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
樹蔭底下,女孩子一身黑色。
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短款皮夾克,黑色的鴨舌帽,纖細的腰肢若隱若現,腰間若隱若現一個不知圖案的紋身,全身都是黑色,唯獨衣服和帽子上的鉚釘在陽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
女孩兒化着濃濃的煙薰妝,左耳的耳釘快要閃瞎人眼了。
她斜靠在大樹上,嘴裏嚼着口香糖,不羈的樣子引來不少人紛紛側目。
她叫雲嶠,今天是來登記結婚的,結婚的對象是烈家的二少爺,烈城。
烈家,那是皇都的天。
距離她好幾米的位置,站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那是女孩兒的父親,大概是嫌她丟人,刻意保持距離。
終於一輛勞斯萊斯停靠在了民政局門口,一身筆挺西裝的英俊男子下了車。
雲嶠直起身子,剛要發牢騷,領證都能遲到!
結果緊接着車子裏又下來了一個女孩兒。
她的妹妹,雲小柔。
雲小柔對着烈城嫣然一笑,便小鳥依人似的挽住了他的肩膀,面色微紅,像是待嫁的新娘子。
雲嶠下意識地看向了她的爸爸雲有才,雲有才大概是心裏有鬼,別過頭去,不和她對視。
雲嶠走過去,胳膊勾住了雲有才的脖子,「親爹,怎麼個意思?」
雲家和烈家原本定的是娃娃親,雲嶠的外公曾經救了烈家的夫人一命,這才有了這門親事,可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雲小柔還沒有出生,這婚事自然是給雲嶠定的。
那定親的玉佩也一直在雲嶠這裏。
沒想到的是,雲家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就給雲小柔和烈城訂婚。
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可偏巧雲嶠需要這門婚事,她自己的東西自然要搶回來,昨天明明說的好好的,今天讓她和烈城領證的,結果——
雲有才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小柔和二少爺一見鍾情,兩個人昨天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你是當姐姐的,總不能讓你妹妹受委屈,所以小柔今天和二少爺來領證。」
雲嶠抱着胳膊冷笑一聲,難爲了雲有才那禿腦袋瓢,一晚上能想出這樣的對策來。
「那我呢?」
「你和烈家大少爺結婚,他馬上就到了。」
「親爹,你是真不怕天打雷劈啊!」雲嶠在雲家那是出了名的敢說話,一般人都不太敢和她說話,怕被氣死。
雲有才努力保持着自己一個當爹的威嚴,「這訂婚的時候,確實小柔沒出生,可烈家三個兒子都生出來了,也沒說給誰訂,長幼有序,自然是老大先。」
「哦……」雲嶠拉長了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
話音剛落,一輛車停了下來,先搬下來的是一個輪椅,隨後烈家大少爺被扶到了輪椅上。
烈焱是烈家長子,烈家一共三個孩子,兩男一女,豪門家族孩子多的必然會引起紛爭。
原本烈焱才是繼承人的人選,無奈他三年前發生了一場車禍,導致下肢癱瘓,奈何他能力再強,也不可能繼承烈家了。
烈家的繼承人怎麼可能是一個下肢癱瘓的人呢?
因爲退出了繼承人的爭奪,烈焱在烈家徹底失勢,那些曾經依附他的人全部轉而投靠了烈城。
再加上烈焱之前做事心狠手辣,也樹立了不少敵人,而今他失勢,那些人自然要出來作妖。
也不知道是因爲出車禍,死裏逃生,烈焱徹底看破人生,還是因爲受了刺激,他從此修身養性,每天喝茶、練字、看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雲嶠看着那男人,終於明白了雲有才的用意。
看着那輪椅,她的目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雲有才自知有愧,只能垂下頭去。
雲嶠一把摟住了雲有才的膀子,雲有才嚇了一跳,看着雲嶠那波瀾不驚的臉,他還真怕自己家親閨女抄出一把大刀來把自己給咔嚓了。
「你可真是我親爹,坑的一手好閨女!」
千算萬算,沒擋得住親爹的暗算!
