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古代言情 > 春晚歸燕子
春晚歸燕子

春晚歸燕子

作者:: 墨傾長空
分類: 古代言情
蘇溪亭上草漫漫, 誰倚東風十二闌。 燕子不歸春事晚, 一汀煙雨杏花寒。。 舞落江山,一曲恩怨情難了。 曲罷將歇,一段江湖動心誰? 執劍禦風行? 種菊東籬下? 煙花刹那, 總是繁華, 卻不敵美人一點朱砂。

正文 第一章:北有靜女

臘月初八,商國北地。

大雪紛揚,漫天飛舞,一夜間染白了天地。高樓低閣、小池清河、寒松臘梅,處處皆是銀裝素裹,頗有仙境之意。

逐風城裡因著臘八佳節百姓們團聚家中,幾條街道都人煙稀少。各色店鋪也閉門不開,唯有那間「留君樓」,還是客人盈門。

「吱——呀——」

踏著紅軟香毯,繞過黃梨雕花屏風,那鴛鴦金銀牡丹香球裡青煙嫋嫋,朦朦朧朧間依稀可見正攬鏡自照的女子。

「姑娘。」

一聲輕喚入耳,那人懶懶回頭,黛眉下媚態半掩,朱唇初啟音如夜鶯:「燕兒,來替我綰發。」

名叫「燕兒」的姑娘輕步走去,水綠裙裾搖曳似波,身段倒也窈窕地很,只是姿色平平。

燕兒聽話地拿起一柄象牙小梳,勾起一縷青絲,道:「姑娘喜歡何種髮髻?」

「如今正是梅發時節,便梳個寒梅髻吧,」柔夷支頜,留君從紫錦珠寶盒裡摸出支紅豆泣血相思玉簪遞給她,「便戴這支,稍後將我那件踏雪尋梅錦裘取來。」

象牙小梳不停,穿梭在墨發間,燕兒飛快靈巧地綰好發,方問她:「姑娘要出門?」

「恩,」留君鳳眸流轉,手上把玩著一件素扇,面上浮起嬌羞之色,「阮郎與我約好去臨江賞雪。燕兒,你可要幫我瞞著媽媽些,別叫她發現了。」

「燕兒明白。」

雪不停地下,留君樓白雪皚皚的後院裡,一襲白底紅梅的衣角在假山間飛快而過,很快就消失在那扇窄小的門後。一雙素手在同時掀開了雕花窗,狂風肆虐,吹得那綠裙翻湧不息。好一會兒,燕兒才關了窗,轉身去整理桌案上那些被吹亂的詩箋。

燕兒雖說才十八歲,自入留君樓以來便已經服侍了三代留君,每一位都是美豔獨絕、才藝非凡的女子。他們能一步步從留君樓最低賤的賣身色姬爬到留君的位置,過程都是極其艱辛的。

不過,真是可惜。

這一代的留君恐是待不了多久。

紅唇微抿,燕兒慢慢出了房間,轉身間,一雙蝶舞桃花鞋便落在眼前。

天色漸黑,遠方灰色的雲彩一點點青黑下去,似是在醞釀另一場暴風雪。在呼嘯的冬風中卻隱隱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透過碎瓊亂玉般的雪花,高大巍峨的城門處有人打馬而來。矯健的黑馬步子沉穩,馬上的人只穿了件淺藍素淨的袍子,面孔遮在長髮裡。

男人騎著馬在街上走了一圈,待看見留君樓後,也不多想,徑直策馬而來。眼兒尖的龜公趕緊出來接過韁繩將勞累一天的馬兒引至後院喂草。這廂,男人進了留君樓,粘著雪片的厚黑底靴踩在大紅的百花爭豔圖地毯上,渾身散發著不可忽視的陽剛之氣。

