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姐,你懷孕了。」
寧淺淺恍恍惚惚地離開醫院,耳畔還回響着醫生的通知。
她再度看向手中的報告單,脣角不可抑制地上揚。
今年是寧淺淺和封爵結婚的第三年。
盡管他們走入婚姻殿堂並非因爲愛情,而是爲了完成封爵奶奶的遺願。
但成婚後,封爵做了一個丈夫該做的所有,給她優渥的生活,無微不至的體貼,還有.....雷打不動的助理送來的紀念日的禮物。
給了她一切封太太該有的體面和尊重。
在外人眼中,他們二人就是最恩愛的夫妻。
只不過……
只有寧淺淺知道,這三年,她從未聽封爵對她說過一句「我愛你」。
可本來就是她奢望來的婚姻,陪伴相守已經讓寧淺淺心滿意足,如今他們有了孩子,生活只會更加圓滿。
寧淺淺妥貼地收好報告單,迫不及待給封爵打去電話。
「淺淺。」
男聲從手機中傳來,如大提琴一般低沉悅耳。
寧淺淺難掩激動,上揚的尾音透露雀躍,「封爵,我有事告訴你!」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晚上說。」
「好……」
寧淺淺的聲音未落,電話便被匆忙掛斷。
她心生疑惑,但很快被初次懷孕的愉悅淹沒。
……
夜色降臨。
江灣別墅中燈火通明。
寧淺淺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封爵喜歡吃的菜,靜等封爵歸來。
不久,屋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車子引擎聲。
寧淺淺的心跳驟然加快,期待而緊張。
她情不自禁地起身迎去。
恰好門被推開,身材頎長的男人信步走來。
封爵向來衣着考究,一身深灰的定制西裝,雪白的襯衫,整齊的領帶。
他的輪廓棱角分明,鼻樑挺直如峯,一副金絲細邊眼鏡讓他充滿了冷漠的禁欲感。
「回來啦,先吃飯吧。」
寧淺淺莞爾,眉眼如畫。
她下意識去拉封爵的手,封爵卻正好擡手看表,讓她的手落了空。
「不早了,你還沒吃?」封爵眉峯微蹙。
「我們不是說晚上一起……」寧淺淺脫口而出,又及時止聲,詢問道,「你已經吃了嗎?」
封爵的目光越過身前的女人,落在餐廳精心準備的菜餚上。
「沒吃。」
他聲音落下,人也走向了餐桌。
寧淺淺鬆了一口氣,笑着跟過去。
兩人落座進餐。
寧淺淺忙活了幾個小時燉湯做菜,早就餓了。
她吃了好幾口,才發現封爵根本沒有碰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對,封爵先開了口。
「淺淺,我們離婚吧。」
「叮當——」一聲脆響,筷子脫手落下,砸在桌上。
寧淺淺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僵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封爵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等待她消化這個消息。
屋內落針可聞。
信息提示音撕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寧淺淺垂眸看了眼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出閨蜜顧惜發來的信息。
「我今天在藝術展看見了封爵和許輕媛在一塊兒!你可得看緊封爵啊,別讓許輕媛這個白蓮花搶了你老公!」
寧淺淺睫毛顫動,遮掩着淚光暗涌的眼眸。
她的脣角艱難地牽出一抹苦笑。
難怪她總覺得今天的封爵不對勁……難怪他昨天一晚上都沒回家......
原來如此。
可是阿惜,怎麼辦呢?
封爵已經被搶走了。
寧淺淺用力閉上眼睛,生生壓下淚意。
她心如刀割,面上卻在淺笑,「離婚.......是因爲許輕媛嗎?」
封爵看着她淡然的神色,難得沉默了。
半晌後,他終於回答道:「沒錯。」
他的聲音輕而緩,卻像一把冰刃刺進了寧淺淺的身體。
刺骨的寒意將她凍僵,而後才慢慢地疼起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疼得她難以呼吸。
其實在結婚前,寧淺淺就知道封爵有一個珍之護之的前女友——許輕媛,那時候的她羨慕了好久。
所以當封爺爺突然找到她,提起二人的婚約時,她雖心中向往,但十分清楚封爵不可能同意,於是極有眼色地拒絕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就在某天封爵親自來到了寧淺淺的面前,他說,要娶她,說會在往後的日子裏成爲她合格的丈夫。
寧淺淺難以置信,也不明白封爵爲什麼答應,但是她太喜歡他了,這是她從少年時就喜歡的男人,她想不出理由拒絕。
確實婚後的封爵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褪下了對外的冰冷面具,對她體貼呵護,無微不至。
寧淺淺甘之如飴地沉浸在這不真實的溫柔中,卻差點忘了,他從來沒有愛過她。
從未。
寧淺淺指尖顫抖,極力壓抑着幾欲爆裂的悲慟。
她低頭不語的模樣落在封爵眼中,卻顯得格外冷靜,無情。
讓他不得不想起昨天:
輕媛回國了,他早早回家想跟她說,讓她不要亂想,他們的關系不會因此發生改變,卻沒想到在玄關聽到她和顧惜的通話;
手機免提裏是顧惜挪揄的聲音,「淺淺,這都十多年了,你還那麼喜歡他啊?」
「當然啦,怎麼可能不喜歡呢。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我都想要好好愛他,如果可以的話,到我生命的盡頭吧。」
然後他聽到,他的妻子一如既往溫和的嗓音回答了手機那頭的話,像是帶着無限懷戀或者說憧憬?