雲有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雲嶠冷哼一聲,「我不後悔!」說着她吹着口哨朝着烈焱走去。
雲小柔得意地看了雲嶠一眼,挽着烈城的胳膊就進了民政局的門。
推着輪椅的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臉上有幾顆青春痘,看着有些俏皮。
雲嶠走到他面前,斜了他一眼,「起開!」
輪椅上的男人朝着雲嶠點了下頭,彬彬有禮,「雲小姐,你好,我叫烈焱。」
「雲嶠!」
隨後她便推着烈焱進了門。
結婚登記的流程都一樣,先填資料,隨後提交資料,蓋章,拍照,領證。
雲嶠填寫資料的時候,偷瞄了一眼烈焱的出生日期,桌子底下手指頭算了算。
算完更是心塞了。
她和這男的相克!
若是朋友相處,兩人倒還相安無事,興許還能互相成就,但是做夫妻,互克。
她又偷瞄了一眼旁邊雲小柔和烈城的出生日期,雲小柔的出生日期她是知道的,她以前就給她算過,不是什麼旺夫命,還有點兒坑,可是看了烈城的出生日期,一口老血差點兒噴出來。
這兩個人竟然是絕配,原本不旺夫的雲小柔,配上烈城的日期,竟然還是互旺。
雲嶠不禁有點兒惆悵。
潦草地填寫資料,樣子十分不羈。
烈焱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字,嘴裏幽幽吐出三個字:「太醜了。」
雲嶠見他看自己的字,急忙用手蓋上,「那你看臉啊!」
領了證,雲嶠和烈城就是正式夫妻了。
出了民政局,雲嶠直接道:「都領了證,那就是合法夫妻,我就不回家了,跟他走。」
雲小柔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她這個傻姐姐,在村子裏八成是恨嫁了吧?還妄想嫁給她的城哥哥,哼!
「那也行,那你就跟着大少爺回去吧。」雲有才也是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由着她,心想着總算是把她擺脫了。
雲嶠跟着烈焱回了烈家老宅。
這烈家老宅位於半山腰,看上去古樸,可懂行的人卻知道,那是處處彰顯着奢華,隨便一個擺設,那都是古董級別的,甚至有人說去烈家老宅摳塊石頭都能賣出錢來。
可是這彎彎繞繞,卻始終沒停下來。
「哎!怎麼還沒有到!」雲嶠都走的有點兒不耐煩了。
那烈焱身邊的年輕人也有些不耐煩,他從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和自己家大少爺太不般配了!
活脫脫一個女土匪!
「就在前面了。」
這話說完又拐了三個彎,終於在一座幽深的庭院前停了下來,雖然雲嶠沒記住路,但是她知道這一定是烈家老宅最偏的院子!
果不其然,一推開門,鬼屋的氣息撲鼻而來,院子裏雜草叢生,小飛蟲滿天飛。
兩層的小樓破舊不堪。
「你就住這破地?」
烈焱不緊不慢地回答:「是,如果你不習慣的話,我可以和家裏說,申請一套好點的房子。」
雲嶠推着烈焱進了門。
屋子裏倒是幹淨敞亮,沒有一個多餘的家具。
雲嶠坐在沙發上盯着烈焱看了半晌。
在民政局的時候只顧着在心裏罵自己家那禿腦袋瓢的親爹,都沒好好看這男人。
這男人可真好看,白皙的面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一雙星眸淡雅如霧,濃密的眉,高挺的鼻,輕薄的脣,處處彰顯着高貴。
只是帶着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又有一種讓人參不透的神祕。
帶着盤扣的白色長褂鬆鬆垮垮,更給他平添了一抹超凡脫俗的氣質。
雲嶠目光下移,看着烈焱的腿,看了半天,她突然伸出手去,「你這腿……不會是假的吧?」
烈焱直接用手擋住了她的手,「不習慣。」
雲嶠把手收了回來,抱着胳膊舒了口氣,「小說裏殘疾的少爺,都是騙人的。」
一旁的年輕人卻有點兒急了眼,「你胡說什麼呢!我們家大少爺的腿傷了,你還說這種話刺激他!」
