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破產清算的公告,是在凌晨三點發出的。
早晨八點,秦昊明的離婚協議書就擺在了我的面前。
沒有任何緩衝,也沒有任何溫情。
正如他這個人一樣,精準,冷血,利己。
「簽字吧。」
秦昊明坐在真皮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我,只是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彷彿在計算,處理掉我這個麻煩,需要浪費他幾分鐘的時間。
「昊明,沈家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
我試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夜沒睡,我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暫時?」
秦昊明嗤笑一聲,終於抬起頭。
那雙曾經讓我沉淪的桃花眼裡,此刻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惡。
「沈瑜,沈家欠了銀行四十個億,資不抵債。」
「你父親腦溢血進了ICU,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兩說。」
「你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負資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隻垂死的螻蟻。
「我們秦家,不做慈善。」
「更不需要一個只會買包、做美容,毫無商業價值的草包兒媳。」
包廂的門被推開。
秦昊明的幾個發小走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香檳,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容。
「喲,還沒簽呢?」
「沈大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昊明忍了你三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就是,也不看看現在的沈家,哪裡還配得上秦家?」
「趕緊簽了吧,別耽誤昊明今晚給曉曼接風。」
曉曼。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狠狠刺痛了下。
那是秦昊明的白月光。
三年前,因為沈家勢大,秦家為了聯姻逼走了她。
如今沈家倒了,她正好載譽歸來。
時間卡得真好。
「原來是這樣。」
我低下頭,看著那份早已擬好的協議書。
上面的條款很苛刻。
淨身出戶。
除了我身上的衣服,我帶不走秦家的一針一線。
甚至連我當初帶來的嫁妝,都被他們以抵扣商業損失為由扣下了。
「沈瑜,別裝可憐了。」
秦昊明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簽了字,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張去國外的機票。」
「永遠別再回來,別讓我看見你。」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我為了他,學做飯,學煲湯,收斂起所有的鋒芒。
我為了他,甚至放棄了去頂尖設計學院深造的機會。
到頭來,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只會花錢的草包。
「好。」
我拿起筆。
手有些抖,但落筆很堅決。
「沈瑜」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像極了這三年扭曲可笑的婚姻。
「機票不用了。」
我放下筆,將協議書推回去。
「秦昊明,祝你和蘇小姐,百年好合。」
秦昊明接過協議書,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勾起唇角。
「算你識相。」
周圍是一片歡呼聲和開香檳的聲音。
「昊明,總算甩掉這個拖油瓶了!」
「今晚必須不醉不歸!」
在一片熱鬧的慶祝聲中。
我轉身,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外面下起了大雨。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
我沒有帶傘,也沒有車。
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風衣,和口袋裡僅剩的幾百塊現金。
我站在雨中,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別墅。
二樓的落地窗前,秦昊明正舉著酒杯,接受朋友們的恭維。
他笑得很開心。
是我從未見過的輕鬆。
原來,擺脫我,真的讓他這麼快樂。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那裡,原本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昨天我剛拿到確診單,想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不需要了。
雨水混合著淚水,流進嘴裡。
又苦又澀。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是醫院的電話。
「醫生,我同意手術。」
「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將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下水道。
秦昊明。
既然你覺得我沒價值。
那我就讓你看看。
當我有價值的時候,你還高攀得起嗎?
手術是在一家偏僻的小診所做的。
正規醫院需要家屬簽字,我沒有家屬。
爸爸在ICU昏迷不醒,媽媽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的時候。
我痛得死去活來。
但我死死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這點痛,比起心裡的痛,算什麼?