而他在陰影裏,再也邁不出那只進門的腳。
陽光堪堪擦過他的鞋尖,終究是沒能爲他帶來溫暖。
十多年?呵,他們相識到結婚不過四五年,而她愛了其他男人十年!
既然如此,何不放她自由呢。
目光縮回,封爵的視線描摹着面前女人的五官,見她依然毫無反應,最終失落垂下。
「那是什麼?」
「你身體不舒服嗎?」
封爵看見了桌上的醫院文件袋,指節分明的手探了過去。
寧淺淺瞳孔一縮,那裏面是她的孕檢單,看着封爵越逼越近的手,寧淺淺突然想,會不會還有希望呢?
會不會,如果封爵知道他們有了孩子,那離婚的事是不是就還有轉機?
她很明白,封爵看着冷漠,但並非無情之人,兩人在牀上就算再忘情,只要她喊疼,他肯定就會克制住溫柔待她。
眼看着,袋子就要被打開,寧淺淺緊張地握緊了垂在兩邊的雙手,指甲戳進了掌心也沒有發現。
「叮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一切,那是封爵的私人號碼,極少有人知道。
果然,封爵停住了拆檔案的手,他先接通了電話。
沒什麼比接這個電話重要對嗎?寧淺淺鬆開了握得生疼的手。
「喂?」
「封總,許小姐一直待在陽臺上不肯下來,情緒也很不對勁。」
電話對面是照顧許輕媛的阿姨,語氣十分凝重,
「我擔心她是想輕生。」
封爵眸光一緊,「把電話給她。」
「好。」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後,電話中響起了一道哀婉的女聲。
「阿爵……」
「今夜風大,別待在陽臺上。」
封爵劍眉擰起,聲音卻壓得十分溫和,
「輕媛,聽話。」
寧淺淺猛地睜大了雙眸。
聽着自己的丈夫在自己面前像哄孩子一樣哄着另一個女人,是什麼感受?
寧淺淺只感覺自己還坐在這裏就是個巨大的笑話,但是她挪不開腿,就像有萬斤的巨石壓在了她的胸口。
他們還沒有離婚,封爵就這麼不加遮攔地關心另一個女人。
那她寧淺淺算什麼呢?
寧淺淺挺直的脊背再也承受不住,被封爵的無情狠狠壓彎。
她捂住臉,已經止不住身體的微顫。
封爵對她的異常毫無所覺,耳中充斥着許輕媛戚戚然的哭訴。
「阿爵,對不起,都是我粗心大意才出了車禍。」
「我被搶救回來又有什麼用,我再也沒有生育能力了!」
「我永遠不可能擁有和你的孩子了……」
說到最後,許輕媛泣不成聲。
封爵取下金絲細邊眼鏡,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他沒想過和許輕媛有孩子,就算現在決定娶她也只是因爲當初,她救過他。
他安撫道:「沒事,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孩子。」
「你,你別騙我了……你身爲封氏總裁,怎麼能沒有繼承人。」許輕媛抽抽搭搭,哭啞的聲音帶着破碎感。
「我一點也不喜歡小孩子,你不要再多想了,讓阿姨帶你去休息!」
封爵想盡快結束對話,他還有事要問寧淺淺這個女人,她去醫院幹什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可惜他看不到,從他說出那句話後,寧淺淺絕望的眼神。
如果自己沒記錯,她剛才好像,竟然還企圖用懷孕來挽回這場婚姻。
寧淺淺,你怎麼這麼蠢!
已經能想象得到,如果封爵知道她懷孕了,爲了不讓許輕媛再受刺激,沒準明天她就該在醫院做流產手術了。
這個念頭一浮現,寧淺淺心中一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