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或許是她奮鬥一輩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純真、快樂、自由。
它是一團光,明亮透明,純白色一團裹滿了她六歲以前的孩童歲月。
在那片明亮色的光芒裡,她仿佛就是溫暖春風中的含苞花朵,笑容肆意盎然的綻開。
然後,夢中斷了。
六歲那年,在自己的撫養人——京都宜園裡的外公汝未泉逝世之後,她穆依槿的生命從此就被關上了那扇通向陽光的窗。
最初幾年,或許因認識幾個同齡者的朋友,快樂還存在一些。
但是後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她的自由生活徹底被父親封絕。
在家世與財富築成的大宅子裡,年僅18的她卻像死去了多年。
美國紐約,市邊緣一所美麗富饒的大房子裡。
坐在餐廳、長長銀色芒光餐桌主位上的是一位斯文睿智的中年男子,他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保養的猶如俊雅青年。
「依槿,聽你的導師說你的鋼琴技藝退步了?」穆世奇放下銀質刀叉,很奇異的一反穆家餐桌上的肅靜禮儀,望向副座上的一名白衣少女。
那名少女仿佛是光與影拼出來的,純淨雅致,美麗猶如夜幕上襯出的白色木槿花。
「是的,爸爸。」穆依槿停住切在牛排上的銀質刀叉,靜靜垂眸,指節不自覺的在餐具上收緊,「或許您當初說的對,女兒不適合鋼琴這個職業,您看,雖然以其為職業奮鬥了十幾年,竟然還會出現瓶頸。」
「Evans怎麼說?」
Evans,國際音樂指揮家與鋼琴家,美國紐約茱莉亞音樂學院裡的穆依槿的導師。
「他說女兒的音樂沒有情感,已經死寂了。」純白色衣著的女孩擁有一頭媲美如黑緞子般的直發,垂首,溢著淡淡的木槿香,「Evans建議女兒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談在國際輝煌古典樂公司出版第三張鋼琴專輯的事情。」
「其實你也不必沮喪,僅僅10歲,就會讓在國際音樂界一向以肅嚴剛直出名的Evans感覺驚才絕豔,依槿,你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已經很高了。」聽的女兒那樣的語氣,穆世奇不僅放軟了態度,他用刀叉切下一小塊八分熟的牛肉,問副座上的少女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想回京,」穆依槿的手指在銀質餐具上收的更緊,語調一如平常,「父親您知道我就是在那被外公帶大,從那裡開始學習的鋼琴——如果想解決一件事情的話,應該從其根源找起。」
「時間呢?」
「一年。」
「一年?」
「是的,爸爸。」
穆依槿自從穆世奇開始話題後,就沒有再過食,她不知道將她的世界封存起來的這名睿智男子是否會放她自由這麼長時間。
潤雅的指節微微放鬆,為了不表現出自己的異常,她靜靜、熟練的切起一小塊牛排,放入口中。
一年啊,時間很長,如果再出現女兒九歲時被綁架的那種事情怎麼辦?
