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咖啡店,來這裡吃早餐的人,臉上都籠著一層朦朧的睡意,一個個的表情都很恍惚,像言情小說裡的男女主角,再加上半透明的陽光穿過樹葉從窗外斜斜地射進來,整個咖啡店都夢幻起來了。
咖啡店的一角裡,一個大眼睛的女孩,和一個文質彬彬書生氣質的男孩正面對面坐著,兩張年輕的臉龐,都皺著眉頭,好像發生了天塌下來的事情,好像……
秦端端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艾恒,愁眉苦臉地皺著眉頭,張了幾次嘴,都沒有說出他想說的話,不過,這是上一秒的事情,因為,就在下一秒,艾恒已如秦端端意料中的,把他嘴裡早已攔不住的話像奔騰不息的江水般傾瀉出來了。
無非是什麼:其實,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已經沒有感覺了!性格好像也有點不合!你總是在做兼職,兩個人連最起碼的溝通都沒有!我沒有不喜歡你,只是,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太長了,我們好像已經變成親人了!其實,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變心了……你以後肯定會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的!雖然,我們分手了,但是,你要是有什麼事情,記得要來找我……你就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艾恒的長相很斯文,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孩子學習很刻苦很用心的那種男生,白皙的臉龐上,眉頭輕輕皺著。不知道為什麼,秦端端此時看到艾恒的嘴一張一合的,好像是一條被擱淺的魚,讓人看著可樂!得得,無非就是那些話嘛,卻讓他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地說了好幾個來回,還真是囉嗦啊,他難道被唐僧附身了嗎?秦端端用手扶著額頭,笑了起來。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就不應該一頭紮進這池子渾水中去了,浪費感情不說,還浪費了我好多打工的時間啊!可是,誰又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呢?我又不是上帝!
想到這裡,秦端端心裡忽然覺得很輕鬆,好像放下了幾百公斤的重擔,連呼吸都暢快多了。
秦端端抬起頭,看著艾恒,任他依然喋喋不休地「懺悔」著,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溫柔地微笑著,並對他行著注目禮。總會有說完的時候吧?秦端端想。好吧,就當我是日行一善好了,讓他發洩個夠!秦端端繼續用她溫柔的目光凝視著艾恒,直到他發覺周圍的氣氛有點詭異的時候,才慢慢住了口。
停止說話的艾恒,表情有點呆滯,瞪著一雙有點驚慌的眼睛看著秦端端,半天才試探著問對方:「端……端端?!」以艾恒對秦端端的瞭解,她現在應該是暴怒或者不耐煩才比較正常吧?可是,她在笑!而且,就在剛才,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她居然還像只溫順的小貓那樣點了點頭。
艾恒懵了,對於秦端端異於平常的表現,他完全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不能確定,在秦端端笑臉的後面,是不是藏著一條吐著信子眼鏡蛇。
所以,對於艾恒來說,目前的情勢不能不說是嚴酷逼人啊!可是,再怎樣嚴酷,又再怎樣逼人,對於一個急於想擺脫前女友的男人來說,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吧?所以,就算自己現在渾身發抖冒著冷汗,也可能因為自己太緊張下一秒就暈過去,艾恒還是硬著頭皮把他下麵的話說完了。
「所以,端端,你是怎麼想的?」
不過,他所謂的勇氣也真是虛張聲勢得可以,因為,說完這句話之後,艾恒就立刻把頭低了下來,連秦端端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嘖嘖嘖,至於這樣嗎?男子漢大丈夫,不是應該敢作敢當的嗎?怎麼眼前的這個男人跟縮頭烏龜似的,難道骨頭已經過早的疏鬆了嗎?唉,看來我以前真的是瞎了眼睛了,竟然會喜歡上這樣一個沒種的男人!以後一定要反省,一定要反省啊!
