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沉淪

何可人與江昭第一次見面後，很快就滾在了牀上。

雙方見色起意，一拍即合。

情動上頭的那幾秒，何可人猶如一條瀕死的魚，想直接溺斃在江昭的身下。

生裏來死裏去的激情，源於她與江昭未曾謀面時，所收到的一張照片，以及那句「好心」警告。

在訂婚宴當天，何可人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圖片。

以及一句：「管好你男朋友。」

照片上，她男朋友秦時煜和一個女人在日落下的海邊接吻。

何可人微怔，前一晚秦時煜和她說，等訂婚宴結束後，要帶她去洱海看日出日落。

沒想到他先和其他女人過去了。

而這個女人，她有點印象。

不久前，何可人曾有幸在秦時煜的朋友圈看到過她。

當時秦時煜發了一張與何可人的合照，沒過多久後，他突然疑惑的問何可人，「你整過臉嗎？」

何可人看向秦時煜的手機。

在他秀出的兩個人合影下方，評論區裏有個頭像是金色頭發的女人，給秦時煜評論。

【兄弟，你這回挑女朋友的眼光，有些……一言難盡。】

秦時煜當時回了個問號。

那個備注叫曲黎的女人，繼續評價：【這妹子雙眼皮割的有些寬了，鼻子墊的過高，看着不自然。】

何可人心中不屑，她一向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相比讓她去和秦時煜解釋自己純天然，她更好奇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於是在何可人的詢問中，秦時煜介紹：「這是我一發小，從小玩到大，因爲性格大大咧咧的，和男孩子沒區別，所以一直當哥們兒相處，她說話比較直，你別放在心上。」

何可人並不認爲真正的好哥們，會對對方的女朋友外貌，有如此充滿惡意的評價。

於是，她將這個叫曲黎的女人，留意並記住了。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總是靈驗的。

手機內的那張接吻照，秦時煜身上穿的還是今天訂婚宴上的那件衣服，可見他匆匆離開，是直接去見曲黎了。

秦時煜在曲黎這件事上，曾經說過：「我們要是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還能有其他人什麼事？」

何可人心中泛冷，所以他是在他們訂婚宴上，突然想和曲黎在一起了？

她顫抖着手，在包裏掏出一盒女士香煙點燃。

手機再次震動。

那個號碼又給她發來一條短信。

是一家酒店的名字，以及房間號。

何可人緊皺眉頭。

手機那頭的人，是期待她去捉奸嗎？

一根煙燃盡，她給這個陌生號碼撥打了過去。

然而，沒有人接通。

她並不意外這個結果。

望了望身後的高樓，何可人訂了最早一趟的航班，前往洱海。

飛機落地時，又一條信息發了送過來。

【記得拍照存證。】

何可人心下不禁疑惑，究竟是誰在一條接着一條給她發送這種信息？

她站在酒店房間門口，許久後擡手敲響了房門。

在門被打開的剎那，何可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頭發漂成白金顏色的曲黎。

倒是曲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屋內從浴室裏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

何可人沒有看到秦時煜，大概是在浴室洗澡。

她與曲黎面對面對視着，誰也沒有主動出聲。

隨後，何可人撥通了秦時煜的電話，很快，電話鈴聲從屋內牀上響了起來。

「曲黎，我手機響了，你看看是誰？」

秦時煜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

這一回確定了，他的確在浴室裏。

何可人不禁想起秦時煜曾經對她說過，他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

他的手機，從來沒有給何可人觸碰到的機會。

曲黎站在門口沒有動彈，她笑着開口，「是你那個小女朋友打的電話，需要我幫你接通一下嗎？」

「不接。」秦時煜回答幹脆利落。

曲黎挑了下眉，看向何可人：「用我幫你把秦時煜叫出來嗎？」

「……」何可人沒有說話。

只不過她的指甲早已經深深陷入掌心，逼迫着她將翻滾的憤怒壓下。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是他自己送上門來找我的，放心，我對秦時煜的興趣不多，相信很快我就能把他還給你。」