穆世奇凝望著自己美麗靜雅的女兒,黑色眸珠有些擔憂。
「呵,」長長而華麗的餐桌另一畔,與穆依槿對坐、副座上的另一位女子驀然間嗤笑,插入穆世奇父女的對話,但言語卻是冰冷的。
「你們父女以為情感是什麼?像解決錯誤的商業案件一樣竟然想從頭找起?很笑人啊!——況京都汝未泉已經死了,在我們國家裡你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依槿。」
「況且,汝未泉的那座古宅子——宜園恐怕早就被風雨浸透,破舊不堪了吧?你還想在那裡面找出什麼來呢?」女子對餐桌對面靜靜進食的女兒冷笑,溫潤美麗的紅唇明明有著優雅弧度,但她明亮美麗的眸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女子就像是冰雕的刺薔薇,晶瑩冰冷。
「冰,」穆世奇驀然間蹙眉,反駁著妻子汝冰不甚上檯面的粗俗言語,「汝未泉是你的父親!不要對著女兒說這些——還有宜園也是可以修好的,只要派人……」
「情感卻是早已修不好的,你就是將它當做買賣來看,所以才會輕賤許多人,穆世奇!」汝冰對著主座上的丈夫冷笑,出口反駁。
穆世奇對著自己的妻子蹙眉,未言語,一些事情是需要關起門來說的,而不是當著女兒的面大肆討論。
華麗空曠的餐廳裡靜靜的,猶如死寂。
穆世奇因為沒有言語,汝冰也就停止了自己的攻擊,她拿起脖頸上的絲巾,優雅的擦拭自己的唇。
然,這時——
「爸爸,您是同意了嗎?」這時,穆依槿忽然抬起頭來,她的眸珠靜靜地,黑白分明,猶如中國古老大地上的山水。
「爸爸,您剛才說要派人修理宜園是吧?那您是答應依槿回京了——商界以誠信為規,做了這麼多年的商人,父親您應該知道,失信於人應該有著怎樣的後果!」
「可是,剛才……」穆世奇出口反駁,但忽然間怔住。
他、他的女兒這是在為她自己回宜園辯解嗎?竟然從他說過一半的話語上截取機會!
更糟糕的是自己竟不知怎麼反駁!
「呵,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世奇,商場上,能言善辯的你竟然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汝冰凝望著黑髮白衣、靜雅如白色木槿花般女兒,眼眸裡難得的竟然有了絲微弱的笑意。
「你們……」穆世奇忽然間張口結舌,被母女兩個逼得瞠目。
他凝望著已經長成明豔美麗少女的女兒,忽然間歎了一口氣,道,「好,去吧——中國京都,不過,依槿,要記得在明年的這個時候回來!」
「是,謝謝爸爸。」靜雅少女因為這句話抬起頭來,微笑,她黑白分明的眸珠裡的水波微動,溫潤。
黑白分明的眸珠猶如晝與夜同時棲息的清泉!
「爸爸,我吃飽了,想回房先收拾一下行李。」穆依槿鎮靜的起身,在侍者拉開的銀色餐椅裡抽身,暗地裡,手卻攥成了拳,微微顫抖。
自由了,終於徹徹底底、光明正大的自由了!
從此之後,身邊再也不會有如海之港灣畔船隻之多的侍者,不會有連上廁所都會緊隨入內的保鏢——從此之後,海闊天空,孑然獨美!
在中國京都那個陌生的世界裡,雖然曾住過的地方、曾交匯過的人都已作古,但她穆依槿卻是全新!
※※※
懸掛著華麗水晶頂的餐廳裡,銀質器具閃閃,人靜默。
直到白衣少女的衣角消失在鋪著紅色繁華地毯的旋轉樓梯上之後,冰雕薔薇般美麗的女子忽然之間冷笑了一聲,神情卻是一副篤定的深信不疑,「世奇,我不相信你會這麼輕易放依槿走。」
「我當然不會就這麼放她走,她可是我穆氏的接班人呢。」俊雅如青年的男子微笑,他一邊用銀質刀叉優雅的繼續用餐,一邊向汝冰敘述他安排下的事情,「我會派Simon暗中跟著她的,無論她想做什麼,我都成全,但是暗地裡她周身的事情,我都必須知道!」
「真的是可憐呢,我的依槿!」汝冰用塗著美麗紋案指甲的手,托腮,凝望著自己同床共枕了20年的丈夫,眼眸忽然間變得有些深沉。
他對她的愛就沒有這麼執著,最起碼沒有對依槿的用心,這位表面溫善俊雅的男子啊,骨子裡有著比誰都強的霸道,只是這霸道從來都沒有用於過她身上!