「端端?」艾恒顫抖地伸出手,抓住秦端端的胳膊。本來,艾恒看到秦端端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心裡的底氣就越發的不足了。可是,為了自己美好光明的未來,他真的拼了。
「啊,我嗎?」突然被艾恒這樣一叫,秦端端有點反應不過來。不過,下一秒鐘,秦端端已經換上了正常的表情。秦端端清了清嗓子,儘量用最溫柔的聲音對艾恒說:「我想……這幾個月的房租,你是不是應該付一下呢?」說完,秦端端用了一個看上去還算真誠善良的眼神看著艾恒。
「啊,什麼?你是說房租嗎?」艾恒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秦端端,仿佛剛才她說的是外星人的語言,他完全沒聽懂。
「對呀,我說的是房租!」秦端端點點頭,繼續用她真誠善良的目光望著艾恒。
從秦端端那裡得到肯定答案的艾恒,像是被點著引信的小零鞭,「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然後,順便還伸出他控訴的右手食指,指著秦端端的鼻子,怒氣衝衝地對她說:「秦端端,你別太過分了,我什麼時候欠你房租了?當初是你自己說不收房租,我才會去你那裡住的!」
「是啊,我是說過那樣的話!」秦端端使勁地點點頭,表示自己非常認同艾恒剛才說的話。「可是……前提是……你是我男朋友就免房租!既然你自己都說半年前就已經開始和別的女人好了,那你說我是不是該和你算一下這半年的房租呢?」
「秦端端,你這是乘人之危!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你肯定早就在等著今天了吧?」鑒於他站起來的舉動實在是太吸引別人眼球了,艾恒此時已經再次就坐了。不過,他控訴的右手食指還依然指著秦端端的鼻子。
「其實也不是,只是我最近真的挺忙的,一直抽不出時間來和你說這件事!」秦端端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奶茶,然後又拿起放在旁邊的麵包咬了一大口,這才口齒不清地繼續對艾恒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比起我這個乘人之危的惡毒女人,你這個專愛挑軟飯吃的無恥男人,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哼哼,比起毒牙,估計你還要再修煉個幾年才能趕上我呢!
聽到秦端端那句「專愛挑軟飯吃的無恥男人」,艾恒很想再做一次點著引信的小零鞭,可是秦端端連忙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然後,繼續口齒不清地對他說:「那個……我大概算了一下,就當你是從半年前開始喜歡上別的女人的,那麼按每個800塊來算的話,那就應該是4800。」秦端端看著艾恒,頗為嫵媚地對他笑笑,繼續說,「其實,我已經是按市面上的最低價給你了,不過,看在你和我以前是男女朋友的份兒上,我就算你4500好了!」
「秦端端!」秦端端敢用自己的腦袋保證,從艾恒咬牙切齒的程度來看,她的名字肯定是從艾恒的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而且,可以想像得出「秦端端」這三個字現在有多麼的支離破碎,估計再難復原了。「像你這種嘴毒、心狠、人品也爛的女人,以後肯定不會有男人要你的!」
「隨便吧!我現在忙著打工都快要累死了,哪還有功夫去想男人啊?」秦端端說完,抽空又咬了一口麵包。「不過,說真的,我那間房子租出去,怎麼著一個月也有1200呢,算你800已經很便宜了!」
秦端端完全不顧艾恒正在用最強烈的眼光波掃射著自己,端起杯子,喝完裡面的最後一口奶茶,然後又拿起剩下的麵包,這才笑眯眯地看著艾恒,對他說:「好了,我先走了,待會兒我還要去幫人代班呢!」說完,秦端端站起身,朝門的方向走去。不過,走了幾步出去之後,秦端端又返了回來。她站在艾恒身旁,彎著腰對他說:「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真的敢沒留下錢就走人的話,我一定會讓你在最短的時間裡感受到我對你的關懷呢!我一般都會用直接有效的方法哦,你也知道我是很忙的!」說完,秦端端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實,對於那個被她拋在身後的男人,秦端端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只是還沒有上升到「愛得死去活來」的地步,所以,應該也談不上傷心。當初選擇和他在一起,是因為自己還天真無邪無憂無慮,而且也有時間和他在一起玩玩愛情這種遊戲,可是現在,對於秦端端來說,愛情真的是太奢侈了,因為,她不僅僅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了,她現在的情況是,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經營所謂的愛情。
而且,在秦端端看來,拼了命想要離去的男人就和拼了命想要嫁人的女人一樣,是絕對不可能挽回的。所以,為了節省時間,秦端端認為還是任他離去比較明智。
只是房租問題,秦端端是一定要堅持的。
因為,她真的很缺錢!