在一陣窒息的沉默，以及撲面而來的羞辱感中，何可人擡手將門「砰」關上！

冰冷的門板外，何可人耳邊嗡鳴不止。

早知道秦時煜不會是一個安分的主，在京圈太子黨中能處處玩得開的男人，有幾個是不沾花惹草的。

但是在父親的施壓下，她還是選擇和秦時煜這個金龜婿迅速訂婚。

只不過沒想到，在訂婚當天，秦時煜就暴露了本性，留下她一個人應付雙方父母親友，而他則跑來和其他女人開房了。

何可人在門外冷靜了許久後，她起身離開了酒店。

和其他人捉奸不同，她沒有拍照錄像，更沒有大吵大鬧。

甚至只要曲黎不將她今晚來到酒店的事情，告訴秦時煜，他都不可能知道，她今晚來過。

洱海這個地方，何可人很早就想來了。

只是一直沒能有機會。

所以這一次，何可人並不着急一個人離開。

她穿着一襲白色長裙，坐在海邊的臺階上，海風比想象中要溫柔，將她如墨的長發揉亂在臉上。

她閉着眼睛，感受着海風的腥甜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

「原來何小姐飛到這裏不是爲了捉奸，只是爲了看海鷗。」

何可人轉過頭。

也許是職業病，她下意識將眼睛調整到一個最佳的角度，以攝影師的習慣去看站在霞光中的男人。

他身體比例很好，寬肩、窄腰、長腿。

臉部輪廓分明，皮相骨相俱佳，十分適合入鏡。

江昭在打量的目光中，徑直坐在何可人的身旁。

何可人將落在江昭鎖骨上的視線移開。

腦海中不禁浮現那串陌生號碼。

他是將接吻照與房間號告訴她，想讓她來捉奸的那個人？

「你是爲了曲黎過來的？」何可人問。

「是。」江昭不予否認點頭。

「她男朋友？」

「不算是。」

何可人眯了眯眼睛，看向他說話間滾動的喉結。

她之前聽秦時煜說過，曲黎有個談了四年的男朋友。

兩個人分分合合許多次，但始終沒能真的斷掉。

如今來看，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了。

這一回，估計是他們又吵架了。

所以才讓曲黎有機會將「興趣」放在秦時煜了身上。

何可人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怎麼稱呼，也沒有興趣去問。

她看着空中盤旋的海鷗，緩緩開口：「這裏很美，比起拍他們的牀照，我更想把這片海留在相機裏。」

可惜，她來的匆忙沒有帶相機。

「秦時煜不是你未婚夫嗎？」

「是。」

「那何小姐比我想象中要能忍得多。」

何可人心口微滯，寄人籬下，她哪裏有不忍的資格。

只不過……

「你的語氣中，好像很遺憾我沒有把他們捉奸在牀。」

「是有些遺憾。」

江昭淡淡的回了句，似乎不再有與她交談的欲望，便站起了身子。

「你去哪裏？」何可人問。

「……」對方並沒有回答的意圖。

何可人望着他那張清冷微寒的臉，忽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微微仰着頭，笑問：「不如我們合作一把。」

「合作？」

「譬如報復他們一下。」

何可人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自有勾魂攝魄的魅力。

她故作神祕的眨了眨眼。

江昭一秒讀懂了她的想法。

聲音略有薄冷：「沒什麼興趣。」

「可惜了。」何可人聲音仿佛真的滿心遺憾。

她收回笑容，但卻沒有鬆開拉着江昭衣袖的手。

成羣結隊的海鷗中，有兩只異常親近的在不遠處依偎着。

一只稍微大些，正在用頭輕蹭着略小那只的頭頂。

何可人的視線落在那邊，看了一陣後，忽然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看……它們像什麼關系？」

