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風」一個身著淡綠色制服的婦女喊了一聲,她身體偏胖,發黃的頭髮用發網牢牢的固定在後腦勺上,一雙小卻淩厲的眼睛陷在一張黝黑的幕布上,看不清瞳孔,但從眼白的動態來看,它的移動速度極其驚人。片刻,見沒人應聲,那雙淩厲眼立即眯起,水準向右掃射,意圖在眼前這一群人中找出段一風並用眼神將其殺死!但那女人環視一周也沒有看到段一風,於是她集中全身力量,以獅吼鼻祖之功力大喊「段——一——風——」女人憋紅了臉,眯眯眼也在此瞬間變大。「到」一聲若有似無的音聲從牆角傳出,暫態,人群自動向兩邊散開,露出了蹲坐在牆角的段一風。女人穿過人群來到段一風面前,雙手叉著水桶腰:「喂!你聾啦!非得我叫兩遍才會應聲!每天要死不活的在這兒裝可憐,幹什麼!傍大款呐!」段一風沒有動靜,仍舊雙眼直視地板,就像一座憂鬱的雕像。一陣寂靜之後,女人「切」了一聲向後轉身走開,重新回到那一群人面前,「現在開始工作!各人範圍大致不變,開工!」女人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又停下補了一句「段一風掃廁所!」
女人離開了,人群也漸漸散開了,一風慢慢從地上爬起,毫無神采的走向工作間,她換上了淡綠色的制服,灰色的褲子和一雙平底布鞋,用藍色頭巾裹起了長長的黑色卷髮,她還是那麼美,只是濃濃的黑眼圈平添了幾分滄桑。
一風拿著拖把怔怔的站在廁所門口,她一直對這個地方有畏懼,不是怕裡面有多髒,而是懼怕那裡面的鏡子,兩年了,兩年以來她從來不敢照鏡子,就連可以映射出投影的光滑物體也不敢看。「段一風,你想偷懶啊!你要是不想幹,馬上走人!」女人的獅吼喊從背後傳來,她怯怯的向廁所裡移動,就在她感覺要看到鏡子的時候猛然低下頭,彎下腰開始拼命拖地,雙手攥緊了拖把,眼睛直挺挺地盯著地面,眼淚順著視線滑落。一風開始打掃廁所的每一個隔間,門,紙簍,馬桶,她仔仔細細的打掃著每一個角落,越髒她打掃得越乾淨,就像贖罪一般,污穢少了,心情也短暫性的放鬆了。廁所就要掃完了,可她就是不敢去擦那塊玻璃,不敢看,不敢摸。打掃結束了,一群人又集合在了女人面前,女人掃視了一下這群人,進而轉身一處處的檢查,好像叫人不要忘了——她有權在手。女人邊檢查邊點頭:「恩,不錯,不錯。」像是領導在視察工作,當女人走進廁所幾秒鐘後,立即傳來了女人的獅喊「段一風!」一風當然知道女人為什麼喊她,所以她仍就一動不動的靠牆站著,面容冷淡。女人走出廁所,聲嘶力竭的喊道:「你立馬把鏡子給我擦乾淨!不然就滾蛋!」女人再次展示了她水桶腰的極致,叉腰站在那裡。一風沒有回答,她右腳慢慢撐地站直了身體,所有人在通往廁所的路上給她讓了道,女人也微眯起了眼睛看著她,一風慢慢悠悠的走進了工作間,所有人都在迷惑,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幾分鐘後她出來了,她換好了自己的衣服,也重新垂下了烏黑卷髮,似走似飄的走向門口,所有人都在低聲嘀咕著,一風走出了門,女人頓時覺得顏面盡失,大聲喊道:「你!你被開除啦!」一風從門口走出來,走向一片漆黑。
這已經是一風乾的第五份工作了,兩年以來,她只幹清潔員的工作,為的就是要救贖自己的靈魂,希望有朝一日心中的愧疚能像污穢一樣被清除,能夠得到真正的解脫。擦鏡子嗎?一風決計是不會幹的,從兩年前的那場意外開始,她就不敢面對鏡子了,害怕鏡中那個幽怨的眼神,更怕像恐怖片裡的情節一樣,鏡中的另一個自己突然伸出雙手卡住自己的脖子要自己償命。
雖然是末春初夏,但晚上的風依舊有些涼意,風將一風的長髮吹起,在這撒滿星空的晚上平添了幾分夢幻,一風走過了鬧市區,來到了幽靜的古城區,這裡離她住的地方還有好長一段距離,這裡只有一路公車路過,最晚一班在8:00已經結束了,而現在已經是晚上10:00了,她現在也只有走回去的份了。