秦端端!
今年21歲,身材乾癟修長,因為她的身材真的是非常的乾癟,所以顯得很修長。五官嘛,就是一張大眾女人臉!臉型不長也不圓,鼻子不高也不低,嘴巴不大也不小,算來算去也就是眼睛有點特色,用一個字來形容秦端端的眼睛,那就是——大,用兩個字來形容——很大,用三個字來形容——非常大,用好幾個字來形容——特立獨行的大!秦端端的眼睛真的很大,以至於你打眼看到她這個人的時候,只會注意到她的眼睛,至於其它的臉部器官嘛,全都是容易被忽略掉的小角色。這也是為什麼,男人看到秦端端的時候,總會覺得她的眼睛很犀利。那是當然了,當你看到秦端端的時候,只看見從她眼睛裡「咻咻」射出來的小刀子,不感覺犀利才怪呢!
當初秦端端她爸比給她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希望她能「既端正,又端莊」,總之呢,秦爸是希望端端能成為「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的婉約派淑女。可就目前情況看來,秦爸的希望估計要死不瞑目了,因為眼前的這個活生生的秦端端,只是看上去還勉強算是一個淑女,可是,只要她行動起來,就一點都和「端正與端莊」扯不上邊了。用現在一個比較流行的詞兒來形容比較貼切,那就是——勁爆!
婉約派淑女?
秦端端只要一想到這幾個字,就會立刻翻白眼。靠,你試試一天打5、6份工,累得像一條在太陽底下吐舌頭的老狗時,你還能裝出那種所謂的「婉約派淑女」之類的樣子,那我真的可以讚美你是上帝了。拜託,省省吧!現在這樣的社會,你還裝純情小白兔的樣子,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啊?軟弱就會挨打,那才是亙古不變的信條,好不好?
基本上,如果你真的想要看秦端端很「端端」的樣子,那你只有挾秦爸以令端端的時候,才能看得到!
所以,當秦端端絕塵而去,「揮一揮衣袖,作別天邊的雲彩」的時候,艾恒幾乎又想要像小零鞭一樣站起來,然後再來個氣勢磅礴的破口大駡。奈何他的氣勢真的真的是太弱了,因此,到目前為止,他只是在心裡和眼神上極度鄙視了秦端端一番,然後,就開始揪著頭髮思索著,晚上怎樣才能拿出那筆價值4500塊的過氣前男友的房租來。鑒於秦端端往日的輝煌記錄,如果艾恒真的敢片紙不留地落跑,那麼他就得有相當大的勇氣去承擔落跑之後的結果。所以,看到艾恒揪自己頭髮的人也不要太驚訝了,因為,結果肯定會比艾恒揪光自己的頭髮要嚴重。
秦端端當然不知道艾恒在她背後不停地問候她已經過世的老媽,不過,即使知道了,她也會斜著眼,毫不在意地說:我管你在我背後說什麼?只要你記得把房租給我就行了,反正你也知道不給房租的後果!
秦端端是那種「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的女人,所以,她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艾恒現在是不是很苦惱,心情是不是很鬱悶。只要艾恒今天晚上能把房租拿出來,哪怕他以後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她估計也不會給出一個帶有驚訝的表情來。最多,她會給出一句話:他消失了,關我什麼事?也許,她會再賞賜一句:是我讓他消失的嗎?
好吧,這樣看起來,秦端端好像不是一點點無情哦,而是相當的無情呢!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用秦端端的話說:你試試一天打5、6份工,累得像一條在太陽底下吐舌頭的老狗時,你還能有心情想那些旁枝末節的東西,那我真的可以讚美你是上帝了。
秦端端才不相信有上帝呢!如果真的有上帝,那為什麼不來拯救一下她?所以,秦端端才不會自怨自艾呢,她哪有時間啊?她現在的目標:東四環上一家中石化的加油站!在那裡,她可以通過幫李姐代班拿到50塊錢,這才是真正實際的東西!