孩子沒了。
我和秦昊明之間最後的羈絆,也沒了。
術後沒有休息。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了沈家被查封的老宅門口。
大門上貼著封條。
幾個討債的人正坐在臺階上抽菸。
看到我,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沈大小姐回來了!」
「還錢!父債女償!」
「聽說你被秦少掃地出門了?那你拿什麼還?」
「長得倒是挺標緻,不如去夜總會賣身還債吧?」
汙言穢語,推推搡搡。
我被推倒在泥水裡。
剛做完手術的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染紅了淺色的牛仔褲。
「操,這娘們怎麼流血了?」
「晦氣!別是染了什麼病吧?」
「走走走,別惹上人命官司。」
討債的人一鬨而散。
我蜷縮在泥地裡,痛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雨還在下。
我感覺身體裡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
一雙鋥亮的皮鞋,踏著泥水,走到了我面前。
一把黑色的傘,遮住了漫天的風雨。
「這就是秦昊明不要的前妻?」
男人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一絲玩味。
「顧總,看起來快不行了。」
旁邊的助理低聲說道。
「沈家那個極光項目的核心設計師,就是她?」
「是的,顧總,雖然署名是沈父,但根據我們的調查,實際操刀人是沈瑜小姐。」
男人蹲下身。
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我費力地睜開眼。
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裡面沒有同情,只有評估。
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沈瑜。」
他叫我的名字。
「想活嗎?」
我看著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他的褲腳。
「救我.....」
「我要.....報仇。」
男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氣。
「很好。」
「只要你有價值,我就給你復仇的刀。」
他脫下身上的大衣,裹住我滿是泥汙的身體。
然後,將我打橫抱起。
「去機場。」
「回顧家。」
在徹底昏迷之前。
我聽到他對助理說了一句話。
「秦昊明那個蠢貨,把真正的珍珠當魚目扔了。」
我在國外的療養院躺了整整三個月。
顧彥洲給我請了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藥。
身體上的傷,慢慢好了。
但心裡的洞,卻怎麼也填不滿。
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噩夢。
夢見秦昊明冰冷的眼神,夢見那份離婚協議書,夢見那個還沒成型就離我而去的孩子。
醒來時,枕頭總是溼的。
顧彥洲很少來看我。
他很忙。
作為顧氏財團的掌舵人,他的時間是以秒計算金錢的。
直到第四個月。
我拿著一份厚厚的設計圖紙,走進了他的書房。
「顧總。」
我把圖紙放在他的桌上。
「這是極光項目的升級版。」
「我把它命名為涅槃。」
顧彥洲從文件中抬起頭。
他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樣,金絲眼鏡泛著寒光。
他拿起圖紙,翻看了幾頁。
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最後變成了驚豔。
「這是你畫的?」
「是。」
「秦昊明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眼裡,我只是個只會逛街刷卡的草包。」
「我畫圖的時候,他以為我在塗鴉。」
「我熬夜做方案的時候,他以為我在通宵追劇。」
顧彥洲合上圖紙,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從評估商品,變成了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沈瑜,你確實讓我驚喜。」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紐約繁華的夜景。
「顧氏最近在拓展國內市場,正好缺一個能打的項目。」
「這個涅槃,我要了。」
他轉過身,向我伸出手。
「歡迎加入顧氏,沈總監。」
我握住他的手。
「謝謝顧總。」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三年後,我要作為顧氏的代表,回國負責這個項目。」
顧彥洲挑了挑眉。
「你想回去打秦昊明的臉?」
「是。」
「秦昊明現在可是國內商界的紅人,吞併了沈家後,秦氏的市值翻了兩倍。」
「那又怎樣?」
我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他吞進去的,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顧彥洲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縱容。
「好。」
「我給你三年時間。」
「這三年,我會教你怎麼做一個真正的獵人。」
「三年後,我陪你回去。」
「我倒要看看,那個有眼無珠的秦昊明,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從此,那個軟弱可欺的沈瑜死了。
活著的是顧氏財團雷厲風行的「沈總」。
我剪短了長髮,換下了溫柔的長裙。
穿上了幹練的職業裝,踩上了十釐米的高跟鞋。
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顧彥洲教給我的一切。
商業談判,資本運作,人心博弈。
我沒日沒夜地工作。
只有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才不會想起過去。
顧彥洲是個嚴師,也是個魔鬼,他從不誇獎我。
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一頓冷嘲熱諷。
「沈瑜,在商場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別讓我看到你軟弱的樣子。」
「想要贏,就要比你的對手更狠。」
我咬著牙,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我身上的傷疤,成了我最堅硬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