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新婚夜,還請蘇小姐和‘家主’待一個晚上,就算禮成了。」
面帶皺紋的女人情緒沒有太多的起伏。
蘇搖月看著房間中,那香火案上擺著的‘家主’。
蘇搖月:「……」
還沒等蘇搖月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
豪華奢靡的房間內,是按照新婚的模樣置辦的,萬囍被子、龍鳳燭,一切都是按照中式婚禮辦的,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她老公是個死人外。
而這時手機收到震動。
蘇搖月看消息。
【boss】:限你三個月之內拿到碧玉之髓,完成任務後,答應你的事情我們會辦到。
蘇搖月熄了屏幕,懶散地躺在了床上。
她這次回國的經歷還算精彩。
沒回國前,她那個負心爹得了癌症死了,遺產被後媽一家子給霸佔了。
她被組織下達任務要獲取碧玉之髓,她便藉著參加葬禮回了國。
誰知道,這後媽一家子霸佔了家產不說,直接要把蘇搖月賣給有錢人家配冥婚。
好嘛,資本家都沒他們能壓榨,吃完還帶打包,連個骨頭都不剩!
後媽用她唯一的親生妹妹作為要挾,作為組織上的王牌,想要找回妹妹不難,但組織告訴她碧玉之髓的消息最後落在了北川賀家。
這不巧了嗎,這後媽逼她嫁的,就是北川賀家的家主,已經死了半年的賀暨。
於是蘇搖月一副‘你別傷害我妹,我什麼都願意做’的架勢,順理成章地嫁了過來。
蘇搖月是明白了,今天晚上必須老老實實在這裡待一晚,至於什麼碧玉之髓什麼只能暫時拋之腦後了,畢竟這裡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像是貓兒打盹似的,眯起了眼。
蘇搖月做了一個夢。
香豔的夢。
那是四年前,她母親難產過世,她當時無依無靠被迫出國,而出國的第一晚就被人騙光了錢和證件,她只能去那些不正規的地方打工,結果中了藥,與一個男人糾纏。
而夢裡男人扶著她的腰,狠戾地頂撞著,嗓音帶著性感的低喘,「你是誰……」
你是誰……
「我是……」
蘇搖月……
她努力地想要說話,試圖看清那模糊之間男人的臉,但越是想要看清,男人的臉愈發模糊,而隨之而來便是爆炸式的驚響。
蘇搖月猛地睜開眼,滿背的冷汗,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冷沉的聲音驀然傳來過來,「你是誰?」
蘇搖月猛地一驚。
只見那朦朧的龍鳳燭火下,一道身影清峻挺拔穿著深墨色的西服,橘紅色火焰襯得他眉眼清洌冷沉,那是一張極為好看的臉,但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氣息,視線帶著幾分壓迫,冷冷地看著她,像是端詳一個物件。
身影極為高大,影子將她籠罩,像是將她囚禁在一個籠中,襯得她格外纖弱。
蘇搖月看著那張臉,愣了三秒,隨即看那案上的供著的遺像。
一模一樣!
她瞳孔猛地一縮。
我靠,這冥婚玩真的?
這放在某頭條,標題就是——驚!死了半年的老公,變成鬼來找我了!
「你……」
還沒等蘇搖月說完,一旁的女傭恭敬道,「家主,這是老夫人為您精挑細選的夫人,您半年沒回來,大家都以為你死了,老夫人怕你……」
女傭隨即一臉難色地繼續道,「怕你黃泉路上寂寞,便找了個八字合的,就配了冥婚,等蘇小姐過世之後,就能做夫妻……」
女傭越說越聲音越弱,誰不知道這爺向來都瘋,誰都不敢惹啊。
倏爾,那極為好看的臉,眉眼間冷了幾分。
顯然不悅。
賀暨薄唇翕動,「把她送走。」
簡簡單單四個字,蘇搖月如同驚雷落在她心上。
這出去容易,進來難。
她不能被趕出去,她還有任務要完成。
蘇搖月熟練地運用起了淚水,那般清亮明月般的眼睛微微泛紅,聲音帶了幾分害怕,「賀先生,是要送我走嗎……能不能別送我走……」
那動聽可憐的嗓音在房間內輕輕漾開,就連女傭聽得心頭莫名一軟。
男人冷沉的目光壓了過來,聽著那聲音輕微蹙眉。
他素來不喜歡這種柔弱可憐的女人。
太黏糊。
「婚約是家中長輩定的,不作數,補償我會讓律師團隊與你交接,還請你離開。」
那絲毫沒有感情的話,像是根鐵棍似的,冷冰冰,硬邦邦。
蘇搖月微頓。
看來這個男人不吃這套。
她經手過賀家成員的資料,而這賀暨是出了名的資本野心家,冷酷無情,從掌管賀家以來就讓賀氏集團翻了十倍的股價,手段不俗確實不俗。
蘇搖月知道他不吃這套,但她得拖延時間,知道賀暨沒死,賀家人總會過來,到時候還有轉圜的餘地。
「賀先生,求你別趕我走,我繼母說了如果我不待在賀家的話,就饒不了我的妹妹,就讓我待在賀家吧,就算不當您的妻子,我也可以當傭人……」說著,兩顆清淚滾落,好不可憐。
蘇搖月儘量把自己裝扮成一個被逼冥婚,嫁入豪門,為妹妹委曲求全的形象。
賀暨冰冷地看著她那張蓄滿淚水的臉,情緒無波。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賀暨薄唇帶著幾冷譏,「賀家不養閒人,要當傭人,可以自己去應聘,別想走後門。」
蘇搖月嘴角一僵。
「帶走。」賀暨冷道。
好絕情的男人,好冷的一顆心!