「咦?這麼晚了,美女一個人怎麼在這兒呀?是不是寂寞的狠啦?哥哥陪你玩玩吧?啊?」一風循著聲音望去,從黑暗中晃晃悠悠的走出了一個醉鬼,手裡還掂著啤酒瓶子。醉鬼踉蹌幾步走到一風面前,伸手就要搭上一風的肩膀,一風迅速抓起那醉鬼的胳膊向外側扭打,疼得那醉鬼連連大叫,醉鬼連聲求饒,一風才放了手,那醉鬼已經疼得醒酒了,他用求饒的眼神瞅了兩眼一風就轉身從來的方向跑去,一風甩了兩下手腕,轉身正要離開,只聽背後有腳步聲傳來,「大哥,就是那娘兒們!」只見一群人向一風的方向沖來,擋在了一風的前面,「就是你吧!挺橫的嘛,恩,還不錯,小弟,眼光不錯嘛,這個我要了!」一個肚子可以和財神爺媲美的胖子拍著那醉鬼的肩膀說,「好啦,小美女,今天跟我走吧?跟著我,保准你以後吃穿不愁,也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說完那胖子就用黑幫老大特有的眼神瞧了瞧他的小嘍囉們。一風沒有說話,那胖子以為一風默許了,就上前要摟住一風,沒想到一風反手一甩,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打在了胖子臉上,那胖子愣了一下,歪著頭慢慢轉過臉來,咬著牙說:「你敢打老子!我打死你!」說完就揮手要打一風,一風可不是吃素的,她往後小退半步,抬腿就給了那胖子一腳,胖子招架不住,屁股著地,人仰馬翻。那些小混混見老大被打,就一擁而上,可是曾是拳擊手的一風怎會白白挨打,那些小混混接連倒地,有的捂肚,有的揉頭,但他們還是繼續沖向一風,一陣較量之後,混混漸漸敗下陣來,胖子就站在旁邊不敢上前。「啊——」「啪——」那醉鬼站在混混群裡,右手拿著一個碎了的啤酒瓶子,癡呆樣站在那裡。只見紅色液體從一風發間留下,順過臉頰,滴落在地上,接著一風的身體失去重心向後倒去,躺倒在地。「不會死了吧?」一個小混混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這一句話引起了騷動,那醉鬼扔下碎了的啤酒瓶子,瘋狂地跑離了現場,胖子和小混混見狀也也起身四散奔逃,只留下一風躺在那裡。
「峰哥,你說胖子他們會來這裡嗎?這裡這麼安靜,根本就不像他們會來的地方。」一個個子不高,滿身嘻哈的男的對他前面的人說。前面的人霍得停下腳步,轉過身用力打了一下他身後的人:「那不是你說的他們會來這裡的嗎!恩?!」說罷,又補了一拳。「誒!峰哥快看!那裡有個人!」嘻哈男指著不遠處喊。「叫你岔題!」男的又補一拳。「不是呀!真的有!」嘻哈男雙手護頭做委屈狀。那叫峰哥的人順著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不遠處地上躺著一個人,他們走近蹲下,「咦,是個女的,傷的還不輕。」嘻哈男說。叫峰哥的人將一風臉上的頭髮撥開,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是她!」
叫峰哥的人一把將一風抱起,飛也似的跑向路口。這是一片面臨拆遷命運的老城區,本來就人煙稀少,加上已經晚上快十一點了,更是連個鬼影子也見不著。叫峰哥的人瘋狂的向前跑去,早已將自己的同伴拋在了腦後,「喂!峰哥!喂——」嘻哈男追不上那叫峰哥的人,累的用手拄著膝蓋在那兒大口喘著粗氣。
「小雨,一定要挺住!挺住!」經過一陣奔跑,叫峰哥的人抱著一風停在了一輛敞篷大吉普的旁邊,他打開車門將一風小心放在副駕駛上並系好安全帶,然後快速跳到駕駛座上,開足馬力,瞬間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吱——」劇烈的刹車聲打破了醫院詭異的寧靜,叫峰哥的人迅速跳下車,抱起一風沖進了醫院。「護士!急診室在哪裡?!」叫峰哥的人幾乎是喊出來的。「來!我領你去!」一個護士在前面奔跑引路,叫峰哥的人抱著一風緊緊跟上。那人將一風放在急救臺上,醫生和護士就對他說要到外面去等,他走出急救室,轉身將門關上的那一刻,仍舊心驚肉跳,他走到急診室外面的椅子旁坐下,記憶迅速抽回到了五年前。
「打他!打死他!」一群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子當街圍毆一個髒兮兮小乞丐,那小乞丐蜷縮著身體,雙手護著頭,涕流滿面的哀求他們停手,可是那虛弱的聲音淹沒在了拳打腳踢中。
「住手!」一個身穿校服,頭紮馬尾的小女孩站在那一群打人的小孩子面前厲聲喝道:「你們這麼多人打一個算什麼英雄好漢,有膽子單打獨鬥!」「是麼?你真的要單打獨鬥?把你打哭了,可不要說我們欺負女孩子!」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從那一群打人的小孩子中走出來,面容冷淡的站在那裡,雙手抱胸,一副黑社會十足的樣子。