「公子可是新來?」留君樓媽媽挪著蓮步迎上去,唇邊帶笑,「可喜歡哪種姑娘?」

「不用了,」男人自己尋了塊無人的角落,長袖一揮便坐下,「只上些酒菜罷。」

媽媽瞧見他手邊長劍,雙目微斂,依舊笑著吩咐了下去。沒一會兒便有人端了溫好的竹葉青和下酒菜,男人獨自用著膳,安靜得很。媽媽不禁又望了他一眼,面上仍有驚異:「長風山莊的人居然也來了。」

「都是為了江湖事罷了。」站在她身後的燕兒水眸半垂,興趣缺缺地看向別的地方,「這幾日前來逐風的不在少數,你瞧,那清屏陪著的不正是藏龍山三十六洞主,還有玉竹陪著的是風波島堂主。」

聽她這麼一說,媽媽的臉皺得更緊了:「不要壞了場子才好。」說罷,媽媽轉身上了樓,燕兒跟在她身後,才走了幾步就聽她說道:「待她回來,讓人直接處置了她。」

腳下一頓,燕兒抬首看著媽媽那桃花迎風裙消失在拐角,沉思半餉後才朝那些或陪酒或撫箏的女子看了一眼低低說了句:

「是。」

夜闌漸深,逐風城裡燈火點點,照亮了一片夜空。

狂風夾雪漫天而來,吹得窗前的蘇懷風衣衫獵獵、墨發飛揚,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肅穆。雪花一片片落在他刀削般的臉上,融化成水順著眉梢眼角流在唇瓣上,浸出一絲緋色。

「如今朝廷忌憚武林勢力,派遣瑞王前來圍剿。此等危急時刻,又出了各大武林高手被刺一事,實在讓人心有惶惶。故我等希望借長風山莊一力,找出真凶,為武林除害。」

一個月前,武林盟主鐵雙英在落琴山上說的話還依稀在耳,當時的蘇懷風毫不猶豫地接下任務下山查訪。然而,兇手倒是狡猾得很,每次作案都無聲無息,看來靠自己一人是沒有辦法的。

想至此時,蘇懷風正頗為頭痛地揉著眉心,卻發現留君樓的後院裡亮起了一點燈火。

冬日夜寒,什麼人還會在外面閒逛?

大雪紛飛,在地面覆上了三寸厚的雪層,這讓燕兒行路極為艱難。原本嬌紅豔麗的獸皮靴變得慘白慘白的,燕兒不禁往手上哈了口氣,繼續打著燈籠等在後門。

「吱——呀——」

很快,那扇小門悄悄地打開,當看見留君那件踏雪尋梅錦裘時,燕兒手一伸便抓住她的衣角。

「啊呀!」

留君被突來的動作嚇一跳,抖抖索索地往後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低聲道:「燕兒,你可嚇死我了,還好不是別人。」

「姑娘。」

「殺人了!」

燕兒正欲回答,不妨聽見前院兒的呼喊聲,一時愣住。再看留君,顯然也聽見了那尖叫,嫣紅的臉上驚恐不已:「怎麼回事?燕兒!」

燕兒瞬間回神,急急拉著留君往前院兒跑。誰知,兩人還未跑出幾步就聽見破空之聲,緊接著便是留君的一聲慘叫。

回頭之時,留君已經撫著鮮血淋漓的胸口倒在雪地裡,將周身的白雪染成一朵絢爛的梅花。

「姑娘!」燕兒一把抱住她,跪在雪地裡。與此同時,不知從哪裡來的幾個黑衣人迅速圍了上來:「殺!」

不知誰下了命令,當前的黑衣人持劍便至此而來,燕兒瞳孔一縮,右手立即伸進左邊長袖裡。

「當——」

金屬撞擊的脆響震得黑衣人虎口發麻,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才停下,嘴角裡溢出一縷血:「蘇懷風!」

長袖翻飛,劍收於鞘。蘇懷風立在狂風大雪中,目光如炬,盯得那兩人心中生懼:「你們是誰派來的,為何殺害武林人士?」

「少廢話!殺!」那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當即一起持劍而來,蘇懷風神色一凜,再次拔劍纏鬥進去。一旁的燕兒悄悄收回右手,躲在一邊,眸光落在蘇懷風手裡的那把劍上。

