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春日的陽光溫暖而耀眼,可這溫度落到時君兮的身上卻是滿滿的涼意。
雙拳緊握,瞪著一雙靈動的眸子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時君兮一字一句不可置信的問道,「舅舅,你說……什麼?」
李俊伸手把玩著手裡的袖珍麻將,陰沉的眸子四處掃視著屋子,說,「君兮啊,你要相信舅舅,舅舅是不會害你的,知道嗎?莊董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頓飯而已,他說了,只要你陪他吃個飯,你媽的手術費就完全不是問題了,這樣,你媽不是就有活下來的機會了嗎?」
不遠處的茶几上閃爍著一顆簡單的戒指,那是時君兮母親李琳的結婚戒指。
陰沉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
「君兮啊,你要知道,現在你的情況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李俊一邊說一邊裝作不經意的走過去,手掌微微動了一下,那枚不值幾個錢的戒指就悄無聲息的落入了李俊的口袋裡,他繼續說,「你媽的手術費還要二十萬,就算好了之後還有各種療養費,至少也是數十萬,你都跟你未婚夫借了二十萬了,還要再借二十萬?人林家也不是傻子,對不對?所以啊,舅舅就擅自幫你跟莊董約好了,你看……」
輕哧一聲,時君兮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她的親舅舅有多麼無恥,她許久之前就曾見識過!
吃飯?
當她是小學生,什麼都不懂嗎?
在A市這樣的地方,男女之間僅僅只是吃飯那麼簡單,就可以賺到二十萬?那她不如專業陪吃飯,吃到死也願意!
緊抿著唇瓣,時君兮努力的壓抑著心裡的火氣,說,「舅舅,手術費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自己會看著辦的,至於你這頓飯我也不會去吃,你自己好好吃吧。」
說罷,時君兮轉身就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李俊卻是厚顏無恥的跟了過來,追著說,「君兮,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好歹是你親舅舅啊,難道還會害你不成?你看你一個小姑娘,媽媽病重又沒有爸爸,我這不是為了你們著想嗎?你剛剛畢業,就算是做空姐的,可你那點兒工資能幫襯到什麼,你還是跟舅舅去……」
腳步頓住,時君兮狠狠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李俊,說,「舅舅,我叫你一聲舅舅,是因為禮貌,如果不是,就憑你今天對我說的這番話,我就可以跟你斷絕所有的關係!請你自重!我是沒有爸爸,但是我也四肢健全,不需要你這樣費盡心思的為我跟我媽費神!我謝謝你!」
這樣的親戚,這樣的舅舅,她不要也罷!
話語落下,時君兮轉身就走,李俊卻是突然就上了火,伸手一把拽住她將她毫不留情的一推就推到一邊的牆上,逼近指著鼻頭罵,「時君兮,你他媽別不知好歹!一個沒有爸,媽又半死不活的女人,你以為你多有能耐呢?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兒姿色的份兒上,我會搭理你?做夢吧你!哼,我看現在你那短命的媽估計最後悔就是生養了你這麼個女兒!等你賺夠錢,你媽都化成灰了!」
伸手捂著自己的肩頭,時君兮疼得咬緊了唇瓣。
「時君兮,真拿你自己當回事兒呢?真以為你要嫁進林家做少奶奶了?真以為你是林少爺的灰姑娘了?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我可是親眼看見你那未婚夫跟你的好姐妹一起去開房了!」李俊大喝著,面容猙獰,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金錢的腐臭氣息,「我告訴你,莊董那邊我給你聯繫好了,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一個不過有點兒姿色的女人而已,嘚瑟什麼啊?」
臉色蒼白,時君兮詫異的看著他尚未從他的話語裡回過神來,兩個人的電話就同時響了,雙雙拿起電話,看見來電顯示的瞬間,一個緊張的斂眉,一個卻是得意的揚起了嘴角……
——君兮,快來醫院,你媽……病危了。
爸爸的一個電話,讓時君兮整個人大腦都空白了。
——李先生,請你快到醫院來吧,你姐姐病危。
醫院護士的電話,對此刻的李俊來說卻彷彿天籟之音。
來不及理會身後的李俊,時君兮手忙腳亂的向著樓梯下跑,差點就要摔倒,身後的李俊優哉遊哉的跟過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時君兮,別說舅舅對你不好,你去見了莊董,你媽的手術費有著落了,舅舅的賭債也有人填了,你也攀上有錢人了,一舉多得的事,何樂而不為呢?記住了,今天晚上七點‘王者’酒店二十七樓二一七號房,你要是不去,我可就不知道手裡剛剛為你媽籌的五萬塊能不能到賬了,你只有去了,你媽就能得救,所有的一切也才都能變好了……」
五萬塊?
開玩笑,他怎麼可能去填補醫院這樣的黑洞?
不過就是那麼一說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時君兮今晚只要去了,他就可以得到一筆豐厚的介紹費,隨即甚至可以繼續去澳門豪賭一場,他有什麼好猶豫的?
哈哈哈……
得意猖狂的笑聲在走道裡迴響,李俊頭也不回的走了,時君兮精緻的臉頰上卻早已滿是淚水。
五萬塊!
她剛剛大學畢業,五萬塊對她而言都是一筆巨資,哪裡有?
偏偏媽媽就等著那點兒錢續命!
錢、手術、二一七……
所有的一切都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尚且還沒有緩過神來,時君兮的電話再一次的響起,顫抖的拿著電話害怕是什麼不好的消息,卻沒有想到是好友尹霜的電話,想起之前舅舅說的話,時君兮掛斷了。
掛斷,響起,掛斷,響起……
如此循環多次後,時君兮到底是沒有接,不論林澈和尹霜怎麼樣,她現在唯一惦記的只有自己的母親,瘋狂的向著醫院的方向去,卻沒有想到,這次錯過,得到的結局便是來自的修羅的雙手緊拽著她拖向地獄,無邊無際……
有的時候,人不得不信,‘禍不單行’這樣一句話!
