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翻箱倒櫃過後,船艙再次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聽到在搜尋什麼東西的幾個人遠走了的腳步聲,她稍微送了一口氣,在慶幸自己沒被發現的同時,卻不敢掉以輕心。
其實,她已經是淚流滿面一臉驚恐,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可是還是拼命屏住呼吸,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另一只手則是緊緊攥住什麼東西。
她緊緊牢記母親的話,保護好自己保護自己,盡量將自己往牀底的最裏面縮進去。
牀底堆放着雜物,尚且能掩蓋住她那顯得瘦小的身影。
她被母親藏在牀底的位置,剛好能透過遮住自己的雜物的縫隙看到船艙的門口。
她在用平生所能用到的最大的力氣與勇氣,壓抑住自己對才發生不久的事情的恐懼感,遺忘殘留在眼前血腥一幕。
稍顯暗沉的船艙,除了無法忽視外面因爲風大而激起的浪花所拍打船身的聲音,也就只有自己全身在微微顫抖還有那砰砰加速跳動到最快速度的聲音能入耳。
她知道連自己的心髒都在抗議所遭遇的一切,那聲音裏還夾雜着恐懼害怕、迷茫無措。
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麼,忽而,才恢復了平靜的船艙傳來了由遠及近的低沉音調的腳步聲。
她透過餘光,看到門口處出現的一雙腳,穿着黑色的皮靴,那人一步一步走了進來,之後,她能判斷他似乎在船艙裏站定了,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以防萬一,她小心翼翼地將呼吸聲再次放輕,比那輕飄飄的羽毛落地時的聲音還輕上了幾分。
她水靈靈的大眼睛此時已然紅彤彤的,眼睛很幹澀很痛,她閉了閉眼睛,卻聽到了另一陣顯得很粗魯的腳步聲也往她所在的船艙方向來了。
這次的來人走路的速度顯得快了些,不過踏步的聲音很低沉很粗魯一般,應該是個很彪悍很大只的男人。
她只能看到門口又走進了一雙腿,接着那人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老大,大得似乎能讓這個不大的船艙震動了一下。
原先進來的那個人嗯的應了一聲,腳步貌似轉動了一下,也沒和來人說什麼。
他似乎在點煙,小女孩聽到噗嗤的一聲似乎是點燃火柴的聲音。
接着她聽到那個人拉動凳子的聲音,應該直接坐在了離牀不遠的茶桌上,聲音低沉就開口問來人「怎麼樣了?」
「老大,弟兄們把能翻能搜的地方全給找了一遍,可找不到您描述的那個東西,這艘貨船就這般大,都被弟兄們給掀了個底朝天了。」
原來是一個聲音粗獷的男子,帶着獨特的地方口音氣喘籲籲地向那個老大匯報。
被稱爲老大的那個人吸了一口煙沉吟了半霎才再開口「船上的人都解決了嗎?」
「弟兄們辦事您放心,那個船家也被我們投進海裏喂魚去了。只是那對夫妻和那兩個僕人的屍體是否也一起扔海裏喂魚算了?我們在他們身上或者是行李上都搜不到有別的東西,好在那幾箱寶石也夠弟兄們吃整整一年了,這次的任務實在弟兄們可高興了。」
說到自己激動的事,聲音粗獷的男子哈哈地笑了起來,只是坐着的老大卻突然頓下動作,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直接揪住了那個男子的衣袖。
他聲音,陰沉得可怕「你說解決的只有四個人?怎麼回事?」
男子有點慌了,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被老大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所以說話舌頭還有點打結。
「船家被扔海裏了,剩下的只有四個人。老大不對數嗎?」
聽到回答,他砰的一聲推開男子,陰沉的聲音再次開口。
「不對,三爺明明有交待這次還有一個同行的小女孩,難道消息有誤?還是,船上還有人?那物件肯定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聽到後面斬釘截鐵的話,死死捂住嘴巴的她連顫抖都逼着自己停住了,心裏的話是發現了發現了。
