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沈家。
「明月,你確定要出來和奶奶一起生活?」
這是來自意大利的電話,沈明月握緊了手機,將目光轉移向窗外。
今天是沈朝訂婚的日子,沈家別墅人聲鼎沸,天空煙花炸響,所有人都在為他的幸福慶賀。
「是的奶奶,你年紀大了我不放心,再說哥哥也要結婚了,我總不能一直麻煩他。」
說出那句哥哥,沈明月的內心藏了無盡的苦澀。
可她沒有辦法,幼時她父母車禍雙亡,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唯有沈朝牽住她的手,衝爸媽撒嬌。
「我要這個妹妹。」
一句話,讓沈家愛子如命的沈父留下了沈明月,護她周全。
從小到大,沈明月被冠以沈姓,養在沈朝身邊。
她害怕他就講故事,她被欺負他也會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
可以說,沈明月幼時的美好記憶,都是沈朝給的。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好好好,明月有這個心就好,奶奶在這等你,你哥哥對你很好,你記得跟他交代一聲。」
電話掛斷,屋外的無人機已經勾勒出今日主人公的身影。
是沈朝和高希瑤的模樣,兩個人幸福的依偎著彼此,硬生生讓沈明月難受的流出眼淚。
她記得第一次看無人機,是沈朝為了哄她高興,那天沈家的無人機表演持續了一夜。
也讓外界知道這個所謂的養女有多麼受寵。
今夜,無人機也會持續一夜,可主人公不再是她。
窗外的幸福與眾人的歡呼聲應在一起,宋遠的手機砸落在地,她倔強的擦了擦眼角的淚,企圖抹去那不該存在的傷疤。
今夜這麼好的日子,沈朝並沒有找她,大概也是怕她破壞。
畢竟十八歲那年,她鬼使神差衝他表白,就被他呵斥過。
他說,「沈明月,我們一同長大,我將你當作親妹妹,沒想到你竟有了這種心思,真讓我覺得噁心。」
噁心兩個字,刺的沈明月指尖顫抖,也讓她徹底瘋狂。
她死死掐住沈朝的肩膀質問他,「我就跟你差了三歲,從小到大,你對我那麼好,就沒有一丁點喜歡我嗎?」
說出這話時,她死死的盯著沈朝的臉,生怕錯過一絲神情。
可除了厭惡什麼都沒有。
沈朝不喜歡她,甚至因為告白開始厭惡她。
沈明月絕望的放下雙手,眼淚砸落。
「為什麼?」
「沈明月你鬧夠了沒有?我說過我是你的哥哥,也只能是你的哥哥,這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
沈朝冷著臉離開,沈明月在淋浴下待了一夜。
她想讓自己清醒一點,認清現實。
可越清醒越難受,她還是很喜歡他,喜歡的快要瘋掉。
到現在,兩年過去了,為了徹底絕了她的念想,沈朝要結婚了。
他的訂婚禮,甚至不讓她參加。
真可笑啊,沈明月坐在角落哭了一夜。
屋外的熱鬧也響了一夜,所有人都在祝福,在歡呼,那誰能聽見她的悲鳴?
「小姐,下去吃飯了。」
第二天傭人上來喊時,看到的是渾身通紅的沈明月,她發燒了,一夜過去,溫度高到讓她意識模糊。
「小姐,你怎麼了?」
傭人嚇的跪坐在地上,沈朝聞聲趕來。
「沈明月你又鬧什麼?」
一夜未睡加訂婚的興奮讓沈朝有些疲倦。
他分外不爽的看向角落的沈明月,剛想罵她時,就見坐著的人直接滑在地上。
「沈明月。」
這一刻,沈朝也顧不上生氣,著急喊人,「希瑤,希瑤你快來,明月出事了。」
18歲過後,這是沈朝第一次稱呼明月。
已經半昏迷的沈明月強撐了一下眼皮,她也聽到了,但她沒有力氣,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自己昏睡過去。
「沈明月。」
匆忙趕來的高希瑤隱去眼中的暗芒,扶起她就往醫院走。
「等等我。」
沈朝隨意拿了件外套就從高希瑤懷裡接過沈明月。
一陣滾燙傳來,他急的紅了眼眶,「怎麼會這麼燙,明月從小就身體不好,不會出什麼事吧?早知道昨天就不給她關在房間了。」
他的聲音十分自責,高希瑤扯了扯嘴角,「啊朝,要這麼說的話,應該是我的錯,是我出主意讓你把明月鎖在房間,你別難過了,等她清醒後,我立馬跟她道歉,一定會沒事的。」
幾句話,沈朝感覺有了主心骨,他無意識的靠近高希瑤,汲取她身上的溫暖,好給自己力量。
因為他這一舉動,離的不算遙遠的醫院,硬生生成為了他們愛情的見證。
到醫院後,沈明月被推進診療室,沈朝六神無主。
他害怕的走來走去,雙手交叉拍響,「明月不會有什麼事吧?要不然我怎麼跟奶奶交代。」
「都怪我,她到底還是個孩子。」
高希瑤聽著碎碎念,煩躁的掀了掀眼皮。
但在沈朝面前,她收起所有脾氣,關懷的抱住他,「啊朝,明月已經20歲了,不是小孩子。」
「醫生都說,就一個著涼而已,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照顧好她,不讓她一夜不睡,你別擔心了。」
她在暗戳戳的上眼藥,已經冷靜下來的沈朝一聽,頓時想到沈明月摔在地上這件事。
所以,一切都是為了阻止他訂婚使的苦肉計?
