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沈淮的那一年,我滿身傷口。
他為我撐了一把傘,把我護在他的臂彎裡。
彼時,我並不知道他身後同樣鮮血淋漓。
我叫錢萊,名字起的庸俗且隨意。
就和我的出生一樣隨意。
我爸是個賭徒,我媽是個站街女。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兩個南轅北轍的人,會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但毫無疑問,兩個人都是爛人。
自從我記事以來,我媽整天就濃妝豔抹的站在巷子口抽著煙。
遇到有男人上前,就摟著他上樓,三十分鍾後,那個男人又離開。
日子好的時候,一天兩三次。日子不好的時候,幾天都沒有人。
而我爸,整日裡遊手好閒,從來沒有正經工作過幾天。
他嗜賭,一有錢就跑去賭博,賭輸了就去喝酒,喝完酒就打我。
他不會打媽媽,在他眼裡,我媽好像跟他毫無關系,跟個陌生人一樣,住在同一間屋子裡,涇渭分明。
而我就成了那個唯一的受氣包。
我六歲那年,他在賭場輸了很多錢,半個月不著家的他,頂著滿身酒氣,闖進了房子找到了我。
「小賤人,都是因為你影響了老子財運,當初就應該一腳把你踢死」
「他媽的,當初要是沒有你,老子早就飛黃騰達了」
「就是因為你個賤人,把我拴在這,呸,晦氣,他媽的耽誤我發財」
「賤種,果然婊子生的還是個婊子,以後出去賣都他媽的沒人要」
……
比我臉還大的巴掌重重地扇在我臉上,一陣劇痛過後,耳朵轟鳴後短暫無聲。
他拽著我的頭髮粗暴的向後扯,把我臉打的紅腫後,又要把我摁在地上用腳猛踹。
我被打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鼻涕眼淚鮮血混在一起,淌在地上,我以為我會死掉。
可悲的是,我並沒有。
我每次被打的時候,媽媽都是冷眼旁觀,她望向我的眼睛裡都透著厭惡。
也是,她恨不得讓我被打死。
畢竟,在她眼裡,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我是她的恥辱。
可是,每次我被毒打後,她又冷著臉靠近我,把酒精藥水粗暴的塗在我的傷口處。
我每次都疼的呲牙咧嘴,她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會露出笑意。
她愛我嗎?
我想不是。
她只是享受酒精抹在我傷口上時,那種撕心裂肺,痛苦的呻吟,能讓她感受到報復到我的快感。
可是,既然他們都不喜歡我,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後來,我在家裡學會了小心翼翼,學會了諂媚阿諛。
刻意的討好他們,就為了能吃上一口飯。
可是,即便我如此諂媚得像個溫順的野狗,我的日子依舊沒有多少好轉。
我還是像是個棄嬰一般,他們從不管我的死活。
兩人不管我的飯,任由我自生自滅。
若不是鄰居阿婆見我可憐,給了我一口飯吃,我早就餓死了。
我問阿婆「我是不是很讓人討厭?為什麼我爸媽都不喜歡我?」
阿婆用熟雞蛋揉了揉我青的發紫的眼眶說道「萊萊,你很好,你爸媽不喜歡你,是他們眼瞎」
阿婆告訴我,我爸爸的這種行為是家暴,是可以報警的。
到時候警察叔叔就會出現,保護我。
對於阿婆的話我深信不疑。
於是,我又被醉酒的爸爸毒打的那個晚上,我拖著滿是傷痕的身軀跑去了警局報警。
爸爸被警察抓起來了。
我笑了,我以為警察叔叔真的來幫我了。
可是,沒過幾天他又被放出來了,我受的傷不足以讓他判刑。
他出來後,幾天積攢的怒氣全部發洩到我身上,我被打的更狠了。
我被打到骨折,打到耳目失聰,打到口吐鮮血。
那一次,我躺在床上不死不活的過了一個月,才在阿婆的照顧下緩了過來。
阿婆可憐心疼我,氣不過,就跑去跟我父母理論,質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對我?
