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的黑玫瑰

「露西亞，你真要去芝加哥處理家族的‘生意’嗎？那可是個爛攤子。你走了，文森特怎麼辦？」

聽到文森特的名字，露西亞.莫雷蒂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無數親密的片段在她腦海中閃過，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緊緊攥住她的心臟，帶來一陣酸楚的刺痛。

但沉默過後，她呷了一口杯中的波本威士忌，重申了剛才的決定。

「他有我的人看著。別問了，去準備吧。」

「……是，露西亞。我馬上安排，半個月後，私人飛機會在老地方等你。」

掛斷電話，露西亞靠在真皮沙發裡，深邃的目光落在娛樂版新聞的頭條上。

「加洛集團豪擲千金，投資好萊塢新片。一眾老牌硬漢為新人斯嘉麗作配。如此大手筆力捧，這位新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網絡上關於加洛集團這次跨界動作的討論炸開了鍋，許多人都在猜測斯嘉麗和加洛集團背後的關係。

「這女的是不是加洛家族的私生女？不然加洛這種從不碰娛樂業的‘金融帝國’，怎麼會親自下場為一個無名新人鋪路。」

「私生女不一定，被包養的‘情婦’倒有可能。斯嘉麗那種尤物，很對那些家族大佬和二世祖的胃口。」

這條評論迅速獲得了大量點贊。露西亞用一個匿名賬號，也給它點了個贊。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評論說得一個字都不差。

斯嘉麗的確很受「豪門闊少」的喜愛，而加洛集團這次的大動作，正是出自她談了七年的男人，文森特的手筆。

為了把斯嘉麗捧成明星，在「生意場」上一向冷酷無情的文森特，竟然如此不計成本地投入。這個認知讓露西亞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疲倦地關掉屏幕，皺眉閉上了眼。

不知不覺，杯中的波本威士忌見了底。飲盡最後一口，露西亞緩緩睜眼，隨手將杯子擱在桌上。

她想，她和文森特的關係，大概是走到頭了。

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們的相遇就是一場錯誤。

……

露西亞是在七年前認識文森特的。

那時，她作為莫雷蒂家族的頂尖執行人，在哥倫比亞的一家酒吧裡等待一個叛徒出現。在那裡，她看到了像只迷途小獸般的文森特。

那個年輕英俊的男孩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又驚恐地打量著酒吧裡龍蛇混雜、群魔亂舞的場景。因為過分驚訝，他微微張著嘴，彷彿連呼吸都忘了。

就是那個瞬間，露西亞對他產生了興趣。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交匯。四目相對時，文森特的眼神顫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露西亞的方向走了幾步。

直到快要撞上她面前的桌子，他才猛然驚醒。

他倉促地別過頭，不敢再與她對視。

露西亞覺得有些好笑。一個看起來像無知大學生的天真小子，也敢來這種地方長見識，真不怕被人拆了骨頭餵狗。

她剛想上前提醒兩句，蹲守已久的目標出現了。露西亞只好收回心思，投入工作。

等她幹淨利落地「處理」完任務回到酒吧時，果然已經不見了文森特的身影。

心中掠過一絲遺憾，隨即被自嘲般的釋然取代。

露西亞想，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覺得那個男孩會為她停留在原地。

她搖搖頭準備離開，肩膀卻被人從身後輕輕拍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露西亞猛地轉身，男孩那張英俊的臉龐映入眼簾。

他有些害羞地低著頭，因為緊張，聲音都帶著幾分微顫。

「你……你好，我……我可以認識你一下嗎？」

呵，一個恐怕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的純情小子，居然敢來招惹她這朵淬了毒的黑玫瑰，露西亞在心裡冷笑。

可他偏偏就真的等在了原地，願意去賭，賭她還會不會回來。

那一刻，露西亞沉寂多年的心，輕輕地顫了一下。

斯嘉麗被加洛集團力捧的消息在網上發酵不到半小時，文森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亮好聽，帶著一種獨屬於她的、近乎討好的溫柔。

「露西亞，網上的那些胡說八道你千萬別信。公司捧那個新人只是商業佈局，沒有別的。」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七周年的紀念日。我儘快處理完公司的事，中午我們出去吃飯，下午再去看電影，好不好？我們好久沒約會了！」