江昭瞟了一眼，隨口回答：「父子、母女。」

何可人卻不置可否：「我感覺它們更像情侶。如果你喜歡的話，我一會兒可以在牀上喊你爸爸。」

何可人仰着臉，笑意盎然。

她嘴上的話，能將任意男人都撩撥的氣血翻涌。

但眼神卻極爲純真。

仿佛在問對方今天有沒有吃早餐。

江昭腳下步伐頓住，臉上淡漠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何可人趁機向他湊近。

此時只要她踮起腳，就能吻到他的脣。

「好。」江昭吐出暗啞的回答。

手上扣住何可人的細腰，將她猛地拉近，緊緊貼在了懷中。

何可人並不意外他改變主意，停去離開的腳步。

她勢在必得的帶着江昭，向短信上所收到的酒店，再一次走進去。

開好房後，在電梯內她便主動吻上了江昭的脣。

江昭輕咬着她問：「你很大膽，一向玩的這麼開嗎？」

「我只對讓我有感覺的男人大膽，譬如你，讓我一見鍾情。」

「難道不是見色起意？」

江昭扣住她的後腦勺，緩漸加深這個吻，掌握住主動權。

二人跌跌撞撞吻到房間內、吻到柔軟的大牀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水到渠成。

天色徹底昏暗下去後，何可人趴在牀上喘息着，疲憊的連手指都不想動。

江昭在牀邊扣好最後一顆扣子，不再留戀的離開。

她沒問也並不好奇江昭要去哪裏。

也許是去捉奸。

何可人緩了許久，在牀頭的包裏摸出一根煙點燃。

抽了大半根後，將手機打開發現有兩個未接電話，是秦時煜打過來的。

何可人沒有急着回撥，而是給她父親打了個電話。

手機裏面傳來何天明略有醉意的問話：「你去哪裏了？訂婚宴一下午都不見你人影，太不像話了。」

「我來大理找秦時煜了。」

「跑那麼遠幹什麼，抓緊回來把秦家人招待好，不要讓他們挑出何家的毛病。」

何天明話落，丁韻的聲音又從手機傳了出來：「可人，阿姨和你爸培養你這麼多年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現在家裏需要你的時候到了，你嫁進秦家之前，千萬不要出差錯。」

何可人煞白着臉色，捻滅煙頭。

自從她十五歲那年，被接回何家，便被告知，長大後是要嫁到秦家的。

至於娶她的究竟是誰，並不重要，只要是秦家的人，何家便可以將她親手奉上。

兩家的聯姻，是在何氏還鼎盛的時候，由兩家老爺子定下的。

只不過近些年，何家漸漸走了下坡路，本來丁韻對這個繼女各個方面就不是很滿意，還擔心秦家會不會隨便派出一位支系血脈，來應付的時候，何可人竟然搭上秦時煜這位秦家太子爺。

丁韻心裏快要笑開花了。

連忙催着何天明，讓他盡快把何可人嫁進秦家。

何可人揉着脹痛的頭，開口：「丁姨，你把手機還給我爸。」

「你……」

丁韻本想趁機再教育幾句，但是手機被何天明拿了回去。

何可人聲音沙啞的說：「爸，秦時煜出軌了，今天訂婚宴上，他拋下所有人來大理，就是找其他女人去了。」

「可人，你先把阿煜帶回來。」

何可人卻開口：「我不想和秦時煜結婚了。」

在何天明沉默間隙，丁韻的聲音陡然提高，「你說什麼？秦時煜出軌了？你怎麼連個男人都看不住！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趕緊把他帶回來！」

何可人沒有回應丁韻的話。

她開口喚着：「爸……」

何天明沉聲，「可人，你們已經訂婚了，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把他帶回來吧，有些事情睜只眼閉只眼，對你、對何家都更好一些。」

聽到何天明的話，何可人心髒已經密密麻麻的刺痛。

見她沉默，何天明又開口道：「你媽最近身體情況不是很好，我在想要不要送她去國外尋求更好的醫療條件。可人，你覺得呢？」

「我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治療。」

「所以你不要再任性，做任何決定之前，先想一想你媽。」

何天明滿是威脅意味的話，讓何可人苦澀開口。

「我知道了，我會把秦時煜準時帶回去。」

掛斷電話，何可人並不意外這個結果。

秦家和何家合資的項目，馬上就要正式啓動，在這種節骨眼上，何可人想悔婚的提議，太過可笑。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來洱海這一趟，她也並非一無所獲。

起碼何天明答應送她母親，去更好的地方治療。

她是何天明婚外情的產物，在十五歲之前，她幾乎沒見到過何天明。

直到七年前，母親突遭意外被撞成植物人，在她束手無策之際，何天明找到了她，將她帶回了何家。

而她回到何家的唯一條件，就是要何家人出錢出力救治她母親……

卻不想，她母親也因此屢屢成爲威脅她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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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可人將秦時煜的未接電話回撥回去。

很快被接通。

「寶貝，聽曲黎說你來洱海了？」

秦時煜毫不心虛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