寬大無刃、重如千鈞的斬風劍在蘇懷風手中好似清風一般淩厲瀟灑,罡風陣陣,竟逼得那幾人防守不及,被一劍刺到頸前,紛紛倒地。直到最後一個,蘇懷風長劍一收,一腳踩在那人身上:

「誰派你來的?」

「……」燕兒忽見那人眼角一緊,暗叫不妙,忙沖蘇懷風道:「他要自盡!」

「嗤——」

蘇懷風來不及阻止,就有一朵血花在漫天大雪裡開放,最後灑落成星,隨他的主人一起倒下。蘇懷風望著那具胸口插入匕首的屍體輕歎一身,還是上前將他的眼皮闔上,這才轉身回到燕兒身邊:「姑娘你可還好?」

「我沒事。」燕兒好像心有餘悸搖了搖頭,蘇懷風見她無礙,放下心來,又趕緊走向前院兒。到了那裝飾豪奢的留君樓,已經晚了,眾多的姑娘和客人不是被攔腰一斬就是當頭一劍慘死在各個角落。

「清屏!」

「翠晨!」

「媽媽!」

跟進來的燕兒看見這情景一時淚水盈眶,抱著一個個冰冷的屍體哽咽起來。蘇懷風見她傷心不已,也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只能默默站在一邊。許久,待燕兒哭聲漸小,蘇懷風便蹲下身子輕聲問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姑娘還是快些離開罷。」

燕兒擦著眼淚,咬著唇,悲傷地望向蘇懷風:「離開留君樓,我又能去哪?」

這倒也是,蘇懷風心想,一個弱女子確實難尋安家之所,而他也不能就這麼把她丟下,還是帶上路找個合適的地方安頓好她罷。決定下來後,蘇懷風便拉起燕兒,道:「你便先跟著我罷。」

正文 第二章:玉家公子

燕上雪花大如席,紛紛吹落軒轅台

商國西地沙漠廣袤,連綿千里,但雪花卻下得格外豪放,一層一層掩蓋,連那遠方飛奔的黑馬都在大雪中變成不起眼的小黑點。

「駕!」

馬蹄迅疾,濺起點點雪花。馬上的蘇懷風藍袍墨發糾纏在風裡,沾上些雪片,他卻不管不顧再甩一鞭,俊朗的臉上神情焦灼。縮在蘇懷風身前的燕兒昏昏沉沉地一手攥緊衣襟,一手摟著他的勁腰,瘦小的身子不住擺動,前幾日還算紅潤的臉也憔悴不少。

「燕兒姑娘,你撐著些,就到邧城了!」

「好,的。」燕兒虛弱地張了張乾澀的唇,只覺頭重腳輕不由自主地往一邊倒去。蘇懷風趕緊扶住她,狠狠甩了一鞭,繼續向不遠的城門趕過去。

邧城是西地最大的城,它處於西戎與商國的邊界,是挾制西戎的重要關卡。故而,朝廷在此地布下了重兵,而軍隊統帥正是商國名動天下的瑞王。不過,瑞王如今已被派遣圍剿武林,新上任的地方官付清一上任就大開城門,與西戎互通農商。於是,城門士兵鬆懈下來,這倒給了蘇懷風方便,徑直策馬入了邧城。

「籲————」

馬一下子停了下來,蘇懷風危坐在馬上,緊緊盯著面前的一行人。

在不遠處,當首停著一頂素白軟轎,轎子四周站著四個穿著灰色勁裝的男人,看起來是有功夫在身的。看見蘇懷風的馬停下來,便有一人上前抱拳道:「公子,我等奉家主之命前來迎接。」