「對了,」汝冰忽然之間想起了什麼,神情一斂,向穆世奇道,「世奇,你可曾記得當年加拿大魁北克的葉家與曲家?」
「那名建築事業本可以攀得上國際一流大師水準的葉敬維與一直以教育世家出名的曲家曲維梓?」
「……」穆世奇手上的銀質刀叉頓了頓,繼而,又準確的切下自己想要吃的部分牛排。
「記得。」他淡淡答道,但眼中卻閃過一道冰冷而陰寒的芒光。
怎麼會忘記!就是因為他們的兒女,所以女兒穆依槿九歲那年才會遭賊人的綁架,且因為他們兒女之故,女兒遭到致命的槍擊,差點於搶救途中死去!
他怎麼會原諒那些傷害過她女兒的人!
「現在的他們在京都呢,中國京都!」汝冰望著神情錯愕的丈夫,忽然感覺世間人之命運有些諷刺,神情變得複雜,「該怎麼說呢,世奇?他們的兒女雖然差點毀了我們依槿的生命,但是作為歐美最大私人銀行的你、不也動用自己在加拿大股市的人脈威脅了他們在海外的公司、逼得他們不得不歸國嗎?」
「現在他們不得不在京都生活,這不恰恰是你造成的嗎?」
「曲蘅、葉映苒,曲葉兩家的兒女!繼加拿大魁北克無聲告別之後,終於又和依槿會再度相逢——這是天意還是人為呢!」
「姑且說是命運吧,真的是讓人有絲期待!」
「命運的再度相逢嗎?」穆世奇凝望著自己的妻子,錯愕退卻,神情漸漸憂戚。
「你後悔放她了?」冰雕薔薇般的女子微笑。
「有點。」
「放心吧,」汝冰的話語不知是諷刺還是讚揚,紅唇的弧度冷冽,「你的接班人、穆家的兒女哪有那麼容易再吃虧!」
「是啊,」想著剛剛僅自己一句失言便被女兒抓住把柄的穆世奇微笑,黑色的眼眸中慢慢溢出溫柔,深深凝視著自己的妻子,言語卻是冰冷的,「她不會吃虧的,因為她也是汝家的人!」
如果相逢只是短暫,那麼咫尺亦天涯。
穆依槿是五月九日到達的中國京都,因為要‘入鄉隨俗’參加即將到來的全國普通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所以她用父母的錢財與人脈在偏遠一點的郊外、私人高中菁華學校買下一份高中檔案。
待到入學時已到了京都高中學子們第一次報考志願的時候。
「怎麼在這個時候還會想到要轉學?高考就要進行了!」菁華高中,高三年級十班,一位頭髮短短,眉目清秀靈動的小女生一邊打量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穆依槿,一邊關切的問。
她的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但氣質清新靈動,猶如青山中飄渺流溢的白霧。
「因為我的戶口在這,所以我必須回來。」穆依槿端正的坐著,一面暗暗想著答案,一面對這位叫做雲嵐的女孩子微笑柔柔。
她本來就是雙重國籍,這樣回答也並不算是撒謊。
「那你什麼時候去的外地?在哪上的學?」
「六歲時去的外地,至於上學的教育情況……」穆依槿稍微考慮的一下,正在想要不要在美國已取得商業管理學位證書的事情對其如實回答時,忽然之間雲嵐像想到了什麼,驚呼了一聲。
「穆依槿,你一定不知道京都高中界近幾年的發展吧?你也並不一定知道京都高中界那幾個極其耀眼的人吧?」
是的,穆依槿心中有些詫異,但表面卻不動聲色的點頭默認。
「說京都你不知曉什麼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不知道京都06級高中界的那幾個異常的明星!」這時,前位的一名少女也轉過頭來,興奮的附和,她們唯恐這名美麗的轉校生不信,還特意出去拖來外班的一名陌生人員作證。
穆依槿望著瘋狂的她們有些瞠目結舌。
說起菁華,它並不是一所什麼甚好的學校。動亂、暴力,升重點本科率0%,普通本科率5%,文憑只要花200塊錢就可買下——這也是穆依槿之所以會這麼簡單進來的原因。
相互映襯下,聖陽大學學園附屬貴族高中與京都第二實驗中學則是京都高中界學校極品中的極品,高檔中的高檔!