女孩遲疑了幾秒鐘,「好,我跟你打,要是我贏了,你就放過他!」「好,一言為定!」男孩淡淡答道。女孩放下書包,擺出了一副打拳擊的樣子,男孩冷笑道:「不要太搞笑了!」接著就舉起拳頭朝女孩打去。「呀!」女孩叫喊了一聲,只見她左手擋住揮來的拳頭,右手迅速出擊,一拳打在了男孩的臉上,男孩招架不住,向後猛退幾步跌倒在地,紅色液體迅速從男孩的鼻子中流出,身後的那一群孩子見狀一陣驚呼,紛紛上前站在了男孩的前面,做出一副要保護他的樣子。「你認輸嗎?」女孩兒仍舊擺出一副拳擊高手的樣子。「臭丫頭,你!」一個男孩兒想要上前,卻被高個子男孩兒一把拉住:「好啦,我輸了,他可以走了。」男孩兒手捂著鼻子招呼那一群小孩兒離開,「峰子!就這樣算啦?不行!不能這樣就放過他,太便宜他了!」一個男孩兒說。可是高個子男孩兒沒有回答,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女孩兒還是背著書包每天從這條路上經過,有一天當她經過街心公園的時候,看到一個小男孩兒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著,表情很是痛苦,突然,小男孩兒摔倒在地,女孩兒見狀趕忙跑過去將小男孩兒扶起,並將他扶到石凳上。「路西!你怎麼了?」女孩兒抬起頭,驚訝地叫出了聲:「你!」
「吱——」急救室的門開了,開門聲將峰子叫回到了當前。峰子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醫生,她怎麼樣了?」「沒什麼大礙,被重物擊中了頭部導致了昏迷,可能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留院再觀察幾天。」醫生說。「請跟我到前臺辦理一下住院手續。」護士邊說邊給峰子引路。
病房裡,峰子守在一風的病床前,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但他卻一點也不困,確切地說是不敢困,他怕他一閉上眼,眼前的這個人就會跑掉,就像兩年前的失蹤一樣,他還有好多話想問她,「兩年前為什麼會失蹤?兩年後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還受了傷?她一睜開眼見到他會不會吃驚?」一連串的問題纏繞著他,想必,即使到了天亮,他也不會閉上眼睛吧。
「老大快接電話!老大快接電話!」還在發呆的峰子被電話鈴聲驚醒,他趕快跑到病房外接通了電話,生怕吵到了一風,「要死啊!大清早你叫魂呐!」峰子沒好氣的說。「不是,峰哥,昨天晚上你就那樣走了,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這不是擔心你嘛。」手機那頭傳來了嘻哈男的聲音。「好了好了,少廢話,有什麼事?」峰子問。「哦,是這樣,齊力建材的張老闆約你談生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嘻哈男說。「告訴他,明天中午大河飯店見,還有,這兩天沒什麼事別給我打電話。」峰子吩咐道。「好嘞,但是峰哥,你總得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吧?有什麼事也好找你。」嘻哈男又問道。「火星!」峰子「啪」的一聲合上手機轉身走回病房。
病房裡,陽光透過窗戶直射進來,在病房裡升起了一股暖意,雖然她還沒醒,但他的心像這間病房一樣充滿了暖意,因為她就在這裡,觸手可及。
「風——風——」,黑暗中,一風在尋找那個聲音的來源,她頭痛欲裂,但她分明聽到了那個聲音在呼喚她,那個聲音如此熟悉,不由得讓她心跳加速,「風,快來!我在這裡!」一風循著聲音向前奔跑,奔跑,終於,眼前出現了光明,光明中也分明站著一個人!一風摒去刺眼的光線,注視著眼前的這個人,「風,你愛我嗎?愛嗎?可我愛你,每次我愛著你就覺得愛著我自己,因為我們有著同樣的面容,流著同樣的血,所以我愛你!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了我!為什麼!為什麼!」那聲音從柔和變得淒厲,哀怨而恐怖。一風終於可以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了,她開始抽搐:「不,不,我不是故意的,雨,你原諒我,原諒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你這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
