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梅雨,梅子黃時日日晴。
五月仲夏,榴花盛開紅似火。
我們在這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裡重逢,我以為,至此以後的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好,因為我有了你。
可我只猜到了這個開頭,而已。摘自一個姑娘的日記。
高考,全中國人民都很熟悉的一個詞,不管是對老師還是對學生而言,這個詞都承載著太多的意義。
考前說起來,考生們滿心都是希冀,期盼並忐忑著。
考後說起來,考生們滿心都是愜意,無論結果如何,盡了全力,至少不負自己十幾年的努力。
就在這個充滿青春、熱血與夢想的季節裡,季川身為一名高中物理老師,迎來了他的「魔鬼季」。
季老師不分晝夜的忙碌,只為在這場人生中最後一次不看臉的公平角逐中讓真正想努力的學生,有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季老師心中最常泛起的一句話就是:「睡覺是什麼?能吃嗎?呵呵。」
季川如往常一般疲憊的回到家裡,已經是深夜了,快速利落的洗澡、更衣、喝牛奶,速度上牀睡覺。
明天還有一羣嗷嗷待哺的學生在等著他傳道授業解惑,他必須養好精神,以最好的狀態為孩子們的高考保駕護航。
安靜的深夜,任何動靜都顯得尤為清晰。
季川當初選擇這套住宅的主要原因就是安靜。
沒有車水馬龍和噪音騷擾,他才能好好休息。現在,他確實如願聽不到外來的噪音。
可是,隔壁那對新婚夫妻能不能差不多一點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叫得這麼大聲,應該不只是他一個人聽見了吧?
季川忍了一忍,想著以國際科研組織公佈的資料來說,再給對方十五分鐘好了。
三十分鐘以後。
季川惆悵的坐在牀上,他依舊能聽到十分撩人的聲音,看來那對夫妻的興致很高,暫時無法結束的樣子。
季川睡不著,他就要炸毛。
兩個月前,隔壁剛搬來的那對新婚夫婦和季川打過招呼,還送了他很地道的關東煮很好吃。
那位新婚太太是個年輕貌美的日本姑娘,嫁在中國。
兩人偶爾會在電梯口遇到,年輕太太會禮貌的含笑打招呼,溫柔的低頭,深深的鞠躬,身體往後退兩步,溫婉又柔軟的女士。
沒想到她在牀上竟然這麼……狂野?
季川適時的打住了他已經「升空」的想象力。
因為隔壁完全是停不下來的節奏,他決定起身去打斷一下,讓他們小聲一點,或者是,換個地方?
管他們怎麼解決呢,季川只知道他要睡覺了!
辛雲前段時間在總部培訓,密集的課程安排導致她根本沒有時間寫稿,回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熬夜趕稿子。
她兼職為日本一份女性向情色雜誌供稿已經有兩年了,作為一名寫手,在完全沒有男性經驗的情況下,想學新姿勢怎麼辦?
看片學習啊!
可就算是再精彩的片子,在嚴重缺乏睡眠的身體面前,那都是催眠曲。
辛雲的雙手還放在鍵盤上,人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
她晃晃悠悠的睡出好幾個姿勢來,最後是在睡夢中站起身來,閉著眼,憑著感覺,幾步走到柔軟的瑜伽墊上,倒下去繼續睡了。
深夜時的門鈴聲,動靜真心大。
辛雲瞬間被驚醒過來,滿屋子都是女主角聲嘶力竭的叫牀聲,她明明是戴著耳機的啊,怎麼會變成外放了?
她站起身來一看,耳機落在地上,想必是她扯掉的,趕緊關了那撩死人的聲音去開門。
季川站在門口,略微有些尷尬,作為男人,他真的完全能夠理解這種事,人都有情難自禁,渾然忘我的時候。
但是作為鄰居,他希望隔壁鄰居能在不打擾他的情況下相愛,為避免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還是上門說清楚比較好。
辛雲在影片監控的螢幕上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修長的身材,灰色的全棉T恤,寬闊柔軟的長褲,款式普通的灰色家居服,穿在他精瘦的身上卻很好看。
季川知道攝像頭的位置,他擡頭望著那個方向,如果不是認識的人,對方半夜一定不會開門的吧?
正這樣想著,門已經開啟了。
辛雲剛才在瑜伽墊上睡著了,此刻頭髮是亂的,衣服是皺巴巴的,她滿臉欣喜的望著季川。
季川猛然間發現開門的女生竟然不是那位日本太太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我的天啊,看我都撞到了什麼事!」
下一刻,他就努力的思索著「隔壁先生出軌被我撞到」這麼尷尬的事情應該怎麼結束?