聖陽附屬貴族高中謹言慎行,學生雍容貴雅,教師更是上流社會人家的督教,才能證書一摞;京都第二實驗中學教風嚴謹、因材施教,雖然有些搞題海戰術,但是你也不能不否認它每年僅次於京都高中界升學率第一的聖陽的優秀。
學校是極其出名的學校,其內的人物也很是風雲,尤其是06級的這屆,才識、能力簡直猶如神人。
霍羽藤,京都二中(京都第二實驗中學的簡稱)常年第一名,他從考入這所高中之後,無論是哪一屆、那一科目的測評考試均沒有下來前三名,且他還打得一手好網球,自初中時起,就以京都地區選手的名義,參加全國、甚至是國際上主辦的賽事,被同級高中界同窗們戲稱為京都二中的‘傳奇’。
曲蘅,聖陽附屬貴族高中的頭魁、‘神話’。他是超越京都二中‘傳奇’霍羽藤在高中界莘莘學子心中更重的一份存在,先不說他次次奪得京都地區學業競賽中的第一,也不說他俊雅如荼靡花般的清貴容貌,就單單是‘自由學園’——聖陽大學學園校長曲維梓的兒子就足以令同窗男女生們為之瘋狂。
然,可惜的是,曲蘅不僅不會在外界高中界露面,就連是在聖陽也冷貴疏離的低調若無,因此,同級學子們喜歡稱其為‘儲君’。一方面取其是聖陽大學學園理事長曲維梓之子之意,另一方面則暗示他是‘將自己儲備起來的君子’——當然這是不熟悉的人對其的理解,熟悉的人,如這位少年的表哥莫彥楚則戲謔稱他為‘封閉的蝸牛’。
雲楓,京都二中常年緊隨霍羽藤的亞軍,他家境殷實,經營數家獨立發行的雜誌報社;容貌淡傲帥氣,一雙深褐色眸珠裡裹滿窸窸窣窣的光,有些與他氣質不相稱的鬱然。
葉映苒,聖陽附屬貴族高中有名的財女+才女,與曲蘅青梅竹馬,玩的一手極好的攝影,常常為國家著名刊物提供稿件圖片。
她清爽嫵媚,細長眉眼不笑自愉,猶如在暖風中歡愉了一夏的葉子。
家世、學業、才能,均註定其是一位可望而不可及的少女,是京都06屆高中學子們心中的完美偶像。
學校與學校之間較量,學業優異者與優異者們之間也互相競爭。
有人不在意,如霍羽藤與曲蘅;但有人卻競技的激烈程度猶如水火——
「——就像是葉映苒與雲楓!」菁華高中,高三年級十班,雲嵐趁著上課前的微少空閒裡,向新來的轉校生穆依槿悄悄的咬耳朵,「葉映苒雖是一名女生,但性情矜傲豪爽、愛恨分明,相比之下,有些倔強傲骨的男生雲楓則顯得小氣許多。」
「他不服葉映苒,於是看她不慣,有時兩者在學校外的地方碰到,後者向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這使聖陽的那名貴族少女也察覺到什麼,從此之後便不再與他打招呼,也不交談!」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滿足著看好戲的外人的眼睛。」
「最絕的一次是他們高二之時,京都地區期末聯考賽考試結束之後,他們雙雙自臨近的考場中出來,不小心肩並肩的撞到一起,雲楓佯裝不屑的拍了拍自己的臂膀,而高中界、莘莘學子們心中的偶像葉映苒更絕——依槿,你猜她做了什麼?」
高三·十班,繁雜吵鬧的教室裡,穆依槿從來都沒有想到還可以聽到年幼之時玩伴曲蘅與葉映苒的名字。
——或許真的是命運給予的在此重逢吧,九年前的不辭而別對當年年幼的他們三個來說均有著莫大的遺憾。
面對著淡傲少年雲楓的挑釁,葉映苒會怎麼做?
