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宋庭忱時,季翡正在夜色做服務員。
男人被眾人簇擁在中間,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狹長的鳳眸似笑非笑。
銀灰色的襯衫,手骨節修長,握著酒杯輕輕搖晃。
漫不經心地抬眸,與她對視。
二人視線交纏,周圍一片靜默。
良久,宋庭忱鳳眸泛著寒意,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到她手裡的托盤上,宋庭忱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跟我分手後,這兩年混得這麼差?你那個男朋友也願意讓你在這工作?」
旁邊的人嘻嘻笑道:「宋大少才回國,還不知道吧?季家破產了,季大小姐的爹還不起債跳樓了,季大小姐的媽又改嫁,季家現在就靠季大小姐支撐了,欠了兩個億的債呢!」
「可憐了我們的季大小姐……不對,現在已經不是大小姐了,是酒吧的一個破服務員哈哈哈!」
周圍一片嘲笑聲,宋庭忱卻沒笑,眼神越來越冷,像狼一樣,幾乎要將她吃了。
「是嗎?季大小姐?」
咬字帶著兩分涼,三分狠。
看著熟悉的臉,季翡有些恍惚。
她成熟不少。
兩人前幾年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只是,因為那件事,她毅然決然說了分手,跟趙易安在一塊兒了。
之後宋庭忱就出國了。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他從沒名分的私生子,一躍成為了宋家掌權人。
無視包廂眾人略帶嘲諷的眼神,季翡彎腰將酒擺好。
髮絲順著她的臉頰垂下,視線朦朧,長睫輕顫。
她剛準備離開,宋庭忱卻忽的起了身,緊緊地扣住了她的手肘。
「都出去。」
只冷冷的一個眼神,旁邊看戲的人就散了開來,紛紛出了包廂。
一時間,包廂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男人湊得很近,近到季翡幾乎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一張支票遞到她眼前。
兩百萬。
順著修長的手往上看,季翡對上了宋庭忱略帶涼意的眼神,混不吝的,似笑非笑。
「季小姐,買你一晚。」
他在羞辱她。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幼稚。
季翡心想。
心臟處傳來細小的、針扎一般的刺痛,好像整個人被裹在棉花套子裡。
兩百萬,還不了債,但可以解燃眉之急。
「好啊。」
季翡聲音故作輕鬆,從宋庭忱指尖抽出那張支票。
一寸一寸。
宋庭忱指尖輕顫,收回手,將她抵在沙發上:「為了錢,連自尊都不要了?」
他視線裡的輕蔑讓她心寒。
她聲音發抖,「自尊,不能當錢花。」
……
一個小時後,夜色頂層總裁套房。
季翡站在房間,有些手足無措。
她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潮溼的水汽,一手抓著浴巾,海藻一樣的黑髮還滴著水。
神色間春色勾人。
打量她一番,宋庭忱懶懶靠在床頭,隨手將金絲眼鏡摘下。
「要做什麼,難道還要我教你?」
於是,季翡吻了上去。
唇齒糾纏,她只覺得他的唇微涼,身上的水汽將他的襯衫洇溼了一大片。
曖昧旖旎。
猛然,宋庭忱將她推開,單手掐著她的下巴,力道很重,聲音沙啞。
「吻技還是這麼爛,你男友……從來沒教過你?」
季翡睜著一雙桃花眼看著他,搖搖頭,眼裡是一片水色。
「我們沒有過。」
她和趙易安,從頭到尾都是互相利用,沒有半分真情。
答案似乎讓宋庭忱很滿意,他單手扣住她的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富有侵略性的,重重吻了上去,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
浴巾被隨意的丟到地上。
季翡神色恍惚,被動承受他的撞擊,唇齒間一聲聲低吟傾洩出來。
她被他帶著,從床上到沙發,又從沙發,到落地窗前。
窗外景色一覽無餘。
季翡大腦空白,腿軟的站不住。
視線略過對面樓裡的景象,她身體一顫,渾身僵硬。
猛地抓住宋庭忱的手。
她的男朋友趙易安在隔壁!