蘇懷風松了口氣,翻身下馬,招呼那幾人過來:「勞煩幾位將這位姑娘送進轎中,當心些。」

漫天大雪,著實冷得很。

可是再冷她也得跟著娘親跪在雪地裡。

娘親的額頭已經磕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很快又被白雪淹沒。她拉著弟弟的手,才九歲的孩子小小的臉蛋上異常嫣紅,她摸了上去。頓時,眼淚撲簌簌落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阿溱他發燒了。」

娘親的背終是彎下來,平日裡溫和的面容滿是愁雲,心疼地摟著她和弟弟:「我們走。」

「娘親,外公怎麼不來接我們呀?阿溱都病了。」

她委屈地擦著淚,娘親卻定定地看著她:「記住,以後我們和他們永無關係!」

她點點頭,含糊地應著,娘親便抱起弟弟,呼嘯的大風一會兒就將那三個身影吹散了去。

掛著細珠兒的睫抖了抖,躺在香榻上的女子一聲嚶嚀清醒過來,望著身邊陌生的擺設一陣出神。

還是夢啊!

鋪了厚厚羊毛毯的花廳裡,四角都擺上了炭爐,將花廳熏得溫暖如春。順著幾根雕花木柱,那月白錦簾掩映下的男人身如玉山微微將傾,墨發如緞長至腰際,一身玉白長袍恍如美玉。其容顏俊逸更是世間少有,偏偏那雙眸子寒如冰、冷如玉,叫人不敢侵犯。

這就是西地弄玉山莊莊主玉缺玦。

長指一掀杯蓋,茶煙嫋嫋,香氣撲鼻。蘇懷風細細飲下,劍眉舒朗,唇間含笑:「你這兒的茶比我那兒好多了。」

「嗯。」

「這一年,你過得可好?」

「可以。」玉缺玦淡淡回了句,也端了茶杯抿了一口。蘇懷風見到這般模樣,也不多說,直接開門見山:「缺玦,你得幫我一個忙。我答應鐵盟主追查殺害武林高手的真凶,可惜一直沒個頭緒,只知道那些人都死於奇毒,你可願協助我?」

「奇毒?」玉缺玦放下茶杯,眉梢輕抬。蘇懷風心知他是感興趣了,笑意更深:「中毒者皆是兩頰緋紅,面有春意,眉心出現一條極細的紅線,直入百匯穴。」

「嗯。」這回玉缺玦更是慢慢起身,垂首思索起來。蘇懷風也不打擾他,自己悄悄出了花廳,正撞見兩個人,眼角下一刻便眯了起來:「庭兒!」

「蘇伯伯!」小小的身子在跳起地一刹那就被摟緊蘇懷風結實的懷裡,蘇懷風大手一抬,在玉非庭嫩嫩的臉上摸了一把,笑道:「一年不見,庭兒胖了不少啊!」

「都怪平姑姑,每天給庭兒做那麼多點心!」玉非庭撅著嘴將罪責全推到身後的藍衣女子上,女子「嗤嗤」笑了幾聲,蔥段似的手指向玉非庭,佯怒道:「小祖宗,都是平娘錯了,下次再也不給您做點心了!」

這話一出,玉非庭不樂意了,大眼珠兒轉了轉突然就撲進蘇懷風的懷裡哭訴:「蘇伯伯,平姑姑欺負我!」

「呵呵」幾顆雪松旁傳來一陣笑聲,蘇懷風抬頭看去,見來者正是燕兒。看模樣似乎好了很多,他便放下玉非庭,幾步走過去:「燕兒姑娘,可還有不舒服?」

「已經好許多了,」燕兒看了一眼平娘,微微一笑,「多虧您的照拂。」

「燕兒姑娘太客氣了,」平娘溫柔地拉起燕兒的手,讚歎道,「多好的姑娘,平娘我最喜歡了,照顧是應當的。」

聽她這麼說,蘇懷風心裡一喜忙插過話:「正巧燕兒姑娘現今流落在外,平娘你若喜歡,不如讓她留在府中,缺玦那由我去說。」

「這樣的話,庭兒是不是又多了個姑姑疼了?」

平娘被玉非庭的話逗得一笑,摸摸他的小腦袋,沖一臉疑惑的燕兒解釋道:「小少爺自三年前出生就沒了娘,最想有人疼。」

這話一說,燕兒收了笑,心有歉意。玉非庭卻不知幾人話裡意思,眼珠兒骨碌碌轉了一圈,跑來拉住燕兒的手撒著嬌:「燕兒姑姑疼庭兒好不好?」

見他這般,燕兒如何也狠不下心拒絕,嘴上甜甜一笑,揪著庭兒笑臉點了點頭。

「太好了!庭兒又有人疼了!