「那,老大,弟兄們要怎麼辦?」沒有等到吩咐,男子試探着開口。
被稱爲老大的那個人眼睛深邃黑不見底,沒人能猜透他在想什麼。
在小女孩以爲兩人沒了下文的時候,他再次開口。
「茫茫大海,一個小丫頭還能插翅飛了不成,讓弟兄們重新再搜查一遍船艙,她鐵定還在船上,寶物肯定也在她身上,去,真讓她跑了你們也別在這海域混了,三爺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那些大人物也肯定讓我們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應了一聲就衝了出去,剩下的那個人在船艙裏環顧了一下也擡腳出去了,可這下子藏在牀底的小女孩透過光線,可以看到他的右腳有點跛,有點像長短腳。
她沒有敢輕舉妄動,那搜尋自己的聲音已經開始響了起來,她開始無聲哭泣,她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可現在呢,整個船就剩下她一個人沒被那些人殺死。
這茫茫大海的如何逃生,這羣喪心病狂的海盜又怎麼會放過她,而她,只是一個還未滿十歲的算得上的小孩子的人,她怎麼逃?她是不是應該跟着父母一起走了算了。
小女孩拼命搖搖頭揮去這很愚蠢的想法,絕對不可以。
母親叮囑她要好好活着,還要保護好她交付給自己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她還要回去保護弟弟的。
小女孩緊緊地攥住手中的那枚小物件,想到了某人教給自己的一個好玩的小遊戲,暫時穩住心神,將它巧妙地塞進自己頭發的蝴蝶結裏面再綁好頭發。
注意聽了聽外面的聲音,確定附近沒人,她這才躡手躡腳地爬了出來,船艙裏暗沉安靜,幾個小時前她的父親母親還和她開開心心地看着海上日出,可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待自己多想,她眼珠子一轉,餘光看到櫥櫃上的小飾品盒,便在那裏拿了一個小珠子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她的心律跳動前所未有的快,腳是軟的,嘴脣都因爲緊張害怕被咬破了,流淚過後的小臉上髒兮兮的,但卻是難得浮現了堅定與勇敢。
她母親告訴她這艘貨船系有一艘逃生的唯一途徑的小木船,她雖然年紀不大,可是一艘小船還是能劃得動的,只希望那些壞人不發現她。
盡管機會比這茫茫的大海還要渺茫,簡直算是異想天開,可那又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但還是要盡全力去試一試不是嗎?
只要有機會,她總不能放棄。
要是萬一她被這羣惡徒發現了,活不成也是命。
雖然辜負了父母,卻可以在黃泉路上和他們作伴,她不會讓這羣兇狠之徒拿到想要的東西。
船艙外邊沒有人,小女孩盡量輕輕地貓着腰走動,可是才走了沒有幾步,一個小嘍囉模樣的人正賊眉鼠眼地撓着頭從船艙底下出來,看到她啊的一聲就開始叫人,聽到聲音的其他人開始往船的甲板上跑了過來。
她呆住了,沒想到那麼快就被發現了,但是她很快反應過來。
看着就要跑過來抓她的小嘍囉,她不甘示弱,往船邊挪動的幾步,靠近了大海的邊緣,便示威似的舉起手中的珠子,作勢要扔東西。
距離甚遠的小嘍囉當然看不清她手上捏着的東西的具體形狀,可是他可謹記着老大吩咐的話,沒準要找的寶物就是這小女孩手上那個。
誰知道沒等他反應過來說讓她住手,那可恨的小女孩已經伸手往前盡力一拋,然後不待那個目瞪口呆的小嘍囉有什麼反應,她就轉身看着茫茫的大海才一瞬間的時間,也再不去管那後面傳來的呼叫聲腳步聲,閉上眼睛直接跳了下去。
她害怕,可是再害怕又如何,難逃厄運,卻還可以選擇不落入這羣人的手裏。
小嘍囉慌了,他的功勞啊,真是欲哭無淚。
那個稱爲老大的人聽到聲音也了進來「怎麼回事?」
「那個小女娃把東西給扔了,她,她就接着跳了下去,老大,這,小的還沒反應過來她就」
還沒等他說完,那個老大看着這都沒了痕的水波,轉身,就直接給了小嘍囉狠狠的一巴掌罵了聲廢物就要趕人下去撈人,可還沒等他開口,盯梢的就急急跑了過來。
「老大老大,那邊有艘郵輪已經過來了,怎麼辦?」
那老大轉頭,往那盯梢小嘍囉所指的方向一看,那不遠處赫然顯露出一艘不知道何時冒出來的大郵輪的身影。