……
出租車在路上行駛著,時君兮心急如梵,汽車廣播傳出的新聞卻讓她從骨子裡開始透出了涼意!
——本臺剛剛得到消息,一個月前進入東嶽航空擔任形象大使的時君兮被爆出大量大尺度照片,目前東嶽航空的負責人已經站出來表示會辭退這般行為不檢點的員工,但是依舊導致大量網民湧上東嶽航空主頁進行各種各樣的評論和搜索,導致東嶽航空的系統一度崩潰……
是誰?
這是誰?
到底是誰跟她開了這般天大的玩笑?
聽著新聞,時君兮的大腦裡一片空白!
她迅速掏出手機搜索相關信息,第一條內容就足夠讓她震驚。
手機頁面的一張圖一分為二,左邊穿著空姐制服巧笑嫣然的女人,是她,沒有錯,可是旁邊那個衣衫半解的女人是誰,她不認識,不知道!偏偏那人還有跟她一模一樣的臉龐!
這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
頓時,電話就突然瘋狂的響了起來,炙熱的電話令她幾乎要拿不住!
緊握著電話,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時君兮整個人完全不知所措!
東嶽航空的質問,朋友的關心,媽媽的詢問……
車子飛速行駛在道路上,時君兮的心也彷彿被提了起來一般,滿腔的憤怒還帶著恐懼!
林澈、媽媽也都看見了嗎?看見她這般的照片?
心裡帶著強烈的不安同時李俊的一條短信也發了過來,滿是嘲諷氣息的說,「時君兮,你還裝什麼裝啊,今晚莊董那裡你應該是迫不及待了吧?給我記清楚了,你要是不去,你媽估計就活不過今天了!呵呵,剛剛還一副純情的模樣,我還真沒有想到你還有這樣奔放的一面啊!」
緊握著電話,時君兮氣得咬緊了唇瓣,渾身都在顫抖!
收起所有的情緒匆匆趕到醫院,時君兮緊盯著刺眼的‘手術中’的字樣,完全沒有注意站在一邊看著她目光裡露著鄙夷和嫌棄的路人。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中’的燈光滅了,時君兮迫不及待的衝上去,主治醫生恰好出來,原本之前還對她格外熱情的醫生卻戒備的保持著距離,聲線冷淡的說,「時小姐,這裡是醫院,請你注意一些。」
時君兮的臉色微微白了些,她看懂了他目光裡的鄙夷!
「醫生,請問我母親怎麼樣?她……」
「你知不知道,你媽前幾天才從手術室裡出來還沒好呢,看了你的新聞又被你氣進去了,時小姐,你真的以為醫院的醫生都閒著沒事幹嗎?」
媽媽,果然是因為她的事才進了重病室?
「真不知道養你這樣的女兒有什麼用?你媽現在生命垂危,你倒好……」醫生忍不住的又吐槽了幾句,濃濃的鄙夷。
「照片裡的人不是我!」時君兮緊咬唇瓣。
不論是誰,若是讓她知道‘不雅照’是誰爆出來,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照片裡的人不是她,她很肯定!
但是她卻不知道,到底是誰要這樣對她!
醫生搖了搖頭,轉身走了,時君兮深呼吸調整好情緒,抬腳走進了病房。
靜靜的等待著母親醒來,時君兮同時也在回想著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誰,卻始終一無所獲。
電話忽然響起,時君兮連忙走到病房外,看了眼來電顯示,疑惑的按了接聽,「尹霜?」
「林澈,不要……」
女人的嬌喘伴隨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在電話那頭響起,時君兮頓時愣住!
那曖昧的聲音越發激烈起來。
「林澈,不要,我們這樣,君兮她……」尹霜的聲音滿滿都是難耐的意味,那個熟悉的名字更是讓人心底發涼,「林澈……」
時君兮久久回不過神來,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的垂落,裡面的聲音卻彷彿有魔力一般一遍遍的響徹在耳邊。
突兀的,舅舅之前說過的話就在她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我可是親眼看見你那未婚夫跟你的好姐妹一起去開房了!
林澈?
尹霜?
時君兮大腦一片空白,理智告訴她不要相信,可現實卻……
她在公司不是沒有聽見過尹霜和林澈曖昧的傳聞,但是到底她還是選擇相信了閨蜜和未婚夫,哪怕是舅舅說出來她也始終不願相信,可現在呢?
現在,這一切是在告訴她,她時君兮的人生今天就要天翻地覆嗎?
空蕩的走廊裡,握著電話,時君兮微微側耳就可以聽見裡面男人熟悉的喘氣聲,頓時覺得這個春天猶如冬日般的令人徹骨寒冷!
「林澈,林澈……我們不要在這裡好不好……」尹霜嬌聲說著,似乎不知道電話撥通了一般,說,「我們去‘王者’,去你經常去的房間,啊……」
林澈始終沒有說話,但是那運動過後熟悉的喘息聲卻是讓時君兮聽得格外的真切,久久才回應一句,「好,我們去‘王者’……」
那邊的話語落下,時君兮便猛地掛斷了電話,轉身打車徑直向‘王者’趕去。
‘王者’的三一四號房是林家少爺林澈的專屬用房,林澈曾經告訴過她,還想帶她去,可與他交往兩年甚至都到了談婚論嫁地步,她都沒有去過,可現在他卻帶著尹霜過去了……
時君兮很佩服自己,現在還能目光堅定,思緒清晰。
哪怕她真的要跌落地獄,她也要親眼看看,那些將她推進去的人到底是什麼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