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曦郡主,芷晨郡主,芷曦郡主,芷晨郡主……」遠遠地就傳來了一聲緊過一聲的呼喚。
「哎!李媽……」「噓!」我在花叢中抬起頭來,輕掩姐姐的嘴,將她即將溢出的話語藏在手下,示意她不要作聲,讓人發現了藏身之處。姐姐轉過面來看著我,「撲哧」一聲,清秀的笑容爛漫仿若梨花香。
我丈二摸不著頭腦,歪著腦袋,黑黝黝的眼睛裡面盛滿疑問不解,姐姐大概是被我的呆樣子逗樂了,綻開的笑顏恍若隔世,美麗不可方物。
「芷曦,瞧你!髮髻都歪了,上面還掛著幾株草葉子呢,你這樣子可萬萬不能讓李媽媽知道,不然咱們可又要聽好一陣的嘮叨呢。」
「姐,你現在可是在惱我呢!我可不怕,那李老婆子,早晚得讓她吃點苦頭!唉!哪有人一早上就扯開嗓子讓人不得安寧呀!我可是還想跟姐姐多怠懶一會兒呢!你看今兒個滿園的梅花都開了,多美呀!我可不想讓那李老婆子打攪了偷閒的時光,你可不許張口洩露了咱們的藏身點,不然今早又要被拉去學刺繡了,多沒勁呀!」
我胡亂從髮髻上揪下雜草,姐姐慌忙按住我那不安分的手,她責備而又憐愛地看著我:「瞧你,再有一個月咱們就該滿十六了,還是像個野猴子似的,一天到晚都待不住。學刺繡有什麼不好,難道你就不想找個好婆家,許個如意郎君!」
姐姐邊打趣我,邊讓我側躺在她的腿上,用纖細的手輕輕拂去我發上的草屑。
我嗤笑一聲,不以為意:「我就這副模樣!我的好姐姐,你可知外頭是怎麼傳咱們姐妹倆的呀!他們說咱們姐妹是瑤池不二,紫府無雙的「晨曦雙絕」呢!外頭那些個人哪個不是覬覦咱們的容貌,妄想著成為誠親王爺府上的乘龍快婿!就那些凡夫俗子,本郡主我還看不上呢!」
姐姐用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臉頰:「你呀,還是這麼任性隨意,你這番話該傷透多少好男兒的愛慕之心呀!」我佯裝委屈地看著姐姐:「都說雙生兒心意相通,我的好姐姐你怎麼就沒感受到妹妹的感受呢!」姐姐輕掩櫻桃小嘴,月牙般的眼睛熠熠發光。
我呆呆看著姐姐的笑顏,被她的光彩恍惚了心神。
「你這個貧嘴的小呆猴子,魂兒又失了三分,你呀你,就不肯好好學習,整日纏著我廝混。好了,不與你多說了,我呀,還想早些尋覓個如意郎君,早日脫離你的魔爪呢!」姐姐輕刮一下我的鼻子,作勢要將我推倒起身。
我卻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小伎倆,她總是護著我,偏袒著我,所以她決計不會讓我就這樣摔在草地上。我反手抱緊姐姐的纖腰,一股淡淡幽香從她身上傳來,這是我最喜歡的清淡香甜。
我悶著腦瓜子,不懷好意地撓著姐姐的癢癢:「不過,雖然做姐姐的喜歡忽略妹妹的感受,可是做妹妹的可是絲毫都沒有鬆懈呀!我可是知道姐姐的意中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曦兒!」姐姐白玉般的臉上浮出胭脂般的色彩,「不是說好這是你我直接的閨房之密麽!你今日又怎可這般不守信用!我再不與你胡攪蠻纏了!你這張利嘴,看我不撕了它!」
說完作勢將我臉頰的肉往兩邊拉扯,我知道姐姐性格恬靜,不似我這般的活潑,也知道害她羞赧難受,連連好姐姐好姐姐地向她討饒,她忍不住,又被我逗笑了。
我見好就收,不敢再拿她的意中人開玩笑,省得惹惱了她,她又該用張素淨的臉對著我開始冷戰,像木偶似的沒點生氣。
記得十歲那會,我淘氣,將她平素最喜愛的一副李遠恒的墨寶毀了,雖說她沒有哭沒有罵我,可是確整整一個月沒對我說上一個字,對著我的絕世之顏宛如被冰封的池水,一點漣漪也泛不起,這可苦了我。
雖說她是姐姐,可因為是雙生兒的緣故,也只大了我須臾,所以在府中我最依戀她,那時候我變著花樣逗她展開笑顏,卻一直收效甚微,好不容易過了一個月,她大概消氣了才又理睬我的,從那時起,我就不敢再自討苦吃,隨便惹惱她了。
「哎呦喂!你們兩個小祖宗,讓我老婆子好找呀!」我和姐姐的動靜這般大,總算讓李老婆子找著了,我撇撇嘴,轉頭不打算理會她,姐姐見我這般,知我惱李媽媽打攪了賞花偷閒的興致,卻也知道我還是挺喜歡李媽媽的,畢竟是李媽媽的奶水喂大的娃兒,怎會沒有一點感情呢!