烈焱擡了擡手,輕啓薄脣,語氣平平,「那是小說。」
雲嶠嘴裏嚼着口香糖,樣子十分不羈,又接着問:「你今年多大,四十?」
看這男人的面相,的確不像四十,但是這種看破紅塵、老氣橫秋的架勢,她沒說五十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了。
年輕人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我家大少爺今年二十八歲!」
「二十八?怎麼這麼老氣橫秋啊,我差點兒叫你一聲叔叔!」雲嶠雙手抱拳,「抱歉,我這人說話直。」
「沒事。」烈焱面無表情,似乎並不在意。
「還有一個問題,你……有生理功能嗎?」
「你瞎說什麼呢!我們家大少爺……」年輕人聽見這話頓時火冒三丈,這分明就是對他家大少爺的冒犯。
雲嶠也覺得這問題有點兒過了,「sorry,我就是好奇,你到底癱到了什麼程度。」
烈焱輕笑,沒有回答。
「實話跟你說吧,我來皇都是報仇的。」
年輕人看了一眼烈焱,烈焱仍舊不動聲色。
「報仇?」
「對,我沒來過皇都,對這邊不了解,但是知道這邊各方勢力太多,我一個鄉下來的吃不開,所以想借助烈家的勢力。」
「哦……」烈焱垂下眼眸,「看來我幫不了你什麼。」
他雖然是烈家的大少爺,但是因爲雙腿殘疾,早就被踢出了繼承人的競爭,空有烈家大少爺的名號,卻過得比普通人都慘。
「你應該在民政局的時候拒絕。」
雲嶠聳聳肩,「我是怕傷你自尊啊,大叔!」雲嶠立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大哥,你都這樣了,我再拒絕結婚,你說你面子往哪兒擱?再搞出個心理創傷來。」
「那你報仇的事……」
「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爸爸我招兒多着呢!」
雲嶠意識到什麼,急忙解釋說:「我不是說我是你爸爸,習慣用語。」
「了解。」
烈焱給了年輕人一個眼神,「這個是趙奔,我的心腹,趙奔,你帶着少夫人在樓上看看。」
趙奔對這個少夫人可沒有任何好印象,雖說他家大少爺殘疾,可是那也是烈家的大少爺,曾經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怎麼着娶這麼個女人回家,也不合適。
「走吧,少夫人。」趙奔走在前面,帶着雲嶠上了樓。
二樓一共也沒有幾個房間,「這個是大少爺的書房,你沒事別進來,別碰大少爺的東西。」
雲嶠在書房裏一看,書架是老式的,處處透着一股古樸,「單看這書房,你家大少爺至少五十。」
趙奔有點兒惱,「你別瞧不起我家大少爺,我家大少爺十八歲進入集團,二十歲擔任總裁,二十二歲實現了集團業績翻倍,精通六國語言,拿到了H大學金融和計算機雙碩士學位。」
雲嶠摸着下巴,砸吧了兩下嘴,「那可惜了。」
「算了,對牛彈琴,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趙奔瞪了她一眼,繼續向前走,「這是大少爺的房間,那個是我的房間。」
雲嶠看了看,這二樓一共三間房,「那我呢?」
「你和大少爺結婚了,自然是睡在大少爺的房間裏。」趙奔覺得這沒什麼不對,盡管他也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大少爺腿腳不便,晚上如果上廁所或者喝水,你得警醒着點,別睡的太死。」
趙奔懷疑眼前這個女土匪根本不會照顧人,把他家大少爺交到這女土匪手裏,他一點兒都不放心。
雲嶠直接推開了臥室的門。
「哎,你幹嘛呀?不是剛提醒你,別隨便亂闖的嗎?」
雲嶠插着腰歪着頭看着趙奔,「這是我的房間!」
「你……」趙奔無語,好像是這麼回事。
趙奔氣憤地下了樓,「大少爺,您真和她結婚了,讓她住這兒?」
烈焱在客廳的門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你說呢?」
「她那個樣子……」
「不要說少夫人壞話。」烈焱立即打斷了趙奔的話。