不等露西亞拒絕，文森特已經滿懷憧憬地規劃起來。

「最近新上了一部老電影的重映，我一早就想和你一起看了，結果這段時間太忙。正好今天是紀念日，我們去看吧，露西亞？」

「還有……Valenti」s餐廳新來的主廚手藝很棒，我讓助理提前訂了包間。」

「吃完飯看完電影，我們……」

文森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露西亞一直耐心地聽著。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敲門聲，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聲音插了進來，「加洛先生，中午我想請您……」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應該是文森特捂住了話筒。

幾秒後，他有些緊張的聲音再次響起，「露西亞，剛才……是我的助理來匯報工作。那先不說了，中午你直接去Valenti」s等我，我們那裡見。」

說完，他急匆匆地掛了電話，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露西亞在這一刻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她放在身邊養了七年的小獸，真的長大了。已經成熟到可以在她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謊了。

她走進書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七周年禮物。

那是一本她親手製作的相冊，記錄了這七年裡她和文森特的點點滴滴。

過去的日子裡，文森特總喜歡把她抱在懷裡，一邊撫摸她的長髮一邊抱怨，「露西亞，怎麼每次都是我在說你在聽？你話那麼少，我有時候都覺得你根本不在乎我。」

說著，他會伸出雙手，輕輕捏住她的臉頰。

「露西亞，笑一笑。你這麼美，為什麼不多笑笑。」

因為在黑手黨家族中長大的經歷，露西亞早已習慣了隱藏情緒，很少直接表達感情。

可自從和文森特在一起，她半是主動半是被動地改變了許多，開始向他所喜歡的樣子靠攏。

她翻開相冊，看到照片中的自己一臉笑意，被抓拍的那一瞬間，她的口型還在對著文森特說「我愛你」。

原來不知不覺間，露西亞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冷酷無情的莫雷蒂家族執行人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口一陣酸澀。

七年前，文森特被她吸引，如飛蛾撲火般在海外追逐著她的身影。

他陪她穿梭過槍林彈雨，陪她走過貧民窟的泥濘，陪她見識過人性的至暗時刻，和她經歷了無數風雨。

終於，露西亞捨不得這個本該在紐約安逸度日的少爺再跟著自己冒險了。

她退出了家族的核心行動組，帶他回到紐約，陪他在「陽光下」過起了日子。

露西亞對文森特傾盡所有。在他父親突然暴斃、家業被覬覦時，她挺身而出，動用莫雷蒂家族的資源和自己的積蓄，幫文森特穩住了局面，並成立了加洛集團這個完美的「白手套」。

每一次文森特快要撐不住時，都是露西亞陪在他身邊，為他遮風擋雨，給了他喘息和放鬆的空間。

文森特就像露西亞親手栽下的一棵樹苗，從稚嫩走向成熟，最終長成了參天大樹。

但無論文森特在外是多麼雷厲風行的加洛集團總裁，回到家裡，他還是像以前那樣黏著露西亞，依賴著她。

七年如一日。

就在今年，露西亞甚至做好了與他結婚的準備，通知了所有海外的朋友，準備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結果，她發現文森特出軌了。

他忘了退出平板上的信息，屏幕上還留著他跟斯嘉麗的聊天記錄。

斯嘉麗：文森特，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的經紀人現在對我畢恭畢敬的。

文森特：乖，有麻煩就告訴我，我幫你擺平。

斯嘉麗：謝謝你，文森特。今晚我穿你喜歡的小兔子裝等你哦！

文森特：小兔子洗乾淨，等著被吃掉吧。

……

短短幾行字，看得露西亞心臟刺痛。

正巧，文森特發來消息，「露西亞，到餐廳了嗎？你先點菜，我馬上就到！」

兩相對比之下，露西亞只覺得荒謬。

在她面前純情乾淨的青年，在外面，也成了別人可以依靠的「大佬」。這多麼諷刺，又多麼可笑。

既然他喜歡享受被女明星追捧的感覺，那就讓他一直享受下去吧。

而她，會轉身離開。

即使出發得晚，露西亞還是比文森特先到了餐廳。

她點好了他愛吃的菜，在包廂裡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文森特才面帶歉意地姍姍來遲。