就當蘇搖月想著如何拖延一會兒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而至,「阿暨,人還不能帶走!」
來者是個女人。
蘇搖月見過,是賀家的夫人,賀暨的母親——沈秋。
之前蘇搖月嫁過來前,給她說了不少賀家的規矩。
沈秋看向了賀暨,「賀暨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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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
賀暨眸色寡冷,「所以你以為我死了,就給我找了個女人?」
他挑著眉看著沈秋。
沈秋哽住,「賀暨,我也不瞞你了,你祖母的病情加重了,她只剩下半年的壽命,她唯一的心願就是能看著你成家,看在你祖母疼你的份上,又這麼賣力地給你把持賀家,你就了卻她這個心願吧……」
半年前,賀暨在一場遊輪宴會上經歷一場大爆炸,賀家派遣了所有的勢力都沒有找到賀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整個賀家因為賀暨亂成一團,作為曾經的賀家掌權人賀老夫人,維持賀家的穩定,但也就是七日前,賀老夫人被癌細胞徹底擴散,壽命最多維持半年。
而賀老夫人卻想的還是她一手帶大的賀暨,便讓沈秋為賀暨找個冥婚的對象,八字合適,身家清白,老夫人也十分滿意。
「祖母的病我會想辦法,」賀暨嗓音清冷,沒有太多情緒,「至於這個女人,最多留她一晚。」
但沈秋知道,這已經是賀暨最大的妥協,她這兒子,不在乎她,不在乎血親,唯一稱得上在乎只有他的祖母。
「所以這半年你究竟去了哪?」沈秋紅著眼問他。
賀暨冷沉俊美的臉唯有一抹薄涼。
蘇搖月等了很久,幾乎等到後半夜,才聽到門吱呀一響。
她循著聲看去。
那挺拔清癯的身影立在門外,俊美無雙的臉逆在昏暗中。
黧黑透冷的眸子正看著她。
蘇搖月微微一頓,這賀暨可不是個容易糊弄的角色。
賀暨雙腿疊交地坐在沙發處,氣質清貴慵懶,像只波斯貓但神情始終冷冷的,「蘇小姐。」
他清緊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念著三個字,有種像是掠過黑白鋼琴鍵的動聽。
蘇搖月望向他,故作一副柔弱膽怯的樣子,「賀先生……」
畢竟她被後母賣進賀家的時候,她的人設便是家境困難的可憐女子,被迫嫁入賀家冥婚,所以她不能崩人設!
賀暨看著那怯生生的眼睛,眉略微一蹙。
「明天下午三點在別墅等我,我帶你去辦離婚手續。」
他嗓音淡淡沒有任何起伏。
「不要!」蘇搖月的語氣有些可憐,「賀先生不要趕我走。」
賀暨聽著那黏糊糊的「不要」心裡莫名地癢,煩人,冷道,「我好像沒有在跟你商量?」
他眸色淡淡地望著她。
蘇搖月內心不由嘖了一聲。
面上卻咬了唇,眼睛溼潤發紅,「賀先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能不能暫時別趕我走……等我找到我妹妹在哪,我一定走。」
說著,她嗓音帶著幾分顫。
賀暨素來不喜歡這種女人,弱不禁風,需要靠著依附別人才能得以存活。
光是交流都讓他覺得煩。
「你的事與我無關,我不需要一個妻子,更不需要你這樣的。」
賀暨眸色淡淡掠過她身上,但又很快收回,彷彿多看一眼都嫌噁心。
顯然他對蘇搖月很不滿意。
蘇搖月聽著那話,莫名多了一股子火。
儘管她本身的性格不是這樣,但眼前人那居高臨下的鄙夷還是讓她十分不爽。
她這樣的,怎麼了?