「李姐,我來了!」秦端端一邊放下肩上的背包,一邊對旁邊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女人說。
「你來了,端端!」叫李姐的女人抬頭看了秦端端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她今天的流水,過了一小會兒,她才又抬起頭,看著秦端端,對她說:「今天你的班是到下午5點,到時候小林會來接你的班,不會耽誤你晚上到麥當勞打工的。」
「我知道了,李姐!」
秦端端麻利地換好工作服,輕車熟路地開始了她今天的加油站工作。
加油站的工作嘛,無非就是「迎來送往」的工作。「歡迎您光臨」,「你好,請問您要加幾號汽油」,「謝謝您的光臨」,「歡迎您下次再來」……
只要你站在那裡,就得非常有耐心地對著一個又一個來加油的顧客重複上面的話,而且,臉上一定一定要有一個露八顆牙齒的笑容,這在他們這個行業乃至整個服務行業,有一個專業名詞——微笑服務!用秦端端的話來說,其實微笑目的就是為了拉客!只不過,此客人非彼客人而已,但殊途同歸,都是為了賺錢養家糊口,所以,終究還是一樣要賣笑的!
雖然,從秦端端的狗嘴裡,你不會聽到什麼好聽的話,但是,你要以為秦端端對待工作也是這樣玩世不恭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端端工作起來,那叫一個認真,估計你看到了之後,會把眼珠子掉出來也不一定!
因為端端認為:反正都是要賣笑的,那還不如專業點,這樣回頭客也會更多些,然後,你就可以大把大把地賺銀子了!反正,說來說去,端端就是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老鴇,所以,無論什麼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你聽起來都像麗春院裡的嬤嬤說的。
其實,端端是想告訴你:就是因為我工作表現好,所以才會有更多的人來找我代班啊!
所以,你才能看到,端端這個固執頑童現在正在和一個開著BMW的男人理論著。
「先生,請您不要在加油站打手機!」端端露出她八顆牙齒的職業微笑,看著駕駛座裡的男人。
BMW男人看了站在車外的端端一眼,略微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繼續對著手機裡的人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莫妮卡這個女人不簡單,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她……」
「先生,請您不要在加油站打手機!您這樣可能會引起加油站爆炸!」端端八顆牙齒的微笑,現在只剩下六顆牙齒了,眼睛裡的小刀子也開始蠢蠢欲動、蓄勢待發了。
「稍等一下,我馬上就講完了!」BMW男人用手捂著手機,對端端說,然後,他繼續對手機裡的人說:「現在已經這樣了,那就先等兩天再說吧,估計過兩天她等不及就會主動來找你談合約的內容了。還有,那個地產開發的企劃案,我覺得有點問題,我看過他們送來的上一年的評估報告,我覺得我們的利潤應該比25%要多吧?……我知道,現在是金融危機,但是,……」
BMW男人的下一句話還沒有出口,他手中的手機就被端端搶了過來。然後,端端丟給他一個頗為嫵媚的微笑,並在他目瞪口呆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掛斷了手機。接著,端端又露出她八顆牙齒的微笑對BMW男人說:「先生,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在加油站是不能打手機的。所以,剛才真的很抱歉,掛斷了您的電話!」說完,端端雙手捧著手機,遞到了BMW男人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正在談一個上億的合約?就被你這麼掛斷了電話,損失由你來負嗎?」歐肇軒從端端手裡把手機拿了回來,冷冷地說。
他認出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早上咖啡店裡的那個女人,那個她前男友嘴裡說的「嘴毒、心狠、人品也爛」的女人。當時的歐肇軒,是相當欣賞端端那種從容不迫、不卑不亢且相當有氣勢的態度。
但是現在,歐肇軒對端端的好印象已經急轉直下了。她怎麼敢這樣對他?她怎麼敢就那樣搶走了他的手機,而且,還掛斷了他的電話。歐肇軒眯著眼睛看著端端,想著該怎樣教訓一下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先生,如果現在加油站發生了爆炸事件,我估計您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去談上億的合約了!」端端微笑不變地看著歐肇軒,完全忽略掉眼前這個男人因為生氣而變得冷酷陰鬱的臉。
靠,你還敢給我擺出一副死人臉來?你不要命了,我還想活呢!其實,這才是端端心裡真實的想法。
奈何端端還要為自己以後的「錢途」打算,所以,即使她現在真的真的很生氣,她也得露出她八顆牙齒的完美笑容,然後諄諄善誘地告訴眼前這個該死的男人:在加油站打手機,可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哦!