「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還在昏迷中的一風雙手緊緊抓住被單,緊閉著雙眼,汗珠大顆大顆的落下。本來出神望著窗外的峰子注意到了這動靜,他趕忙坐在床邊用手緊緊握住一風的手,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果然,被安撫的一風漸漸平靜下來,峰子望著這張憔悴的臉,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沒過幾分鐘,一風的眼簾開始顫動,緊接著她慢慢的睜開了雙眼,眼前的男人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正要掙脫,但眼前人的話卻讓她徹底僵住,「小雨,你終於醒了!」
「你 你叫我什麼?」一風的聲音略顯顫抖。「小雨,你怎麼了?」峰子微微皺起眉頭。
小雨,他為什麼會知道一雨的名字?他是誰?此時此刻,一風的腦子中也充滿了問號,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峰子將手輕輕放在了一風的額頭上,也許是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嚇到了一風,她不自主的將身子縮回到被單裡,兩眼充滿恐懼的對望著另一雙深情款款的凝眸。
「小雨,我有好多話想要問你,在你沒有醒的時候那些問題就糾纏了我好久,但是現在我眼前的你卻是真實的,所以我什麼也不會問你,只要你現在在這裡就好。」說完,峰子將一風的手緊緊放在胸前,溫柔的看著一風的眼睛。
這太不真實了,但這溫柔也太有***了,一風就像一個亟待被保護的小孩子一樣乖乖的躲在那張床上,等待騎士守衛自己的城堡。
「這是醫生開給你的藥,我會按時喂給你吃的,還有,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盪,需要留院觀察幾天,這幾天你在這裡好好休息,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的。」峰子邊說著邊削著蘋果,這個場景就像是丈夫細心照顧生病在床的妻子一樣,溫馨又幸福。
一風始終不明白這是什麼一種情況,但有一點她卻很明白,那就是眼前的這個人認識一雨,而且關係還非同一般,但是既然關係這麼特殊,為什麼他還不知道一雨已經 一風不是個怕事的人,但是人總是會在受傷的時候變脆弱,尤其是在重傷難愈的時候有人暖了你的手。此時的一風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小心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他們都不說話,但峰子卻溫柔的照顧著她,給她倒水,餵飯,削蘋果,一風明白這一切都不屬於她,而且她也不應該貪婪的擁有,但是她告訴自己,只要一下就好。
天黑了,一風呆呆的望著窗外,病房裡依舊沉默,峰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靜靜的看著她,確定是真實的她回來了,嘴角便會不自覺得揚起弧度。
「關燈吧。」一風說了醒來後的第二句話,眼睛依舊盯著窗外。「恩。」峰子應聲答道,起身將燈關了,「要是累了就好好睡一覺,放心的睡,我就在你的身邊。」聲音溫柔的就像窗外的月光。一風分明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手溫柔的輕撫著自己的臉,讓她不敢逃避,也不想逃避。
平靜伴著月光,也伴著峰子的心,兩年了,他的心從來沒有這樣平靜過,即使有路西陪伴的時候也會覺得缺了那麼一塊,怎麼補也補不上,到現在才明白,原來缺的這一塊只有她才能補好。
「不!不要!」黑暗中傳來了一風的啜泣聲,那麼悲傷。峰子迅速從旁邊的床上跳起,輕輕坐在了她的床邊,「小雨,小雨。」他輕聲呼喚著。「不要怕,我在這兒。」峰子用手輕輕擦去一風額頭上的汗珠,穿過黑夜凝視著她的臉,突然很想要知道兩年裡她究竟經歷過什麼事,究竟是什麼在不停折磨著她。
