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與她之間,你會選擇誰?」莫寒正視著他的眼,一雙粉拳不禁又握緊了些。不理會涼亭外的絲絲細雨,因為此時此刻,她的心中正在雷雨交加。
陸希武沉默著,一邊是他今生最愛的女人,一邊是對他有再造之恩的師父,這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再說小師妹也是因為他才會抑鬱成疾的,雖然這並不是他的錯,但他也是有責任的。
「我——」
「別說!」莫寒伸手打斷了他要出口的話。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在你思考了這麼久之後,我就已經知道你的選擇了,我不想聽到你親口說出來,就讓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吧!」她閉了閉眼,不讓他看到她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莫寒留下來,好不好?雖然我又娶了依依,但是我向你保證我們之間的一切都不會變,你要相信我!」知她如他,又豈會不知她此刻的想法?
莫寒的唇邊扯動了一下,似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不會變?怎麼可能會不變?原本的二人世界突然有一天莫名的闖入了一個第三者,試問又有誰可以仍然抱著以前的心態而不變?
「你明知道你的這個決定會讓我有怎樣反應,又何必勉強我?如果我不走,我們三個人都不會快樂,只要我不在這裡,那麼至少有一個人會快樂得多。」
這樣才是對大家都好的吧!低頭看著自己緊握住他衣襟的雙手,不禁自問:真的要放棄了嗎?只是不放棄又能如何?縱然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她仍是將雙手緩緩的收了回來,轉身準備離去。
知道她的去意已決,陸希武失控的抓緊她的雙臂,仿佛只要他這麼做就可以抓住她一生一世。
面對此情此景,莫寒只是用手捂住口,強自將已然湧上眼眶的濕意硬逼了回去。
「既然我馬上就要走了,你能再抱抱我嗎?」不舍的人又豈止是他?
「這麼快!」陸希武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乍聽到她的即將離去心中登時慌了起來。
「再多住兩天好嗎?至少,至少你還有那麼多的東西要收拾是不是?至少,至少你也要再教會我怎樣識別可以療傷的草藥不是嗎?至少,至少你也應該通知岳父岳母,我不放心讓你獨自離去,至少,至少……」他在拼命想著可以再將她多留幾日的各種藉口。
莫寒將臉頰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不去看他那滿臉的驚慌失措,他應該是對任何事都從容不迫的呀!她的男人如今為了她,竟然慌成了這個樣子,夠了!
淚,終於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順著她的面頰消失在他的衣襟裡。
陸希武無言的將她擁緊,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法改變她的心意,想著懷抱中這具溫熱的身軀就要離他遠去,從此不再屬於他,今生他有的也只有這一刻。
過了,從此各自天涯,每當這樣想時,心就痛得無法呼吸,第一次,他怨起了上天的捉弄。
不一會兒,莫寒的聲音從他的懷中悶悶的響起。
「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勇敢,至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勇敢,真要我面對我們的分離,坦白說,我實在是沒有勇氣。」
「那麼你可以留下來,這樣我們依然可以永不分離。」陸希武抱著一線希望。
「別說傻話了,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其實,對於你的這個決定,我早就心中有數,也知道這必然的結果,知道在情與義發生衝突時,你的選擇一定不會是情,況且對方還是對你有恩的師父與對你有情的小師妹。如今她為了你更是命在旦夕,但是縱使這樣,我仍是忍不住要恨你,恨你為什麼就是狠得下心來捨棄我們的愛情,我們的幸福!如果早知道會有今日的結果,我真的情願從來都不曾認識過你,那樣我至少會快樂些。」
說著抬起頭,注視著他的眼,伸手輕撫著他俊朗的五官,仿佛要將他的容貌烙印到心底一般。
「不!我不允許你忘記我,我們的愛是不容你忘記的。」
電光火石間,腦中突然記起她曾說過的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對不起我,我可是會當作從來不認識你喲!當時他還曾譏笑她的天真,但當他知道她的另一種身份後,對於她的能力他就不曾再置疑了。如今想起,讓他不禁驚恐的叫了起來。
莫寒在給了他一個絕美至極的笑容後說道:
「太遲了,我說會忘記你,我就一定會辦到,對於這點,你是知道的是不是?現在時間不多了,讓我再好好的看看你,這個我最愛也是最恨的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太遲了?你給我說清楚!」陸希武緊皺著眉頭,心中已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老天,不會是他所想的那樣吧?
「我以前曾在無聊的時候,配製了一味名為無風無月的丹藥,本來是要為那些被師兄傷透心的女子準備的,因為它可以使人忘卻前塵,從此過著即無風也無月的日子,只是沒想到我也會有用到它的一天。如今此藥我已服下,只是特別加了一味藥引,就不知藥效會如何了。如果真的忘掉了你,那麼至少現在讓我可以將你記在我的心中。」
眼前這個如此出色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啊!眼睛看著他,腦海中卻迅速浮現了自從現遇以來的每一件事。
「不!莫寒,吐出來,你不能忘了我,我不允許你忘了我,絕不!」
隱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是抵不過心中的哀傷成串的滾落了眼眶,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對他輕聲淺吟了一首詩:
「綠蘿紛葳蕤,繚繞松柏枝。
草木有所托,歲寒尚不移。
奈何夭桃色,坐歎葑菲詩。
玉顏豔紅彩,雲發非素絲。
君子恩已畢,賤妾將何為。」
話剛說完,就只覺得眼前陸希武的臉龐開始越來越模糊,知道藥效已經發作,伸手想抓住他,盡力挽住這最後的記憶,但手終在將要碰觸到他時,無力的垂下。緊接著,她的意識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