我?」越說奇奇越加傷心,盯著爸爸的眼睛裡盡是恨,聲音也跟著沙啞了起來
「你還有理了?」奇奇的爸爸也來了脾氣,舉起手來差點又打了奇奇一巴掌
「我恨你~~」看著爸爸停在空中的手,奇奇的淚來勢更加洶湧了,心裡的悲痛讓她更痛恨爸爸了,轉身跑了出去。
「奇奇,奇奇,」奇奇的媽媽看著奇奇跑了出去,心裡著急了起來,「你好好跟他說不行啊,剛剛回來又被你給打出去了。」
媽媽的淚也流了下來,這可是她最最疼愛的寶貝女兒,她從小寵著奇奇,可奇奇還是那麼懂事,常常幫她分憂,她最愛這個女兒了。看她跑了出去,她就和奇奇的爸爸鬧了起來。
「我也不是故意的,為什麼這麼對我。」跑到社區的草坪上,奇奇放聲哭了起來。周圍死一般的沉寂,偶爾有一點聲音。
奇奇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也就不知道命運之輪在悄悄轉動著……
十一點————
夜深了,奇奇覺得冷了起來,看看家裡依然有著亮光,好像比出來時更亮了些。
她起來緩緩的挪著步子,向家走去,腦海裡還不斷閃現著剛剛的畫面,只是她不哭了,因為哭累了。
走到樓道上,奇奇聽到了嘈雜的聲音,好像在說什麼火什麼的。猛然間,奇奇想到了家裡更亮的光,她似乎意識到什麼,向家瘋了似的跑去。
「媽——」剛剛到家門口她就看到門裡紅豔豔的火苗,似是在嘲笑她懦弱的逃跑,剛剛止住的淚又絕了堤,她大聲的吼了出來,嘶啞的聲音裡滿是悲傷。
她想要衝進去,鄰居們都拉著她。
「奇奇,你不能進去啊。」鄰居們看著昔日掛滿笑榮的臉上滿是淚痕,聽著昔日甜美的聲音變得滿是傷痕,自己的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不……」奇奇一下軟在了地上,看著剛剛從樓下沖上來的消防員,「媽,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奇奇無力的叫著屋子裡的人,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好沒用好沒用,只能看著屋裡的火苗不斷的挑逗著自己,不停的嘲笑自己,
毫無能力的看著它一點一點的吞噬家人的性命,摸著媽媽送自己的手鏈,她的淚水更加洶湧,似乎想要把那無情的大火澆滅。
翌日————
上午第二節課,高一九班出奇般的很安靜,全班同學和老師看著往日比誰都開心,好像是全世界的幸福都屬於她的,奇奇走進教室。
厚厚的留海遮蓋不了她紅腫的雙眼,他們很安靜,因為他們知道,昨天晚上奇奇的家裡發生了火災。
「奇奇,沒事吧?」下課,一個和奇奇玩的很好的女孩關心著奇奇。
奇奇搖搖頭,離開座位走出了教室,她知道下節課是體育課。
「今天,大家自由活動一節課哈。」體育老師今天特赦,大家都開心的跑開了,奇奇還是那副死一般的表情。
她在操場上跑了起來,同學們都很奇怪,老師也是,因為她是眾所周知的很討厭很討厭跑步。他們都不知道奇奇心裡有多難過。
奇奇在操場上奔跑著,眼角掛著滾燙的淚珠,她很累,她討厭跑步,但她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想跑步。
昨天的那場火燒傷了她的妹妹安晴,安晴是這場大火裡唯一活下來的人,員警說,幸好她的那間屋子關的很緊,又在窗邊,所以才保住了她的命,但是晴晴的腿給燒傷了醫生說必須截肢,但是奇奇,哪來的那麼多錢,雖然街坊領居都在給奇奇籌錢,但籌下來的錢還沒有手術費的十分之二。
「啊……」奇奇倒在了跑道上,想到這些她瘋了似的叫了出來,嘶啞的叫聲裡盡是悲傷,她痛恨這世界的不公,她無力的跪在跑道上哭了起來。
周圍的同學根本不知道怎麼辦,什麼話都沒有用,他們從沒想到昔日無憂無慮,是大家開心果的奇奇會哭得那麼傷心。
一點一點的收緊,一顆一顆的淚珠流下來,奇奇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感到自己的心臟在一點一點的乾涸,自己的淚珠怎麼也止不住。
一想到自己以後就是孤兒,看不見爸媽溫柔的笑臉,聽不見外公外婆逗趣的話語,感覺不到爺爺奶奶手心的溫度,自己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索性她就不管它了,任淚水放肆,讓自己放聲的哭,讓心臟乾涸,哪怕死了也好,這樣就可以解脫。