「對,你說的對,明月也太任性了,居然為了阻止訂婚,在地板上坐一夜,看我這次不給她個教訓。」
沈朝咬著牙齒出聲,高希瑤眨了眨眼睛。
長長的睫毛下,掩蓋住了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當天下午,沈明月從昏迷中醒來。
「水,水……」
沙啞的嗓子讓她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喉嚨刺痛無比。
「給。」
高希瑤按住昏昏欲睡的沈朝,端來一杯熱水。
她的態度算不上熱絡,但做足了長輩的責任,沈朝十分欣慰的握住她閒暇的左手,將腦袋靠在她手腕上,「幸好有你。」
「呵。」
沈明月嗤笑一聲,把頭轉向別處,只有不看,她才能遏制住那恐怖的心理。
「有沒有禮貌,還不喊人。」
沈朝十分不樂意,不管怎麼說,現在高希瑤都是沈明月的嫂子,她一醒來就給人甩臉色。
這不僅是下高希瑤的面子,還讓沈朝處於尷尬境地。
「沈明月我跟你說話,聽到沒有。」
壓下的怒火再次升起,沈朝猛的一拍床面,對準沈明月就是一陣輸出。
「昨天我們訂婚,你在地上坐了一夜,是希瑤和我把你送到醫院,今天也是她照顧了你一天,你知不知道,她一整晚沒睡,還陪著你這麼折騰,沈明月我告訴過你多少遍,做人要有良心。」
良心良心,沈明月在心裡冷笑一聲,胸口越發疼痛。
她知道自己錯了,也明白不應該執著於過去,可講良心,他們將她關在房間就很好嗎?
「嫂子,對不起。」
可到最後,沈明月並沒有說出自己的不滿,她累了。
這些年無盡的追逐讓她說不出話,既然沈朝想讓她喊,那她喊就是。
「沈明月我告訴你……」
沈朝先一步開口,他瞭解沈明月,也知道她不可能輕易認輸,可話剛說出嘴,就聽到了她的道歉,「你說什麼?」
沈朝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目光下,沈明月再次開口。
「對不起,嫂子,你可以原諒我嗎?」
喊出這句嫂子,讓沈明月疼的呼吸都難受。
可說出後,她又覺得,喊都喊了,有什麼所謂的。
反正她註定是自己的嫂子。
「沒關係明月,你哥也是才過於擔心你,才這麼生氣,你別跟他計較。」
高希瑤很會掩藏自己的情緒,沈明月看了她一眼,再次將頭埋下。
「你能想清楚就好,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要讓我再發現,上次的事。」
看到她這麼聽話,沈朝的面色不再那麼冷峻。
但他還是很生氣,因為在他眼裡。
沈明月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爭寵,他看不慣這樣的手段。
就像確定訂婚那天,為了陷害高希瑤,她竟主動吃下含有芒果的食品。
要不是後來有傭人作證,所有人都會以為,是高希瑤容不下她,故意陷害她吃下過敏源。
也因為這件事,沈明月在沈朝的內心大打折扣,他不能理解自己辛辛苦苦教導出來的妹妹怎麼就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不會了哥。」
沈明月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她很累,前幾天剛因為過敏進醫院,現在又高燒不退,奪去了她大半精神。
「我們回去吧啊朝。」
許是看出她不太想搭理人,高希瑤善解人意的攬住沈朝的腰就要離開。
「明月剛剛退燒,我交代了護工照顧她,你一晚上沒睡,回去休息會。」
每次都是這樣,高希瑤的話明明挑不出一絲毛病,可沈明月聽著就是很不舒服。
那種感覺她形容不上來,這也是她不喜歡高希瑤的原因。
「還是你細心,明月要有你一半體貼就好。」
兩人走到門口,沈明月還聽到了這句話。
她說不出多難過。
從前沈朝很喜歡她的脾氣,他替她撐腰時常常會說。
「沈明月是我慣出來的,有什麼事情找我。」
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他又說,「沈明月只會耍小孩子脾氣。」
是不是,人在喜愛時什麼都好。
還是說,她沈明月的喜歡就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掛完針水後,沈明月還走不出情緒。
她有些恍惚,這兩年,沈朝越來越討厭她。
不知不覺,他們再也不是當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