在他安撫她的時候,一風醒了,她深深陷入了他的溫柔陷阱,這原本是屬於一雨的,但在一風殺死一雨後又來奪取原本屬於一雨的幸福,這不是更難被原諒嗎?一風痛苦著,糾結著,兩年了,她一直被同一個噩夢折磨,幾近崩潰。但她實在是太累了,那重重的外殼已經將她壓的變了形,她很想找個人來保護自己,但是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行,也不想將他推開,黑夜裡,她罪惡的緊緊抱著他,而他將她摟得更緊。
「小雨,小雨,」他輕聲叫著她的名字,「該吃藥了。」一風睜開眼睛,看到峰子一手拿著藥一手拿著半杯水,她慢慢坐起,接過藥便吃了,「好點了嗎?」峰子輕聲地問,順手將一件衣服搭在了一風的身上。「恩」,一風點了點頭。「好了,現在要吃飯了,有些藥是在飯前吃的,還有的是要在飯後吃的,先乖乖吃飯,一會兒把剩下的藥給吃了。」說著,峰子將飯一樣一樣擺上來,「現在住院,只能吃得清淡點,等到出院了,我給你好好補一補。」說完,峰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一風只是靜靜的吃飯卻很少說話,她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眼前這一切的幸福就會飛走。而峰子也時常會出神地望著一風,若有所思。
「峰哥!」一風循聲望去,看見一個滿身嘻哈的人走進病房。「峰哥,快十一點了,跟張老闆約好的,大河飯店。」嘻哈男對著峰子說。「知道了。」峰子轉臉望向一風:「小雨,我等一下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就會回來,他叫大拐,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事就找他。」峰子將手放在一風的肩膀上溫柔的說。
峰子走前,把大拐叫出了病房:「我不在的時候好好照顧她,要是照顧得不好,你小子就給我看倉庫去!」「嘿嘿,知道了峰哥!你放心吧!」大拐傻笑道。
峰子走了,大拐推開房門走進病房,「嘻嘻嘻」的陪著笑,傻笑了一晌,見一風根本就不搭理他,也就索性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他叫什麼名字?」一風依舊兩眼望著窗外。「恩?」大拐突然坐起望望四周:「你在跟我說話嗎?」一風仍舊不回頭。大拐突然覺得尷尬:「你問的是誰呀?」這時一風回過頭來看著大拐:「剛才那個人。」
「誒!你不知道峰哥的名字呀?那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大拐露出了一臉驚訝。「我 我不記得了。」一風吞吞吐吐地說。「不會吧,難道受傷讓你失去了記憶?我還以為這只是電視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咧。」大拐張著大嘴說道。一風低著頭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掐著被單,大拐見狀趕忙陪笑道:「啊哈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以後會慢慢記起來的,峰哥的大名叫戚峰,他有個弟弟叫戚路西,我呢,一年前才跟著峰哥混,我大名叫趙然,嘿嘿。」大拐又傻笑道。「那——為什麼叫你大拐呢?」一風問。「額 這個嘛 」大拐突然囧笑道,「是因為有一次在路邊救了一個小姑娘,結果她就跟著我不走了,呵呵,兄弟們開我玩笑就叫我大拐,後來時間長了就都叫這個名字了。」大拐解釋完,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羞澀。「呵呵,」一風淺笑道,又問道:「那女孩兒現在在哪呢?」大拐的臉徹底從淺紅變成了緋紅,「額,她現在是我媳婦兒了。」
一風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是她兩年以來少有的笑容,也許是好長時間沒有笑過了,一風突然覺得這笑容很陌生,剛剛綻放的笑容又立即收回,大拐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他卻看得出在眼前這個女孩兒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情。