哭著哭著,之素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仿佛那些眼淚真的抽幹了她的血液。
等奇奇在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符合媽媽風格的傢俱擺放,幽紫色的窗簾,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媽媽?」她失聲叫了出來,她跑出去,她多希望看到那些熟悉的背影,多希望昨天的一切是一場夢,「媽媽,是你嗎?」剛剛跑出房門她的希望就被無情的現實戳破。
她只看到了鄰居李奶奶的蒼老的身影。
「奇奇啊,你醒了?」李奶奶關切的問著。
「嗯,李奶奶,你怎麼來了?」她的眼中閃過明顯的失望與傷感
「嗯…………那個,上午你暈倒在操場上,你同學把你送回來,我就來看看,那個……奇奇啊,你……」
李奶奶欲言又止,她雖說老眼昏花卻也看得到奇奇眼中閃過的失望,剛剛怕是以為昨天只是一場夢吧,可憐的孩子啊!李奶奶的心中不禁感歎。
「我沒什麼事,李奶奶,你還有事吧,先回去吧!」奇奇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從李奶奶手中接過她為自己熬好的粥放在桌上。
「那你自己小心啊。」李奶奶還是放心不下
「嗯,」奇奇點點頭,把李奶奶送了出去,關上門,眼中的淚不爭氣的又流了下來,她還是不想相信那些事是真的。
走到衛生間看看鏡子裡的女孩,眼睛紅紅的,這兩天過度的哭泣眼睛早就腫了。再看看昔日的照片,誰敢相信這個人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安奇奇。
看著照片裡媽媽幸福的笑容,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奇奇,」記憶中媽媽雙臂擁著奇奇,滿臉的幸福,「你是媽媽這輩子的驕傲,知道嗎?不管那一天發生了什麼樣的意外,你永遠都要堅強,哪怕媽媽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堅強的面對一切,要做媽媽永遠的驕傲。」
想著這些,再看看鏡子中憔悴的不行的人兒,奇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伸手拿下掛在杆上的毛巾,用冷水浸濕敷在眼睛上,這樣可以消腫。
很久很久以後,拿下毛巾,換下了校服,拿起挎包就向醫院走,「請問安晴在那個病房?」因為昨晚是員警送晴晴來的,李奶奶硬是不要奇奇來,奇奇也只好現在才來看晴晴。
「你是安晴的什麼人?」
「我是她姐姐。」
「哦,54號病房,」
「謝謝。」奇奇道了一聲謝,就慢慢的走向病房,走到病房的門口,奇奇怎麼也動不了,看著病房裡纏滿繃帶的妹妹,她的心就好痛好痛,都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家裡就不會起火,爸爸媽媽外公外婆也就不會離開自己,妹妹就不會每時每刻都忍受著撕裂般的痛苦。
她輕輕的開了門,走到妹妹面前,眼淚又再次決堤了。
「扣扣。」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奇奇往門口一看是一個護士阿姨「你是安奇奇?」護士看著奇奇臉上的淚痕不禁憐憫,她也看到了今天的早報,年紀輕輕就要獨自承受這份痛苦,哎,只能說,命運不饒人。
「是的,護士阿姨。」奇奇的臉上困難的勾起一個微笑。
護士看到後更是揪心「那個你妹妹需要截肢,手術費是一百二十萬,你準備準備,」護士雖然知道自己這些話很殘忍,可是沒辦法,現在的社會就這樣。
護士一走奇奇就軟在了地上,她一直以為手術費只有一二十萬可誰知道居然有一百二十萬,領居們之籌了2萬多塊錢,還差一百一十多萬,這些錢到哪去拿,昨晚的大火燒光了家裡的一切積蓄。
她突然有種想死得衝動,又看看床上的妹妹,自己警告著自己;不,安奇奇,你不能死你要為了你妹妹,堅強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