趙奔立即蹲了下來,小聲道:「我是怕她壞了您的事。」
「無礙。」烈焱的聲音淡淡的,聽上去沒什麼氣力,卻有着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到了晚上,這庭院裏終於熱鬧起來了。
「你們說這大少爺究竟能不能行啊?」一個老媽子捂着嘴偷笑着。
「他雙腿都動不了,也不知道這倆人怎麼辦事,嘻嘻。」另一個傭人也嬉笑着。
自從烈焱癱瘓,關於烈焱的事已經是她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我今天看見那少夫人了,哎喲喂,活脫脫一個女土匪,小太妹!」
「那倆人合適啊,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猛着呢,人家就好大少爺這一口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着,不時發出笑聲。
一行人只等着燈熄了就摸上樓去聽牆根。
趙奔早就發現了他們,只不過烈焱叮囑過他,不要和那些人一般見識,他一開始也討厭這些人,可和他們對着幹,着實落不下好處,趙奔也就吞下了這口氣。
剛好雲嶠過來,趙奔攔住了她,「今天晚上,你可要表現好一點!」
「我表現什麼?」雲嶠一臉懵逼。
「你說表現什麼,你非要跟着回來,你既然跟着回來,那今天晚上就是你和我家大少爺的洞房花燭夜!」
趙奔壓低了聲音,「那洞房花燭夜能幹什麼!」
「洞房花燭夜能幹什麼?」雲嶠重復了一遍趙奔的話,一臉懵懂。
趙奔懷疑她是來搞笑的,「就……就……男人和女人……那個!」
「哪個?」
趙奔要被氣死了,「你是在裝純情嗎?反正我不管,那幫人可都盯着呢!而且,就算是大少爺不行,你也要裝!不然大少爺不行的事傳出去,他在這個家裏就沒法待了!」
說完趙奔急匆匆離開,他自己也還是個純情小青年,和一個女人說這個……
雲嶠一臉懵逼地出來,又一臉懵逼地進去。
「我先去洗個澡。」
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她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趙奔的話,拍了一下腦門,灰溜溜地進了浴室。
趙奔過來伺候烈焱上了牀,「趙奔,你出去吧。」
「大少爺,這晚上……」
「出去。」烈焱淡淡開口。
趙奔只好出了門,其實他並不確定烈焱究竟有沒有那方面的問題,畢竟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烈焱在烈家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如果烈家知道他不能生育,那想來他就徹徹底底淪爲一枚棄子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只好離開。
雲嶠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烈焱半躺在牀上看書,樣子悠閒自在。
看見雲嶠出來,烈焱看了她一眼,又猛地轉過頭去。
不施粉黛的小臉,面凝鵝脂,眉如墨畫,脣若點櫻,一雙眼睛如星辰,如朗月,如璀璨的寶石。
和她在訂婚宴那天判若兩人。
雲嶠笑笑,「我好看吧?」
烈焱收回目光,繼續看着自己的書,淡淡地回應,「好看。」
雲嶠撇撇嘴,擦了擦溼漉漉的頭發。
她想了想,竄到了牀上,朝着烈焱伸出手臂,「你掐我一下。」
「嗯?」
「掐我,快點兒。」雲嶠壓低了聲音。
烈焱在雲嶠的手臂上輕輕捏了一下。
「你大點兒勁啊!」雲嶠急的臉都紅了。
烈焱稍稍用了些力,雲嶠痛苦地低下頭,用力掐了一下烈焱的手臂,「這個力度!」
烈焱這才用力。
「啊——疼!」雲嶠叫着跳了起來,因爲動作太大,牀吱呀響了一聲,「你輕點兒啊!」
外面的人頓時興奮起來。
「開始了,開始了,這太刺激了吧?」
「牀都在響呢,這大少爺看來挺生猛啊。」