中午的時候,被大拐拐騙的女孩兒帶著煲的湯來看一風,那女孩兒叫夏冰,是一個活潑開朗的精靈,夏冰講各種笑話給一風聽,有的很好笑,也有的很黃,夏冰還會把大拐幹的各種丟臉事講給她聽,就好象她們是一對姐妹,可以講任何事情。
是呀,這種場景以前一風也體會過,那時一風和一雨還是孩子,她們會躺在一張床上畫爸爸,爸爸很帥,小時候的她們約定,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嫁給爸爸。後來她們長大了一點,一風被送到姥姥家,而一雨仍留在媽媽身邊,爸爸不在了,而媽媽卻由於一種一風並不知道的原因而討厭著一風,甚至恨她。媽媽從不去看一風,就連一風的生日也是姥姥陪著一風過的,那時一雨常常會在雙休日倒幾班車去姥姥家看一風,她們會在一起討論著各自的偶像和學校裡的一些八卦新聞,她們十四歲的時候跟著爸爸生前的好友學習拳擊,每逢節假日,她們就在一起練習,後來因為打得好,她們開始了專業訓練。一風和一雨是一對雙胞胎,七歲起她們就分開了,差不多只有在拳擊訓練的時候會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很早就分開的緣故吧,她們尤其的親,就像一個人。
「小雨姐,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夏冰歪著腦袋問一風,一風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相,有這麼多人關心她,她確實感覺到了很幸福,但這樣的幸福又讓她捨不得說出真相,當她還在糾結的時候,夏冰的手一下子緊握住了一風的手:「沒關係,小雨姐,不記得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望著夏冰閃閃發亮的眼睛,一風不禁在想:「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經過了這麼多,我的世界還會回到原樣嗎?」一風慢慢地抬起頭,眼淚濕了眼眶,在這兩年裡,就算是遇到再不如意的事,她也沒有哭過,「真的,可以嗎?」一風望著夏冰,夏冰的眼神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放開緊握一風的手緊緊的抱住一風,「我們一起。」夏冰在一風的耳邊呢喃。
中午的時候,峰子開著他的敞篷大吉普來到了大河飯店,服務員引他到了早已預定的包間,一進包間,峰子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張老闆。張老闆看到峰子進來,趕忙起身迎接:「啊!戚老闆來啦!來來來!上坐!」說話,便引峰子做到了靠裡的位子,「上菜。」張老闆向服務員做了一個手勢。峰子和張老闆在桌旁坐定,峰子感覺事情有點不對頭,明明是自己要到大河飯店請張老闆吃飯,但現在張老闆卻主動請吃飯,事情一定有蹊蹺。
「張老闆,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峰子望著張老闆,淡淡的沒有一點表情。張老闆的眼神飄渺了幾下,臉上擠出了十分尷尬的笑容:「這個 戚老闆你也知道,我們建材行是小本經營,承蒙您這兩年照顧,我們經營的還算不錯,我們的貨也是你們一直在運輸,讓我們很放心,但是最近我們建材行生意不是很好,怕耽誤了你們峰達運輸的業務,所以 所以 」張老闆吞吞吐吐到。「沒關係,我明白。」峰子沒等張老闆把話說完就回答道。其實張老闆的話是多麼明顯的一個托詞啊,肯定是找不到其他理由停止合作才會這樣說。
峰子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尤其在生意場上更是如此,因此他和附近很多做生意的人都是朋友。其實他才二十出頭,他的峰達運輸也才開業一年多,但因為他做事老練,堅決果斷,從不讓客戶受損失,所以他生意場上的朋友都很佩服他,另一方面,峰子曾經在這一帶的黑道上混過,不管是在黑道還是白道上,他都有一定的威望,很多弟兄都願意為他賣命,一年多前,峰子金盆洗手不再管黑道之事,領著一群弟兄辦起了峰達運輸,因為峰子他們以前的背景,很多黑道混混從來不找他們以及他們客戶的麻煩。
但就在最近,峰達運輸的好多客戶都無故停止了與峰達的合作,峰達的業務數量明顯下降。事有蹊蹺,峰子和大拐他們已經開始調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