「露西亞，抱歉，家族裡幾個老家夥突然找我，耽誤了點時間。讓你久等了，餓壞了吧？我們快吃。」

文森特坐下後，看著滿桌都是自己愛吃的菜，甜蜜地朝露西亞笑了。

「還是你好，露西亞，永遠都記得我的口味。我真是一點都離不開你了，和你在一起太幸福了。」

菜餚一直溫著，他熟練地拿起餐叉，將最好的那塊牛排切好，自然地先放進露西亞的盤中，「你先吃，小心燙。」

用餐期間，只要露西亞的酒杯空了，文森特就會停下動作，為她斟滿。

飯後的外套和整理，他也都搶先一步替露西亞做好，不讓她動手。

用文森特的話來說，就是：「你在大事上保護我，我在小事上照顧你。我們是天生一對。」

這些明明是他們之間保持了七年的習慣，可如今感受著文森特的體貼，露西亞卻感覺不到一絲快樂。

甚至，每當他在她面前表現得如此周到一次，她就會想起他和斯嘉麗的聊天記錄一次。

到了電影院，文森特沒有包場，想和露西亞像一對普通情侶那樣約會。

露西亞本就無所謂了，自然不會拒絕。買好爆米花和可樂，跟在文森特身邊進場。

他們買的是情侶座。坐下時，旁邊有兩個女生驚訝地看了他們一眼，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天啊，那兩個人是明星嗎？男的英俊挺拔，女的高貴漂亮，簡直像電影裡走出來的！」

「他們之間的互動好甜！走過來的時候，男的始終落後半步護著她，女的回頭看他的時候，眼神裡全是溫柔和熟悉，太甜了！」

文森特聽到了，高興地勾起唇角。在女孩們的注視下，他湊到露西亞面前，突然親了她一口。

旁邊響起壓抑的興奮尖叫。文森特笑彎了眼，右手食指在露西亞的掌心輕輕勾了勾。

「露西亞，她們都說我們很甜。我也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超級甜蜜。」

露西亞迎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沒有說話。

文森特選的電影有些沉悶，片長三個半小時。

電影放映期間，露西亞察覺到文森特並不專心。他頻繁地低頭看手機，在黑暗的環境中，手機屏幕亮了又暗，顯得格外刺眼。

或許是感受到露西亞周身的氣壓變低了，文森特有些緊張地又勾了勾她的掌心。

「露西亞，是……是公司那邊，總發消息來。你放心，我已經告訴他們，下午我要陪你約會，讓他們別再煩我了。」

他嘴上說是公司，可露西亞知道，從上午那通被掛斷的電話，到下午這不斷的消息，真正打擾他們的，從來不是公司，而是斯嘉麗。

但她沒計較，只是在文森特緊張的注視下，又像從前那樣，揉了揉他的頭髮。

「沒事，看電影吧。」

文森特頓時松了一口氣，如獲大赦地坐好。看到露西亞轉頭看向銀幕，他連忙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

「從現在到明天，不許再給我發消息了，給我閉嘴！」

露西亞用餘光瞥見，消息發出後，對方立刻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

緊接著又來了一句，「文森特你不愛我了，你只想著陪那個女人，心裡一點都沒有我。」

文森特看到後頓了頓，猶豫了幾秒，沒有回覆。

露西亞以為他終於能專心一點，陪自己過完這最後一個紀念日了。

卻沒想到，過了五六分鍾，文森特坐不住地又拿起了手機。

他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擊：「我今天真的沒空，乖一點，寶貝。Daddy明天補償你。」

剛發出去，斯嘉麗秒回。

「愛你Daddy，你果然最愛我了！」

文森特的眉眼舒展開來，帶著笑意回道：「Daddy也愛你，明天乖乖等我。」

說完，他小心地抬起頭，觀察到露西亞坐得端正，眼睛直視著前方的銀幕，便以為她毫無察覺。

他自以為瞞天過海。

可目睹了一切的露西亞，只覺得心中千瘡百孔，一顆心被攥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