很明顯,那是洋人的大郵輪,船上水手和警衛肯定有很多武器,他暗咒。
「晦氣,來不及了,這事不能被人發現,趕緊上我們的船,再點火給老子燒了這艘船。」
小女孩覺得自己真是勇敢,她聽不見船上的人的後續了,只是覺得水源源不斷地灌入自己的口裏鼻裏耳朵了,腦袋嗡嗡地響,
可是她最害怕的還是不久前的殺人的場面,這是她人生最黑暗的一天,沒有之一。
她也沒有以後了,也沒能帶着父母的希望活下去,要辜負他們了,痛苦的思緒在纏繞着慢慢就要淹沒自己。
可是,怎麼,在她感到剜心的痛楚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在拽着自己,拼命將自己往海水下拖,無終止無盡頭,起初她還想着求生,可是漸漸地她好像泄氣那般放棄了。
可她還是不甘心,她想起了母親的話‘龍之戒,這羣人肯定是知曉了我們江家受了幾百年的祕密,粟粟,你一定要替我和你爸爸好好活下去,照顧你年幼的弟弟。記住,如果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保護龍之戒,這是江家的根’。
可是母親,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她辦不到。
耳邊又響起了那羣惡徒話「三爺,三爺」她的仇恨全往那個名字上涌去了,可是卻最終抵不過水的力量。
她本來就是溺水了的人,在無邊的大海中苦苦掙扎着想要逃出生天,怎奈海上連根浮木也不曾有又怎樣逃出生天?死,是唯一結局吧,可死了,又怎麼找出兇手怎麼守護它。
「罌罌,罌罌,醒醒」誰,誰在拽自己,誰在喊叫?
許曼君最害怕的就是她進入夢魘,雖然不頻繁,可是每次她都跟瘋了那般拼命喊叫拼命用手抓手邊的東西還怎麼也叫不醒。
在法蘭西的時候還有其他人能幫着,可現在在這郵輪上,人多嘴雜,不到萬一她都不想用鎮靜劑讓她安靜。
許曼君正慌着怎麼讓她醒過來的時候,躺在洋躺椅上的她突然猛地頓住,許曼君趕緊繼續推她搖晃她的身體,這人才像是做了噩夢一般猛地睜開了眼睛。
可是她已經是滿頭大汗,眼睛無神明顯還緩不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張口呼吸的原因,她呆呆的臉竟然開始發青了。
許曼君本來還鬆了一口氣,現在看她都忘記要呼吸了,敢情她還沒全醒。
「罌罌,罌罌,你看看這裏,這裏是郵輪,不是海裏,你看看,醒醒。」許曼君暗暗爲她捏了一把汗。
女子怔了一下,開口的話聽着就像在憋着氣的「郵輪?」
「對,我們在郵輪上,你別憋着呼吸了,趕緊呼吸。」許曼君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動,真心受不住這般沒有意識的姜罌。
姜罌呆呆地看向四周,回憶終於回籠了,她發現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來還有頭痛欲裂加的感覺。
難受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才記起這是自己又習慣性地憋氣了,張開嘴巴,她像個溺水就要窒息的人那般遇見了新鮮空氣便猛地喘氣。
許曼君見她終於回神了也趕緊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替她順氣,等她靜了下來才轉身走到茶幾那裏倒了一杯水就遞給她。
姜罌沒接杯子,只是怔怔地看向在她前面的窗戶。
這裏是正在航行的海洋星際2號大郵輪第八層的一個風景甚好的豪華陽臺包廂房間。
包廂很大,南邊是包廂門所在的方向,門的兩旁分別放着一個帶着歐式風格的中國瓷器花瓶,裏面插着的是綠油油的萬年青,爲包廂增添了兩抹養眼的綠色。
包廂的東面就是牀的所在之處,歐式的紅木牀,牀頭雕着很是復雜讓人眼花繚亂卻不失賞心悅目感覺的花紋,牀帳是紫色的,看起來像是歐洲的公主牀那般迷人吸引人的眼球。
牀的右邊是一張有點古色古香的並不會在這歐式風格包廂顯得很突兀的梳妝臺,它的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放着日用品,旁邊放着一個很別致的竹編的行李箱。
再往旁邊看去便是一個靠牆的衣櫃,衣櫃邊上掛着一定淡藍色的紗帽還有一件青灰色的波西米亞風格的披肩。