雲嶠朝着門口看了一眼,斑駁的人影在門檻下來回竄動,她翻了一下白眼兒。
「哎呀,好疼啊……」雲嶠一邊哼叫着一邊走到了門口。
門外嬉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突然雲嶠猛地一開門,在最底下的老媽子一個沒站穩,「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雲嶠穿着浴袍,一個肩膀裸露在外面,「在門口多難受啊,什麼也看不見,光聽見個聲兒,要不要擺幾張椅子,給你們來個花生瓜子啊?邊吃邊看,我給你們現場直播啊。」
老媽子勉強爬了起來,其餘幾個人也都低着頭,不敢吭聲。
烈焱低頭笑了笑。
「還不走?真想現場直播啊?來吧,老公。」
雲嶠朝着烈焱嬌俏一笑,開始扯自己的衣服。
幾個傭人憨憨地笑了笑,倉皇而逃。
「今天姑奶奶洞房花燭夜,誰壞了姑奶奶的好事,明天叫他爬着走!」雲嶠扯着嗓門吼着,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雲嶠一轉頭,發現烈焱正打量着自己,她立即咧開嘴笑笑,「我其實沒有那麼兇悍的。」
「哦。」烈焱卻眉頭緊鎖,目光深邃。
雲嶠撓了撓頭,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套新的被褥鋪在了地上。
「以後咱倆啊,就是睡在上下鋪的兄弟,合作愉快。」
雲嶠伸出了手。
烈焱看了看雲嶠伸出的手,「合作愉快。」
就在他要握住雲嶠的手時,雲嶠突然把他的手握成了拳頭,她自己的拳頭碰上他的拳頭。
「放心,以後我罩着你。」
「謝謝。」
「晚安,大叔,啊呸,大哥!」
「晚安。」
***
清晨,山間的霧氣籠罩着半山腰的宅院。
珠光寶氣的女人坐在紅木椅上,腿上臥着一只白貓,悠哉地喝着茶水,烈家的夫人,白宜蘭。
她輕輕地掀了掀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人,「真的?」
「夫人,千真萬確,昨天晚上好幾個人都去了,據說牀都被折騰的吱呀響,這大少奶奶叫的那叫一個……」
白宜蘭輕笑一聲,「這大少奶奶頭一天進門,是不是該給我這個做婆婆敬茶?」
「是,我這就去叫人!」
白宜蘭眉眼間閃過一絲殺氣,「這烈家又要熱鬧起來了。」
此時的雲嶠還沒有起牀呢,烈焱坐在牀上看着她,睫毛可真長,時不時動一動,好像在做夢。
似乎是因爲窗外的陽光過於刺眼,她拉起被子蓋住了臉,然後外面傳來了一個尖嗓。
「大少奶奶還沒起牀呢!這新媳婦過門第一天,可是要給夫人敬茶的,這夫人都等了一個小時了!」
雲嶠猛地將被子掀開,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哪個不要命的吵到我睡覺了!」
她走到了窗邊,朝着樓下一看,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胖大嬸扯着嗓子在喊:「這都幾點了還不起牀,有沒有點規矩?!」
雲嶠拿着桌子上的一杯水,朝着樓下就倒了下去,不偏不倚,剛好倒在了胖大嬸的頭頂!
「你——」
「閉嘴!再嚷嚷,小心我把你嘴縫上!」
雲嶠關上窗戶,一轉身就看見烈焱正坐在牀上靜靜地看着她。
「早。」
「早。」烈焱立即把頭轉了回去。
雲嶠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低頭一看自己胸口大開,春光乍現,一定是昨晚睡覺太不老實了,她迅速捂住自己的胸口,跑去了洗手間裏!
趙奔立即進來幫着烈焱起牀,等雲嶠收拾好,他急忙追了出去。
「一會兒去給夫人敬茶,你小心着點。」
「怎麼了?她還能吃了我?」
「這夫人不是大少爺的親媽,是二少爺的親媽,現在這宅子裏,後院的事,她都說了算,你別招惹她,說你什麼你就聽着。」
趙奔千叮嚀萬囑咐,雲嶠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