「反擊回去吧,」猶如晝與夜拼接、純淨美麗的白衣少女,用右手揉捏著左手上的指,臉色因回憶變得蒼白,但仍是沉靜微笑,「葉映苒是性情純粹的女孩,人不犯她她不犯人,對於雲楓的挑釁,她肯定會反擊,而且手段還要比對方激烈數倍。」
「哇,你好像就是看見似的,」雲嵐很奇怪的瞅著依槿,但是想起下面的話題,很愉悅的笑了,清秀眉宇間的靈動如霧,「對,你說對了,她當時是反擊,不是用手帕擦拭衣服而將手帕扔進垃圾桶中的小兒科,而是比那還激烈一倍——就是,當場將自己的小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樓門口大爺收養的一隻小髒狗身上!」
「哈哈……太好笑了,聽說,當時雲楓的臉都綠了!」
「……」穆依槿微笑淺淺。
——是的,這才是葉映苒!
當年葉映苒就是這樣一直欺負她的!
「對了,依槿,你要報那所大學?」笑完之後,雲嵐終於想起了她們還擁有的‘正事’。
「……」穆依槿沉思了一下,遲疑過後卻是無比的堅定,「聖陽大學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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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依槿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接下來的時間裡,她的精力全部都用進了讀書,沒有與人說一絲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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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個奇怪的人呢,望著那樣努力的靜雅少女,雲嵐這樣想,世界上竟然有這樣沉靜雅致的人!
就像是在夜幕底案上的白色木槿花,美麗的令人不能呼吸!
她沉靜,靜的讓你感覺打擾她是一種罪過;她很認真,只要是確定做一件事情之後,就不會再顧左右,就連是在菁華整日毫無秩序的嘈雜喧鬧聲中,她都學得下去——這一點和京都二中的霍羽藤有些像。
霍羽藤也是這樣一個人,只要認准了目標就一直努力、努力下去,只要是有一點點抓住他夢想的機會,他就絕不鬆手。
只是希望穆依槿不要想京都二中的霍羽藤一樣‘傳奇’就好,因為對於混亂暴戾的菁華高中來說,淩碩才是這裡真正的‘王者’,無論是學習還是爭鬥的打架!
淩碩是沒有京都06屆那幾個明星人物來的風雲,但是亦有自己堅持的底線——菁華的‘王者’頭銜,他是不允許任何人奪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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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轉眼間到了瀕臨高考的時候,那幾天,天氣熱的仿佛令人喘不上氣來。
因為京都設的考點有限,負面評價最多的高中菁華學子們被分散,安插在其他學校,就像穆依槿,她的考場是在京都第二實驗中學。
六月初五,菁華高中放學的時候。
穆依槿和莘莘學子們一樣,收拾完畢書本,想趕回宜園休息,以應付明日的考試,然,走到在校門口的時候,卻忽然被一輛疾駛而來的沉重黑色機車攔住了去路。
穆依槿怔怔的望著響著突突聲、黑色機車身上的那名瘦削的陌生少年,旁側的女生卻忽然之間尖叫起來,「淩碩!天啊,竟然是淩碩!」
她們的眼睛裡明明有對那名帶著厚厚頭盔只露眼睛的機車少年無限崇拜,但更多的卻是敬畏,在欣喜的聲喚之後,和男生們一樣,遠遠避開,小心且小聲議論的偷偷望著這邊。
「穆依槿?」厚重頭盔裡面的人聲音低沉,一雙裸露在外面的眼睛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口乾涸了很久很久的暗井。
「是。」靜雅少女沉靜。