玉非庭雀躍不已,滿園地跳起來,鬧得平娘趕緊追上去,生怕他磕著碰著。燕兒水眸看著那兩人,嘴上卻對蘇懷風道:「平娘對庭兒很好呢!」

「是很好。」

蘇懷風點著頭走過來:「燕兒姑娘,這裡是個很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安心的住下。」

「真是多謝您了。」燕兒感激地欠身施了一禮,蘇懷風伸手攔住她,搖搖頭:「燕兒姑娘不必多禮,江湖救急,這是蘇某應該的。」

正文 第三章:燕子刀現

告別了玉非庭和平娘,蘇懷風便帶著燕兒重回花廳,正巧碰上走出來的玉缺玦。他慢步過來,一身白衣流動如雪,更顯得他風華絕代。見蘇懷風已經回來,他也不多說什麼,鳳眸涼涼一抬:「我幫你。」

「真的,」蘇懷風笑得咧開了嘴,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仿佛早就猜到這樣的結果,「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三日後,我需安頓庭兒。」說這話時,玉缺玦鳳眸一瞥,目光落在燕兒臉上,行動一頓。

「這位是燕兒姑娘。缺玦,我正要和你說這事,燕兒姑娘的姐妹遭遇刺殺,只留她一人活下。她現在獨身一人,不知弄玉山莊是否可以收留她?」

對於蘇懷風的解釋,玉缺玦卻像沒聽見一樣,看向燕兒的目光越來越神秘莫測,讓一旁的蘇懷風摸不清狀況:「缺玦,你這是什麼意思?留不留人?」

「留人?」玉缺玦忽而一笑,燕兒心底升起防備,退了幾步,雙手默默背到身後。就在此時,玉缺玦驀地雪袖一揮,平地裡一股怪風咻得像燕兒飛去。

「缺玦!」

「鏘!」

蘇懷風驚得大叫,心知玉缺玦那一劍內力渾厚,燕兒就算沒挨上也會被劍風帶去半條命。這麼一想,右手瞬間拔出了斬風劍,還未攔下卻聽見一聲清響。抬眸一看,只見玉缺玦竟迅速往後退了幾步,身邊不遠處一柄小巧精緻的新月狀彎刀深深紮進土裡,刀身還顫了幾顫。

這是!

燕子刀!

燕兒低著頭,右手上還握著另一把燕子刀,左手微微發顫,那被劍風打散的長髮垂落,遮住她所有表情。玉缺玦那一劍她雖是早有準備,不想他意不在此,而在她的臉上。看來,是瞞不住了。左手輕揚,將落下的三千青絲盡數斂成一股,用發簪重新別在腦後。蘇懷風驚異地發現,之前其貌不揚的女子此刻完全變了一個人。

眉勾風情千種,眸含春日萬暉。盈盈清流,縷縷輕風,盡攬于雙目又全化作那朱唇一笑,令人無限遐想。

「你何處得來的桃花面?」

玉缺玦這次是真的舉起缺月劍,劍端直指女子咽喉,鳳眸裡沒有一絲憐惜。蘇懷風最終回過神,聽見他提起桃花面,面上也冷凝起來。

弄玉山莊的桃花面,用之改人容顏,十年不變。這一直都是山莊秘藥,她一個留君樓的姑娘是如何得到?再一想那一夜的刺殺中,她莫名一人在雪地掌燈行走,實在奇怪。現在,她不僅容顏真現,還使用燕子刀,難道是北地燕園的人?