弟弟的醫藥費還拿捏在趙易安手上,她現在還不能跟他分手。
哪怕知道是單向玻璃,她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嗯?怎麼?」
感受到她的僵硬,宋庭忱掐著她的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會兒功夫,趙易安身邊又多了個人,季翡還認識,夏婷婷,她的表姐。
對面的兩人,開始恍若無人的接吻。
好像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季翡迅速從情慾中清醒。
她感覺有些反胃,迅速轉頭,不願再看。
胸口傳來窒息感,卻聽見宋庭忱嗤笑了一聲,從後面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把頭轉過去。
「你說,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在隔壁嗎?他知不知道你有多浪?」
他的動作一直沒停,甚至更重。
季翡聲音發顫,甚至帶了兩分哭腔,打斷了他的話。
「去……去床上,求你了。」
這模樣,取悅了宋庭忱。
戀愛三年,季翡一直冷漠剋制,似乎從不動情。
只是現在,這雙桃花眼裡染上了濃重的情緒。
宋庭忱將人抱起來,丟到床上,更用力的欺身而上。
他很瘋,沒有一絲憐惜。
不知什麼時候結束,季翡再睜眼時,是第二天下午了。
宋庭忱已經走了,床頭擺著那張支票。
她將支票攥緊,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這般光景……
不顧自己身體上的不適,她走回了家。
家裡沒開燈,客廳昏暗,影影綽綽。
「你他媽滾哪去了,一天一夜不回家?」
一道冷不丁的男聲響起,季翡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趙易安。
「你來幹什麼?」
季翡打開燈,神情疲憊,想起他跟表姐接吻,她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翻湧。
哪怕他們之間沒半分真情,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是覺得噁心。
趙易安被燈光刺的眯了眯眼,抬手摔了一個花瓶,站到她跟前。
「你問我來幹什麼?老子他媽來捉姦!」
他今早一醒,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昨天晚上,你的女朋友將自己的初夜賣了。
照片上,季翡被一個男人抵在包廂沙發上,姿勢曖昧無比。
角度的問題,男人只有一個背影,季翡的臉卻看得很清楚。
就算趙易安和季翡在一起就圖將曾經的季家大小姐玩弄於鼓掌的快感,就圖她有腦子工作能力強,他還是氣憤自己丟了面子。
就算是他趙易安養的一條狗,那也得是他親手踹的她!!
他視線落在她身上。
季翡被宋庭忱折騰了一夜,眼裡都泛著水光,唇瓣嬌豔欲滴。
尤其是她欲蓋彌彰的將釦子扣到了最上面。
像一朵盛開的玫瑰花,幾乎坐實了傳聞。
趙易安伸手甩了她一巴掌——
「操!你他媽還真把自己賣了啊,賤貨!老子跟你談這麼久,你他媽裝貞潔烈女,人家給你兩百萬你就跟人走了?!你賤不賤?!」
這一巴掌抽到她臉上,將季翡的自尊一起打碎了。
是啊,就在剛才,她為了兩百萬將自己賣了。
對方還是自己前任,多荒謬啊?
但趙易安有什麼資格說自己?
她的眸子略帶冷漠,靜靜地掀起眸子看著趙易安。
「你也沒清白到哪裡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趙易安幾乎是立刻就急了,一張臉氣得通紅。
他最煩的就是無論怎樣,她都一副冷靜又高高在上的樣子。
好像還是從前那個名媛貴女。
「你他媽還說上我了是吧?」趙易安冷笑一聲,「別忘了老子給你弟弟出了醫藥費,沒有我,你弟早死了!我願意跟誰搞在一起就跟誰搞在一起,一堆女的巴不得被老子睡!就你這樣的,上趕著倒貼我現在都不會要!」
他早些年願意在季翡落魄的時候拉她一把,無非就是因為她能在公司上面的事上幫襯他許多。
現在,他不需要了。
「我弟的醫藥費不是你應該給我的嗎?」季翡冷冷出聲,「現在,從我家滾出去。」
她給他公司打這麼多年白工,一分工資沒發下來不說,她還要去夜色陪酒兼職賺錢。
醫藥費是她應得的!
「操!」趙易安伸手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季翡,你記著,你是因為爬上野男人的床,被老子甩了的!我看京城以後誰他媽敢要你這種爛貨!」
季翡大口喘氣,咬著牙:「滾出去。」
門在背後被狠狠摔上。
她這才脫力一般的滑到在地,抱住自己的膝蓋。
身體傳來異樣的感覺,心裡傳來悶痛,季翡把頭埋到臂彎裡,低聲哭泣起來。
她也不想因為兩百萬把自己賣了,可她實在是太窮了。
只是,離了趙易安的勢力,她還怎麼保證弟弟的治療,怎麼重振季家?
……
第二天一早,喧鬧的手機鈴聲將季翡吵醒。
她看了一眼聯系人。
她的姑媽。
電話那邊是姑媽略帶理智的聲音:「軟軟啊,我聽婷婷說,你那男朋友把你甩了?」
季翡扯了扯嘴角,表姐的消息傳播得還真快,不做八卦記者都可惜了。
「別傷心啊?我給你再介紹一個,在我們學校教心理學的大學教授,人很靠譜,不介意你的家庭情況,好像還認識你呢,今天你去見一見吧。」
姑媽對自己一向不錯,季翡盛情難卻,洗漱一番後,來到了約定的餐廳。
男人似乎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衝她招了招手。
季翡坐過去,衝他笑了笑。
「你好,好久不見,我叫沈之餘。」男人自我介紹道。
沈之餘聲音很好聽,溫潤得像山泉一般。
好久不見?
季翡有些疑惑。
沈之餘的樣貌出眾,氣質斯文,但季翡卻被他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弄得恍了神。
ZH家的,跟宋庭忱同款。
明明是一樣的眼鏡,宋庭忱戴上,卻那麼像衣冠禽獸。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想到了那個荒唐的晚上,宋庭忱不耐煩的將眼鏡丟到一旁親吻她的樣子。
「軟軟,聽到我說話了嗎?」
見她走神,沈之餘盯著她的眼睛,冷不丁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