可是,在他們眼裡,阿婆只是個老婆子,說她多管閒事,說我是個賤種,自己生的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別人管不著。
阿婆沒有辦法,只能一邊流淚,一邊心疼的抱著我。
「萊萊,可憐的萊萊,快點長大吧,長大後逃離這個地方,永遠不要再回來」
阿婆給我的手腕上綁上了一條紅繩,她說紅繩會保佑我。
她告訴我,山的那邊有一片藍色的大海,晶瑩剔透,能夠帶走所有的不快樂。
我問阿婆「到了那裡,就能不捱打嗎,我怕疼……」
阿婆說「在那裡會有人愛你的,沒人會打你」
聽阿婆說,她的子女都已經功成名就,兒女都很孝順,前些年還帶她去了不少地方。
我相信阿婆的話。
於是,我開始期盼……期盼著長大,期盼著那片遙遠的大海。
可是,爸爸輸的錢越來越多,我捱打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他下手也越來越重。
我無法控制的麻木。
每次捱打時,我都蜷縮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得,默默地咬緊牙關。
我在想,打吧,打吧,打完就好了。
打完之後……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他把我的無聲視為挑釁,下手更狠了。
「臭婊子,叫啊,怎麼不叫?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媽的,野種,跟你媽一樣髒!」
……
我的日子一灘爛泥,但我又想抓住那一點光亮。
我想去阿婆所說的海邊看看那片碧藍的大海。
就是這點不切實際的妄想,支撐著我搖搖欲墜的活下去。
我以為日子不可能過得比現在更糟糕了。
但是,失望之後還有絕望。
八歲那年,他在賭場輸了很多錢,賭場催債。
如果再還不上錢,就要打斷他的腿。
他走投無路之下,眼睛看向了我。
他給我洗了澡,換了一條粉紅色的新裙子,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以為爸爸轉性了,可是他卻要把我推入深淵。
當天晚上,家裡就來了一個老漢,圍著我轉了又轉,臉上盡是不懷好意的笑。
他的眼睛透著審視,垂涎,噁心。
我彷彿被扒光衣服扔在人群裡,像是一個商品擺在貨架上,遭受所有人目光的凌遲。
老漢的雙手時不時的在我身上摸索,那種感覺就像是千萬只毛毛蟲爬在身上,讓人覺得噁心的想吐。
我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我想逃離,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我的身子好像被灌了鉛,腳沉重的根本抬不起來。
那個老漢好像很滿意,給了爸爸數了一沓錢。
「一共五千,你數一下」
爸爸讓我先跟著這個老漢走,等他去賭場翻了身,就把我帶回來。
那是他第一次用溫和的語氣和我說話,可是我感受到的卻是刺骨的寒冷。
那個老漢慢慢靠近我,我眼裡的淚水就一顆接著一顆的落下。
我害怕的後退,看著爸爸的眼神裡帶著祈求。
「我不走,爸爸,我不走……嗚嗚……我害怕,我以後都乖乖的……嗚嗚,以後我……」
可是,我的祈求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我被那個老漢抱起來就向著門外走去。
爸爸眼裡只有手裡的那一沓錢,媽媽從樓上下來,也只是冷漠的看著我無動於衷。
我如此無關緊要,像一袋子垃圾一樣……
我開始哭喊,聲音越來越大,在老漢懷裡掙扎,撲騰,想要逃離。
我叫喊的聲音驚動了鄰居阿婆,她看見我被一個陌生老漢抱走。
也跟著開始叫喊,大聲喊著人販子,喊著救命,緊接著上前想要把我搶過來。
聲音慢慢驚動著樓裡的鄰居,更激怒了爸爸。
他從屋子裡衝了出來,眼神帶著狠厲,盯著阿婆。
「瘋婆子,多管閒事」
他的拳頭揮向了阿婆,一拳兩拳,阿婆倒下了,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場面瞬間混亂。
我哭喊著衝到阿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