辛雲卻笑望著他淺棕色的眼睛看了又看。季川的眼睛,此刻映著走廊上的燈光,很是明亮。
他有四分之一的烏克蘭血統,白皙的皮膚,略淺的瞳色和髮色,線條柔和的輪廓,精緻的五官。
這樣的男生,容易讓人一見難忘。
辛雲的視線遊移過他頎長的脖頸,線條分明的胸肌,最後視線滑落到他柔軟的褲子遮掩不住的襠部。
嗯,好評。
思及此,辛雲馬上就移開了目光。
看男人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看一眼襠部這個習慣,是辛雲新養成的。
因為寫文的原因,她需要收集大量的資料,還要靠清晰的畫面來催生她的靈感和想象,簡稱職業病。
季川只要出現在人前,要麼是西裝革履,要麼是休閒時尚,從未穿著家居服被人用目光這麼赤裸裸的打量,視線如果有實質的話,他覺得已經被對方全身撫摸了一遍。
他感到十分尷尬,已經不想請對方小聲一點了,他決定換到客廳去睡沙發。
辛雲不是第一次看到季川髮絲凌亂的模樣,只是在以前,她完全沒有留意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男性魅力這麼強烈。
原來季川,是這麼性感的長相嗎?
辛雲笑望著他說:「季川,好久不見。」
季川表示,哈?
辛雲整理了一下蓬亂的頭髮說:「六年不見,不認識我了?」
六年,有些遙遠,季川的記憶一時沒能迴歸。
辛雲望著季川的眼神很是炙熱,她說:「之前你一直戴著眼鏡,我都沒有發現,原來你的瞳色這麼淺呢。真漂亮,像茶色的水晶一樣。」
季川忙用手摸了一下臉,沒有眼鏡,他才知道出來的時候忘記戴眼鏡了。
可能是因為中國人的瞳色和髮色都很單一的關係,遇到顏色不一樣的人總會更加好奇,會想要觀望,過多的矚目讓季川感到很不自在。
他是個低調而內斂的人,甚至性格還偏內向。
可他天生是茶晶色的眼睛和淺棕色頭髮,身處黑髮黑眸的中國人堆裡,十分醒目。
他單純的以為老是被人盯著瞧,是因為他異於常人的瞳色和髮色,所以他就戴上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稍作阻擋,情況雖然有所好轉,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不僅路人喜歡看他,就連他的學生也常常在聽課的時候,望著他就失了神。
他發現了以後都會非常嚴肅的告誡對方:「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我會拒絕再給你上課。」
學生望著季川那張清俊的臉,被他認真的眼神定定的凝視著,嚴肅的話語從他緋色的脣間吐露出來。
在這一刻,學生想的並不是「好害怕,季老師生氣了」,而是「哎呀,不行,我被季老師這樣看著,心跳得好快,臉都要燒起來了,討厭啦」。
長得好看這件事,是一件天賜的禮物,別人想都想不來。
他卻認為他的長相為他的生活和工作帶來了諸多煩惱。
季川,一個被美好的外貌所困擾的男生,他的煩惱,普通讀不懂。
辛雲發現季川還是沒有認出她來,笑意深深的說:「怎麼,連和你一起開過房的人都不認識了?」
「開房」這兩個字直接而清晰的喚起了季川的記憶,畢竟他至今為止,只和一個姑娘開過房,那個姑娘當時哭得好傷心,然後,他還被人打了,怎麼可能忘得了。
季川細細一看,在彩色的妝容之下,她的輪廓,他還有印象,於是他說:「辛雲?」
辛雲的名字很好記,她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曾說:「我叫辛雲,和幸運諧音,特別好記。」
六年前的暑假,辛雲高三畢業,季川結束了他大二的課程,兩個人都是青澀得冒泡的年齡。
辛雲拖著她巨大的行李箱,按響了寧澤家的門鈴。
本來說好了,寧澤是要去火車站接辛雲的,可是辛雲左右沒等到他來,打電話也不接,她只好自己打車過來了,好在以前她給寧澤發過快遞,地址她存的還有。
辛雲按了很久門鈴,半晌都沒有動靜。
脾氣急躁的姑娘在大熱天裡折騰了這半天,耐性早就耗光了,她生氣的踹了一腳防盜門,「哐」的一聲響,終於驚醒了趴在沙發上沉睡的寧澤。
寧澤爬起來,人還是迷濛的,他抓在手上的手機「咔噠」一聲掉在地上,撿起來一看時間,瞬間瞌睡就飛到外太空去了。
寧澤慌慌張張的衝到門口處,開啟了門才想起來自己腳上穿的還是拖鞋呢,忙又彎腰在鞋櫃裡拿鞋子。