如果端端因為眼前這個該死的男人也當一回小零鞭,那估計她以後也就得和東四環上這家加油站永遠說拜拜了。
聽到端端的話,歐肇軒一時語窒,因為在加油站打手機確實是他不對在先。
歐肇軒看了端端幾秒鐘,然後把頭扭到了一邊,表示自己不想再和端端繼續爭論下去了。
端端看到車裡的男人扭頭看向了別處,自己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轉身走向了前面的一輛車。
這是歐肇軒第一次見到秦端端,當下便讓他印象深刻。
後來他總想,如果將她收入他的麾下,以後必將成為他的一員戰將,單是她的氣勢,就不是哪個女人所能比的。只是想雖想,歐肇軒當然沒有衝動到要去搭訕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孩,直到他再次遇到她,讓他不得不承認,女人果然是善變的動物,你永遠不知道藏在她們面孔下面的會是什麼。就像莎士比亞說的:女人說兩種語言——其中一種是說出來的。是啊,女人啊,你會看到她的一面或幾面,卻不一定會看到她們的全面。
再次遇到秦端端,是去醫院找蘇陽的時候。其實,對於他這個發小兒,不知道什麼原因,成年之後的兩個人好像就生出了許多間隙,再不像小時候那樣親厚了。歐肇軒不由得笑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怎麼也會傷春悲秋起來。
一走進蘇陽的辦公室,便看到一個女孩窩在一旁的沙發上,聽到開門的聲音,便猛地坐起身來,發現門口站的是歐肇軒,皺著的眉才慢慢舒展了一些,好半天才出聲對他說:「蘇醫生去巡房了!」
「嗯,我在這兒等他!」
歐肇軒微微頷首,站在女孩對面,從兜裡拿出煙來,剛準備點燃,就聽到女孩對他說:「這裡是醫院!」女孩說完,就盯著他,也不再說別的,那意思分明是說:如果想抽煙,就請你出去!
聽到女孩說這句話的時候,歐肇軒不由得皺了下眉,抬眼一看,發現正是前幾天在加油站從自己手裡搶手機的女孩,歐肇軒不怒反笑,「啪」的一聲就點燃了手中的煙,他倒想看看,這個女孩是不是彪悍到會連他手中的煙也搶了去。
女孩看到歐肇軒不僅沒有出去,反而當著她的面點燃了煙,不由得又皺了下眉,卻沒有說再什麼,只是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歐肇軒站在屋裡,狠狠地吸了一下手中的煙,大步走向蘇陽的辦公桌,坐到了桌後的椅子上。
這女孩和他上次看到的不太一樣,雖然氣勢依舊,神態中卻多出了幾分憂傷,表情也很冷漠,完全不似在加油站的時候,心裡雖然討厭你討厭得要命,卻仍會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只是眼神裡的小刀子也是蠢蠢欲動蓄勢待發的。想到這裡,歐肇軒不由得笑了起來。
是個有意思的姑娘!