姐姐用食指輕戳我腦袋,向著李媽媽說:「李媽媽,你可別把這小妮子放心上,就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咱們替她操太多心,她也不見得知曉。」
「晨郡主,老婆子自然知道養大的雛兒留不住咯,可是當講的咱老婆子還是該講的,就怕是穿堂的風,從這頭呀直接到那頭,連個痕也沒留住。」姐姐和李媽媽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擠兌我,深怕我弄不明白這話裡的涵義,李媽媽還用那雙乾瘦的手指指左耳、指指右耳的.
我可老大不爽了,裝模作樣道:「哼!別以為我不知曉,知道你們在諷著我呢,誰讓咱這郡主不招疼,讓你們變著法子擠兌呢!」
李媽媽看我演得這般「真摯」,滿臉的皺紋都擠堆成一朵綻開的花,「哎呀!瞧咱們的二郡主,看您這話說得,還不折煞咱這做下人的。」
「李媽媽,我的好媽媽,您還是告訴我們這會兒急著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呀?」姐姐趕緊幫我引開李媽媽的注意,轉移話題。
「哎喲喲!你們看看老身這老榆木腦袋,怎麼就忘了正事了呢!許丞相公子來咱們府上了,正找你們倆呢!」
「李媽媽您老怎麼不早說呀!」姐姐忘記了淑雅的風度,跳將起來,我兀自倒在草叢中,腦袋貼在草叢上。我撅起嘴,一臉委屈地看著姐姐。
姐姐見狀連忙扶起我,俯身輕輕拍打我身上的草屑,我撇撇嘴,嘟囔道:「你瞧你瞧,昊遠哥哥經常來,你還是這般惦記著,連我在你心底的位置都擠兌掉了呢!」
姐姐尷尬地擺弄著白紗裙角,一副想要開口辯解卻又不知說些什麼的樣子。
我看她這樣,也不忍心再耍嘴皮子逗她趣,「好啦,咱們還是趕緊去見見許哥哥吧!不然咱們青梅竹馬的許哥哥又該落寞好一陣子了。」
「那曦兒,咱們就快去吧,省得昊遠哥等得著急!」姐姐也顧不得我話裡的曖昧,拉起我就匆匆往府中的客堂走。
「哎呀!晨郡主,客堂不在那個方向呢!是西邊!」李媽媽破鑼般的嗓音從後面傳來,我捂著嘴偷偷地笑。
姐姐的臉紅得似火,低著頭,迅速拉著我轉身像西面走去。
「哎呀!晨郡主、曦郡主你們等等我呀!……」我們腳底生風般遠遠將李媽媽甩在身後,任憑她的呼喚湮沒在遠處。
「昊遠哥哥,昊遠哥哥,我與姐姐來啦,今天可有帶好玩意兒予我。」到了客堂門口,我大聲喊著昊遠哥哥的名字。
姐姐立即送開緊握著我的手,整理好儀容,羞赧地站在門外,臉色緋紅。
我瞅著她這模樣心裡暗暗發笑,卻不敢顯露出來,只能咬著唇憋笑。
「曦兒,你怎麼一見面就與我要東西呀!難道我在你心中的份量還不及好玩意兒的重要麽?」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些戲謔的味道緩緩傳來,原本在客堂會客椅上低頭啜飲茶水的男子緩緩抬起頭來。
面如冠玉,一對含笑的眼睛神采奕奕,俊挺的鼻樑,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這舉世無雙的男子正是與我和姐姐青梅竹馬的昊遠哥哥。
「昊遠哥哥,你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呀!說要給我帶好玩意兒是你許諾於我的,難道你想反悔?正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我一邊搶白,一邊拉住姐姐的手大步向堂內走去。始料未及的姐姐被我拽著走幾步後微微掙了一下,卻發現掙脫不開,也就只好放棄努力,小跑著跟我進入客堂。
我大咧咧坐在昊遠哥哥對面的座椅上,姐姐依然紅著臉,規矩地坐在我左側,不時拿眼責備我,又忍不住偷偷瞄向對面的昊遠哥。
我吐吐舌頭,隨意抓起桌子上的糕點,囫圇吞棗下去。昊遠哥看著我隨性的行為,悶聲笑起來,聲音低沉而帶著you惑,溫潤的眼睛仿若黑色的瑪瑙閃著光,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姐姐與我都一時看得呆愣,隨即姐姐馬上低下頭,用手絞著裙角,面色紅得好似要滴血。
我一時不小心,糕點噎住自己,猛烈咳嗽起來。侍立一旁的下人慌忙去倒水,姐姐聽到我咳嗽得厲害,抬頭伸手要幫我撫順,卻發現昊遠哥已經走過來,用手在我背後輕輕拍打。
姐姐落寞的神色一閃而逝,我咳嗽得越發厲害,卻不知如何寬慰姐姐,而始作俑者仍不自知,還在一旁絮絮叨叨:「早就跟你說過吃東西的時候要細嚼慢嚥了,你卻不聽,現在被糕點噎住,你該是吸取教訓了吧……」
我連連擺手示意昊遠哥我已經知曉,不要再教訓我了。我也不敢去看姐姐的臉,慌忙拿起下人遞過來的溫水,一飲而盡,好容易才緩過勁來。
「那個昊遠哥哥,我忽然想起來要去母親那問安,你同姐姐聊會,我過會再回來。」我不等那二人反應過來,立馬拉起礙事的裙擺,飛奔離去,好像後面有什麼可怖的東西在追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