牀的左邊是一張大理石圓臺,鋪着暗紅色的臺布,上面放着一臺留聲機還有一盆不知名的花卉。
包廂的西邊是一張茶幾,上面擺着水果還有點心,最引人注目的是哪兩個玻璃酒杯還有一瓶紅酒,看起來有着浪漫的格調。
包廂的北邊是最靠海最接近陽光的陽臺窗,白色的窗簾在迎着夏天的海風輕輕飄着。
姜罌就是坐在窗戶的前邊不遠處的一張鋪着白色羊毛毯子西式長躺椅上,出了神那般看着窗戶,似乎是在透過窗戶看別的什麼東西。
姜罌的臉色很蒼白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片,誰也不敢擔保那一陣海風吹來會不會把她給吹走。
包廂裏很安靜,安靜地靜下心可以聽到郵輪航行時候發出的或大或小聲音,再加上海浪的衝擊波一起,兩股聲音,像是相互抵消了一般消失不見,那麼高層,只有海鷗的叫聲,海風的聲音。
許曼君見她不接水杯,嘆氣般搖搖頭,轉身放回水杯,也不打擾她的寧靜,想必她還是需要時間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的。
許曼君坐在茶幾旁的洋沙發上很是擔憂,時不時會擡頭看看她,就在許曼君以爲這氣氛就要繼續下去的時候,姜罌開口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水湖色的小洋裝,手上帶着白紗的手套的雙手突然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縮起來的雙腿,似乎這般會讓她更有安全感。
她頭上的頭發是卷卷的彎彎曲曲的被扎在腦後方接着一直垂到肩上,可是看似脆弱的她臉色雖然蒼白,可是卻沒一絲表情,說出都是不帶一點溫度的話語。
仿佛剛剛那個躺着休息的人不是她,做了噩夢的人不是她,脆弱的她也不是她。
「曼君姐,你說水咕嚕咕嚕的就那樣涌進人的眼裏、口裏、肺裏還有心裏,就像要掐死人那般,這人竟然還奇跡生還,是不是很幸運?」
許曼君心裏也很難受,這話她可不是第一次聽了,每次做完噩夢的她,不是在自戀自悲就是在問一些很讓人擔心的話。
例如這句,聽起來那麼悲涼,可是她每次還是能夠以冰冷冷的語氣說出來。
就像在講述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一般,許曼君將這個歸類爲心裏防線,假裝冷漠。
可許曼君從來不認爲姜罌可以很好地掩飾自己,她越是這般冷血冷漠的模樣就表明她此時的心境更害怕。
許曼君雖然是一個外科醫生,也選修過心理學,可是心病還須心藥醫,她不會去戳穿她也不會試圖找什麼法子讓她好起來。
一切,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她只有「對,很幸運,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爲愛自己的人活着。」
姜罌聽了這話,總算是擠出一個微笑嗯的一聲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循環往復的噩夢。
她在心裏默默發誓,她要把所有的一切還給那些人,一定會,一定會。
許曼君看着女子已經緩過來了,看看這室內望望那窗戶外的藍天,她心裏有了主意。
「罌罌,我們出去甲板上吹吹風吧,這裏實在有點悶。也快到晚飯時間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姜罌實在是不想動了,不過不想讓眼前的人爲自己擔心,才輕輕點點頭,接着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兩人才慢拖拖地出了包廂,一邊走一邊看郵輪內的一些景象。
此時是民國時期,得益於第二次工業革命各種科學技術與各種交通工具的出現,內燃機的發明讓海洋郵輪業有了新的進步。
海洋星際2號大郵輪是一艘由英國最大郵輪公司制造的郵輪,其豪華程度力壓之前制造的所有郵輪,總長287米,共有十三層樓,頂層是露天的甲板層。
郵輪的每一層的每一個旅客都享受着自己獨特的樂趣,躲在音樂廳安靜地享受大提琴小提琴的輕撫的;在郵輪大舞廳喝香檳拼朗姆的打劃拳的,在很激情洋溢地和吉普賽女郎跳着舞調着情的;還有一些人走到甲板邊上,靜靜地吹那溼潤帶着夏天氣息的海風.....