雖然才在菁華呆了不到一個月,但是穆依槿從雲嵐那裡聽說過他的情況。
菁華高中的‘王者’。高三·九班、光明正大的蹺課少年!打架鬥毆、獨斷獨行,帶著一身的劣氣肆意妄為,其成就矚目,以至於學校裡有些和幫派有關聯的人都不敢惹他。
雖然是這樣敗劣,但是他的學習成績卻很好,體育長跑也拿了國家運動員一級證書。
凝望著那樣一雙冰冷不善的眸子,穆依槿慢慢垂下眸宇,沉靜——畢竟是一方之地的王者,能不沾惹就不沾惹。
「聽說你報的聖陽——以普通生的身份?」來者不僅沒有摘下頭盔,身子還像沒有骨頭的豹子一樣懶洋洋的趴在了機車的車把上。
「是,」穆依槿垂下眸宇,凝望著菁華校園門口紅色花紋的地板磚。
「聖陽大學制度雖然在國內外獨樹一幟,但總體來說也稱得上是一座好學校,國家重點本科之一,我以為報考它的轉校生有多麼大的能耐,原來僅僅是個花瓶罷了!」
少女抱著書本的指,緊了緊,沉靜依舊;她美麗似黑緞子似的直發垂下來,散發著淡淡的木槿香氣。
那一刻她很靜,靜得就像是淩碩口中所說的‘美麗花瓶’。
「還以為會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原來這般無聊!」懶洋洋趴在車把上的男生起身,語氣慵懶,重新發動機車。
隨著機車‘突突’聲的響起,他暗如枯井般的眼睛裡,光芒冷冽。
轉首穆依槿,冷笑道,「菁華高中升學的重點本科率本就是0,不憑藉體育或音美才能,單單學習——你以為你可以創造什麼奇跡嗎?學習生?」
「竟然想和我爭鋒!看樣子,是教導處的那些老頭子、老太太們的瓶底眼鏡度數又加深了吧!」
「竟然會為像一根木頭的你扣押著屬於我的升學獎金,真的是可恨,可笑!」
那位機車少年的身影遠去,有很多並不相識的女孩子們圍上來,將穆依槿包圍的水泄不通。
對著這種爭鋒而遭無端之禍,百般防備,但還是一疏!
垂首沉靜如木槿花般的女孩子心裡微微一動,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喂,新來的,淩碩剛剛說什麼?」
「你是不是早就和他認識,為什麼已將近一個月不到校的他怎麼會單單為見你而來?」
那些眼裡對淩碩閃著崇敬光芒、本離得稍遠的少女們聚上來,言語有攻擊性。
雖然不同于霍羽藤的正派,比不過曲蘅的尊貴,但是淩碩擁有的fans也不會比他們少,尤其是在菁華校園!
或許也是知道的吧,對淩碩擁護的這些少女們的評價——菁華高中男生們曾有過這樣的流行語:這個世界上除卻憤怒的公牛與發情的野豬外,嫉妒的女生是僅次於兩者的第三位,千萬別去惹。
想此,穆依槿淡淡微笑,誠善。
「他……」純白色衣著的少女微笑,靜雅,「他說我是花瓶,而且告誡我,僅憑著學習生的身份是考不進聖陽學園的。」
「與他爭菁華升學獎學金是一件令人可笑的事情!」
「……」望著美麗靜雅的誠善少女,混亂高中——菁華高中最兇惡的少女們竟然無語。
「聖陽真的那麼難考嗎?」穆依槿猶如晝與夜並存棲息的眼睛、凝望著那些將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青春少女們,善意諄諄。
「還好啦……」一位黃髮頭髮,耳朵上紮了數十個洞的少女訕笑,在眾人的推搡中被推了出來——和這樣靜雅誠善的女孩對話,她反而不知要說些什麼。
「如果你真的能考進去的話,你就知道了,」她硬著頭皮回答,「聖陽的曲蘅與葉映苒先不必說,霍羽藤與雲楓也是一定要進的,那裡面的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向社會輸送優秀人才率90%。」
——這也是為什麼這所制度國內外獨樹一幟的大學學園沒有被國家教育局解散之因!
「喔。」穆依槿沉靜。
見其再沒有言語,那些像流螢一樣聚上來的五彩女孩子慢慢散了,但穆依槿仍呆呆的站在原地。
凝望著京都六月灼白色的天空,怔忡。
真的就要相見了吧,映苒、曲蘅!
加拿大魁北克一場沒有言語的終結,這次再相見,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呢,朋友還是敵人?
※※※
霍羽藤一直在做著一個夢,一個屬於自己愛情戀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