門緩緩的開了,辛雲站在門口,望著一邊碎碎念「糟了,糟了」,一邊匆忙換鞋的寧澤說:「你要出門啊?」
寧澤一驚,擡頭望著門口的姑娘。
薄藍色,白條紋,一字露肩連衣裙,青春動人。
黑色柔亮的小發卷披散在肩上,襯得她膚白如雪,小巧可愛。
寧澤一臉尷尬的說:「啊,你已經到了啊,哈哈哈。我定了鬧鐘要去接你的,它好像沒有響,真是靠不住啊。」
辛雲望著寧澤下巴上青色的鬍渣,額頭上彆著的粉紅色夾子,長長的劉海被他隨意的往腦後彆著,頭髮更是長到紮起馬尾的程度。
不難想象,他已經很久沒有剪頭髮了。
一般來說,寧澤會出現這麼不修邊幅的形象,肯的是因為他最近開啟的是「地獄趕稿模式」。
果不其然,辛雲沉默的拉著行李箱進門的時候,寧澤就跟在她身後解釋說:「你別生氣嘛,最近真的是太累了,每天才睡2個小時。今天我終於把稿子交上去了,一放鬆就不小心睡著了。我真的記得要去接你的事,真的,我發誓啊。」
辛雲是真的有點生氣,她一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馬上告訴寧澤考到他所在的城市了,以後就要跟他住在同一屋簷下,還請他多多照顧。
寧澤也答應得十分爽快,辛雲從那麼遠的家鄉千裏迢迢投奔他來了,他當然是要去接她的。
一想到就要和寧澤見面了,辛雲整個人高興得就差旋轉跳躍她不停歇。
臨走之前,辛雲專門去燙了小發卷,這讓她看起來成熟一些,也更漂亮。
她還穿上了新買的裙子,那是一向節儉的爸媽,為慶祝她考上大學,多年來第一一次讓她選了商場裡不打折的新款裙子,貴是貴,但是真的很適合她。
辛雲一心想要給寧澤一個驚喜,想要讓他看看,這麼久不見,她現在變得有多漂亮了。
結果,寧澤在家裡呼呼大睡,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很久才打到車,又拖著行李箱爬了六層樓,現在身上那條新裙子已經汗溼透了,她必須得換件衣服。
寧澤帶著辛雲進了她的房間,清新的薄荷綠色牀品,白色的窗簾和書桌,整個房間是那樣的清新明亮,完全是辛雲喜歡的風格。
這樣看來,寧澤對她還是上了心的,至少閨房裡的一切讓她很滿意,頓時氣就消了不少。
辛雲在房間裡換衣服,寧澤站在她的房門口殷勤的問道:「你餓不餓啊?我帶你出去吃飯,樓下就有不錯的餐廳。」
辛雲的胃比較脆弱,外面餐館裡的油都太重了,她吃了總是會不太舒服,所以她更喜歡自己做東西吃。
她想著一會兒就是呆在家裡,就沒有選修身的外出服,穿了一件寬大的碎花裙子,頭髮紮起了馬尾,沒了剛才小露香肩的性感,看著像個小姑娘。
寧澤覺得這才是他認識多年的那個姑娘,剛才開啟門看到的那個漂亮女孩子,他還以為是誰走錯了門呢。
辛雲做飯的時候,寧澤站在廚房門口和她閒聊,問一問家裡的情況,再說一說他的現狀,順便說一下他的時間規劃。
在辛雲大學開學以前,寧澤都會很忙。
就寧澤所繪的少年漫畫來說,大部分的讀者主要是學生,所以少年漫畫的銷售黃金期就是暑期,簡單來說就是漫畫家收益的高峯期。
在出版漫畫日漸式微的當前市場下,線上漫畫才是最流行,也是最火爆的載體,漫畫家的收益和他的更新量直接掛鉤,這就要求漫畫家要勤勉、高產和有創意。
寧澤是要以畫漫畫作為終身職業的人,從高二學素描開始,他就一直以職業漫畫家的標準在要求自己,時光一去兮,已經六年了。
寧澤從兩年前開始線上上連載漫畫,從免費到收費,從籍籍無名只知道埋頭苦畫,一個人刷單機,到現如今,連載一放出,點選就嗖嗖的上漲,就連他釋出日常練筆的畫作,也馬上會有粉絲湧出來點贊,這一路,他走得很不容易。
寧澤的大學專業是臨牀醫學,本來就是個能把人忙到原地爆炸的恐怖專業,他卻比自己的同學更忙,要在完成學業之餘,苦練繪畫基本功,自學分鏡,創作故事。
那些他熬過的夜,那些他吃過的苦,終於都有了回報,他現在在網路上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了,收益也並不比他當實習醫生來得低,他是這一行裡的一個奇蹟。
寧澤的爸爸十分反對他畫畫,在當警察的古板爸爸眼裡,醫生才是正經職業,漫畫家這種靠天賦吃飯,收入的變數又很大的行業,絕對不是理想的工作選擇,簡單來說就是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