五花八門的娛樂項目讓人感受到了旅行的美好,時光的怡人,生活的寧靜與歡樂。
她們的包廂都是在同一層,往上一層便是郵輪的歌舞廳等一些娛樂場所,不過裏面吵吵鬧鬧的兩人都不太喜歡,在吧臺前喝了一杯飲料就走了。
等兩人把大半個郵輪都逛完了,姜罌在這喧囂的情景裏也漸漸找回了平時的自己,而此時,時間已經是臨近傍晚了,她們也走上郵輪最頂層的甲板上。
此時的郵輪已經駛出了阿拉卡斯公海,愈發接近目的地。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夏末秋初的傍晚,海洋顯得尤其的嫵媚動人,加上那天邊的晚霞的映襯就讓人更容易沉醉在這個環境之中了。
海鷗在海面上飛翔着,叫着,劃出了一道道無法留下痕跡的弧線,只有那空氣感受到了那份顫動與親切。
海風拂過人的臉龐,晚霞投射在每一個站在甲板上的人的身上,似乎是些什麼迷彩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顯得那麼美好。
這艘郵輪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好久一段時間,它從英吉利海峽出發,途徑了加勒比海,巴哈馬羣島,經過巴拿馬運河之後就直接馬不停蹄地往上海方向駛去。
再有一天的時間,也就是大概明天的這個時候,海洋星際2號大郵輪的首航就能抵達倒數第二個目的地,當時世界上很是繁華的港市。
郵輪在港市停靠半天的時間,讓抵達目的地的旅客下船也讓一些環遊的旅客去當地購買一些特產以及去觀賞領略一些港市的美麗。
雖然時間短暫,可是時間的急促卻更讓人能感覺到那份美好。
許曼君和姜罌兩人站在郵輪的的前頭,看向西邊落日的霞光,手裏拿着的是剛剛從甲板服務員手上拿來的香檳酒。
晚風吹過輕柔撫摸她們的臉龐,還輕輕帶起她們身上的洋裝的飄揚,脖子上的絲巾更是飄逸得讓她們看起來更加嫵媚動人。
甲板護欄邊稍微靠近她們的的幾個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頓住目光多看了幾眼,其中有碧發藍眼的外國男子也有黃皮膚黑頭發的帥哥以及帥大叔,也有中年的外國老太太。
姜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的手捏着酒杯和許曼君碰了一下杯之後就徑自輕輕搖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接着卻是一下子將它們全喝光了,這讓許曼君小小驚訝了一下,可是驚訝過後卻是關心的責怪。
「你這身體還是不適宜喝酒的,喜歡卻還是不可貪杯,公爵夫人可是給我任務要我好好照顧你看着你,我可是在作弊了。」最後那句話帶着無奈的語氣。
姜罌聽到公爵夫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溫暖了許多,她看着自己手中已經空了的玻璃酒杯不禁輕笑出聲「我的大醫生,有你在我的身體什麼都不怕啦。這麼一來,姑姑的任務哪裏是照顧,擺明就是‘監視’啦!」
許曼君笑笑沒有回答,的確,公爵夫人是讓自己好好照顧看,有什麼異常情況要及時匯報,這也算‘監視’吧,那她真的沒話反駁了。
飲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擡頭看看那遙遠的地方,她半霎才開口「就要到港市了,你,要不要下船去看看公爵夫人?」
許曼君有時候挺搞不明白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這個女子的性情的,悲也好喜也罷,她總是善於隱藏起自己。
除了極少的從夢魘中醒來的時候,那時候的她也許才是最真實的吧。脆弱得像張透明的紙片,風一吹差點就經受不住那份摧殘了。
其實,她只不過是一個十多歲的女子,因爲不幸運,因爲噩運,因爲命運的捉弄,才讓她走到了今時今日的境地,背井離鄉遠渡重洋,只希望,以後的她能慢慢解開心結吧。
可是,真的能嗎?她自己加在身上的擔子,實在是重得無法想象,起碼是她這個年齡所無法承受的。
靜心地等待她的回答她的肯定,可是卻只是等來她的一貫的動作,搖頭。
許曼君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開口就要問她什麼,卻被姜罌的一個舉手制止了,她轉過身,看向前方很遠很遠處的落日。