歐肇軒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準備出去找蘇陽,剛走到門口,隔著門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哭,聲音低低的。歐肇軒頓了一下,卻仍是握上了門把手,準備拉開門出去,畢竟醫院裡的生老病死,跟正常人的一日三餐一樣,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只是門開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站的是蘇陽,側著身子站在走廊的長椅旁邊,輕輕地拍著懷裡的女孩。女孩低垂著頭,兩個肩膀不住地抽動,聲音並不是很大,好像在極力隱忍著什麼,好半天才抬起頭來,看著蘇陽,眼睛周圍紅紅的,眼眶裡依然凝著淚水。
「我爸他……」女孩只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望著蘇陽,眼裡的淚水順著眼角慢慢流了下來。
「沒事的,你父親已經脫離了危險。剛才我又過去看了一下,情況已經穩定了。」蘇陽摸著女孩的頭髮,語調溫和地說著。
女孩點點頭,安靜了片刻,卻更加急切地對蘇陽說:「蘇醫生,我……剛才……我……要是我爸他真的出了什麼事……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女孩好容易才把這句話完整地說完,馬上就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看著蘇陽,努力扯著嘴角,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來,然後,繼續對蘇陽說,「我剛才真是太緊張了!」
「沒事了,端端,真的!」蘇陽一隻手按著女孩的肩膀,微微笑了一下。
那一刻的情景,竟讓歐肇軒心裡生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來,而眼前這個叫端端的女孩,也多少引起了他幾分的興趣,雖然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可還是讓他記住了她。
歐肇軒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暫時不出去了。雖然知道外面那兩個人並不是什麼戀人關係,可自己就這樣走出去還是會打擾到他們,只是他還未收回自己的腳步,就聽到蘇陽的聲音響起:「肇軒,你來了?」
知道自己被他發現,歐肇軒笑了一下,走到門外,看著蘇陽,對他點點頭,也對他身旁的女孩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肇軒,這是端端,我是她父親的主治醫生!」蘇陽看著歐肇軒,對他笑了一下,只是眼底的疲憊盡顯,想來他又是連軸轉了好幾天吧!
歐肇軒也扯了下嘴角,略微笑了一下。他其實有點奇怪,不明白蘇陽怎麼會這樣向他介紹這個女孩,就算是他的病人,第一次見面的兩個人,怎麼也不應該只介紹名字,卻不提她姓什麼。歐肇軒壓下心中的疑問,看著蘇陽又轉頭對女孩說:「去看看你父親吧,估計這會兒他也該醒了。」
「嗯!」女孩點點頭,朝走廊盡頭的樓梯走去,從始自終都沒有理會站在一旁的歐肇軒,仿佛當他不存在。
等女孩在走廊的盡頭轉了彎,蘇陽才轉過身來,看著歐肇軒,兩隻手插在他白大褂的口袋裡,對他笑了笑,推開他身後的門,率先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怎麼想起來我這裡了?」蘇陽看著跟在自己身後進來的歐肇軒,一邊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一邊對他說。
歐肇軒沒有立刻回答蘇陽,走到沙發旁先坐了下來,翹著腿看了蘇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聽說趙艾米想給我安排相親。」
聽到歐肇軒這樣對自己說,蘇陽臉上的笑容終於忍不住慢慢擴大了,點了點頭,對他說:「唔,我也聽說了!」
「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嗎?」
其實歐肇軒來醫院找蘇陽,是想讓他幫他跟趙艾米說一聲,讓她不要費心給他安排相親了,因為他根本就沒興趣也不會去。可是一想到趙艾米那不達目的不甘休的執著精神,如果他真的不去,她一定會全方位一直騷擾他,直到他煩不勝煩,最終屈服。
「她沒說!」蘇陽搖搖頭,起身,脫了身上的白大褂放在椅背上。「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要是真想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就自己親自去瞧瞧,反正趙艾米也就是想整整你出氣,你順著她去走一趟,估計她就不會再去煩你了。」
蘇陽說完,就朝門走去,手扶上門把手時,又轉過身來,對歐肇軒說:「記得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鎖好!」蘇陽頓了一下,又對他說,「以後別在我這裡抽煙了。」說完,蘇陽開門出去了。
蘇陽總是忙碌的,以前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兩個人的話才說了一半,就會有護士或是別的醫生進來把他叫走,走之前,他也總是和他說把門鎖好了再走。只是這一次,歐肇軒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歐肇軒起身,拉開門走出去,反手拉上門的時候,聽到了「嗑噠」的一聲,知道門已經鎖上了。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就出現那個叫端端的女孩來,仿佛又看到她低垂著頭站在蘇陽面前抽泣的樣子。歐肇軒笑了一下,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