「你,到底是誰?」

朱唇微翹,水眸流光。女子慢慢向前幾步,停在劍前一寸之地:「蘇莊主,我確是瞞了你,但並無惡意。我的身份,你也無需知道。至於桃花面,此乃前莊主所給。今日叨擾,還請莊主恕罪。」

說罷,她全然無視那柄寒光流溢的劍,側身便走。玉缺玦卻不打算就此作罷,雪袖翻動,缺月再次橫在她頸上:「先父生前只贈此藥於一人,你,與他是何關係?」

女子停下步子,回首與他對望,見他眼神堅決,不禁一歎:「此人乃我生父。我至今埋名隱姓多年,便是不想糾纏其中。未想今日被你發現,只望你莫要傳出去。」女子說完右腳往前邁去,這回玉缺玦再沒有橫劍相向,反而退了一步為她讓開道路。女子行至那柄燕子刀前,小心地收好,揣回袖中。

玉缺玦上前一步,最後一問:「姑娘芳名?」

「蒼漓。」

寒風凜冽,吹得梅花枝頭冷香更甚,玉缺玦伸手折下一枝,攬進懷中:「懷風,她是蒼景之女。」

蘇懷風的臉色瞬間僵硬下來,星眸半斂:「難怪。」

二十年前,武林奇才蒼景,一手使出的青波追日劍法出神入化,江湖竟無一人能敵。偏偏英雄難過美人關,蒼景與北地燕園三小姐燕音一見鍾情,遂攜佳人私奔隱居室外。而燕音的未婚夫————東地花苑的小公子花琛,在追尋二人蹤跡時被蒼景一劍穿心,死于亂林。為此,武林掀起軒然大波,花家人和燕家人聯合各大高手將蒼景滅殺在斷魂崖上。蒼景一死,燕音為得相公屍身攜幼子幼女跪在燕家大門三天三夜,也不得回話。最終三人慘然離去,自此沒了消息。

而作為當年討伐蒼景的英傑後代,蘇懷風和玉缺玦早就從父輩那裡知道,事實遠不是他人所想那般。

不過,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看她模樣並不打算替父報仇,他們也不必多事了。

時至正午,大雪終停。灰濛濛的天空中一輪白日懸掛,慘澹的日光透過枯枝殘椏灑在女子身上。冰涼的指尖一寸一寸撫上粗糙的樹幹,一片雪花晃晃悠悠落在那水眸上,融為水珠兒滑落。

「爹,娘,阿溱……」

蒼漓萎坐在樹下,細細的貝齒狠狠咬在唇上,身上的痛楚依舊不如心間的痛苦。

她還記得同樣那個雪天,她和弟弟還在小院裡練武,娘親也在一旁縫著爹爹的衣裳。即使雪日天冷,陽光還是很溫暖的,淺藍淺藍的天空裡飛過一個黑鷹,劃過屋簷落在娘親的肩上。那是爹爹養的赤漠鷹,爹爹在外時常用它和娘親聯繫。但是這次,赤漠鷹從娘親肩上飛起長嘯一聲後,竟撞上了屋簷,倒地不起。

她和阿溱跑過去捧起赤漠鷹的屍體,淚眼婆娑:「娘,漠漠死了。」

娘親沒有回答他們,回首間,她只看見娘親手上的針紮出一縷血絲,娘親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看著遠處,溫柔的眸子裡滿是莫名的憂傷。

就在那天,爹爹死了。

後來,他們跪在外公門前三天三夜,也沒有得到爹爹。娘親只好帶著他們找了間破廟暫時安住,而她則去了大街給阿溱抓藥。

回來後,什麼都變了。

一片混亂中,她只記得娘親對她說:「好好活著。」於是,她收好了娘親的刀,好好地活著。活下來,為了爹娘,更為了她失蹤的弟弟。

阿溱,等著阿姊,阿姊會找到你的。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