蘇搖月一肚子的壞水翻騰了起來。
她爬了上前,一把握住了賀暨那養尊處優的手指,少女綿軟的小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了他,那雙眼睛可憐兮兮的了,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賀暨臉驀然一怔。
她卻眼睛紅得厲害,聲音哽咽道,「賀先生,就當我求你了,你大發慈悲地可憐下我吧,我只有我妹妹一個親人了,您就當可憐可憐我……」
說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淚水溼潤了男人的指尖。
賀暨臉色驟然一黑。
他有潔癖。
「你是不是……」
找死。
兩個字還沒落下,窗外的雨聲伴隨著驚雷響起,「轟隆——」整個世界都被驀然照亮,她似受驚的小兔嚇得猛地鑽入他的懷中,抱緊了賀暨的勁腰,窩在他的胸膛前瑟瑟發抖。
她的身子軟得像是沒有骨頭,抱緊時綿軟的肉隔著布料與他緊緊相貼。
賀暨大腦一陣暈眩,腦海卻閃過一些畫面。
畫面裡他與女人交疊起伏,抵死纏綿。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個畫面了,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找醫生壓制這段記憶。
如今這個女人一抱,他竟然又想起來了。
還引發了他經過治療已經很久沒有復發過的劇烈的慾望反應!
他喉頭發緊,猛地將人推開。
蘇搖月整個人狠狠地跌坐在地上。
賀暨感覺尾椎骨有一股電流穿梭過全身,他眸色發冷地看著蘇搖月,「滾!」
蘇搖月看著他氣息紊亂。
就抱一下就這麼大的反應?
蘇搖月也不想多待,索性不逗留了,咬唇,「那,賀先生晚安。」
聲音軟軟的。
明明是他平時最討厭的語調。
可他現在竟然有些喉頭發癢。
蘇搖月才懶得管他反應,直接走了,女傭記得沈秋的交代,便帶蘇搖月去了新的房間。
蘇搖月倒頭就睡,第二天醒過來,用完早飯便開始在賀家溜達。
賀暨說三點接她去離婚,也就說明她還有幾個小時去找線索。
在蘇搖月一副楚楚可憐的迷惑下,還真打聽到了碧玉之髓的消息。
碧玉之髓早就已經不在賀家了,但是掛在了賀家名下的拍賣堂裡面,如今儲存在北川銀行。
但想要從北川銀行要東西,除非有賀暨的家主印章,否則便是難如登天。
至於問起點別的,女傭們也是諱莫如深,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蘇搖月也沒問出來個所以然。
有點心煩。
賀暨是肯定不會讓她繼續留在賀家,現在打聽的線索又少之又少,以後要進入賀家恐怕又難如登天。
蘇搖月心裡起了股煩躁,她做任務鮮少有這麼憋屈的時候。
「你就是二哥娶回來的女人?」
一道嬌俏極為的囂張的聲音驀然出現。
只見那女人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搖月,滿眼輕賤和不屑。
蘇搖月眉輕微一挑。
「我是楚曦兒,二哥的世交妹妹,這裡是一千萬,從這裡搬出去,賀暨哥哥只能是我的!」
說完揚了揚下巴。
蘇搖月腦海卻只有一個想法。
哪裡來的煞筆?
本來上班就煩。
見蘇搖月不為所動,楚曦兒咬牙,「賤人,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拿錢滾,我才是那個配得上二哥哥的人!」
蘇搖月想起那張冰塊臉,她配不上賀暨?
開玩笑,她腿長腰細又能打,配不死他!
剛好蘇搖月現在心情不好。
那就她了,出氣筒!
蘇搖月怯生生道,「這位小姐我是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惡言相向?」
說要咬著下唇,一副清冷倔強的模樣。
楚曦兒看著蘇搖月那副可憐相,嫌棄地皺眉,「沒看出來你與這裡格格不入嗎?一股子窮酸味,趕緊拿錢滾。」
這話一出,蘇搖月眼眶輕微發紅。
眼淚要落不落的樣子。
楚曦兒看得直皺眉,「我都還沒對付你,你哭什麼哭!」
蘇搖月勉強地笑了一下,抹了眼淚,「沒有,這位小姐說的沒錯,我確實窮酸。這位小姐日子過得一定很好吧,不像我,從小父親出軌,母親重病,父親一分醫藥費都不出,我很早就邊打工賺錢,邊給母親賺醫藥費,有時候一天只能吃一頓……」
她嗓音好聽,說起話來楚楚可憐,旁邊的女傭們聽著都心疼,就連那管家都皺起了眉。
也對,哪個正常的家庭會把好生生的女兒送來冥婚。
原來這位蘇小姐這麼可憐。
楚曦兒向來橫行霸道,仗著是楚家最寵愛的女兒,我行我素,如今聽著蘇搖月的身世她居然有幾分愧疚……?
她真該死啊!
管家立馬道,「楚小姐,賀總和蘇小姐的婚事由他們自己做主,還請你回去了吧。」
這話一出,將楚曦兒那一點愧疚打散得一乾二淨,不是,她為什麼要同情這個女人?
明明是她搶走了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